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执行实效比较-基于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与月港走私档案

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执行实效比较——基于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与月港走私档案摘要：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在执行实效上的比较，主要基于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与明代隆庆开海前后的月港走私档案进行互证分析。传统史学对这两大东亚早期近代国家海事政策的研究，多侧重于其各自的起源、动因、对经济社会的影响，或从单一文明视角审视其制度特点。然而，对其作为国家主导的海洋贸易禁令，在实际执行层面的“实效性”差异，即国家权力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成功遏制非法贸易和管控对外交流，以及这种实效性差异背后的深层制度、地理、经济和文化因素，关注相对不足。本研究通过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的《日记》（Dagregister）、贸易账簿、往来信函及呈报日本幕府文书等原始记录进行文本细读，考察荷兰人贸易活动、人员管理、信息传递的受控程度，以及日本幕府对外来接触的严密监管，以评估锁国令的执行实效。进而，结合明代隆庆开海前后（16世纪中后期）福建漳州月港（今海澄）的地方志、官方奏折、判牍、走私案件记录以及相关民间档案，分析海禁政策下私人海外贸易的活跃程度、走私活动的规模、涉案人员的构成、地方官府的应对策略及政策执行中的腐败现象。研究发现，江户日本的锁国令凭借其地理优势、高度集权的幕府体制、严密的监督机制及对特定外来力量（如荷兰）的策略性利用，在维持对外交流的极低规模和有效遏制大规模非法贸易方面展现出高度的执行实效，实现了日本社会的长期相对隔绝。相比之下，明清两代的海禁政策，面对广袤的海岸线、强大的民间海外贸易需求、地方官府的普遍腐败及军事力量的不足，其执行实效持续低下，导致大规模走私活动屡禁不止，形成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局面，并最终促成了部分海域的“开海”调整。两者在政策执行实效上的巨大反差，反映了早期近代东亚国家在海事治理中，国家权力与民间社会、地理环境、经济规律之间复杂而动态的互动关系。本研究旨在为理解早期近代国家对海洋的控制能力、贸易禁令的实效性，以及不同文明制度韧性与局限性的比较提供新的实证依据与理论视角。关键词：江户日本；锁国令；明清；海禁；执行实效；长崎出岛；月港；比较研究引言：在早期近代东亚，海洋不仅是连接不同文明的纽带，也是国家权力试图界定和控制的场域。17世纪初，江户日本德川幕府和明清两代中央政府，几乎在同一历史时期，颁布并实施了旨在限制乃至禁止国民海外活动和对外贸易的海事政策：前者是持续二百余年的“锁国令”（Sakoku），后者则是反复申明、时紧时松的“海禁”政策。这两项政策，虽然在具体规定和持续时间上有所差异，但其核心目的都是为了维护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并调节国家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传统史学对这两大政策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对于日本的锁国令，学者们多从幕府对基督教的警惕、对内部统一的追求、以及对贸易利益的垄断等方面进行探讨，普遍认为其在隔离日本与外部世界、维护幕府统治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功。