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政局中的东南精英-以张謇与赵凤昌私人函电为中心

VI绪论（一）选题意义赵凤昌、张謇二人是清末民初政局中无可争议的重要人物。据《赵凤昌藏札》与现有资料显示，赵凤昌与张謇二人关系十分密切，藏札中收录了收录的有关张謇的史料十分丰富，仅函电就135件，张謇致赵凤昌有108件，致他人有14件，他人致张謇有15件（含赵凤昌致张謇4件）。这些史料利用程度有限，其内容比较完整地涵盖了清末民初这一时间段的重大历史事件，同时与张謇的日记、年谱等史料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史料价值较高。赵凤昌走的是作幕之路，长期并无正式的政治职务，利用自己庞大的人脉网络在幕后发挥作用，影响着清末民初政局。张謇是中国近代著名的状元实业家、教育家、慈善家、政治家，他提倡实业救国，并投身教育与慈善事业，还参与了许多的重大政治活动，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力不容小觑。两位风格可谓是“一显一隐”，如此迥异的两人却能交好，共计相商重大政治事件，联手推动清末民初政局，如东南互保、立宪运动、辛亥革命、南北议和等重大事件，因此考察二人的交谊是十分有必要的。但是目前关于二人交谊的并没有专门性的研究，更多的是散落在二人各自的相关研究中，并且共性都是二人在清末民初时期的一些政治参与政治贡献。本文则以《赵凤昌藏札》为中心，梳理二人函件中的交集，从东南精英群体这个角度去剖析二人交往，函件起止时间1901年-1925年，基本涵盖了清末民初的重要节点，可以梳理出赵张二人公私交往及其日常，还原二人主导的人际网络与政治追求，通过二人的交谊缩影，展示东南精英群体在近代历史舞台上扮演的角色及其作用。（二）研究综述1.东南精英群体研究“东南精英”是“地方精英”的代表性群体，而“地方精英”这一研究典范由传统的“士绅”研究范式演变而来，此一典范所问的问题从“士绅的定义”或“整体地讨论领导阶层”转移到“精英分子如何在不同的地域环境中发挥其影响力”，产生这样的变化要从施坚雅的理论架构与区域研究的兴起说起，他的理论强调小范围的区域研究，当学者的注意力从整体转移到地方，将区域研究与领导阶层之研究相配合的“地方精英”的观念就开始形成了。此研究领域重要的学者包括孔飞力，曼素恩，周锡瑞与玛丽.兰金等人。他们运用“eliteactivism”（精英的实践主义）JJosephW.EsherickandMaryBackus,RankinChineseLocalElitesandPatternsofDominance,Berkeley:CaliforniaUniversityPress,1990.“东南精英群体”这一概念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的内涵在研究过程中不断完善丰富。首先章开沅对“东南”这一概念从狭义和广义两方面进行阐释：“东南就狭义而言，主要指苏、浙、闽三省，广义而言则包括皖、赣乃至两湖、两广。”章开沅：《论汤寿潜现象——对辛亥革命的反思之一》，《浙江社会科学》2001年第6期。章开沅、田彤的《东南精英与辛亥前后的政局》从实力、集团、动力、合力4个方面分析东南精英对于辛亥时期政治、经济、教育等方面的影响，肯定他们对社会发展的助推作用。同年，这篇文章也在《史林》上发表。章开沅、田彤：《东南精英与辛亥前后的政局》，《史林》2005年第4期。2007年，周学文探析东南地区精英阶层的社会心态对19世纪末20世纪初政局形势的影响。周学文：《19世纪末20世纪出东南地区精英阶层社会心态探析》，《涪陵师范学院报》2007年第2期。刘学照则提出了“东南意识”这一术语。刘学照：《上海庚子时论中的东南意识述论》，《史林》2001年第1期。2009年，彭淑庆从国家、地方与社会三元结构出发，考究了东南社会官、绅、商、学等精英阶层这一权利资源网络如何让凝聚各方资源，为东南互保之形成与维持提供充分的保障。彭淑庆：《国家、地方与社会——区域史下的“东南互保”研究》，博士学位论文，山东大学历史系，2009年。2010年，孙祥伟以汤寿潜为个案进行考察，分析以汤寿潜为代表的民初东南精英在中国近代转型时期呈现出的亦旧亦新的思想特性，章开沅：《论汤寿潜现象——对辛亥革命的反思之一》，《浙江社会科学》2001年第6期。章开沅、田彤：《东南精英与辛亥前后的政局》，《史林》2005年第4期。周学文：《19世纪末20世纪出东南地区精英阶层社会心态探析》，《涪陵师范学院报》2007年第2期。刘学照：《上海庚子时论中的东南意识述论》，《史林》2001年第1期。彭淑庆：《国家、地方与社会——区域史下的“东南互保”研究》，博士学位论文，山东大学历史系，2009年。孙祥伟：《东南精英群体的代表人物——汤寿潜研究（1890-1917）》，博士学位论文，上海大学历史系，2010年。高钟著：《辛亥革命苏州“和平光复”模式研究》，苏州：苏州大学出版社，2016年。李志茗：《清末民初社会转型中的东南精英——以汤寿潜、赵凤昌私人函电为中心》，《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8期。2.赵凤昌与张謇交往研究赵凤昌、张謇是清末民初的两位重要人物。据《赵凤昌藏札》与现有资料显示，赵凤昌与张謇二人关系十分密切，两位风格可谓是“一显一隐”，如此迥异的两人却能交好，共计相商重大政治事件，对清末民初政局产生重要影响，因此考察二人的交谊是十分有必要的。但是目前关于二人交谊的并没有专门性的研究，更多的是散落在二人的人物性研究当中，并且共性都是二人在清末民初时期的一些政治参与政治贡献，在这些政治参与中可以发现二人有许多的政治交集，从东南互保，到立宪运动，再到辛亥革命，以及南北议和等，都有二人的身影。从赵凤昌研究视角，赵凤昌是一个幕后型人物，但是却拥有庞大的人脉关系网络，主要得益于他在张之洞幕府期间的形成的人际关系，凭借着这一时期的人脉关系，赵凤昌在上海继续深耕，形成了以惜阴堂为核心的更加庞大的人脉网络。《赵凤昌藏札》收藏着大量赵凤昌与当时政、商、学等各界上层人士来往信件以及电报，对研究赵凤昌的人脉网络大有帮助。在《赵凤昌藏札》中收录的有关张謇的史料十分丰富，仅函电就135件，张謇致赵凤昌有108件，致他人有14件，他人致张謇有15件（含赵凤昌致张謇4件）。这些史料基本没有被利用过，史料价值较高。2006年，《辛亥革命史资料新编》章开沅、罗福惠、严昌洪编：《辛亥革命史资料新编》，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2006年。依据藏札收编了231件张謇、赵凤昌等人的函电。