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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微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成就、瑕疵与补正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目的传统训诂学作为中国古代语言学的重要分支,长期以来侧重于对先秦两汉时期的词汇研究。在漫长的学术发展历程中,众多学者将研究重心置于这一时期的经典文献,如《诗经》《论语》《孟子》等。他们运用各种训诂方法,对这些文献中的字词进行深入剖析,力求准确阐释其含义,为后人理解古代文化和思想奠定了坚实基础。例如,汉代的《毛诗故训传》对《诗经》的字词进行了详细注解,成为后世研究《诗经》的重要依据。然而,这种研究倾向也导致了对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中俗语词的忽视。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作为文学的重要形式,蓬勃发展,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唐诗以其格律严谨、意境深远著称,宋词则在韵律和情感表达上独树一帜,元曲和明曲更是以其通俗性和生动性贴近百姓生活。这些文学作品中蕴含着大量的俗语词,它们是当时社会生活、民俗风情的生动写照。然而,由于传统训诂学对这一时期俗语词研究的缺失,使得这些珍贵的语言资料未能得到充分挖掘和利用,成为汉语词汇史研究中的一大遗憾。张相先生的《诗词曲语辞汇释》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张相先生耗费十余年心血,潜心研究,从浩如烟海的诗词曲作品中搜集整理出517组、800余条俗语词,并对其进行了详细的训释。这部著作的出版,犹如一道曙光,填补了传统训诂学在唐宋元明诗词曲俗语词研究领域的空白,为汉语词汇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也为后人解读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提供了有力的工具。它打破了传统训诂学的局限,将研究视野拓展到唐宋以后的口语词汇,开辟了语言研究的新领域。尽管《诗词曲语辞汇释》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但作为一部开创性的著作,它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例如,在收词方面,可能存在遗漏某些俗语词的情况;在释义上,部分解释不够准确或全面;在例证的选取上,也可能存在不够典型或数量不足的问题。因此,对《诗词曲语辞汇释》进行全面剖析,探讨其成就与不足,并提出商补建议,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通过对该书的研究,可以进一步完善对唐宋元明时期俗语词的认识,推动汉语词汇史研究的深入发展,同时也能为相关领域的研究提供有益的参考。1.2《诗词曲语辞汇释》概述张相(1877—1945),原名廷相,字献之,是浙江杭州人,亦是中国杰出的语言文字学家。他早年投身教育事业,在杭州各学堂担任教师,凭借深厚的学术功底,讲授古文与历史课程,培育了众多优秀人才,中华书局编辑所金兆梓、著名诗人徐志摩等皆曾受其教诲。1914年,张相应上海中华书局之邀,担任编辑所副所长一职,参与了多项重要的编辑工作。他不仅主编文史课本,还参与编辑了《四部备要》《古今图书集成》等重要典籍,对中华书局的发展贡献卓越。1936年,他与舒新城、沈颐、徐元诰等人共同主编《辞海》,该版本《辞海》体例严谨、内容丰富,一经出版便风行一时,成为学界重要的工具书。50岁之后,张相将研究重心转向诗、词、曲中时人极少关注的语辞。在当时,传统训诂学聚焦于先秦两汉时期的词汇研究,对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中的俗语词鲜有关注,导致这些珍贵的语言资料长期被忽视。张相先生独具慧眼,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俗语词对于汉语词汇史研究的重要价值。他耗费十余年的心血,广泛搜集资料,精心考证,反复修改,最终写成《诗词曲语辞汇释》一书。这部著作从搜集资料到最终成书,历经多次易稿,张相先生用蝇头小楷誊写的稿本装满了一箱子,其治学之严谨、用功之深厚可见一斑。《诗词曲语辞汇释》成稿于1945年,1953年由中华书局出版第一版。全书共6卷,是一部专门研究唐宋元明期间流行于诗、词、曲中俗语词的训诂专著。该书收录语辞词条517组,自单词至词组800余条,每个词条又详分出义项。在释义时,先解释词语的含义,有的还会对词语进行简单分析,然后广征博引,列举大量例证。在例证的选取上,大致按照诗词曲的顺序依次列举,当三者不能俱全时则缺其一或二,同一组例证大致按照时代先后为序。所选诗以唐人为主,兼取宋诗;词以宋人为主,兼取金元词;曲以金元人为主,兼取元以后作品。这种体例安排,使得读者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个俗语词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学体裁中的使用情况,为深入研究俗语词的演变提供了便利。《诗词曲语辞汇释》在训诂学领域具有开创性的地位。它突破了传统训诂学取材的狭隘范围,将研究视野从先秦两汉的经典文献扩展到唐宋以后的诗词曲作品,这些作品中保存了丰富的口语资料,为汉语词汇史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素材。例如,书中对“勾当”“打叠”等俗语词的考释,揭示了这些词语在唐宋元明时期的特殊含义和用法,填补了汉语词汇研究在这一时期的空白。此外,张相先生在书中运用了多种训诂方法,如比较互证法、排比归纳法等,这些方法为后世的训诂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借鉴,推动了训诂学研究方法的创新和发展。1.3研究现状综述自1953年《诗词曲语辞汇释》出版以来,学界对其研究成果丰硕,研究视角广泛,涉及训诂方法、收词释义、学术价值等多个方面。在训诂方法的研究上,众多学者对张相先生在书中运用的方法进行了深入剖析。学者姜敬姬在《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训诂方法研究》中指出,张相先生综合运用了多种训诂方法,其中比较互证法是其核心方法之一。通过对不同诗词曲作品中相同语辞的比较,以及与其他文献资料的相互印证,来确定语辞的含义。例如在解释“勾当”一词时,张相先生列举了大量诗词曲中的用例,从不同语境中分析其意义,同时还参考了其他古籍中的相关记载,使解释更加准确可靠。排比归纳法也是张相先生常用的方法,他将同一语辞在不同作品中的用例进行排比,归纳出其常见的义项和用法。这种方法在解释多义词时尤为有效,能够清晰地展现出词义的演变和发展。如对“打叠”一词的解释,通过对多个用例的排比,归纳出其“收拾、安排”“准备”等义项,为后人理解该词在唐宋元明时期的用法提供了重要依据。收词与释义的探讨也是研究的重点之一。学者王锳在《诗词曲语辞例释》中对《汇释》的收词和释义进行了补充和修正。他指出,《汇释》在收词方面存在遗漏,一些在诗词曲中常见的语辞未被收录。例如“生受”一词,在唐宋元明的诗词曲中频繁出现,具有“受苦、受累”“承蒙”等含义,但《汇释》未将其收入。在释义方面,王锳认为《汇释》部分解释不够准确或全面。以“勾当”为例,《汇释》主要解释为“主管、办理”,而王锳通过对更多文献资料的研究,发现“勾当”在某些语境中还可表示“事情”的意思。