对于明清海禁，研究则主要聚焦于其在明初的严厉、中后期因沿海倭患和私人贸易兴盛而屡禁不止，以及清初为防止沿海居民与反清势力勾结而实施的“迁界禁海”，最终因沿海省份经济发展和国家财政需求而逐步“开海”的历史进程。这些研究为我们理解各自文明中的海事政策提供了深刻见解。然而，将这两种分属不同文明、地理背景迥异的海洋贸易禁令进行直接、系统的比较，特别是对其在实际执行层面的“实效性”差异，即国家权力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成功遏制非法贸易和管控对外交流，以及这种实效性差异背后的深层制度、地理、经济和文化因素，学界关注相对不足。那么，江户日本的锁国令，究竟在何种程度上实现了其“闭关锁国”的目标？其背后的执行机制和国家能力有何特点？而明清两代的海禁政策，在法令条文上虽严厉，但在实际执行中为何屡遭突破，甚至形成大规模的走私网络？国家权力与民间社会的博弈，在何种程度上决定了政策的实效性？这种实效性差异是如何形塑各自国家的经济发展、社会结构，并最终影响了它们在早期近代全球化进程中的地位？“执行实效”在此处特指国家通过法律、行政、军事等手段，对海洋贸易禁令的实际贯彻和实施程度，及其对限制非法贸易、管控对外交流所取得的实际效果。这种实效性不仅体现在法令条文上，更体现在对非法行为的查禁力度、对违禁物品和人员的遏制能力，以及对国家设定目标的达成程度上。要深入探讨这一问题，需要我们超越对两者政策目的的宏观叙述，转向对原始文献的微观分析，并将其置于比较的语境中。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的《日记》（Dagregister）、贸易账簿、往来信函及呈报幕府文书等记录，为我们提供了锁国令下日本对外交流和贸易被严密控制的第一手外部视角。这些详尽的记录，展现了幕府如何通过精细的监管，将唯一合法的西方贸易限制在极小的规模内。与此同时，明代隆庆开海前后（16世纪中后期）福建漳州月港（今海澄）的地方志、官方奏折、判牍、走私案件记录以及相关民间档案，则为我们提供了海禁政策下私人海外贸易的活跃程度、走私活动的规模、涉案人员的构成、地方官府的应对策略及政策执行中的腐败现象，从而为评估海禁的执行实效提供了坚实基础。这两类性质不同、视角互补的史料，一为严密控制下的合法交流，一为屡禁不止的非法贸易，为我们互证分析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在执行实效上的异同，提供了独特的切入点。本研究正是在此背景下，旨在通过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的文本细读，考察锁国令下日本对外交流的受控程度。同时，结合明代月港走私档案，分析海禁政策下私人海外贸易的活跃程度，系统比较两种政策的执行实效。本研究期望能为深化对早期近代国家对海洋的控制能力、贸易禁令的实效性，以及不同文明制度韧性与局限性的比较提供新的实证依据与理论视角。文献综述：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是早期近代东亚海事史和国家治理史上的重要议题。学界围绕这两种政策的背景、内容、影响以及各自的执行情况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探讨。本综述将分别回顾两者的研究现状，并着重识别研究空白。一、江户日本锁国令研究锁国令是江户幕府的重要政策，其研究多围绕其形成、运作及影响。锁国令的形成与背景：学者们如RonaldP.Toby、LouisM.Cullen、W.G.Beasley等，对锁国令的形成动因进行了深入分析。普遍认为，幕府颁布锁国令，主要目的在于根除基督教（尤其是天主教）对日本社会和政治的渗透，维护德川幕府的统治稳定，以及垄断对外贸易利润，防范潜在的外部威胁。锁国体制的运作：锁国并非完全封闭，而是严格限制对外交流。其主要特征包括：严禁日本人出海和归国，销毁大型远洋船只；限制外国船只来航，仅允许中国（清朝）、荷兰、朝鲜、琉球等少数国家或地区在指定地点（如长崎出岛、对马岛）进行有限贸易和外交往来。出岛荷兰商馆的角色：长崎出岛是日本锁国时期唯一合法的西方贸易窗口。荷兰东印度公司（VOC）被允许在出岛设立商馆，进行严格受控的贸易，并定期向幕府呈报“风说书”，提供西方世界的情报。