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动物元素在敦煌壁画中的视觉表达与寓意

摘要本论文的目的旨在探索动物元素在敦煌壁画中所展示的艺术创作独特性特征及其行为效果。敦煌壁画作为贯穿古今中华文化的艺术长廊，其历史性可追究到公元前275年的北凉时期，经历了十六国兴起、隋唐鼎盛以及西夏渐衰三个阶段。因时间跨度大、各朝代的审美艺术价值各不相同，敦煌壁画成为了研究历代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的重要依据。其中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形象被誉为“书写敦煌故事的符号”，其视觉表达与寓意更具有特殊象征性意义。动物形象在敦煌壁画中除了起到相应的装饰性作用，同时也作为神话故事的引子带动着壁画故事的延伸与发展。并在其中包含着相应的宗教信仰、文化交流和艺术表达。本论文重点研究壁画中的动物元素，更深入地了解敦煌壁画中存在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理解与探讨其史实故事的艺术价值及真实性，用相应的结论填补和续写壁画研究中的空缺，从而延伸敦煌壁画的艺术价值与文化意义。作为敦煌艺术中“符号学”的一员，动物用不同的视觉表达方式和形象来传递相应的宗教寓意和民间信仰。深入剖析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的视觉效果和表现特征，有助于我们讲好敦煌故事，同时拓展对古代艺术符号学的认识，有助于促进中华传统文化中动物象征意义的进一步研究。关键词：敦煌壁画动物元素；视觉表达；艺术符号寓意；宗教信仰AbstractThispaperaimstoexplorethevisualexpressionandsymbolismofanimalelementsinDunHuangmurals,revealingtheiruniqueroleandculturalconnotationsinartisticcreation.DunHuangmurals,astreasuresofancientChineseart,integraterichreligious,social,andculturalcontexts,withanimalimagesservingnotonlyasdecorativeelementsbutalsocarryingprofoundsymbolicmeanings.ByanalyzingdifferentanimalimagesinDunHuangmurals,thispaperfocusesontheirmultiplefunctionsinvisualexpressionandsymbolism,religiousbeliefs,culturalexchange,andartisticexpression.StudyingthevisualexpressionofanimalelementshelpsunderstandtheartisticlanguageofsymbolismandsymbolisminDunHuangmurals,aswellashowtheyconveyBuddhistteachingsandfolkbeliefsthroughvividanimalimages.ThisstudyisofgreatsignificancefordelvingintotheartisticvalueandculturalheritageofDunHuangmurals,andforexpandingourunderstandingofancientartsemiotics.Atthesametime,italsohelpspromoteadeeperunderstandingandstudyofthesymbolicmeaningsofanimalsintraditionalChineseart.Keywords：DunHuangmurals;animalelements;visualexpression;artisticsymbols;symbolism;religiousbeliefs目录TOC\o"1-3"\h\u308681绪论 1312011.1研究背景与意义 