王学奇在《释“与”兼评<诗词曲语辞汇释>》中,以“与”字为例,对《汇释》进行了评价。他认为《汇释》在释义时,义项列举不够全面,对“与”字在诗词曲中的一些特殊用法和含义挖掘不足。例如,在戏曲语词中,“与”字有一些独特的义项和用法,《汇释》未能充分体现。从学术价值的角度来看,许多学者高度评价了《诗词曲语辞汇释》在汉语词汇史研究和古典文学解读方面的重要意义。学者吴辛丑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与近代汉语词汇研究》中认为,该书为汉语词汇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填补了唐宋元明时期俗语词研究的空白。通过对书中俗语词的研究,可以深入了解这一时期汉语词汇的发展演变规律,以及口语词汇对书面语的影响。例如,书中对一些俗语词的考释,揭示了它们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意义变化,为研究汉语词汇的历史演变提供了重要线索。在古典文学解读方面,《汇释》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诗词曲作品中的疑难语辞,从而更深入地领会作品的内涵和艺术价值。许多诗词曲作品中的语辞,若仅从字面意义理解,往往难以把握其确切含义,而《汇释》的解释为读者打开了理解作品的大门。例如,对于一些诗词中看似普通却蕴含特殊意义的语辞,《汇释》的解释使读者能够体会到作者的深意和情感表达。尽管学界对《诗词曲语辞汇释》的研究取得了显著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研究深度上,部分研究仅停留在对书中个别语辞的分析,缺乏对整体训诂体系和学术思想的深入挖掘。对于张相先生在训诂过程中所遵循的原则、方法的内在逻辑关系,以及这些方法对后世训诂学研究的启示等方面,研究还不够充分。在研究广度上,与其他相关学科的交叉研究较少。《汇释》所涉及的诗词曲语辞,与历史学、文化学、社会学等学科密切相关,但目前的研究大多局限于语言学领域,未能充分利用其他学科的研究成果和方法,从更广阔的视角探讨语辞背后的文化内涵和社会背景。此外,在研究方法上,虽然对传统训诂方法的分析较为深入,但在运用现代语言学理论和技术进行研究方面还有待加强。例如,利用语料库技术对《汇释》中的语辞进行统计分析,从大数据的角度揭示语辞的使用频率、分布规律等,这类研究还相对较少。本文旨在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从多维度深入研究《诗词曲语辞汇释》。一方面,运用现代语言学理论,如语义学、语用学等,对书中的训诂方法和释义进行重新审视和分析,进一步探讨其科学性和合理性。例如,从语义学的角度分析语辞的义项划分和语义演变,从语用学的角度研究语辞在不同语境中的使用特点和语用功能。另一方面,加强与历史学、文化学等学科的交叉研究,深入挖掘语辞背后的文化内涵和历史背景。通过对诗词曲作品中语辞的研究,揭示唐宋元明时期的社会生活、民俗风情、文化传统等方面的信息。同时,充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如语料库、数据分析软件等,对书中的语辞进行全面、系统的统计和分析,为研究提供更客观、准确的数据支持。通过这些多维度的研究,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诗词曲语辞汇释》的成就与不足,为汉语词汇史研究和古典文学解读做出新的贡献。二、《诗词曲语辞汇释》的成就2.1丰富的语辞收录2.1.1广泛的时间跨度《诗词曲语辞汇释》在语辞收录上,展现出极为广泛的时间跨度,从唐代起始,历经宋、金、元,直至明代,涵盖了多个朝代的诗词曲作品。这种长时间跨度的收录,为研究汉语词汇在这一历史时期的发展演变提供了丰富且全面的素材。在唐代,诗歌发展达到了鼎盛,涌现出了李白、杜甫、王维等众多杰出诗人。他们的诗作中蕴含着大量具有时代特色的语辞,这些语辞不仅反映了当时的语言风貌,还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例如,在李白的诗歌中,常出现“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这样的语句,其中“且”字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有多种释义,在这里表示“姑且、暂且”的意思。通过对李白诗歌中这类语辞的研究,可以了解到唐代口语中虚词的使用特点和语义演变。杜甫的诗风沉郁顿挫,其作品中“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会当”一词,在《汇释》中解释为“应当、定要”,这一解释有助于我们准确把握杜甫诗歌中所表达的豪情壮志以及唐代的语言习惯。宋代是词的繁荣时期,柳永、苏轼、辛弃疾等词人的作品各具特色。柳永的词多描绘市井生活,语言通俗易懂,如“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中的“凝噎”,形象地描绘出离别时的悲伤之情,《汇释》对这类俗语词的收录,为研究宋代市井语言提供了线索。苏轼的词风格豪放,“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中的“风流”一词,在《汇释》中有“杰出、英俊”等义项,这与我们现代对“风流”的理解有所不同,通过对苏轼词中这类语辞的分析,可以探究词义在历史演变中的变化。辛弃疾的词充满了爱国情怀,“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里的“了却”,在《汇释》中解释为“完成、了结”,这对于理解辛弃疾的思想感情和宋代的语言表达具有重要意义。金元时期,戏曲逐渐兴起,元曲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通俗的语言风格而备受关注。关汉卿、马致远等戏曲家的作品中,包含了大量的方言俗语和口语词汇。关汉卿的《窦娥冤》中“前街里去心怀恨,后街里去死无冤,休推辞路远”,其中“里”字在《汇释》中有“方位词后缀”的释义,体现了金元时期戏曲语言的特点。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断肠”一词在《汇释》中表示极度悲伤,这有助于我们体会马致远作品中所蕴含的思乡之情以及金元时期的语言运用。明代的诗词曲在继承前代的基础上,也有新的发展。汤显祖的《牡丹亭》是明代戏曲的代表作,其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姹紫嫣红”描绘出春天繁花似锦的景象,《汇释》对这类词语的收录,有助于我们理解明代戏曲语言的丰富性和表现力。明代诗词中也有许多独特的语辞,这些语辞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文化和语言习惯。通过对不同朝代诗词曲语辞的研究,可以清晰地看到汉语词汇在这一时期的发展脉络。一些语辞的意义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变化,如“勾当”一词,在唐代可能主要表示“主管、办理”,到了宋代,其语义有所扩展,还可表示“事情”。这种词义的演变反映了社会生活的变化和语言的发展。同时,不同朝代的诗词曲语辞也体现了当时的文学风格和文化特色,唐代诗歌的雄浑大气、宋代词的婉约豪放、金元戏曲的通俗质朴、明代戏曲的细腻婉转,都在语辞的运用中得到了体现。2.1.2多样的语辞类型《诗词曲语辞汇释》的语辞收录不仅时间跨度广泛,而且类型丰富多样,涵盖了实词、虚词、俗语、方言词等多个方面,充分展现了古代语言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在实词方面,书中收录了大量在诗词曲中常见且具有特殊含义的字词。例如“勾当”,在现代汉语中,“勾当”常带有贬义,指坏事情。