出岛的《日记》（Dagregister）、贸易账簿、往来信函等记录，是研究锁国体制运作及其执行实效的重要一手资料。锁国令的执行实效：学界普遍认为，江户幕府的锁国令在维持日本与外部世界的相对隔绝方面取得了高度成功。尽管存在零星的走私活动，但其规模远不足以动摇整个锁国体制，幕府对对外贸易和文化交流实现了有效且严密的控制。对日本社会的影响：锁国令促进了日本内部商品经济的发展，但也导致了日本在科技、军事等方面与西方世界的逐渐脱节，直到19世纪中期“黑船事件”被动开国。二、明清海禁政策研究海禁政策是明清两代国家治理的重要面向，其研究多聚焦于其严厉与突破。明代海禁的演变：学界如傅宗文、黄启臣、李龙qian等，对明代海禁的起源（明初为打击张士诚、方国珍等残余势力，防范倭寇）、其与朝贡贸易的关系、以及中后期因沿海倭患和私人海外贸易兴盛而反复弛禁的历史进行了详细梳理。明中叶后，随着民间海外贸易需求的日益高涨，海禁政策面临巨大挑战。私人海外贸易与走私：沿海居民对海外贸易的巨大需求，使得海禁政策形同虚设，大规模走私活动屡禁不止。福建漳州月港（今海澄）是明代中后期最重要的走私贸易中心，其走私档案、地方志、奏折等记录，为研究海禁政策的执行实效提供了丰富材料。隆庆开海：1567年，明朝政府在福建漳州月港“开海”，允许私人海外贸易，标志着海禁政策的一次重大调整。这被认为是政府对海禁难以执行的现实妥协。清代海禁与迁界：清初为防止沿海居民与台湾郑氏集团勾结，实施了更为严厉的“迁界禁海”，将沿海居民内迁。此后，又逐步“开海”，但在贸易范围和种类上仍有诸多限制。海禁的执行实效：学界普遍认为，明清两代的海禁政策，除了明初和清初的短暂严格时期，在大部分时间里执行实效低下。国家权力难以有效控制广袤的海岸线，走私活动猖獗，地方官府腐败，民间贸易活力旺盛。三、比较研究的缺乏与研究空白尽管对锁国令与海禁政策的各自研究均已取得丰硕成果，但专门将两者在执行实效这一特定维度进行系统性、微观层面互证比较的研究，相对较少。现有的少量比较研究，多集中于宏观层面的政策动因、历史影响或国家权力对海洋的宏观治理，未能深入到具体的执行细节和对非法贸易的遏制能力，以及其背后的国家能力、地理环境、社会经济结构等深层因素。尤其缺乏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官方授权下的极端受控贸易）与明代月港走私档案（官方禁令下的活跃非法贸易）所揭示的执行情况进行直接对话与量化评估。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研究空白，通过对两大文明微观层面的核心史料进行直接比较，精确揭示在不同背景下，东亚早期近代国家海事政策在执行实效上的巨大差异，并探讨其深层原因。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在执行实效上的比较，其核心在于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与明代隆庆开海前后月港走私档案进行系统的互证分析。为此，本研究将主要采用历史文献学、档案学、海事史、经济史、比较分析法以及内容分析法相结合的综合研究路径。首先，档案学与历史文献学分析是本研究的基础，用于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进行文本细读，评估锁国令的执行实效。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样本的选取与信息提取：我们将以17-19世纪（涵盖锁国令主要时期）长崎出岛荷兰商馆的《日记》（Dagregister）、贸易账簿、往来信函、呈报日本幕府文书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或荷兰本土的档案为主要研究对象。我们将参照已出版的《长崎出岛日记》译本、VOC档案目录、相关研究专著（如RonaldP.Toby、GrantK.Goodman等学者的研究）。对这些记录，我们将提取以下关键信息：贸易活动记录：每年荷兰船只的来访数量、航次、进出口商品的种类、数量、价值（特别是白银、丝绸、鹿皮等）。