1168791.2研究方法与思路 176522敦煌壁画的历史概述与动物的视觉表达 456692.1敦煌壁画的历史与艺术特点 42652.1.1重要历史阶段对壁画中动物风格的影响 42652.1.2瑞兽形象所展现的宗教与世俗内容 456692.2动物元素在壁画中的装饰作用与文化隐喻 4122053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的教化作用与寓意解析 1253373.1佛教故事与世俗故事中动物的道德与教化作用 12140633.2动物形象如何被赋予寓意艺术化、理想化地再现 12312064动物形象在敦煌壁画中的艺术影响与传承 797944.1对后世中国传统工笔花鸟画和走兽画绘画技法的影响 797944.2敦煌动物形象在日韩美术中的接受与转变 740795结论 18208815.1研究总结 18290625.2研究展望 19245866结语 2529324参考文献 261354附录A 271绪论1.1选题背景与意义敦煌曾为世界四大古文明的交汇中心，莫高窟文化是敦煌最具代表性的地域文化之一，而敦煌壁画是莫高窟文化中最为耀眼的存在，是中国各朝代不断积累下的文化宝藏。由于敦煌壁画的创作横跨的时间与空间维度较大，因而具有时代特殊型。敦煌壁画是中国传统文化和外来文化相互交融的硕果；是传统文化在外来文化影响下产生的新文化形态；是彰显民族传统文化强大生命力的体现。而动物作为敦煌壁画中特有的图像，其视觉表达效果和丰富的“符号性”特征让敦煌壁画更具艺术性与观赏性。而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元素恰恰符合理论的第三点，动物元素作为敦煌壁画的视觉符号具有深刻的内在含义与内容，从而构成属于敦煌壁画的价值世界。但如今研究敦煌壁画的学者大多关注整体风格、宗教故事或者人物形象，对于敦煌壁画中动物形象的研究相对有限，深入的分析敦煌壁画中动物形象的视觉表达与寓意有助于为敦煌文化的研究提供多重视角，从而进一步揭示敦煌艺术的多元价值。1.2研究方法与思路本研究旨在通过对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的深入剖析与研究来发掘其在不同朝代的壁画中所蕴含的视觉语言与文化寓意，同时根据各朝代的社会经济文化特征来分析动物形象在壁画中的宗教内涵、民俗信仰与社会生活中的作用。一方面研究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元素有助于填补敦煌壁画历史中未知的空缺，更好的帮助我们深入研究和了解莫高窟文化的历史内涵，同时，敦煌壁画崇高式的静穆意味所体现的出世之美更是启示艺术家把各种类型的美，如偏执美、粗矿美、质朴美等最终引向宁静，绘画具有从感人的力量升华到抚慰人的力量，从而最终提升了艺术之善的高度REF_Ref27237\r\h[1]。为研究中国古代丝绸之路沿线的文化艺术交流提供新的视角，并且为现代艺术创作和文创设计提供相应的创作灵感与切入点。2敦煌壁画的历史概述与动物的视觉表达2.1敦煌壁画的历史与艺术特点敦煌壁画始于1600年前的十六国时期，经过各个朝代的融合更替形成了鲜明且独树一帜的艺术绘画风格。以叙说宗教故事为主的敦煌壁画涵盖了大量的佛教故事与神话传说，根据不同的艺术表达形象可以看出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与宗教信仰。敦煌壁画多以岩彩设色为主，早期的壁画偏向单一的线条勾勒，自隋唐时期以来，陆上丝绸之路的开辟让外来绘画技术得以让传入中国，因此唐代敦煌壁画更具立体感与表现力，并且壁画中的动物形象逐渐采用晕染技法让其更栩栩如生。在敦煌壁画分期上，一般以隋代的开始为一个转折点。隋代之前也就是西魏到北周时期，壁画受西域地区影响较深；隋代之后则渐渐摆脱西域影响，在绘画的风格与技法上展现出当时中原绘画的审美与特点REF_Ref27495\r\h[2]。另外隋唐时期相对开明的政治政策和儒家法家释家三教鼎立的社会形态让敦煌壁画中动物的种类与纹样增加，新的动物形态给壁画赋予了更多层次的文化内涵，展现了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文化成果。