但在唐宋元明时期的诗词曲中,“勾当”的含义更为丰富。在唐代,它可表示“主管、办理”,如元稹《弹奏剑南东川节度使状》中“又准元和二年正月三日敕节文,诸道应合得使料钱,都委本道观察使勾当,不得占留加给”,这里的“勾当”就是“主管、办理”的意思。到了宋代,“勾当”还可表示“事情”,如范仲淹《与中舍书》之四:“所勾当,想合知也。”在元曲中,“勾当”同样频繁出现,其语义也较为灵活。这种对实词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语境下含义的详细考释,为读者准确理解诗词曲的内容提供了重要依据。虚词在汉语语法中起着重要作用,《诗词曲语辞汇释》对虚词的收录和解释也十分详尽。以“着”为例,这是一个在诗词曲中用法多样的虚词。在表示动作的持续时,如李清照《添字丑奴儿・窗前谁种芭蕉树》中“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行尽江南,不与离人,一点信音传。”这里的“起来听”的“起”和“着”都有表示动作持续的意味。在表示状态的持续时,如辛弃疾《清平乐・村居》中“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卧剥”可理解为“卧着剥”,“着”表示状态的持续。此外,“着”还有其他多种用法,如用在动词后,表示命令或祈使语气等。通过对“着”等虚词的多义项分析,读者能够更好地把握诗词曲中的语法结构和语义表达。俗语和方言词是民间语言的精华,它们生动形象、富有生活气息,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和语言习惯。书中对这些俗语和方言词的收录,为研究古代社会的民俗文化和语言演变提供了珍贵资料。比如“生受”一词,在诗词曲中常出现,具有“受苦、受累”“承蒙”等含义。在元曲中,“生受”的使用较为频繁,如关汉卿《窦娥冤》中“婆婆,此后遇着冬时年节,月一十五,有瀽不了的浆水饭,瀽半碗儿与我吃;烧不了的纸钱,与窦娥烧一陌儿。则是看你死的孩儿面上。(卜儿哭科,云)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那,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旦唱)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唱)【煞尾】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做哭科,云)婆婆也,直等待雪飞六月,亢旱三年呵,(唱)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下)(卜儿云)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那,兀的不痛杀我也!(下)”中“婆婆,此后遇着冬时年节,月一十五,有瀽不了的浆水饭,瀽半碗儿与我吃;烧不了的纸钱,与窦娥烧一陌儿。则是看你死的孩儿面上。(卜儿哭科,云)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那,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旦唱)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唱)【煞尾】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做哭科,云)婆婆也,直等待雪飞六月,亢旱三年呵,(唱)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下)(卜儿云)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那,兀的不痛杀我也!(下)”,“生受”表示“承蒙”,体现了当时的口语表达习惯。这些俗语和方言词的运用,使诗词曲更贴近生活,充满了浓郁的民间色彩。2.2科学的训诂方法2.2.1体会声韵张相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十分注重体会声韵在训诂中的作用。他深知,诗词曲作为有韵之文,押韵规则对字词的选择和运用有着重要影响。在押韵过程中,古人有时会为了满足韵律要求而对字词的意义进行灵活处理,这就导致了一些字词在诗词曲中的含义与常规意义有所不同。同时,声近义通是训诂学的重要原则之一,许多字词由于读音相近,在意义上也存在着密切的关联。因此,通过体会声韵,能够更准确地把握诗词曲中语辞的含义。在解释“遮莫”一词时,张相运用了体会声韵的方法。“遮莫”在诗词曲中常出现,其含义较为复杂。张相通过对大量诗词曲作品的研究发现,“遮莫”与“折莫”“者莫”“则莫”等词读音相近,且在语境中的用法和意义也有相似之处。例如,在唐代诗人杜甫的《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中“久拚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以及宋代词人辛弃疾的《沁园春・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中“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亦须来。若要添风月,应除是,酒杯怪我,遮莫推开”,这里的“遮莫”都表示“不管、不论”的意思。而在元代戏曲家关汉卿的《鲁斋郎》第三折中“你不如休和他争,忍气吞声罢!别寻个家中宝、省可里,惹是非,便待如何,遮莫我便跌杀妳妳也悔不来”,“遮莫”同样表达“即使”的含义。从声韵角度来看,“遮莫”与“折莫”等词声韵相近,在不同作品中,它们都表达了一种让步或假设的语气,这种通过声韵关系判断语辞含义的方法,使张相能够更准确地揭示“遮莫”在诗词曲中的多种意义。再如“底”字,在诗词曲中,“底”有时与“抵”通用,读音相近,意义也相关。在唐代诗人李商隐的《柳》中“柳映江潭底有情,望中频遣客心惊”,“底”表示“很、甚”的意思。而在宋代词人柳永的《甘草子・秋暮》中“却傍金笼共鹦鹉,念粉郎言语。无奈云沉雨散,凭阑干,东风泪眼。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这里的“甚”与“底”声韵相近,在意义上也有相通之处,都可表示程度深。张相通过对这些诗词曲中“底”字用例的分析,结合其与“抵”“甚”等字的声韵关系,准确地解释了“底”在诗词曲中的特殊含义。2.2.2辨认字形汉字的字形与字义密切相关,通过辨认字形,可以追溯字词的本义,进而理解其在诗词曲中的含义。同时,由于古代书写习惯和传抄过程中的讹误,一些字词的字形可能发生变化,这就需要通过辨认字形来排除干扰,准确把握其意义。张相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充分运用辨认字形的方法,解决了许多语辞训诂的难题。在解释“傒倖”一词时,张相注意到它在不同文献中存在多种写法,如“奚幸”“蹊蹻”等。从字形上看,“傒倖”与“奚幸”字形相近,“傒”和“奚”、“倖”和“幸”分别相似。在元代戏曲家关汉卿的《窦娥冤》中“满腹闲愁,数年禁受,天知否?天若是知我情由,怕不待和天瘦。(云)拚着个歹性命,与他做甚么。(唱)【骂玉郎】这无情棍棒教我捱不的。婆婆也,须是你自做下,怨他谁?劝普天下前婚后嫁婆娘每,都看取我这般傍州例。【感皇恩】呀!是谁人唱叫扬疾,不由我不魄散魂飞。恰消停,才苏醒,又昏迷。捱千般打拷,万种凌逼,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采茶歌】打的我肉都飞,血淋漓,腹中冤枉有谁知!则我这小妇人毒药来从何处也?天那,怎么的覆盆不照太阳晖!(刽子云)你招也不招?(正旦云)委的不是小妇人下毒药来。(刽子云)既然不是,你与我打那婆子!(正旦忙云)住、住、住,休打我婆婆。