《赵凤昌的人际网络与活动（1856~1901）》赵建民：《赵凤昌的人际网络与活动（1856~1901）》，硕士学位论文，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2013年。一文，将研究重点聚焦于1856-1901年这段时间赵凤昌人际关系网络关系，借助《赵凤昌藏札》等一手资料，对赵凤昌的游幕阶段进行了系统的资料整理与事实考证，并且着重考察了赵凤昌发议东南互保一事，探讨了东南互保时期张謇与赵凤昌交谊的可能性。2017年李志茗的《幕僚与事变<赵凤昌藏札>整理研究初编》李志茗：《幕僚与事变<赵凤昌藏札>整理研究初编）》，上海：上海出版社，2016年。，以《赵凤昌藏札》为主要资料，分为上下两编，上编考察赵凤昌的早期活动与幕僚生涯，同时爬梳张之洞、彭玉麟等人在中法战争中的言行作为，下编主要对一些未刊的中法战争的重要札件进行整理考订。2019年，李志茗的《赵凤昌评传》出版，李志茗：《赵凤昌评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此书主体部分依旧是围绕赵凤昌的政治生涯开展，梳理了赵凤昌的人际网络以及历史书写情况，同时也考证了赵氏的家族身世。在这本书中，张謇与赵凤昌在重大事件上的交集散落在各个章节部分，在第六章中重点梳理了赵凤昌的人际网络，其中与张謇的交往主要通过《赵凤昌藏札》中收藏的张謇材料，对他们的日常交往作了归类介绍，此书也是目前唯一一本有关赵凤昌的传记。2021年，李志茗在以赵凤昌和汤寿潜的来往函电为中心，全面考察二人的公共来往和政治诉求，在考究章开沅、罗福惠、严昌洪编：《辛亥革命史资料新编》，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2006年。赵建民：《赵凤昌的人际网络与活动（1856~1901）》，硕士学位论文，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2013年。李志茗：《幕僚与事变<赵凤昌藏札>整理研究初编）》，上海：上海出版社，2016年。李志茗：《赵凤昌评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李志茗：《清末民初社会转型中的东南精英——以汤寿潜、赵凤昌私人函电为中心》，《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21年第8期。从张謇研究视角，关于张謇的研究比较成熟和完整，但同样内容也十分庞大，关于二人的交往也是比较零散，没有进行专门的讨论。1987年出版的《张謇存稿》杨立强、沈渭滨等编：《张謇存稿》，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成为研究张謇与赵凤昌交往的重要资料来源，它收录了1901-1919年张謇与赵凤昌之间的函电往来以及诗文创作。1994年，《张謇全集》面世，对张謇与赵凤昌的往来函电和诗文进一步整理与补充，为相关研究提供了更全面的资料支持，此外全集中收录的《柳西草堂日记》以及《啬翁自订年谱》也能梳理出二人在清末民初这一时期交流来往状况。张謇的友人也是时代的亲历者刘厚生作《张謇传记》，里面关于二人交往有一些零散的记载，以亲历者的视角部分还原了二人的政治、经济合作情况，但是个人视角往往具有局限性，一些内容有待考证。章开沅先生的《开拓者的足迹——张謇传稿》，从张謇的视角出发，将其置身于清末民初政治、经济、文化的多重变局中，展现了近代中国社会转型的复杂性与矛盾性。文中没有着重讨论张謇与赵凤昌的交往，但是在张謇的政治生涯和实业生涯中都有赵凤昌的身影。后来在此基础上补充完善而成的《张謇传》以及其他有关张謇的研究中，在提到张謇的政治生涯中都不乏提到赵凤昌的相关事迹杨立强、沈渭滨等编：《张謇存稿》，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总体来说，国内外学者关于东南精英群体的研究在不断拓宽，尤其是对清末民初时期的东南精英群体关注较多，并且大多聚焦与这一群体与当时的政治局势，尤其是聚焦于辛亥革命期间。近年来，逐渐将焦点转移到具体的东南精英人物身上，比如汤寿潜、赵凤昌。本文选取东南精英中两个代表人物：张謇与赵凤昌，以《赵凤昌藏札》中二人来往的函电为中心，重点梳理二人的公私交往，透过两位代表性人物去总结出东南精英群体身上的一些共性与特征，探究他们在清末民初转型时期中是如何发挥作用、影响政局的。同时也将视线关注到他们的日常交往中，探究他们除了政治交往之外的情感连结与人际连结。张謇与赵凤昌二人生平概述张謇与赵凤昌二人是东南精英群体的代表性人物，但是显然二人表现出来的风格截然不同，一个是游走于幕后的“山中宰相”，一个是处处以国计民生为重、在各方面都颇有建树的“百科全书”。二人的生平经历也反映出他们日后作用政局的重要方式。（一）“山中宰相”赵凤昌1.赵凤昌的幕僚生涯赵凤昌（1856-1938），字竹君，号凤昌，江苏武进人。赵凤昌家族属于“青门山赵氏”分支，根赵凤昌家谱《武进青门山赵氏支谱》，赵凤昌家族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是其祖上“弃儒服贾”，“事业煌煌”，《新致竹君函》，1884年10月30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8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78页。《新致竹君函》，1884年10月30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8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78页。赵完、赵凤昌等:《沛霖公哀启》，《武进青山门赵氏支谱》第5卷。赵凤昌走的是幕僚道路，起初在湖北游幕，之后捐纳了个县丞职衔，后前往广东继续游幕。光绪六年，赵凤昌入广东布政使司姚觐元记室，深受其信任，但后来姚觐元遭人参奏被革职回乡，赵凤昌也受到影响，生活落魄。光绪十年六月，赵凤昌在两广总督的张之洞的幕府谋得差事，担任文案处缮校委员和文巡捕。“赵凤昌以通达政事文章名，之洞倚之如左右手。”刘成禹：《世载堂杂忆》，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第54页。赵凤昌受到张之洞的信任和器重，甚至通过保举帮赵凤昌由捐纳县丞升为候补知县，还随张之洞赴任湖广总督任。然而正当赵凤昌官途顺畅时，徐致祥弹劾张之洞，随后，两江总督刘坤一和两广总督李翰章依照规定对此案展开调查，经多方查证，确定张之洞于两广总督任上并无任意妄为、废弛纲纪、起居无节、号时不令等情况，而赵凤昌处以“不恤人言，罔知自爱，着即革职，勒令回籍，以肃官方”许同莘编：《张文襄公年谱》卷三，北京：商务印书馆，1944年，第6页。。