2.1.1重要历史阶段对壁画中动物风格的影响不同历史时期的敦煌壁画都具有不同的政治历史以及文化内涵，这种变化不单只体现在壁画人物的外貌形象与画面构图布局中，也深刻的体现在动物形象的表达中，并且动物的绘画技法与呈现方式也各具有多样性。北魏时期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政策，因此壁画中的人物形象与衣着服饰都近似于汉人服饰，并且北魏时期绘画艺术较不成熟颜色多以红绿为主色调，壁画中许多动物多以单一的线条勾勒和纯色点彩为主，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鹿王本生图》（图），图中鹿的动物形态错落有致且动静结合，线条富有张力和活力，充分体现了北魏时期游牧民族对于动物形态的充分把握和了解，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一定的时代背景。晚唐时期，唐朝处于动荡不安的社会局面，其壁画题材也相应伴随着战争和起义等内容展开。且唐朝时期较为开明的政治政策使得汉人与胡人文化交流的比例大大增加，与胡人通婚和日常服饰的的改变让壁画创作有了延伸的空间，与胡人的交流日益渐密使得“马”在晚唐壁画中出现的比例增加，如《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图），图中马儿的形态热烈且奔放，用动物元素间接的表达出御史大夫张议潮统军收复吐蕃的决心。如果说北魏时期的敦煌壁画多以叙述佛教神话故事为主，那么自唐代开始，敦煌壁画多以记录民生与社会现状为绘画的主要出发点，且动物在壁画中都承担着不可或缺的叙事与链接作用，由此可以看出不同历史阶段动物的视觉元素符号也各不相同，并且经过百年的时间沉淀，唐朝的绘画技术大幅图提升，与北魏时期的壁画相比，动物形象更具有立体感且颜色更为丰富，壁画中的动物形象更贴切于真实动物。与此同时，长安的新思想、新画风和各类壁画摹本不断传入敦煌，中原兴起的佛教各宗派，也通过各种方式传至敦煌，对敦煌石窟造像、壁画和装饰纹样产生了巨大的影响REF_Ref27610\r\h[3]。图莫高窟第257窟《鹿王本生图》北魏(图片来源：网络）图莫高窟第156窟《张议潮统军出行图》晚唐（图片来源：网络）2.1.2瑞兽形象所展现的宗教与世俗内容在敦煌壁画中分别有九色鹿、青鸟、翼马和守宝龙四大瑞兽。神态各异的的神兽在不同时期的壁画中各有其深刻的宗教寓意与象征性。青鸟（图）的形象来源于中国古代传说中，相传青鸟是西王母送信的使者，象征着远方的消息，承担着沟通人神的使命，它的出现寓意着美好的未来，是具有神性的吉祥之物，并且在《汉武故事》中描绘了汉武帝与西王母相会时，青鸟作为信使出现的故事。南唐中主《山花子》中就有“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的诗句。翼马（图）的造型既有中国古代原始图腾的崇拜元素，也有波斯国有翼神兽的形象，如果说青鸟的形象来源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那么翼马则是中外文化杂揉的产物，其寄托了古代人民对天空的想象与向往，同时也寓意着成功与祥瑞，寄托了人民对生活的美好憧憬。青鸟（图）和翼马（图）同为西魏时期敦煌壁画中所展现的内容，其外貌形象都以青蓝色为动物的主基调，两者在颜色与绘画技法上都具有相同点，但其寓意与象征性和形象来源却各不相同。青鸟来源于宗教神话故事而翼马的产生多与世俗内容相关联。前者是人与神之间送信沟通的使者，后者是人类对天空的向往与寄托。九色鹿（图）的历史可追溯到古印度文化产生时期，是佛教的重要形象之一，九色鹿形象曾由上海美术制片厂制作成动画片而走进千家农户，是《鹿王本生图》中重要的动物艺术形象，其象征着温润善良和正义，并且其产生与佛教故事紧紧串联，运用其形象讲述初期佛教传入影响下中国人的善恶观，起到了一定的教化教化作用。守宝龙（图）的形象起于唐朝敦煌壁画，它不仅是一种艺术形象与福泽象征，更是开放背景下文化交融的体现。龙的形象是华夏文明的图腾更是自古以来的血脉象征。自唐朝开始敦煌壁画更偏向于注重民生与世俗方面，因此守宝龙形象的出现表达了民众风调雨顺和五谷丰登的愿景。在日常生活中，这些神瑞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人们只能参考在实际生活中观察到的动物形象将几个基本形组合在一起，或者使各个动物的特点互相融合，构成新的形象REF_Ref28573\r\h[4]。