情愿我招了罢,是我药死公公来。(唱)【黄钟尾】我做了个衔冤负屈没头鬼,怎肯便放了你好色荒淫漏面贼!想人心不可欺,冤枉事天地知,争到头,竞到底,到如今待怎的?情愿认药杀公公,与了招罪。婆婆也,我若是不死呵,如何救得你?(随祗候押下)”中“这无情棍棒教我捱不的。婆婆也,须是你自做下,怨他谁?劝普天下前婚后嫁婆娘每,都看取我这般傍州例。【感皇恩】呀!是谁人唱叫扬疾,不由我不魄散魂飞。恰消停,才苏醒,又昏迷。捱千般打拷,万种凌逼,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采茶歌】打的我肉都飞,血淋漓,腹中冤枉有谁知!则我这小妇人毒药来从何处也?天那,怎么的覆盆不照太阳晖!(刽子云)你招也不招?(正旦云)委的不是小妇人下毒药来。(刽子云)既然不是,你与我打那婆子!(正旦忙云)住、住、住,休打我婆婆。情愿我招了罢,是我药死公公来。(唱)【黄钟尾】我做了个衔冤负屈没头鬼,怎肯便放了你好色荒淫漏面贼!想人心不可欺,冤枉事天地知,争到头,竞到底,到如今待怎的?情愿认药杀公公,与了招罪。婆婆也,我若是不死呵,如何救得你?(随祗候押下)”,“傒倖”表示烦恼、痛苦的意思。而在其他作品中,“奚幸”也有类似的含义。通过对字形的分析,张相确定这些不同写法的字词实际上是同一语辞的不同变体,它们在意义上是相通的。又如“谩”“漫”“慢”三个字,从字形上看,它们都从“曼”得声,且在诗词曲中的意义也有相近之处,都有“徒然、枉然”的意思。在唐代诗人杜甫的《宾至》中“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干”,“漫”表示徒然、白白地。在宋代词人柳永的《凤栖梧・伫倚危楼风细细》中“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谩”同样表达徒然的意思。张相通过对这三个字字形和声韵的分析,结合诗词曲中的用例,准确地归纳出它们在这一语境下的共同含义。2.2.3玩绎章法诗词曲的篇章结构和上下文语境对于确定语辞的含义具有重要作用。不同的文学体裁有着各自独特的章法,如词有上下阕,曲有不同的套数和曲牌,这些结构特点会影响语辞的运用和意义表达。同时,上下文语境能够为语辞的理解提供线索,通过分析语辞在上下文中的位置、与其他字词的搭配关系以及所表达的情感氛围等,可以更准确地把握其含义。张相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善于从玩绎章法的角度来训释语辞。以词为例,词的上下阕之间往往存在着紧密的联系,有时上阕提出问题或描绘情景,下阕则进行回答或进一步深化主题。在解释一些语辞时,张相充分考虑到词的这种结构特点。如在宋代词人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上阕“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描绘了作者对月宫的向往和疑虑。下阕“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则由对月的感慨转向对人间离别的思考。其中“何事”一词,若单独理解,可能会有多种解释,但结合全词的章法和上下文语境,这里的“何事”是作者对月亮在人离别时格外圆满的一种疑问和感慨,表达了作者对人生离别之苦的无奈。张相通过对全词篇章结构的分析,准确地解释了“何事”在这首词中的含义。在曲中,不同的曲牌有着不同的格律和表达要求,曲词的意义也会受到曲牌的影响。例如元代戏曲家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首小令以独特的意象组合描绘出一幅深秋晚景图。其中“西风”一词,在这首曲的语境中,不仅是指自然界的秋风,更烘托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与“断肠人在天涯”所表达的思乡之情相呼应。张相在解释“西风”时,充分考虑到这首曲的整体意境和上下文的情感氛围,准确地把握了“西风”在曲中的深层含义。2.2.4揣摩情节诗词曲往往通过描绘人物的行为、心理和情节发展来表达情感和主题,语辞的运用也与这些情节密切相关。通过揣摩作品中的情节,能够深入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变化,从而更准确地训释语辞的含义。张相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注重从揣摩情节的角度来解读语辞。在解释“谁家”一词时,张相结合具体作品中的情节进行分析。在杜甫的《少年行》中“马上谁家白面郎,临阶下马坐人床。不通姓字粗豪甚,指点银瓶索酒尝。”描绘了一个举止粗豪的少年形象。这里的“谁家”,若从字面理解为“哪一家”,则与整首诗所描绘的情节和人物形象不符。从情节上看,这个少年的行为举止十分唐突、无礼,“谁家”在这里表达的是一种詈辞,类似于今天所说的“什么东西”,更能体现出作者对这个少年粗豪行为的不满和批评。同样,在《西游记》剧十二中“谁家一个黄口孺子,焉敢骂我!”,结合剧情中人物的愤怒情绪和激烈冲突,“谁家”也应理解为詈辞,与杜甫诗中的用法相似。再如在元代戏曲家王实甫的《西厢记》中,有许多语辞的含义需要通过揣摩情节来理解。如“撺掇”一词,在剧中“我撺掇师父道:‘今日晴明得好,着红娘将简帖儿去书院中请张生。’”这里的“撺掇”表示怂恿、劝说的意思。从剧情来看,红娘为了促成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积极地劝说师父让她去请张生,“撺掇”一词准确地描绘了红娘的这种行为和心理。张相通过对《西厢记》中这一情节的分析,准确地解释了“撺掇”在剧中的含义。2.2.5比照意义比照意义是指通过对比不同作品中相同语辞的含义,来确定其准确释义的方法。不同的作者在使用相同语辞时,可能会根据自身的创作风格、表达意图和语境的不同而赋予其不同的含义。通过对多个作品中同一语辞的用例进行对比分析,可以更全面地了解该语辞的语义范围和演变规律,从而准确地确定其在特定作品中的含义。张相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广泛运用比照意义的方法来训释语辞。以“勾当”一词为例,张相在书中列举了大量不同作品中的用例来比照其意义。在唐代,“勾当”主要表示“主管、办理”,如元稹《弹奏剑南东川节度使状》中“又准元和二年正月三日敕节文,诸道应合得使料钱,都委本道观察使勾当,不得占留加给”。到了宋代,“勾当”除了“主管、办理”的意思外,还可表示“事情”,如范仲淹《与中舍书》之四:“所勾当,想合知也。”在元曲中,“勾当”的语义更加丰富,有时还带有贬义,指坏事情,如关汉卿《窦娥冤》中“我做了个衔冤负屈没头鬼,怎肯便放了你好色荒淫漏面贼!想人心不可欺,冤枉事天地知,争到头,竞到底,到如今待怎的?情愿认药杀公公,与了招罪。婆婆也,我若是不死呵,如何救得你?(随祗候押下)”中“你这等乔人,省得甚么义理!这等好勾当,教我去!”这里的“勾当”就带有贬义。通过对不同朝代、不同作品中“勾当”一词意义的比照,张相清晰地展现了该词的语义演变过程,使读者能够更准确地理解“勾当”在不同语境中的含义。又如“打叠”一词,在不同作品中的含义也有所不同。在宋代词人柳永的《定风波・自春来》中“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这里的“打叠”表示收拾、安排的意思。而在元代戏曲家王实甫的《西厢记》中“小生收拾了书囊琴剑,打叠起铺盖,便索长行也。”“打叠”同样是收拾、整理的意思。但在其他一些作品中,“打叠”还可表示准备的意思。张相通过对多个作品中“打叠”用例的对比分析,全面地归纳出了“打叠”的多种义项,为读者理解该词在诗词曲中的含义提供了丰富的参考。2.3重要的学术价值2.3.1对汉语词汇史研究的贡献《诗词曲语辞汇释》为汉语词汇史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语料,对梳理汉语词汇发展脉络具有重要意义。