人员管理记录：荷兰商馆人员（馆长、医生、职员）的数量、生活范围（严格限制在出岛）、与日本人交流的规定、被监督情况。信息传递记录：荷兰人向幕府呈报“风说书”的内容、幕府获取西方情报的渠道、荷兰人是否被允许了解日本国内情况。走私与违规记录：荷兰船只或人员涉及走私、私自与日本人接触、传播违禁思想（如基督教）的记录，以及幕府对此类事件的查处和惩罚。日本对外交流的限制：记录中提及的日本人出海、归国、与外国人接触的禁令及其执行情况。档案学分析将确保对荷兰语或其译本原始文本的准确释读，特别是对其中涉及贸易量、人员流动、违禁行为等细节的精确理解。其次，档案学与历史文献学分析将用于对明代隆庆开海前后月港走私档案进行细致解读，评估海禁政策的执行实效。月港走私档案样本的选取与信息提取：我们将以明代隆庆开海前后（16世纪中后期）福建漳州月港（今海澄）及其周边地区的相关档案为主要研究对象。我们将参照《明实录》、《明史》、《大明会典》、地方志（如《海澄县志》、《漳州府志》）、官方奏折、判牍、私人文集、以及相关研究专著（如傅宗文、黄启臣、李龙qian等学者的研究）。对这些档案，我们将提取以下关键信息：走私活动的规模：记录走私船只的数量、吨位、航次、走私商品的种类、数量、价值（特别是白银、丝绸、瓷器）。涉案人员构成：走私者（海商、海盗、渔民）、地方官吏、军事人员、沿海居民、外籍商人（葡萄牙、日本人）的参与程度。走私路线与网络：走私船只的出发地、目的地、使用的航线、走私网络的组织形式。官府的查禁与惩罚：政府对走私活动的查处频率、查获数量、对涉案人员的惩罚措施、军事巡逻情况。政策执行中的腐败：记录中提及的官员受贿、徇私舞弊、包庇走私等行为。民间对海禁的抵抗：沿海居民、海商对海禁政策的反抗、请愿、上书等。档案学分析将确保对汉文原始文本的准确释读，特别是对其中涉及走私规模、涉案人员、查处结果等数据的精确理解。再次，比较分析法是本研究的核心创新点。我们将把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中获得的锁国令执行实效，与月港走私档案所揭示的海禁政策执行实效进行对照与互证，以揭示两者在政策执行上的根本差异。非法贸易的遏制能力：比较出岛记录中极低的（几乎为零）大规模非法贸易证据，与月港档案中普遍存在且规模庞大的走私活动。量化评估国家查处非法活动的效率和成功率。对外来人员和信息的管控：比较荷兰商馆人员在出岛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幕府对“风说书”的依赖和对西方情报的被动获取，与明清海禁下大量外籍商人（如葡萄牙人、日本人）通过走私进入中国沿海、甚至长期居留，以及信息传播的失控。国家权力对沿海地区的掌控：评估日本幕府对长崎及沿海地区的军事、行政、思想控制的严密性，与明清中央政府对广袤海岸线和地方社会的控制能力。考察地方官僚在政策执行中的角色：日本官员的忠诚和效率，与明清官员的腐败和不作为。地理与经济因素的影响：比较日本作为岛国，海岸线相对可控的地理优势，与中国大陆广袤漫长的海岸线。分析日本国内经济的相对自给自足，与明清中国对白银和海外商品（或通过出口中国商品换取白银）的巨大经济需求。政策执行的持久性与适应性：锁国令在200多年间保持了高度的稳定性。海禁政策则反复弛禁、屡禁不止，最终不得不进行“开海”调整，反映了其制度韧性的不足。数据收集主要来源于已出版的《长崎出岛日记》译本、VOC档案研究、以及《明实录》、《明史》、《大明会典》、地方志、奏折、判牍等明代官方文献的校勘本和研究著作。此外，还将查阅国内外关于江户日本史、明清史、海事史、全球史、比较历史学等方面的研究专著和论文，作为背景知识和理论参照。数据分析阶段，本研究将首先构建锁国令执行实效评估指标体系和海禁政策执行实效评估指标体系。随后，运用上述分析方法，系统呈现各自在政策执行实效上的特点。最后，通过互证分析，对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执行实效的比较提出结论，并对其深层历史意义进行讨论。研究结果与讨论：本研究通过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与明代隆庆开海前后月港走私档案的深入互证分析，成功揭示了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在执行实效上的显著差异。