四大瑞兽的产生给不同时期的壁画赋予了新的符号内涵，同时动物元素作为书写敦煌历史的符号，它们寄托了人民对世俗、对神、对未知世界的美好愿景与求得庇佑的渴望。从而展现出不同的宗教与世俗内容。图莫高窟第249窟西魏时期(图片来源：网络）图榆林窟第25窟唐朝时期(图片来源：网络）图莫高窟第257窟北魏(图片来源：网络）图莫高窟第249窟西魏(图片来源：网络）2.2动物元素在壁画中的装饰作用与文化隐喻不同时期的敦煌壁画，其艺术性与视觉表达性各不相同，榆林窟第3窟和第10窟窟顶绘制的众多动物中就有仙鹤，鸟瞰式构图，飞翔的仙鹤口衔仙草，平展双翅，姿态优美，较为写实，在深绿色底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醒目，这些祥瑞是净土升天思想的隐喻REF_Ref28828\r\h[5]。而更多时候动物在敦煌壁画中多以充当故事的“引子”和串联故事的符号而存在。比较有代表性的分别是《鹿王本生图》和莫高窟第249窟中的青鸟形象，在不同的故事语境与朝代背景下，动物元素会产生不同的视觉表达效果。另外在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除了是叙事的主体和承载寓意的载体，更是装饰纹样的最佳代表，鹦鹉、孔雀和兔子是动物装饰纹样中最常出现的代表，其中三兔共耳纹样（图2.2.1）是敦煌壁画动物纹样绘画史上的一大奇观，三只兔子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耳朵相连，在纹样中心成圆状奔跑，象征着不离不弃的轮回思想，也表达了古代人民对重生与生命延续的哲学性思考与美好寄托。三兔共耳纹产生于公元581-907年的隋唐时期，纹样由丝绸之路等文化传播和交流手段传到西欧，因此在德国的石雕中；在法国教堂的玻璃窗上（图2.2.2）；甚至伊朗的地毯（图2.2.3）中都可以看到这个来自千百年前的敦煌神秘符号。不同文化背景下，人们赋予这一符号不同的意义，有的与宗教信仰有关，有的则寄托人们美好的愿景。孔雀在佛教中多为释迦摩尼佛的流身，并且与孔雀明王相关联，在敦煌壁画中常存在于菩提树周围，寄托了古人对极乐世界的向往。隋唐时期的孔雀纹（图2.2.4）其艺术性表现、宗教内涵和文化融合都达到了顶峰，造型端庄大气凸显出盛唐时期艺术绘画的恢弘与细腻。并且在风格上受三教鼎立的社会局面的影响，融合了印度的神圣性、中原的写实性以及西域的装饰性特征，成为“丝绸之路”等多元文化的镜像语言，其中的艺术成就直接影响了五代至西夏、宋朝的敦煌壁画。甚至远播日本奈良时期的正仓院藏品。而西夏时期的敦煌壁画多受波斯王朝的影响，孔雀装饰纹样的尾部通常有金属般的绘画质感（图2.2.5）暗喻永恒的权力，同时由于西夏时期动荡不安的社会政治环境加速了与外来文化的紧密交流，从而使孔雀纹样具有波斯文样的特征。孔雀作为敦煌壁画中的装饰纹样与宗教符号，其多重寓意与装饰功能展现了壁画中“以艺术承载教化道义”的核心逻辑，并且通过不同形态的动物纹样表达传递壁画的中的装饰之美与视觉之美。图2.2.1莫高窟第407窟三兔共耳纹（图片来源：网络）图2.2.2法国教堂三兔共耳纹样（图片来源：网络）图2.2.3伊朗地毯三兔共耳纹（图片来源：网络）图2.2.4莫高窟第428窟孔雀纹（图片来源：网络）图2.2.5榆林窟第10窟西夏（图片来源：网络）3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的教化作用与寓意解析3.1佛教故事中动物的道德与教化作用敦煌壁画多以描绘佛教故事为主，由题材的选取可以看出在古代中国，古人们对佛教的信仰蔚然成风。在敦煌壁画所描绘的佛教故事中，本生故事、佛传故事和因缘故事是佛教艺术绘画的三大核心题材，各个故事间各具其特殊性，但在佛教教义、故事叙事逻辑和艺术功能表现上又具有普遍性相连。从时间纬度上看，本生（过去世）→佛传（今生）→因缘（教化众生的延续性），三者在时间以及叙事关系上层层递进，从而构成佛陀生命与教法的完整时间线。从修行逻辑上看，本生故事积累功德（因）→佛传故事证悟成佛（果）→因缘故事推广佛法（教化他人）。三类故事共同构建佛教的“因果与解脱”体系。本生故事主要描绘释迦牟尼前世作为菩萨时，以动物、人类或天神修行的故事，其核心思想主要以强调慈悲为怀与因果业报为主，体现菩萨幻化成各种形态修行的历程。