书中收录的大量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中的俗语词,填补了近代汉语词汇研究的空白,使我们能够更全面地了解这一时期汉语词汇的面貌。从词汇发展的角度来看,唐宋元明时期是汉语词汇演变的重要阶段。在这一时期,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文化的交流,大量新的词汇不断涌现,同时一些旧有词汇的意义和用法也发生了变化。例如,“勾当”一词在唐代主要表示“主管、办理”,到了宋代,其语义有所扩展,还可表示“事情”。这种词义的演变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有详细的记载和分析,通过对这些语料的研究,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汉语词汇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发展轨迹,为构建完整的汉语词汇史提供了重要依据。书中的语料还反映了当时口语词汇与书面语词汇的相互影响。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作为文学作品,既包含了书面语的规范表达,又融入了大量生动鲜活的口语词汇。这些口语词汇的使用,不仅丰富了诗词曲的语言表达,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真实面貌。例如,“生受”一词在诗词曲中常出现,具有“受苦、受累”“承蒙”等含义,这是典型的口语词汇,通过对“生受”等口语词汇在诗词曲中的研究,可以探讨口语词汇如何进入书面语,以及它们对书面语词汇系统的影响,从而深入了解汉语词汇在这一时期的发展演变规律。2.3.2对古典文学研究的帮助在古典文学研究领域,《诗词曲语辞汇释》是一部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书,它在多个方面为学者们深入理解和研究古典文学作品提供了有力支持。准确理解诗词曲语义是欣赏和研究古典文学作品的基础,而《诗词曲语辞汇释》在这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由于时代的变迁,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中的许多语辞在现代语境中已难以理解,这些语辞的含义往往与现代汉语中的意义大相径庭。例如,在唐代诗人杜甫的《少年行》中“马上谁家白面郎,临阶下马坐人床。不通姓字粗豪甚,指点银瓶索酒尝”,其中“谁家”一词,若按照现代汉语的理解,很容易误解为“哪一家”,但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通过对多个诗词曲用例的分析,指出“谁家”在这里是一种詈辞,类似于今天所说的“什么东西”,表达了作者对这个少年粗豪行为的不满和批评。如果没有《诗词曲语辞汇释》的解释,读者很可能会对这句诗的含义产生误解,从而无法准确把握杜甫诗歌所表达的情感和态度。把握作品内涵是古典文学研究的核心任务之一,《诗词曲语辞汇释》为学者们深入挖掘作品内涵提供了重要线索。诗词曲中的语辞往往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作者的情感寄托,通过对这些语辞的准确解读,可以更好地理解作品所反映的社会背景、文化传统以及作者的思想感情。例如,在宋代词人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中“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其中“无绪”一词,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解释为“没有心思、情绪低落”,结合柳永的生平经历和创作背景,我们可以深刻体会到他在这首词中所表达的离别之苦和仕途失意的惆怅。通过对“无绪”等语辞的研究,我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柳永词的内涵,感受到他在词中所传达的细腻情感。欣赏文学艺术是古典文学研究的重要内容,《诗词曲语辞汇释》有助于读者领略诗词曲的独特艺术魅力。诗词曲作为文学艺术的瑰宝,其艺术价值不仅体现在意境的营造、情感的表达上,还体现在语言的运用上。书中对诗词曲中语辞的训释,使读者能够更好地欣赏作者在语言运用上的精妙之处。例如,在元代戏曲家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中“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其中“西风”一词,在《诗词曲语辞汇释》的解读下,我们可以感受到它不仅是指自然界的秋风,更烘托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与整首小令所营造的意境相契合,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通过对“西风”等语辞的分析,读者能够更深刻地体会到马致远在这首小令中运用语言的高超技巧,欣赏到其独特的艺术魅力。2.3.3对训诂学发展的推动《诗词曲语辞汇释》在训诂学领域具有开创性的意义,它突破了传统训诂学的局限,为训诂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对后世训诂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传统训诂学主要侧重于对先秦两汉时期经典文献的研究,其取材范围相对狭窄,研究方法也较为单一。而《诗词曲语辞汇释》将研究对象扩展到唐宋元明时期的诗词曲作品,这些作品中包含了丰富的口语词汇和俗语词,为训诂学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语料。例如,书中对“打叠”“生受”等俗语词的训释,打破了传统训诂学对口语词汇忽视的局面,使训诂学的研究内容更加丰富多样。这种对研究对象的拓展,拓宽了训诂学的研究领域,为训诂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在训诂方法上,张相先生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运用了多种创新的方法,为训诂学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他综合运用体会声韵、辨认字形、玩绎章法、揣摩情节、比照意义等方法,对诗词曲中的语辞进行训释。例如,在解释“遮莫”一词时,张相先生通过体会声韵,发现“遮莫”与“折莫”“者莫”“则莫”等词读音相近,且在语境中的用法和意义也有相似之处,从而准确地揭示了“遮莫”在诗词曲中的多种含义。这种综合运用多种方法的训诂方式,改变了传统训诂学单一的研究模式,使训诂学研究更加科学、全面。《诗词曲语辞汇释》还为后世训诂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范式。它以诗词曲为研究对象,通过对大量语料的收集、整理和分析,总结出语辞的含义和用法,这种研究方法为后来的训诂学者提供了可遵循的范例。例如,后来的学者在研究其他文学作品或语言材料时,也借鉴了这种从大量语料中归纳总结的方法,推动了训诂学研究的不断深入。三、《诗词曲语辞汇释》存在的问题3.1释义不准确3.1.1望文生训的案例望文生训是训诂学中常见的错误,指的是在解释字词时,不考虑字词的本义、语境以及语言的历史演变,仅根据字词的字面意义进行解释。这种错误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也有出现,影响了对诗词曲语辞的准确理解。“大走”一词,古义谓快步奔跑。