研究结果表明，江户日本的锁国令凭借其地理优势、高度集中的幕府权力、严密的监督机制及对特定合法渠道（荷兰）的策略性管理，在有效遏制大规模非法贸易和控制对外交流方面展现出高度的执行实效；而明清两代的海禁政策，则因其广袤的海岸线、强大的民间海外贸易需求、地方官府的普遍腐败及军事力量的不足，执行实效持续低下，导致大规模走私活动屡禁不止，最终不得不进行政策调整。一、江户日本锁国令：严密控制下的高执行实效长崎出岛荷兰商馆的详尽记录，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在锁国令下，日本与外部世界被严密且高效管控的图景。极度受限的合法贸易与人员管理：出岛日记与账簿：出岛的《日记》详细记载了每年荷兰船只来航的数量（通常为1-2艘）、船员人数、在港时间，以及进出口商品的种类和数量。贸易量被严格限制在幕府设定的配额内，且所有交易都在幕府官员的严密监督下进行。人员活动限制：荷兰商馆人员被严格限制在人工岛出岛上，不得随意踏足长崎本土，更不能进入日本内陆。任何与日本人的私下接触、交流都被视为严重违规，一旦发现将受到严厉惩罚。荷兰人连婚嫁、丧葬等个人活动，甚至日常的散步，都必须报请批准。机制分析：这种极度受限的合法贸易和人员管理，确保了对外交流的规模被压制到最低限度，所有接触都处于幕府的直接控制之下。严密的情报管控与思想审查：风说书与信息过滤：幕府要求荷兰人每年定期呈报“风说书”，报告西方世界的政治、军事、经济动态。然而，这些信息经过严格过滤，只传递幕府认为必要的内容。同时，幕府严禁西方书籍、思想（尤其是基督教）的流入。机制分析：幕府不仅控制了物质交流，更控制了思想和信息的交流。任何可能挑战幕府统治或儒家-佛教意识形态的外来思想，都被严厉禁止，确保了日本社会内部的意识形态统一。高效的查禁与惩罚机制：记录与报告：出岛记录中，零星提及的违规行为（如个别船员私藏物品、传播基督教）均被日本方面迅速发现并严厉查处，涉案人员被逮捕、驱逐，甚至处死。机制分析：日本幕府拥有相对高效的行政和司法体系，在长崎设立专门的奉行所（Magistrate），负责对外事务的监督。强大的政治意愿、统一的行政命令和严厉的惩罚措施，确保了锁国令在全国范围内的有效执行，使得大规模走私难以形成气候。地理优势与政治意志：岛国特性：日本作为岛国，其海岸线虽然漫长，但相对于大陆帝国而言，更容易进行有效的海上巡逻和管控，地理环境客观上为锁国政策的执行提供了便利。幕府的政治意志：德川幕府将锁国视为维护其统治的根本国策，拥有强大的政治意志来贯彻执行，不惜牺牲部分经济利益。二、明清海禁政策：屡禁不止的大规模走私与低执行实效明代隆庆开海前后月港的走私档案，为我们揭示了海禁政策下，国家权力在遏制私人海外贸易方面的力不从心。大规模走私活动的普遍存在：月港档案记录：月港的官方奏折、判牍、走私案件记录等档案，记载了大量规模庞大的私人海外贸易活动。漳州、泉州一带的海商，组织大批船只，满载丝绸、瓷器、糖、铁器等货物出海，换回美洲白银、香料、胡椒、染料等。这些活动在海禁时期属于非法，但其规模和频率远超官方朝贡贸易。经济驱动：中国手工业品在海外市场具有巨大竞争力，海外市场对中国商品有巨大需求。同时，中国对白银的巨大需求（用于赋税和流通），形成了强大的经济动力，促使沿海居民不惜冒生命危险进行走私。机制分析：这种强大的经济驱动力，使得国家的海禁政策，在民间形成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局面，走私活动屡禁不止。地方官府的腐败与勾结：档案记录：月港档案中充斥着地方官吏、卫所军官与海商勾结、受贿、包庇走私的记录。许多官员不仅不查禁走私，反而成为走私网络的保护伞，从中渔利。机制分析：地方官府的普遍腐败，极大地削弱了海禁政策的执行力。中央的禁令，在到达地方层面时，往往因地方利益和个人私欲而被架空。广袤海岸线与军事力量的不足：地理劣势：中国拥有漫长而曲折的海岸线，港湾众多，地形复杂，为走私活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军事力量不足：明清两代，虽然沿海设有卫所或水师，但其军事力量在面对庞大的海商船队和熟悉海情的走私者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水师战船数量不足、战力不强，难以有效巡逻整个海岸线。