其中幻化成动物形态的本生故事最具有代表性如《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图3.1.1），诞生于北魏时期的《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其中包含着从“凉州模式”后，河西地区政权更迭，敦煌在拓拔家族的北魏政朝中重获新生的教化理念。其以强烈的戏剧冲突与悲壮色彩宣扬慈悲精神，是北魏佛教艺术史上的里程碑。图中的动物起到贯穿故事全文的“催化剂’作用，画面呈现中心对称构图，太子横卧于画面中部，而饿虎撕咬其颈部。“饿虎”在佛教中常象征无法逃避的业力痛苦，在佛教教义里老虎是“布施波罗蜜”（六度之一）的终极考验，老虎的饥饿可解读为“贪欲”的象征，萨埵太子以血肉满足其贪念，隐喻佛法以慈悲转化众生烦恼。在社会教化功能上以震撼性视觉教育唤醒信众对慈悲与牺牲的敬畏，同时老虎因饥饿造业（杀生），太子以舍身阻断其恶业，暗示了不仅止杀，更需要救度的深层含义。《萨埵太子舍身饲虎》通过老虎这一形象延伸出全文的中心故事，同时将抽象的“慈悲”“无我”等佛教教义转化为极具张力的叙事故事，使信徒在震撼中领悟佛教的核心精神。佛传故事主要表现释迦牟尼今生从诞生、成道到涅盘的完整生平。其核心思想突出了佛陀的觉悟过程与佛法真谛，为信徒提供修行典范，以佛陀的成道证明修行可超越轮回，而宗教在当时是起着麻醉人民和巩固封建统治的作用，由此增强信徒们信仰的信心。佛传故事中最具代表性的敦煌壁画作品为北魏时期的《夜半逾城》（图3.1.2）和初唐时期的《乘象入胎》（图3.1.3）。从故事时间轴关系来看，“乘象入胎”是佛陀入世的起点，“夜半逾城”是佛陀出世的转折，二者构成“从神到人，再从人到觉者”叙事闭环。日本学者宫治昭在期刊中认为敦煌石窟的“乘象入胎”是受到“逾城出家”的影响REF_Ref29327\r\h[6]。《夜半逾城》和《乘象入胎》中的动物并非简单的叙事元素和故事引子，而是承载着佛教道义和莫高窟艺术文化的文化载体。“白象”的入世和“白马”出世在佛教中分别表现为从神界到人间的诞生和从王权到解脱世俗的“出家”,从色彩符号学来看，白象身上的金色璎珞与白马的素白无饰分别对应着“庄严诞生”与“苦难开端”的色调隐喻。两者在壁画中不只是简单的画面构成元素，而是佛性平等的参与者，它们在画面中的行为不仅是串联故事上下文的作用，更是起到了教义视觉感染力的效果。这两组画面通过动物将抽象的“发愿”“抽离”等佛教概念转化为可以感知的艺术绘画语言，成为敦煌壁画中佛传故事的典范。因缘故事主要讲述佛陀及其弟子通过因缘教化众生或普通人因善恶行为得因果报应的寓言。并且较多因缘故事都结合中原伦理故事来进行通俗叙事，由此起到规范信众行为的效果，如《微妙比丘尼因缘》（图3.1.4）。在《微妙比丘尼因缘》中，蛇并非是情节点缀，而是承载佛教教义法则和隐喻女性命运的重要符号。蛇在印度佛教文化中既是死神阎魔的使者，同时也是佛教“三毒”中嗔恨的化身，其冷血的特性完美诠释了“业果不虚”的残酷性。从《微妙比丘尼因缘》的画面构图上看，蛇身扭曲的形象如同被绳索束缚的人类，视觉上起到了“业网难逃”的窒息感，完美对应了微妙前世为夫人时因嫉妒杀害妾室之子，导致今生亲子被蛇咬死和丈夫被毒蛇噬亡的核心故事情节，敦煌画师通过动物符号将将对抽象的“三世因果”转化为另信众畏惧的视觉语言，起到了佛教中“以怖畏度人”的教育效果。佛教故事中的动物形象并非是简单的文学角色，而是承载着佛教道义、宗教哲学与社会伦理教化的符号化存在。它们在佛教故事中形成了独特的“道德语言体系”，通过拟人化和象征化的艺术手法，把抽象的佛教教义赋予通俗易懂的，人们可以感知的生命与道德教育。它们既是业力法则的活体说明书和人性弱点的动物镜像，又是社会伦理的调节器和神圣叙事的修辞术。动物在佛教故事的叙事中具有双重的空间维度特征，从横向上看，通过动物寓言调节现实社会的人伦道德问题；从纵向上看佛教故事借助动物讲述轮回与解脱。这种“以兽喻人的”的叙事手法使佛教道义既具有亲切的故事性和深邃的哲学性，又承担着一定的道德教化作用，从而使敦煌壁画成为跨越文明的永恒教育范本。图3.1.1《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北魏（图片来源：网络）图3.1.2《夜半逾城》北魏（图片来源：网络）图3.1.3《乘象入胎》初唐（图片来源：网络）图3.1.4《微妙比丘尼因缘》北周（图片来源：网络）3.2.