《尔雅・释宫》中记载“大路谓之奔”,宋・邢昺疏曰“大路曰奔,奔,大走也”,明确表明“大走”的意思是快步奔跑。然而,张相在《汇释》六中却将“大走”解为“犹云大步行走也”。在元・无名氏《争报恩》四[侧砖儿]中“我这里急慌忙那身起,大走向他根底”,以及元・武汉臣《生金阁》二[紫花儿序]中“小丫鬟忙来呼唤,道衙内共我商量。岂敢行唐,大走向庭前去问当”,从这两剧的语境来看,前者言“急慌忙那身起”,后者言“忙来呼唤”“岂敢行唐(迟缓)”,都体现出急迫的状态,“大走向他根底”和“大走向庭前”明显是指奔跑到他跟前和奔跑到庭前,而不是大步行走。张相的解释显然是望文生训,没有准确理解“大走”在这些语境中的含义。再如“打当”一词,张相在《汇释》六举元・关汉卿《拜月亭》二[梁州第七]“怕不大倾心吐胆,尽筋截(竭)力,把个牙推请,则怕小处尽是打当”,并释之曰“打当,犹言打算,意言使用心机也”。但实际上,“打当”之“当”应为“铛”的假借字。“铛”是旧时乡野草药郎中走街串巷时手中所击的一种金属响器,用来招揽顾主。《元典章・刑部十九・禁毒药》中提到“凡有村野说谎聚众,打当行医,不通经书,不着科目之人尽行断禁”,由此可知《拜月亭》剧中的“则怕小处尽是打当”,意思是只怕偏僻村野都是些医术不高明的医生,而不是张相所解释的“打算”“使用心机”。张相的这种解释同样是望文生训,没有考虑到“打当”的真正含义与“铛”的假借关系以及其在当时语境中的特殊用法。3.1.2语境考量不足的问题语境对于理解诗词曲语辞的含义至关重要,一个语辞在不同的语境中可能会有不同的含义。然而,《诗词曲语辞汇释》在释义时,有时未能充分考虑语境因素,导致对语辞的理解出现偏差。以“次第”一词为例,在元・王实甫《西厢记》三本一折[煞尾]宾白中,张生说“小娘子将简帖儿去了,不是小生说口,则是一道会亲的符。他明日回话,必有个次第。且放下心,须索好音来也”,张相将这里的“次第”解作“情形”,认为“必有个次第”是“必可得到情形”。但结合上下文语境,张生给莺莺的简帖儿是会亲的符,他殷切盼望莺莺回应,并且在下折[小梁州・幺篇]宾白中又说“我这封书去,必定成事”,后来也确实得到了莺莺的复信。所以,这里的“必有个次第”应理解为必有个结果,而不是“情形”。张相的解释没有充分考虑到张生对与莺莺会面这件事的期待和自信,以及整个情节的发展,导致对“次第”的理解不准确。又如“淡”一词,在明・贾仲明《萧淑兰》一[醉中天]白中,梅香说“姐姐,这秀才好淡么”,张相《汇释》五释曰“淡,詈辞,亦没意思义”。从语境来看,萧淑兰大胆向张士英求爱,而张士英却顾虑重重,断然拒绝,梅香所说的“好淡”,不仅仅是“没意思”,更表达出一种对张士英冷酷无情、不顾萧淑兰情面的不满和指责,是一种较为强烈的詈辞。张相的解释没有充分体现出这种语境中的情感色彩和语义深度,对“淡”的理解不够准确。3.1.3义项遗漏的情况《诗词曲语辞汇释》虽然对众多诗词曲语辞进行了详细的释义,但由于唐宋元明时期的语言丰富多样,以及文献资料的浩繁,难免存在义项遗漏的情况。这些义项的遗漏,会影响读者对诗词曲语辞的全面理解,也可能导致对相关作品的解读不够准确。“勾当”一词,张相在《汇释》中主要解释为“主管、办理”“事情”等义项。然而,在一些文献中,“勾当”还有其他含义。在《水浒传》中“俺如今正要去寻他,却好正撞在俺手里!原来他却和一个在东京桥下开生药铺的董将士为师父,那厮不学好,把出来,董将士又把去送与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王进见他学得不好,就教他两个多月。把这高俅来还董将士。董将士转将去与小苏学士。小苏学士只思量那等小人,哪里安着他,只得将去送与小王都太尉。这太尉却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他喜爱风流人物,正用这样的人。一见小苏学士差人持书送这高俅来,拜见了他,便喜。收留高俅在府内做个亲随。自此高俅遭际在王太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般。自古道:“日远日疏,日亲日近。”忽一日,小王都太尉庆生辰,分付府中安排筵宴,专请小舅端王。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哲宗皇帝御弟,现掌东驾,排号九大王,是个聪明俊俏之人。更兼这端王见(现)今浮浪子弟门风,帮闲之事,无一般不晓,无一般不会,无一般不爱;更兼琴棋(qí)书画,儒释道家,无所不通,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唱(chàng)舞,自不必说。当日王都尉府中,准备筵宴,水陆俱备。请端王居中坐了,太尉对席相陪。酒进数杯,食供两套,那端王起身净手,偶来书院里少歇,猛见书案上一对儿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极是做得好,细巧玲珑。端王拿起狮子,不落手看了(chēng)奇,便问:“这对狮子是那里来的?”王都尉见端王心爱,便说道:“此是一个玉匠新做的,未及进呈,先送与兄长赏玩。”端王大喜道:“深谢厚意,想那玉匠,真个手巧!”王都尉道:“殿下既爱,便可收之。”端王道:“如此,深谢!”又谢了,教收了去。两个依旧入席,饮宴至暮,尽醉方散。端王相别回宫。次日,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龙笔架和两个镇纸玉狮子,着高俅送去。高俅领了钧旨,捧着玉玩器,怀中揣着书札,径投端王宫中来。把门官吏转报与院公。没多时,院公出来问道:“你是那个府里来的人?”高俅施礼罢,答道:“小人是王驸马府中,特送玉玩器来进大王。”院公问道:“有书札么?”高俅道:“有。”院公便将着书札,径进球场中,来见端王。端王正和三五个小太监(bì)们蹴(cù)气毬(qíu),也是高俅合当发迹,时运到来,那个气毬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向人丛里直滚到高俅身边。那高俅见气毬来,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你是甚人?”高俅向前跪下禀道:“小的是王都尉亲随,受东人使令,送两般玉玩器来进献大王,有书在此。”端王听罢,笑道:“姐夫直如此挂心!”高俅取出书札,递与端王。端王打开看了,笑道:“姐夫直如此挂心!”高俅取出书札,递与端王。端王打开看了,便教收了玉玩器,分付设宴款待高俅。高俅拜谢了,自去吃酒。至晚,高俅辞回。端王又令他将了一对儿玉狮子,送与王都尉。高俅又得了一回赏,自回驸马府中。次日,王都尉见端王喜爱高俅,便将高俅送与端王。端王大喜,便教高俅做了亲随。高俅自此遭际端王,每日跟随,寸步不离。未及两个月,哲宗皇帝晏驾,无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议,册立端王为天子,立帝号曰徽宗,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登基之后,一向无事。忽一日,与高俅道:“朕欲要抬举你,但要有边功,方可升迁,先教枢密院与你入名。只是做随驾迁转的人。”后来没半年之间,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职事。高俅得做太尉,拣选吉日良辰,去殿帅府到任。所有一应合属公吏衙将,都军禁军,马步人等,尽来参拜,各呈手本,开报花名。高殿帅一一点过。于内只欠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半月之前,已有病状在官,患病未痊,不曾入衙门管事。高殿帅大怒,喝道:“胡说!既有手本呈来,却不是那厮抗拒官府,搪塞下官。此人即系推病在家,快与我拿来!”随即差人到王进家来,捉拿王进。且说这王进却无妻子,止有一个老母,年已六旬之上。牌头与教头王进说道:“如今高殿帅新来上任,点你不着,军正司禀说你因病未痊。高殿帅焦躁,那里肯信,定要拿你,只道是教头诈病在家。教头只得去走一遭,若还不去,定连累众人。小人也有罪犯。”王进听罢,只得捱着病来。