在徐致祥的参奏折中，他弹劾张之洞的罪名之一是任用恶吏，特别湖北布政使王之春、候补直隶知州赵凤昌，可以看出罪名根本还在于张之洞，而最后只归罪于赵凤昌一人，其中原因难免令人深思。张之洞和王之春二人都是封疆大吏，再加上奉命查办的刘坤一和李瀚章都为他们洗刷开脱，光绪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刘坤一上奏“遵旨确查折”，为张之洞开解，并维护了王之春，但是对赵凤昌刘成禹：《世载堂杂忆》，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第54页。许同莘编：《张文襄公年谱》卷三，北京：商务印书馆，1944年，第6页。《奏为遵旨确查湖广总督张之洞被参辜恩负职事》光绪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朱批奏折，档号：04-01-36-0118-002，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幕僚的经历，不仅锻炼其能力，也让他结识了许多上层人士，帮助其构建了庞大的人脉关系网。虽然离开了张之洞幕府，但依旧深受其信任，革职之后，赵凤昌去往上海定居，在上海继续替张之洞做事。他利用自己在幕府时期所构建的关系网络，结识了更多的上层社会人士以及社会精英，在《赵凤昌藏札》里面还收录了赵凤昌与这些人的往来信件和电报。到上海后，赵凤昌还参与了东南社会诸多重大事件，从东南互保到立宪运动，从辛亥革命再到南北议和等一系列事件中，赵凤昌在幕后穿针引线、协调各方，在东南政局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在袁世凯复辟帝制后，赵凤昌选择投入到反对复辟的运动中来，之后渐渐退出政治舞台。2.特殊的参政与议政纵观赵凤昌的一生，从东南互保到清末立宪，再到辛亥革命以及南北议和，他在这一系列政治事件中斡旋调和，自身名声与地位也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提升。中华民国建立之后，孙中山、袁世凯都曾邀请他为官就职，但都遭到了赵凤昌的婉拒，《赵凤昌藏札》中就保存着他绝意仕途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他为人低调，功成不居，甘居幕后，被冠以“民国诸葛”“山中宰相”“幕后推盘手”李志茗：《赵凤昌评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1页。等称号。张謇之子张孝若也评价过“赵先生用心最细密，处事最周到，民国改建，国民外交诸大端，彼当时虽是出力筹划，然一向隐居不出，我父很加亲信。”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北京：中华书局，1930年，第464页。虽然通过这些评价我们并不能对赵凤昌这个人盖棺定论，但是我们结合赵凤昌的生平经历，我们可以看出赵凤昌是一个幕后型的人物，他隐居幕后，却能影响国事并深受张謇等人信任，可见其突出的人际交往能力和沟通调和能力。他的政治取向呈现出温和渐进的特征，他审时度势，在处理各种社会事务时，他始终会去思考如何能够在最小破坏的基础上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他深知激进的变革可能会引发社会的动荡和不安，因此，他选择了一种更为稳妥、更为温和李志茗：《赵凤昌评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1页。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北京：中华书局，1930年，第464页。赵凤昌：《二十五年前今日之回忆》，《大公报二十五年国庆特刊》1936年10月，第14页。（二）“百科全书”张謇多维视域下的张謇张謇（1853-1926），字季直，号啬翁，江苏南通人。他出身于农民家庭，自幼刻苦读书，15岁便开始科考之路，曾在孙云锦和吴长庆处做幕僚，后在朝鲜壬午兵变中立过功。尽管多次会试受挫，但最终在41岁时取得殿试第一名，成为状元，深受翁同龢等后清流人士赏识。甲午战争失败后，张謇认清了形势，走上实业救国之路。1895年，他在通州筹办纱厂，历经艰辛，终于在1899年建成大生纱厂，是中国棉纺织领域的开拓者。他还组织开垦南通海滩荒地，建立了通海垦牧公司，在《赵凤昌藏札》中收录了四封张謇向赵凤昌商办通海垦牧公司集股一事的信函。参见《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03-214页。此外，张謇还创办了许多交通运输企业，并涉足重工业，创建资生冶铁公司。他还利用大生利润创办了各种类型的企业，初步形成了以棉纺织业为中心的大生资本集团。参见《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03-214页。除了实业成就之外，张謇还重视教育事业，重视科学技术人才的培养，而培养人才需要完备的文化设施。于是在1902年，张謇创办了通州师范学校，这是中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师范学校。在《赵凤昌藏札》中还收录了两封张謇向赵凤昌讨教通州师范学校书法课本事宜的信函。参见《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27-228、239页。后来，他还创办了多所小学、中学、职业学校，还创办了通州女子师范学校，重视女性的受教育权。此外，他所创办的私立南通医学专门学校和南通纺织专门学校是南通大学的前身。除了学校，他还建立了南通博物馆、图书馆等许多配套的文化设施。参见《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27-228、239页。在政治上，张謇也是清末民初政局上的重要人物。在东南互保中，张謇说服东南督抚签订互保条约。同时也是立宪运动的领袖人物，为张之洞、魏光焘代拟《立宪奏稿》，并与立宪派郑孝胥等人组织预备立宪公会，领导三次国会请愿运动。辛亥革命期间，他还担任南京临时政府的实业总长，拥护袁世凯，推动南北议和。当袁世凯企图复辟帝制时，张謇毅然决然辞职南归，继续从事他的实业实业。1926年，张謇逝世，终年73岁。赵凤昌为拟挽章：“人亡国瘁。”许彭年、孔容照编：《张南通先生荣哀录》，台湾：台湾文海出版社，1983年，第639许彭年、孔容照编：《张南通先生荣哀录》，台湾：台湾文海出版社，1983年，第639页。2.