动物形象如何被赋予寓意艺术化、理想化地再现在敦煌壁画中动物的形态美与符号美一直贯穿敦煌壁画的始终，其寓意与再现化表达一直是莫高窟文化的典范，这些源于自然又超脱自然的形象通过佛教的宗教象征、美学的提纯以及文化之间的相互融合，构建出独特的视觉艺术语言与特有的壁画表现“符号”。敦煌画师给予动物的理想化与再造化的艺术手法，在一定程度上属于意识形态的宗教提纯，并且给动物赋予了特有的中原审美和佛教寓意。如壁画中九色鹿（图3.2.1）的颈部线条与现实鹿相比，呈现优雅的“S”形曲线，同时脖子也被相应拉长，从视觉上看更具有曲线美和线条美，并在一定程度上在鹿的比例神圣化。这种的理想化的再现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当时画作的审美影响。自东晋顾恺之创“清羸示病之容，隐几忘言之状”的维摩形象后，历代画作都相应的参考其审美，九色鹿的形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了顾恺之的画风，从而符合中原“清羸示病”的社会审美需要，其中又寓意着菩萨的柔韧忍辱。从宗教符号学上看，敦煌壁画中将动物与人的行为进行重构，改变动物的自然行为模式从而更贴合佛教教义。如现实生活中的鹿畏惧猎人，但敦煌“九色鹿”主动救溺水者，从而彰显释迦牟尼佛在前世作为九色鹿王的勇敢，同时也凸显出菩萨的无畏。敦煌画师通过辩证的保留动物的个别形象特征，从而理想化的再现动物灵动的形象和赋予其特有的佛教寓意与宗教符号。以《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图3.2.2）为例，画师相应的保留了老虎特有的自然行为逻辑，但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因果的链条，从虎食人变为人主动饲虎，构建了普渡与救赎的故事。同时壁画中采用了异时同图的画面构成与叙事手法，用老虎的形象引出慈悲二字，讲述真正的善良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明知代价惨烈，依然贯彻的佛教思想。理想化的构建了心存善念，众生皆可成佛的视觉理念，这种对于现实动物的艺术化、理想化再现的创作手法使敦煌成为跨物种、跨时空对话的活灵魂。图3.2.1《九色鹿王本生》北魏（图片来源：网络）图3.2.2《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北魏（图片来源：网络）4动物形象在敦煌壁画中的艺术影响与传承4.1对后世中国传统工笔花鸟画和走兽画绘画技法的影响敦煌壁画中动物形象对后世中国传统工笔花鸟画和走兽画的影响体现在绘画技法、造型动态和色彩美学等多个层面。这种影响并非是生搬硬套的，而是在经过千百年的时间洗礼与沉淀下，通过粉本流传、风格间的渗透借鉴以及技法用笔上的传承与改良等途径，逐渐融入中原传统绘画中，并且在人文绘画艺术达到顶峰时期的唐宋得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在技法传承上，敦煌壁画《狩猎图》（图4.1.1）中野牛的描绘大胆的采用了铁线描的表现形式，铁线描多为直线，转折处略方，敦煌画师充分利用铁线描刚中带柔的特点描绘野牛富有张力的力量美。这种壁画中特有的用线技法被盛唐时期的吴道子所吸收，经“吴带当风”的中传，在《送子天王图》中（图4.1.2）变幻出错落有致、粗细互变的“兰叶描”。宋朝画家李迪在《枫鹰雏鸡图》（图4.1.3）中对禽鸟羽毛的用线勾勒正是对其用线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造型动态上，壁画中《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图4.1.4）中饿虎矫健扑食的体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世动物形态的创作，并在经过千百年的绘画进步与融合借鉴中诞生出新的动物绘画技法，意大利画家郎世宁1715年来到中国传教并入宫成为清代宫廷画家，他的出现使传统的动物形态绘画与西洋画的创作手法进行深入融合，创造出远近闻名的画作《十骏图》（图4.1.5）在画作中充分融入了敦煌壁画中动物造型形态的动态美和富有活力的造型感，同时融入西方绘画的明暗对比与焦点透视等技法，使得灵缇的形象更具真实感。