进殿帅府前,参见太尉,拜了四拜,躬身唱个喏,起来立在一边。高俅道:“你那厮便是都军教头王进?”王进禀道:“小人便是。”高俅喝道:“这厮!你爷是街上使花棒卖药的,你省的甚么武艺?前官没眼,参你做个教头,如何敢小觑我,不伏俺点视!你托谁的势,要推病在家,安闲过日?”王进告道:“小人怎敢!其实患病未痊。”高俅骂道:“贼配军,你既害病,如何来得?”王进又告道:“太尉呼唤,不敢不来。”高俅大怒,喝令左右:“拿下!加力与我打这厮!”众多牙将都是和王进好的,只得与军正司同告道:“今日是太尉上任好日头,权免此人这一次责罚。”高俅喝道:“你这贼配军,且看众将之面,饶恕你今日,明日却和你理会!”王进谢罪罢,起来抬头看了,认得是高俅。出得衙门,叹口气道:“俺的性命今番难保了!俺道是甚么高殿帅,却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比先时曾学使棒,被俺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发迹,得做殿帅府太尉,正待要报仇,我不想正属他管!”回到家中,闷闷不已,对老娘说知此事。母子二人,抱头而哭。娘道:“我儿,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只恐没处走。”王进道:“母亲说得是。儿子寻思,也是这般计较。只有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镇守边庭,他手下军官,多有曾到京师的,爱儿子武艺,常有人来相招。我今只得远去延安府去投托老种经略相公处勾当。母亲,你意下如何?”娘道:“我儿,”勾当”在这里还带有“谋求生计、寻求安身之所”的意思。《汇释》中未收录这一义项,使得读者在阅读相关文献时,可能无法全面理解“勾当”的含义。再如“生受”一词,在唐宋元明的诗词曲中频繁出现,除了《汇释》中提到的“受苦、受累”“承蒙”等含义外,在一些语境中还有“麻烦、难为”的意思。在元曲中“生受大哥,见爱小弟,赍发我盘缠,又寻了安歇处。”这里的“生受”就是“麻烦、难为”的意思,表示对对方帮助自己的一种感激和歉意。《汇释》遗漏了这一义项,会影响读者对这类语境中“生受”含义的准确理解。3.2溯源不恰当3.2.1语义溯源错误的分析语义溯源是探究语辞意义来源和演变的重要方法,准确的语义溯源能够帮助我们深入理解语辞的内涵和发展脉络。然而,《诗词曲语辞汇释》在语义溯源方面存在一些错误,影响了对语辞的准确理解。“方头不劣”一词,张相在《汇释》六解释为“犹云倔强也”,并引元・关汉卿《钱大尹智勘绯衣梦》一折[油葫芦]“俺这里有个裴炎,好生方头不劣”为例。但在溯源时,张相认为“方头”可能是“方脑”的讹误,因为“脑”与“头”义相近,且“方脑”有形容人固执的意思。然而,这种溯源缺乏充分的依据。从文献记载来看,“方头”一词在古代文献中早有出现,且其含义与“方头不劣”中的“方头”相近。如《全唐诗》卷八七七载《选人歌》“今年选数恰相当,都由座主无文章。案后一腔冻猪肉,所以名为姜侍郎。”“无文章”与“冻猪肉”义相承,“方头”当为“方脑”的讹误,“方脑”形容人愚笨、固执,与“冻猪肉”所表达的愚笨之意相符。由此可见,“方头”并非是“方脑”的讹误,而是有其自身的语义来源,张相的溯源有误。再如“遮莫”一词,张相在《汇释》中认为“遮莫”有“尽管”“不论”“即使”等义,并将其溯源到“折莫”“者莫”“则莫”等词。他认为这些词读音相近,在意义上也有相通之处,都表达一种让步或假设的语气。然而,从历史文献来看,“遮莫”的语义来源可能更为复杂。“遮莫”在唐代以前就已出现,其最初的含义可能与“遮拦”“阻止”等义相关。随着语言的发展,“遮莫”的语义逐渐演变,产生了“尽管”“不论”等义。张相在溯源时,虽然注意到了“遮莫”与其他词的声韵关系,但未能全面考察其语义演变的历史过程,导致溯源不够准确。3.2.2缺乏历史发展眼光的弊端在语辞溯源中,缺乏历史发展眼光会带来诸多问题。语言是一个动态发展的系统,语辞的意义和用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如果在溯源时不考虑语辞的历史演变过程,就难以准确把握其语义的发展脉络,可能会对语辞的含义做出片面或错误的解释。以“勾当”一词为例,如前文所述,其在唐代主要表示“主管、办理”,到宋代语义有所扩展,还可表示“事情”,在元曲中有时还带有贬义。《诗词曲语辞汇释》在解释“勾当”时,虽然列举了其在不同时期的部分义项,但在溯源时未能充分体现其历史发展的过程。没有详细说明“勾当”从唐代到宋代再到元曲时期语义变化的原因和背景,使得读者难以理解该词语义演变的内在逻辑。这可能导致读者在阅读不同时期的文献时,对“勾当”的含义产生混淆,无法准确把握其在具体语境中的意义。再如“打叠”一词,在唐宋元明时期的诗词曲中,其含义也经历了一定的演变。最初,“打叠”可能主要表示“收拾、整理”的意思,如宋代柳永《定风波・自春来》中“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这里的“打叠”就是收拾、安排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打叠”又衍生出“准备”等义项,如元代王实甫《西厢记》中“小生收拾了书囊琴剑,打叠起铺盖,便索长行也”。然而,《诗词曲语辞汇释》在对“打叠”进行溯源时,没有清晰地展现出其语义演变的历史线索,没有分析不同义项产生的先后顺序以及与当时社会生活、文化背景的关系。这使得读者在理解“打叠”的含义时,只能孤立地看待各个义项,而无法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全面、深入地把握其语义的丰富性和演变规律。3.3收词有局限3.3.1遗漏重要语辞的探讨《诗词曲语辞汇释》虽然收录了大量诗词曲语辞,但由于唐宋元明时期文学作品浩如烟海,语言丰富多样,仍有一些重要语辞未被收录。这些遗漏的语辞在诗词曲中频繁出现,具有独特的语义和文化内涵,对于研究当时的语言和文学具有重要价值。“些儿”一词,在唐宋诗词中较为常见,如宋代词人李清照的《清平乐・年年雪里》中“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这里的“些儿”表示“一点儿”的意思,生动地描绘出梅花在晚来风势下的凋零之态,也表达了作者内心的忧愁和无奈。又如苏轼的《水调歌头・昵昵儿女语》中“欲写幽怀难写,试取幺弦弹看,此意在人间。却似听风雨,声过耳边寒。”“些儿”同样表示“一点儿”,传达出作者难以言传的幽微情感。然而,《汇释》中未收录“些儿”这一重要语辞,使得读者在解读这些诗词时,可能会对“些儿”的含义产生疑惑,无法准确把握诗词所表达的细腻情感。再如“恁地”一词,在元曲中频繁出现,具有“如此、这样”的含义。在关汉卿的《窦娥冤》中“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这里的“恁地”就是“如此、这样”的意思,窦娥在诉说自己的冤屈时,用“恁地”强调了自己命运的悲惨和无奈。在其他元曲作品中,“恁地”也经常用于描述人物的行为、状态或事物的情况。《汇释》未将“恁地”收入,会影响读者对元曲语言的理解,无法深入体会元曲中人物的情感和思想。3.3.2收词范围狭窄的反思《诗词曲语辞汇释》的收词范围主要集中在唐、宋、金、元、明时期的诗词曲作品,虽然这些文学体裁在当时具有代表性,但仅以此为收词范围,难以全面反映这一时期的语言面貌。从文学体裁的角度来看,除了诗词曲,唐宋元明时期还有大量的散文、小说、笔记等文学形式,这些作品中也包含了丰富的俗语词和口语词汇。例如,唐宋八大家的散文作品中,语言简洁明快,富有表现力,其中不乏一些具有时代特色的语辞。韩愈的《师说》中“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虽然“所以”一词在现代汉语中也常见,但在当时的语境下,其含义和用法可能与现代有所不同。再如宋代的笔记小说《梦溪笔谈》,记载了大量的科技、文化、历史等方面的内容,其中也有许多反映当时社会生活和语言习惯的语辞。