转型社会中的复合型人物张謇一生经历丰富多彩的，他时刻以国计民生为重，关心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经济、文化、政治、慈善等方面都有所建树。他创办大生纱厂构建近代工业体系，以“棉铁主义”探索工业化路径；创立通州师范等百余所学校，践行“父教育，母实业”理念，奠定现代教育根基；助力东南互保、推动立宪运动、促成共和转型。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他多重的身份，他是晚清状元，他是实业家，他是慈善家，他是政治家……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他身份的转变是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也就是说他的社会身份变化极具适应性，张謇是那个时代所提供的特殊机遇锻造出来的，风雨飘摇的近代社会让张謇不得不想尽各种办法挽救国家于危亡之中，让他成长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复合型人物。二、赵凤昌与张謇的活动交集赵凤昌1856年生，江苏常州人。张謇1853年生，江苏南通人。张謇年长赵凤昌三岁，算是同龄人，在《赵凤昌藏札》收录的112件二人来往信件，张謇致函赵凤昌达108件之多，但大部分函件张謇都以弟自居，可见张謇十分的自谦也十分尊敬赵凤昌，也侧面反映二人关系紧密。赵凤昌与张謇二人虽是江苏同乡，在甲午战争之前，他们互不相识，一个在北方发展，一个在南方发展，促成他们产生交集的是张之洞。甲午战争爆发这一年，因徐致祥弹劾案被革职的赵凤昌迁往上海并定居，此时的张之洞署理两江总督，驻节南京。即使在赵凤昌脱离张之洞幕府后，二人关系依然十分密切，赵凤昌依旧在幕后为张之洞办事。而张之洞与张謇二人的联系，追溯到甲午战争之前十余年，张之洞对崭露头角的张謇十分感兴趣，三次邀请他入幕都遭拒，直到1895年，张之洞奏派他总办通海团练，二人才有了比较直接的接触，在甲午期间二人往来密切，有许多共同语言。那么在此过程中，以张之洞为纽带，二人应该是相互知道对方的，但是二人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暂时无法考证。二人正式的交集交集可以从东南互保说起，在东南互保期间，赵凤昌作为张之洞与上海士绅阶层的桥梁，与张謇所在的江苏士绅群体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交集。二人的人脉网络都比较大，虽然没有直接史料表明二人在东南互保期间共计相商，不过联系到与二人有密切联系的何嗣昆、沈瑜庆、沈曾植等东南精英人士，可以推测二人在东南互保期间或多或少是有往来的。二人在台前幕后发挥着各自的作用。此后赵凤昌和张謇的书信往来逐渐频繁起来，立宪运动期间，赵凤昌全力配合张謇推进立宪事业，传播宪政思想。后来清政府出台“皇族内阁”，伪立宪心思昭然若揭，赵凤昌与张謇挽救无果后，逐渐从立宪转向共和，推动革命事业的发展。武昌起义之后，南北双方矛盾重重，以张謇、赵凤昌为代表的东南精英成为南北双方沟通的重要桥梁，在幕后穿针引线，调和矛盾。多方合力下的东南互保格局关于东南互保首倡问题，众说纷纭，“具体说来，有谓何嗣昆者，有谓赵凤昌者，有谓汤寿潜者，有谓盛宣怀者”彭淑庆、孟英莲:《再论庚子“东南互保”的首倡问题》，《东岳论丛》2011年第11期，第72页。彭淑庆、孟英莲:《再论庚子“东南互保”的首倡问题》，《东岳论丛》2011年第11期，第72页。赵凤昌的《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一文称：“予即每日到盛宝源祥宅中，渠定一室为办事处，此室只五人准入，盛及何梅生、顾庭缉、杨彝卿与予五人，负责接收京津各电报消息，有关系者，勿稍泄露，共筹应付，此即创议东南互保成立之事实也。赵凤昌：《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人文》月刊，1931年第2卷第7期。宝源祥即盛宣怀办公之处，这五人可以说是构成了盛宣怀处理东南事务的智囊团。此外赵凤昌拥有庞大的交际网络，消息灵通，比如他的京中好友庆宽赵凤昌：《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人文》月刊，1931年第2卷第7期。庆宽（1848-1927），本名赵小山，字筱珊，号松月居士。长期在醇亲王奕譞处当差，后经奕譞推荐入内务府做官，曾外任江西盐法道按察使，回京复任上驷院卿，深受慈禧太后赏识，被随时召见。张謇也有自己的活动圈子。张謇深受两江总督刘坤一的器重，并与刘坤一的心腹“师爷”施理卿相交甚笃。同时张謇还与何嗣昆、沈瑜庆、汤寿潜、陈三立等人关系非同一般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他们经常聚在一起，也在为自保东南的大计密商频繁。研读张謇日记以及其自订年谱1900年间所记内容，张謇在这一年十分忙碌，奔波于南通、上海、南京等地，和陈三立、何嗣昆、沈瑜庆等人会晤商谈东南事务。其实可以发现，从五月份到年底，其主要内容就和东南互保息息相关。在《啬翁自订年谱》有相关记载，内容如下：“五月，北京拳匪事起，其势炽于黄巾、白波。二十二日，闻匪据大沽口，江南震扰，江苏巡抚李秉衡北上。言于新宁招抚徐怀礼，免碍东南全局。爱苍至宁，与议保卫东南。陈伯严与议迎銮南下。蛰先至宁，议追说李秉衡以安危大计，勿为刚、赵所误，不及。至沪与眉孙、爱苍议，由江、鄂公推李相统兵人卫。与眉孙、爱苍、蛰先、伯严、施理卿(炳燮)议合刘、张二督保卫东南。”张謇：《啬翁自订年谱》，载《张謇全集》第8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第1016页。据日记所描述，我们可以看出张謇在保卫东南这一系列事件参与度还是很高的，包括给刘坤一献策招抚徐宝山、与陈三立商议迎接光绪帝南下一事，与汤寿潜商议如何劝说李秉衡、到上海与何嗣昆、沈瑜庆商议两江、湖广联推李鸿章率兵北上勤王，以及与何、沈、汤等人游说张之洞、刘坤一两位总督共保东南地区。对于东南互保的过程，赵凤昌在其撰写的《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中有详细记载，赵凤昌描述自己为“予既为发议之人”。NOTEREF_Ref1006185671\f\h①在赵尔巽为其开复原职的奏片上提到过“庚子之变，长江上下各国交涉危机一发，刘坤一、张之洞创议保全东南大局，悉赖该员赞助之力。”《赵凤昌开复原官》，《时事新报》（上海）1911年6月5日，第2版。据记载，赵凤昌在听到外国军舰进入长江的传言后，赵凤昌便找到他的好友，盛宣怀的幕僚何嗣昆，提出东南各省与列强签订互保条约。