二者虽不处于同一时代，但却共享同一套美学密码。在色彩美学上，敦煌壁画多以石青分层罩染、金箔勾边和土红与石碌对比为主，这分别对应了宋代“三矾九染”、明代“泥金勾勒”和清代“重彩没骨”，典型案例为赵佶《瑞鹤图》（图4.1.6）中鹤羽的蓝灰色阶、边景昭《双鹤图》的羽缘金线和恽寿平《百花图》（图4.1.7）的花叶配比。敦煌壁画中，动物形象对后世中国工笔花鸟走兽画存在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但其本质上是佛教美术符号向中原审美的渐进渗透，正如日本学者小川裕充所言：唐代薛稷六鹤样式与四季时序的可能关联，将花鸟画表现纳入时间、空间配置体系中考虑，进以讨论唐宋花鸟画面构成的系谱变化REF_Ref29461\r\h[7]。在技术层面上看，色彩与线条的用法经过时间的洗礼与改良后迸发出新的活力；从观念层面上看，从原本庄严神圣的佛教壁画转变为富有民间趣味的生活画卷；从文化从面上看，经过朝代的更替与丝绸之路等外来文化的多元整合与交流，其更具有文人气息与风骨雅趣。此外，现存的古代画像在一定程度上为我们还原了惊心动魄的狩猎场景，包括汉画像石、魏晋北朝壁画墓以及敦煌莫高窟壁画中的相关内容。这些丰富的画像与文献记载互相印证，是我们对古人狩猎活动的认识和研究最直接的图像材料REF_Ref29543\r\h[8]。这种影响“润物细无声”，最终使中国工笔画在“格物致知”的理学精神之外，还独具一份源自千百年前敦煌壁画灵性光辉与装饰智慧。图4.1.1《狩猎图》西魏（图片来源：网络）图4.1.2《送子天王图》吴道子唐代（图片来源：网络）图4.1.3《枫鹰雏鸡图》李迪宋代（图片来源：网络）图4.1.4《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北周（图片来源：网络）图4.1.5《十骏犬图》节选清代郎世宁（图片来源;网络）图4.1.6《瑞鹤图》宋代赵佶（图片来源：网络） 图4.1.7《双鹤图》明代边景昭（图片来源：网络）图4.1.8《百花图》清代恽寿平（图片来源：网络）4.2敦煌动物形象在日韩美术中的接受与转变自隋唐以来，我国与外邦的联系日益密切，文化间的相互交融与学习拓展了敦煌文化向外传播的途径与方式，与我国相邻的日韩则最先受到敦煌文化的影响。7-9世纪时，日本派出遣唐使学习唐朝先进的文化、制度和技术，以推动日本社会的发展。而朝鲜半岛在海上丝绸之路中起中转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渗透了中国古代的政治、思想与文化艺术。尤其是敦煌壁画发展到晚期，世俗化倾向更加突出，“去瑞物”REF_Ref29693\r\h[9]的特征，让敦煌壁画更为普罗大众所接受。敦煌壁画对日本平安时代、江户时代与朝鲜半岛朝鲜王朝时期的影响最为深远。其中孔雀是最具代表性的动物。在敦煌壁画中，孔雀作为阿弥陀佛的化身，其具有神圣性和庄严性，同时也是佛果的象征，从《观无量寿经变》（图4.2.1）和《法华经变》（图4.2.2）中可以看出其骄傲的姿态与灵动的动态感，象征着”转贫嗔为清净”的教教义，同时于金翅鸟相互对应，两者以对偶形象出现，共同构建佛国护法体系。而在日本平安时代的画作《孔雀明王像》（图4.2.3）与朝鲜王朝的《孔雀纹青瓷》（图4.2.4）中，孔雀更多时候是以装饰纹样与驱邪符号出现，二者虽然在表现形象上互通但其根本寓意又各不相同。到后期，由于日韩王朝的更替与变革，西方美学思想的传入，孔雀形象的寓意与运用在日韩又发生了较大的转变，并且更趋于本土化特征。日本平安时代的孔雀形象多与密教护法相结合，同时融入本土“怨灵散退”的信仰，如《京都仁和寺藏本》（图4.2.5）多用于祛病去灾、驱除瘟疫以求平安祥和。但由于日本民族的兴起与大和绘技法的逐渐成熟，人们更趋向于关注王权的权贵意识与绘画美学。18世纪日本画家尾行光琳开创了琳派艺术，并将孔雀元素与琳派艺术相结合创造出《孔雀图屏风》（图4.2.6），在一定程度上对敦煌壁画中的孔雀形象进行了艺术再造，并且其寓意开始从宗教形象转向纯粹的装饰意义，进一步阐述了“盛世华美“的美学思想。