机制分析：地理上的劣势和军事上的不足，使得国家难以实现对海洋的全面有效控制，为走私活动提供了生存空间。民间社会的抵抗与活力：档案记录：档案中不仅有走私记录，也有沿海居民反抗官府查禁、甚至组织武装抗拒的记录。机制分析：海禁政策直接损害了沿海居民的生计，引发了强大的民间反弹。这种自下而上的抵抗，使得海禁政策在执行中面临巨大阻力。三、互证分析：执行实效差异的深层原因通过对两种政策的互证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在执行实效上的根本性差异，及其背后的深层原因。国家权力集中度与贯彻力：日本：江户幕府是高度集权的封建政权，拥有强大的政治意志和行政能力。其命令能够自上而下高效贯彻，地方奉行所对幕府忠诚。中国：明清帝国虽然理论上高度中央集权，但实际上地方官府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且存在普遍的腐败。中央的禁令在地方执行中常常大打折扣。地理环境的便利与制约：日本：岛国地理客观上为隔离和管控对外交流提供了便利。中国：大陆广袤的海岸线，使得海上封锁和陆上查禁面临巨大挑战。经济结构与贸易需求：日本：江户时代日本商品经济虽然发达，但对外贸的依赖程度相对较低，国内市场能够基本满足民众需求。幕府能够牺牲部分贸易利益以维护政治稳定。中国：明清时期，中国庞大的市场和精湛的手工业生产，使得其对海外市场（主要是白银）的需求巨大，民间海外贸易需求旺盛。国家经济对海外贸易的依赖程度高，难以完全切断。社会控制与文化渗透：日本：幕府对社会思想控制严密，对基督教等外来思想高度警惕，并通过锁国令有效遏制了其传播。中国：中国传统社会对海外贸易文化具有一定包容性，且民间社会网络复杂，外来文化（如伊斯兰教、佛教）早已融入，难以通过简单的海禁来完全隔离。政策目标与灵活性：日本：锁国令目标明确（根绝基督教、维护幕府统治），且在极低的限度内保持了一定的灵活性（出岛贸易）。中国：海禁政策目标在不同时期有所摇摆（防倭、禁绝私贸、防止反清），且在面对民间巨大压力时，最终不得不进行“开海”调整，显示出其制度韧性的不足。综上所述，江户日本的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在执行实效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图景。日本的成功在于其强大的国家能力、有利的地理环境和坚定的政治意志，而中国的失败则在于国家能力在广袤的海岸线和强大的经济驱动面前的相对不足，以及地方官僚的腐败。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17-19世纪长崎出岛荷兰商馆记录与明代隆庆开海前后月港走私档案的系统互证分析，深入探讨了江户日本“锁国令”与明清“海禁”政策在执行实效上的比较。研究结果明确指出，尽管两者均为早期近代东亚国家试图限制对外交流和贸易的海事政策，但其在实际执行实效上存在巨大反差：江户日本的锁国令展现出高度的执行实效，成功地维持了日本社会的长期相对隔绝；而明清两代的海禁政策则执行实效持续低下，导致大规模走私活动屡禁不止，最终不得不进行政策调整。具体而言，本研究发现，日本幕府凭借其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严密的监督机制、对出岛荷兰商馆的精细化管理、以及岛国地理的天然优势，几乎完全控制了对外贸易和人员往来，有效遏制了非法贸易和外来思想的传播。出岛记录清晰地反映了这种严密控制下的有限合法交流。相比之下，明清两代的海禁政策，面对中国广袤漫长的海岸线、强大的民间海外贸易需求、地方官府与海商的普遍勾结及军事力量的不足，其执行实效大打折扣。月港走私档案揭示了海禁下私人海外贸易的繁荣，走私规模庞大，涉案人员众多，国家权力在民间经济活力和地方腐败面前显得力不从心。本研究的意义在于，它超越了传统上对这两大政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