即“各国兵舰勿入长江内地，在各省各埠之侨商教士，由各省督抚联合立约，负责保护，上海租界保护，外人任之，华界保护，华官任之；总以租界内无一华兵，租界外无一外兵，力杜冲突，虽各担责任，而仍互相保护，东商各省一律合订中外互保之约。”赵凤昌：《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人文》月刊，1931年《赵凤昌开复原官》，《时事新报》（上海）1911年6月5日，第2版。赵凤昌：《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人文》月刊，1931年第2卷第7期。何嗣昆认为此事关系重大，请盛宣怀出面主持，考虑盛宣怀不便直接出面，最终商定联络各省督抚派候补道员来沪签字订约，其中关键就是说服刘坤一、张之洞，盛宣怀当即致电张之洞与刘坤一，张之洞有赵凤昌汇报情况，传递信息，因此他明白事情利害，迅速回复盛宣怀：“请即飞饬上海道与各领事订约，上海租界归各国保护，长江内地均归督抚保护，两不相扰，以保全中外商民人命产业为主云云。”《致江宁刘制台、上海盛京台》，1900年6月24日，赵德馨主编：《张之洞全集》第《致江宁刘制台、上海盛京台》，1900年6月24日，赵德馨主编：《张之洞全集》第10册，武汉：武汉出版社，2008年，第70页。可是去电刘坤一却未得到回复，说服刘坤一的任务是交给了当时刘坤一的幕僚沈瑜庆，但当时刘坤一幕府不以为然并加以阻挠，刘坤一拿不定主意，前去说服的沈瑜庆未能成功，于是沈瑜庆找张謇帮忙出面劝说，关于张謇劝刘坤一最终下定决心东南互保的情况在张謇自订年谱中有过程的记录：“余诣刘陈说后，其幕客有沮者。刘犹豫，复引余问：‘两宫将幸西北，西北与东南孰重？’余曰：‘无西北不足以存东南，为其名不足以存也；无东南不足以存西北，为其实不足以存也。’刘蹶然曰：‘吾决矣！’告某客曰：‘头是姓刘物。’即定议电鄂约张，张应。”张謇：《啬翁自订年谱》，载《张謇全集》第8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第1016页。张謇将东南与西北的“名实”关系阐释的鞭辟入里，张謇借西北与东南的局势痛陈利害，西北是中央核心所指，东南则是天下经济所重之区，劝说刘坤一在治地力保东南，成功劝动刘坤一。在得到两位东南督抚的首肯下，中外互保谈判迅速开展，并且拟定互保章程。赵凤昌参与章程的修改中，他在六月初三致梁敦彦函件中提到“即长江及沪租界章程定后，弟均为删添一两条，始定议，盛颇能虚衷采纳”。《赵凤昌致梁敦彦函》，1901年7月18日，虞和平主编：《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1辑第131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11年，第632页。中外互保议约会议由赵凤昌事先安排座位，他将盛宣怀安排在余联沅之后以应对外国领事的刁钻问题，事实证明他确实有先见之明。《赵凤昌致梁敦彦函》，1901年7月18日，虞和平主编：《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1辑第131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11年，第632页。参见赵凤昌：《庚子拳祸东南互保之纪实》，《人文》月刊，1931年第2卷第7期。关于东南互保首倡者说法不一，但其实没有必要去纠结首倡之人到底是谁，因为社会运动的酝酿与发展是一个多因素交织的复杂过程，其中领袖或代表人物的作用固然显著，但背后利益集团或社会阶层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在东南互保运动中，盛宣怀背后的利益集团以及以绅商为基础的东南精英群体联合起来，凭借他们丰富的社会资源，推进东南互保运动开展。立宪运动中的协作共商《辛丑条约》的签订，彻底暴露了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清政府已经毫无威信可言，慈禧太后以光绪帝的名义发布变法上谕以应对危机，立宪呼声也越来越高。日俄战争更是刺激立宪风潮进一步高涨，此时以张謇为首的立宪派力量在此时也逐渐扩张，赵凤昌则在幕后积极配合张謇推进立宪运动的开展。在清政府颁布变法上谕后，张謇代刘坤一拟定变法复奏稿《变法平议》并发表在《申报》上，“主张在不流血不纷争的状态范围以内，循序改进”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北京：中华书局，1930年，第137页。，分析变法的历史必然性与现实的迫切性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北京：中华书局，1930年，第137页。一是走上层路线，寻求地方督抚和中央枢臣支持。1905年，张謇为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魏光焘起草立宪奏稿。在《啬翁自订年谱》有以下记载:“四月，为南皮、魏督拟请立宪奏稿，经七易，磨勘经四五人，语婉甚而气亦怯，不逮林也。”张謇：《啬翁自订年谱》，载张謇：《啬翁自订年谱》，载《张謇全集》第8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第1020页。奏稿的拟定实际上并不简单，因为是代总督拟稿，所以不但语气上要模仿他们，内容也要得到他们认可，措辞更要把握好分寸以免惹上怒，限制比较多。因此张謇起草奏稿时字斟句酌、反复思量，力求每一处表述皆能精准传达意图且不逾越既定界限。并请赵凤昌、汤寿潜两位好友帮忙打磨修订，《赵凤昌藏札》收有清光绪三十年六月初四日张謇致赵凤昌函：“闻报言，旅顺两礼拜可下，下则即有变相。原稿内‘英复以大枝兵舰游弋’云云，须改作‘英、德、法、美、各以’云云。”《謇致竹君函》，1904年7月16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0页。《謇致竹君函》，1904年7月16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0页。参见李志茗：《赵凤昌评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98-100页。尽管如此，该稿最终未被采纳，但是他们并没有就此放弃。以赵凤昌、张謇、汤寿潜为代表的东南精英继续寻求枢臣支持，他们积极联络贝子载振、兵部侍郎铁良等朝廷核心人物，想借助朝廷内部力量推广立宪思想。光绪三十年六月初一，张謇在信中询问赵凤昌：“印书成否。”《謇致竹君函》，1904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6页。