朝鲜高丽时期的宗教画中，孔雀多以点缀为主，与敦煌传统壁画中庞大的孔雀形象不同，在高丽佛画《阿弥陀三尊图》（图4.2.7）中的孔雀体型相对较小且退居于画面的角落作为净土背景的点缀，同时在形象上，与敦煌壁画中宏伟的孔雀形象不同的是，高丽佛画的孔雀形象简介且朴素，并且随着高丽王朝的陨落，孔雀渐渐消失在佛画中。19世纪出，孔雀作为民间吉祥符号出现在朝鲜民间画作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孔雀樱花图》（图4.2.8），自此开始孔雀完全脱离佛教教义，成为日常市井生活装饰“飞入寻常百姓家”。敦煌壁画中的孔雀形象由邻国间的友好文化交流而传遍海外，并且衍生出不同的艺术形象与寓意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和转变了宗教符号的文化内涵并且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同一敦煌母题，在日韩分别走向“神性——美学”与“宗教——伦理”的两极分化，这两者也成为了东亚文化不断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成功典范。图4.2.1《观无量寿经变》盛唐（图片来源：网络）图4.2.2《法华经变》五代（图片来源：网络）图4.2.3《孔雀明王像》日本平安时代（图片来源：网络）图4.2.4《孔雀纹青瓷》朝鲜王朝（图片来源：网络）图4.2.5《京都仁和寺藏本》日本平安时代（图片来源：网络）图4.2.6《孔雀屏风图》琳派艺术（图片来源：网络）图4.2.7《阿弥陀三尊图》高丽（图片来源：网络）图4.2.8《孔雀樱花图》朝鲜（图片来源：网络）5结论5.1研究成果总结本论文主要从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元素入手，从而讲述不同时代背景下壁画中动物的寓意与内涵。通过宗教符号学、图像学和艺术史学的方向入手，系统的对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元素进行梳理与分析，从而不断揭示动物元素背后的历史隐喻、文化内涵、宗教寓意和教化功能，同时分析其对中外美术发展的影响。从历史维度上看，本论文揭示了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形象在不同历史阶段的风格变迁与相对应的文化寓意。从宗教教化与文化寓意上看，阐明了动物在佛教本生故事、佛传故事和因缘故事中所承载的道德训戒功能，并且通过理想化、艺术化的再现深化其寓意。从艺术影响与传承关系上看，论证了敦煌动物绘画技法对中国传统花鸟与走兽画的影响并且对比日韩美术的变迁，揭示了敦煌文化对沿线国家影响力。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的出现不仅仅是宗教符号，更在绘画中充当“活灵魂”，由动物元素的寓意变化与传播变迁可以看出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力量，并且不同时期的变化都给敦煌文化注入新的生机与活力。5.2研究成果展望基于现阶段对敦煌壁画中动物元素的研究，未来可以考虑从应用价值、跨文化的比较和跨学科的深入拓展入手，深入的了解壁画中动物的语言符号与其宗教意义，由此可以更好的揭开敦煌文化的神秘面纱，让璀璨千年的中华文化在现代艺术中迸发生机与活力。同时也可以与文创产品和数字敦煌技术相结合，运用技术手段继续探讨动物元素在敦煌壁画中的内涵。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元素不仅仅是宗教与艺术的绘画象征，更是多元文化的共生载体，深入研究和探讨壁画中的动物元素不仅为古代美术史提供了新的解读视角，更为传统壁画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可能。对于壁画中动物元素的后续研究仍需在方法创新与跨界融合中寻求突破。6结语敦煌壁画中的动物元素不仅是单一地宗教符号和装饰纹样，它们更是文化与艺术在饱经风霜洗礼下所凝结的文化结晶。针对不同历史时期的敦煌壁画，其动物元素都有不同的特殊象征性，它除了是书写敦煌历史的“符号”更包含着古人对世界的认知与想象，古人运用壁画中的动物构想出连接人类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