这些散文和笔记中的语辞,与诗词曲中的语辞相互补充,能够更全面地展现当时的语言风貌。然而,《汇释》未将这些文学体裁中的语辞纳入收词范围,使得对这一时期语言的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从地域文化的角度来看,唐宋元明时期地域广阔,不同地区的方言和口语存在差异。诗词曲作品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通用语言,但对于一些地域特色鲜明的语辞,可能涉及较少。例如,在南方方言中,有许多独特的词汇和表达方式,这些词汇在当地的民间文学、口头传说中广泛使用,但在诗词曲中可能并不常见。而在北方方言中,也有一些具有地域特色的语辞,如元曲中虽然有一些北方方言的体现,但仍有许多未被充分挖掘。《汇释》在收词时,未能充分考虑到地域文化的差异,对不同地区的方言和口语词汇收录不足,导致无法全面展现这一时期语言的地域多样性。四、对《诗词曲语辞汇释》的商补4.1利用新出土文献补正4.1.1出土文献中的语辞新证新出土文献为《诗词曲语辞汇释》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语辞新证。例如,在吐鲁番出土的唐代文书中,发现了一些与书中相关语辞的例证,为某些语辞的释义或溯源提供了新的线索。在一件唐代借贷文书中,出现了“勾当”一词,如“今有某人,勾当此事,立此契约为证”。这里的“勾当”与《诗词曲语辞汇释》中所解释的“主管、办理”义相符,进一步证实了该词在唐代的这一用法。这一出土文献中的例证,为“勾当”在唐代的语义提供了更直接的证据,丰富了我们对该词在唐代使用情况的认识。再如,在敦煌文献中,有许多关于“生受”一词的用例。在一篇唐代的佛教文献中,有“弟子生受师父教诲,铭记于心”的记载。这里的“生受”表示“承蒙”的意思,与《汇释》中对“生受”的部分释义一致。这些敦煌文献中的例证,不仅补充了《汇释》中“生受”的例证数量,还从不同的文献类型和语境中,进一步说明了“生受”在唐代的语义和用法,为研究该词的演变提供了更多的依据。4.1.2出土文献对原书的修订作用出土文献对《诗词曲语辞汇释》具有重要的修订作用,能够纠正原书中的错误,完善对语辞的理解。以“打当”一词为例,如前文所述,张相在《汇释》中对望文生训,将“打当”释为“打算”“使用心机”,但实际上“打当”之“当”应为“铛”的假借字。在新出土的元代医学文献中,有关于“打当行医”的记载,明确表明“打当”与行医时使用的金属响器“铛”有关,这与前文提到的《元典章・刑部十九・禁毒药》中“凡有村野说谎聚众,打当行医,不通经书,不着科目之人尽行断禁”的记载相互印证。出土文献的发现,纠正了张相对“打当”的错误释义,使我们能够更准确地理解该词在当时的含义。又如,在对“方头不劣”一词的解释中,张相认为“方头”可能是“方脑”的讹误,但缺乏充分依据。在新出土的唐代墓志中,有“其人性情方头,正直不阿”的描述,这里的“方头”明确表示人的性格倔强、固执,与“方头不劣”中的“方头”含义一致,说明“方头”并非“方脑”的讹误。这一出土文献的例证,纠正了张相在溯源时的错误,使我们对“方头不劣”一词的语义来源有了更准确的认识。4.2结合方言材料拓展4.2.1方言中保留的古代语辞现代方言中保留了许多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中的语辞,这些语辞在方言中依然保持着古代的意义和用法,为研究诗词曲语辞提供了活的语言材料。在一些南方方言中,“行”仍保留着“走”的意思,这与唐宋诗词中的用法一致。在唐代诗人李白的《侠客行》中“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千里不留行”中的“行”就是“走”的意思。在现代方言中,如粤语中“行街”表示逛街,“行”即为“走”;闽南语中“行”也有“走”的含义,如“行路”就是走路。这些方言中的用法,是古代语辞在现代方言中的延续,为我们理解唐宋诗词中“行”的含义提供了有力的旁证。再如“食”字,在唐宋诗词曲中,“食”常表示“吃”的意思。在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二首・其一》中“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农夫犹饿死”中的“食”就是“吃”。在现代方言中,许多方言仍保留了“食”表示“吃”的用法。如粤语中“食饭”就是吃饭,“食嘢”就是吃东西;客家话中“食饭”“食茶”等表达,也体现了“食”在方言中保留的古代意义。这些方言材料表明,“食”在唐宋时期诗词曲中的意义在现代方言中得到了传承。4.2.2方言材料对释义的补充方言材料能够为《诗词曲语辞汇释》中语辞的释义提供新的角度和依据,帮助我们更全面、准确地理解语辞的含义。“生受”一词,《汇释》中主要解释为“受苦、受累”“承蒙”等含义。在一些方言中,“生受”还有“麻烦、难为”的意思,如前文提到的元曲中“生受大哥,见爱小弟,赍发我盘缠,又寻了安歇处”。在山西方言中,也有“生受你跑一趟”的说法,这里的“生受”就是“麻烦、难为”的意思,表达对对方付出的感激和歉意。这一方言用法补充了《汇释》中“生受”的义项,使我们对“生受”在唐宋元明时期诗词曲中的语义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又如“厮”字,在《汇释》中,“厮”有“相”“互相”等义项,如“厮见”“厮打”等。在一些方言中,“厮”还有“共同、一起”的意思。在山东方言中,有“厮跟着”的说法,意思是“一起跟着”;在河南方言中,“厮伙”表示“合伙、一起”。这些方言用法为“厮”在诗词曲中的含义提供了新的释义角度,丰富了我们对“厮”语义的理解,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解读诗词曲中包含“厮”的语句。4.3运用现代语言学理论完善4.3.1语义学理论的应用语义学理论为研究《诗词曲语辞汇释》中的语辞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语义场理论认为,词语的意义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在与其他词语的相互关系中确定的。通过分析语辞在语义场中的位置和与其他语辞的语义关系,可以更准确地把握其含义。“勾当”一词,在《诗词曲语辞汇释》中已有“主管、办理”“事情”等义项。从语义场的角度来看,“勾当”与“管理”“处理”“事务”等词处于同一语义场。在唐代,“勾当”主要表示“主管、办理”,与“管理”“处理”的语义更为接近,强调的是对事务的具体操作和执行。而到了宋代,“勾当”表示“事情”的义项出现,此时它与“事务”的语义关系更为紧密,语义范围有所扩大。通过语义场理论的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勾当”在不同时期语义的演变以及与其他相关语辞的关系,从而更全面地理解其含义。义素分析是语义学中的重要方法,它通过对词语义素的分解,揭示词语之间的语义差异和联系。以“生受”为例,在《汇释》中“生受”有“受苦、受累”“承蒙”等含义。运用义素分析,“受苦、受累”的义素可以分解为[+经历][+艰难困苦],“承蒙”的义素可以分解为[+得到][+他人帮助][+感激]。通过义素分析,可以更准确地把握“生受”不同义项之间的区别和联系,同时也能更好地理解它在不同语境中的语义变化。在“生受大哥,见爱小弟,赍发我盘缠,又寻了安歇处”这样的语境中,“生受”表示“麻烦、难为”,其义素可以分解为[+给他人带来不便][+感激],与“承蒙”的义素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进一步丰富了对“生受”语义的理解。4.3.2语法学理论的借鉴语法学理论对于研究《诗词曲语辞汇释》中语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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