并告知他：“顷得密函，振得丹书告其堂上，亦深以为然，但言须稍从容。”《謇致竹君函》，1904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6页。张謇得到一封密函，密函中的“振”与“丹”分别是载振及其部下王清穆，张謇拜托王清穆给载振上书，想要借助载振的关系去笼络奕劻，以此将宪政思想上达圣主。光绪三十年十月二十二日，张謇致函赵凤昌“铁侍郎居然能争赔款用金，且愿研求宪法，亦难得也。即请。”《謇致竹君函》，1904年11月28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6页。《謇致竹君函》，1904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6页。《謇致竹君函》，1904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6页。《謇致竹君函》，1904年11月28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36页。二是翻译出版宪政类著作，扩大立宪影响力。张謇主持译刊的第一本宪政书就是伊藤博文所撰的《日本宪法义解》，该书由沈纮翻译，赵凤昌负责在上海印制。张謇在光绪三十年五月九日为该书作序，二十九日就致信赵凤昌问书印成没有，原函如下：“《义解》印成否?应早成矣。直、粤有何消息，祈一询叔蕴。杏城断不可虚下。十七八日与松禅老人谈两次，颇及宪法，老人极赞，亦以为非此不可救亡也。原动力须加火以热之。有何妙策?见示。”《烟波钓叟致松雪道人函》，1904年7月12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29页。《烟波钓叟致松雪道人函》，1904年7月12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9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29页。信中提到的松禅老人即翁同龢，张謇在五月十七八日去探望在病榻的翁同龢，和他谈及了立宪事宜，得知翁同龢十分赞成立宪，因此催赵凤昌抓紧印书，趁热打铁宣传。在这段时间里，张謇同赵凤昌之间往来书信的核心内容多围绕宪法书籍的刊印事宜展开。据张孝若回忆，赵凤昌曾刻印《日本宪法义解》十二册，借助他在京中的人脉关系，通过他的好友庆宽帮忙，将宪政资料“径达内廷。”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北京：中华书局，1930年，第139页。据说慈禧太后看过后感叹道“日本有宪法，于国家甚好。”NOTEREF_Ref2030247943\f\h③在此之后军机大臣瞿鸿禨便派人前往上海向赵凤昌选购相关的宪法书籍。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北京：中华书局，1930年，第139页。在张謇、赵凤昌等东南精英的努力下对中央和地方大员进行力一番宪政启蒙，立宪也逐步提上日程。1905年，清政府宣布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据张謇日记中记载，“立宪之机动于铁、徐之人政府，端之入朝，振贝子又助之陈于两宫。慈圣大悟，乃有五大臣考察政治之命。”张謇：《柳西草堂日记》，载张謇：《柳西草堂日记》，载《张謇全集》第8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第620页。五大臣归来后，朝廷便颁布了仿行宪政上谕，掀起了立宪运动的高潮。东南精英为推动立宪运动的发展，在上海成立了预备立宪公会，筹备宪政事宜，传播宪政思想、培养宪政人才。随着立宪运动的开展，人们立宪热情高涨，政治诉求也越来越多，但是朝廷无法满足他们的诉求，于是引发力许多政治抗争。立宪派先后发起了三次请愿运动，但均以失败告终，之后出台的“皇族内阁”也反映出清政府假立宪的本质，遭到一片反对与斥责。面对这样的局势，张謇、赵凤昌等温和派并没有立马倒戈革命，仍在谋划挽回局势，但他们并非就站在革命的对立面。（三）立宪派的共和转向在武昌起义爆发后，张謇和赵凤昌并没有立马倒戈，依旧坚持立宪，积极上奏希望继续推行立宪，但是当时革命形势已经不可扭转，人心思变，难以挽回，逐渐从立宪转向共和，但相较于以暴力手段实现革命，他们更倾向于温和的“和平光复”。江、浙、闽等省份就是通过“和平光复”模式实现独立的。以江苏为例，江苏的和平光复得益于多方力量形成的合力。为了实现江苏的和平光复，张謇与江苏巡抚程德全一直保持着紧密联系，在宣统三年八月二十四日张謇给赵凤昌的信中提到：“弟以程中丞约，明早去苏。顾以廿七、廿八日议员开协议会，此大会之豫备，不能不到，故廿六日须仍回宁。以事度之，非九月初五、六日不能离宁也。因鄂变而沿江风鹤之警甚多，然皆意中事。政府造成，无可言者。”《謇致竹公函》，1911年10月15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46-247页。当时《謇致竹公函》，1911年10月15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46-247页。在革命爆发之后，张謇、赵凤昌等东南精英没有满足革命自保，而是着眼全局，除了积极促成江苏和平光复之外，更是通过多种方式鲜明的表达自己的共和立场。他们一方面联合其他东南精英，一面“辗转约各省籍友好”集商，“促事功于必成”。赵尊岳：《惜阴堂辛亥革命记》，《近代史资料》总102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246页。赵尊岳：《惜阴堂辛亥革命记》，《近代史资料》总102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246页。其一，驳斥共和不适合中国国情的言论，公开发表支持共和的言论。在《赵凤昌藏札》中保存着一些辛亥要件，里面就收有张謇等东南精英支持共和的函电。对于共和政治他们这样看：“国民程度由一国之之政治制造而成，有共和政治，然后有共和程度之国民。美、法革命，改建共和，皆为反抗压制之结果，非先有共和程度而为之也。”《国土《国土寥廓种族不一与共和国政体之问题》，1911年，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0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435页。其二，筹备召开临时国会。1911年11月12日，在赵凤昌、张謇等人的组织下召开了全国会议团筹备会议，会上拟定了五条政见，同时确定当前应该研究的事。会议宣布成立临时国会，成立了全国会议团，会上还草拟了《组织全国会议团通告书稿》详见《组织全国会议团通告书稿》，1911年11月12日，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编：《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751页。，在东南精英的努力下，临时国会如期成立。详见《组织全国会议团通告书稿》，1911年11月12日，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编：《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751页。其三，创建共和团体。东南精英群体还创办了许多共和团体，比如程德全、章炳麟联合筹建中华民国联合会。赵凤昌、张謇等创立者还参与编写了《中华民国联合会章程》。此外，张謇、赵凤昌、唐文治等14人于1911年12月联合发表了《共和统一会意见书》，“概以言之，即设共和政治进行时代有力之枢机，而即成一巩固健全之大共和国家者，此本会唯一之天职也”《共和统一会意见书》，《申报》1911年12月24日，第1张第3版。，并刊登在《申报》等报纸上，公开表示其支持共和的立场。《共和统一会意见书》，《申报》1911年12月24日，第1张第3版。（四）南北调停的幕后推手1911年末，南北双方以和平谈判的方式促成了共和体制的新生，民国初年南北议和的核心人物无疑是袁世凯，但袁世凯一人当然不足以完成南北议和的使命，离不开背后赵凤昌、张謇等人积极促成的产物。1912年，毛安甫、陆吟生还在《申报》上撰文称颂过张謇、赵凤昌等人对南北统一的贡献“不数阅月而南北统一，共和告成，是诸先生不独为民国之元勋，抑且为同胞之生佛，瞻仰裔云，五体投地，英雄事业，贤圣经纶，固如是也。”《毛安甫、陆吟生致函程雪楼、张季直、伍秩庸、王人文、汤蜇仙、赵竹君诸君函》，《申报》1912年3月27日，第4版。首先关于南北议和代表人选的确定。赵凤昌经过考量，大力举荐唐绍仪担任北方议和代表。一方面，唐绍仪与袁世凯相识多年，私交甚笃；另一方面，唐绍仪和赵凤昌也早有交情，曾推荐唐绍仪给张之洞。此外，唐绍仪籍贯为广东中山县，与孙中山是同乡关系。基于这些因素，派唐绍仪作为北方议和代表，无疑是极为恰当的选择。南方代表伍廷芳也是赵凤昌旧识，并且二人住所相隔很近，二人经常会在赵宅会面。伍廷芳在正是议和的前一天还致函赵凤昌请其帮忙代办全权政书。其次关于议和地点的确定，起先袁世凯想要占据主动权将地点定在汉口，赵凤昌和张謇得到消息后紧急磋商，主张将议和地点定在在上海，以保证议和能顺利开展。于是赵、张二人回复唐绍仪：“各省公举代表，有留沪者，有赴鄂者，赴鄂者亦已折回，伍秩老与张、汤二公均不能远行，公到汉无可与议，已有秩公电黎都督，请公径来沪上开议，甚为便利，必能招呼妥慎。”《赵凤昌复唐绍仪电》，1911年12月10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0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赵凤昌复唐绍仪电》，1911年12月10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0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529-530页。南北双方就停战、国体以及国民会议的召开进行了五次公开会议，但真正的政治交易都在赵凤昌的寓所惜阴堂进行。“所有和议中主张及致北方电，俱是夜间在赵寓双方商洽。”刘厚生：《张謇传记》，上海：上海书店影印出版社，1980年，第196页。“在议和过程中每星期当中总有一天或两天，程德全、汤寿潜、张謇、汪兆铭、陈其美等在赵家聚谈。”虽然没有具体的惜阴堂议政的资料，但是通过一些当事人的回忆评价，我们可以看出赵凤昌等东南精英在南北议和中发挥的作用。据冯耿光回忆“秩老名义上是南方总代表，实际上作不出什幺决定，真正能代表南方意见的，能当事决断的倒是这个赵老头子。”冯耿光：《荫昌督师南下与南北议和》，《辛亥革命回忆录》第6册，北京：文史资料出版社，1961年，第361-363页。刘厚生：《张謇传记》，上海：上海书店影印出版社，1980年，第196页。冯耿光：《荫昌督师南下与南北议和》，《辛亥革命回忆录》第6册，北京：文史资料出版社，1961年，第361-363页。唐绍仪、张蓬舟：《民清和议述略》，《大公报二十五年国庆特刊》1936年10月，第10页。在袁世凯当上临时大总统后，张謇、赵凤昌都十分支持他，帮助他巩固政权，继续调和南北。1913年3月20日，震动全国的宋教仁案发生，张謇、赵凤昌等人不得不再次居中调停，3月20日，张謇、程德全等一起前往赵凤昌的惜阴堂秘密开会“商办宋案”。《赵竹君家之会议》，《民立报》1913年3月31日，第10版。种种证据都指向袁世凯，然而宋案还未了结，袁世凯就签下了善后大借款，局势更加动荡，但张謇等人还是寄希望于袁世凯，继续调停，最后国民党方作出妥协。结果袁世凯变本加厉无视调和条件，接连罢免江西、广东、安徽都督，蓄意挑衅。在这过程中，赵、张二人依然密函商讨调停之事，赵凤昌就此事三次致函张謇，信中提及国民党方并无“佯谋下台，实则猛进”的想法，并积极寻求解决方法。参见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34、37-40《赵竹君家之会议》，《民立报》1913年3月31日，第10版。参见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34、37-40页。毛注青编：《黄兴年谱》，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272页。《黄兴致竹君等函》，1915年6月19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7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78页。《謇致竹老函》，1914年9月15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0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10-111页。参见《謇致竹君函》，1914年10月16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0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12-113页。从以上可以看出，以张謇、赵凤昌为代表的东南精英成为南北双方沟通的重要桥梁，他们不仅在经济上有实力，而且在地方上有号召力、影响力。在幕后穿针引线，调和矛盾，发挥着重要作用。赵凤昌与张謇关系探源赵凤昌与张謇的交好并非偶然，虽然二人交谊不能完全代表整个东南精英群体集结在一起的模式，但其背后蕴含着晚清社会转型期精英互动的底层逻辑，也能从侧面反映出东南精英群体影响政局的作用方式。（一）私人情谊在《赵凤昌藏札》收录的112件二人来往信件，张謇致函赵凤昌达108件之多，但大部分函件张謇都以弟自居，可见张謇十分的自谦也十分尊敬赵凤昌，也侧面反映二人关系紧密。根据《赵凤昌藏札》中二人的来往函电来看，二人不仅在事关时局的大事上有交集，二人在私下交往也很频繁，内容丰富，涉及很广，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类。互请帮忙。据《赵凤昌藏札》，赵凤昌请张謇帮忙共5次。赵凤昌主要是帮别人求诗、求序，比如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初一张謇致赵凤昌的函件：“讯至并《赵小山印谱》。叙承尊属。小山亦故人，率为短章，得弗嫌其寂寥耶?寄去，幸正。”《謇致竹翁函》，1901年5月18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謇致竹翁函》，1901年5月18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429页。《张謇致竹翁函》，1914年6月4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10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07页。张謇也请赵凤昌帮忙办事，其拜托的事情比较多也比较琐碎。比如请赵凤昌帮忙传话、询问看法、出主意、转交东西、帮忙聘人、印教材、临摹商标等等。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张謇请赵凤昌帮忙补充他的自编年谱。1923年7月13日，张謇致函赵凤昌：“今年下走自编年谱，盖有感于家国身世而然，与但系一人者有别。惟当时有不欲明言尽言者，故甚略。然坐此多难于记忆，无可如何大都与公共计相商者，亦将二十年。兹以稿草奉览，祈按年书于眉上，以便加入更缮。拜赐无穷，不胜大愿。”《张謇致惜阴先生函》，1923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431-432页。张謇自编年谱，但是很多事情已经记不详细，所幸二人共计相商二十多年，所以请赵凤昌帮忙完善。赵凤昌答应了，并在8月3日和8月16日想赵凤昌催要“若公已阅订，幸便寄还。”《张謇致惜阴先生函》，1923年8月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张謇致惜阴先生函》，1923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431-432页。《张謇致惜阴先生函》，1923年8月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433-434页。《张謇致惜阴先生函》，1923年8月16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435页。两家修好。张謇和赵凤昌二人的关系好，不仅仅体现在两人的交往上，从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也可以侧面反映出来。张謇和赵凤昌都有一子，两个孩子还是同年出生。通过二人的函件可以看出他们对十分关心对方的儿子，经常会在函件中提到两个孩子的学习生活情况，张孝若每次到上海都会住在赵凤昌家与赵尊岳切磋所学。赵尊岳夸赞张孝若“天分卓越，文彩清丽，酬酢世务，施设饮当，不必尽名父之传，已足惊世而震俗”赵尊岳：《赵尊岳集3》，南京：凤凰出版社，2016年，第787页。。在《赵凤昌藏札》中二人谈及两个孩子的函件多达二十一件。其中有四件是谈及两个孩子的婚事，1913年6月7日，张謇致函赵凤昌“冀云公颇知金伯平之家世及家法。伯平之妹年廿一，稍大，不知其身材、面貌若何?能否求一相片。儿子相片如需者，候讯当即寄。又有人说陈劭吾之女者，一十九，一十七，并贤淑云。”《啬翁致惜阴主人函》，1913年6月7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56页。为儿子张孝若物色婚事，信中所提陈劭吾之女即陈开成，后来这门婚事也确实成了。1915年12月28日，张謇致函赵凤昌“儿子婚事辱厚仪，感愧滋甚。”赵尊岳：《赵尊岳集3》，南京：凤凰出版社，2016年，第787页。《啬翁致惜阴主人函》，1913年6月7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56页。《啬翁致惜阴函》，1915年12月28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77页。《謇致竹公函》，1916年9月16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82页。《张謇致竹君函》，1916年11月23日，国家图书馆善本部编：《赵凤昌藏札》第3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283页。仅从函件来往就可以张謇与赵凤昌二人私人情谊十分深厚，不仅仅是政治上的合作伙伴，更是日常生活上的好友。二人的交谊也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日常情感，是兼具道义与温情的一种交往模式。（二）代际更替赵凤昌和张謇两个风格迥异的人能够交好，是有其必然性的，二人交好的底层逻辑同时也能反映出东南精英群体的依存状态、进取路径和演变逻辑。张謇是翁同龢的门生，深受翁同龢赏识，师生情谊深厚，是翁门六子之一。赵凤昌在张之洞的幕府担任亲信幕僚将近十年，即使后来他被革职回籍，离开了张之洞幕府，两人仍然维系着主幕关系，赵凤昌继续在上海替张之洞办事。而张謇与赵凤昌的结识也是通过张之洞。而我们知道翁同龢与张之洞都出自清流，他们也亲近、佑护、重用清流，除了张謇、赵凤昌二人之外，许多名流精英都脱离不开清流之渊源。在这种人际勾连下，他们聚集在一起，这一群体在甲午后逐渐转向务实，逐渐从旧士人蜕变成新精英，而这种人际之间的牵结构成了那一代士人的依存状态、进取状态和演化状态，而历史中的关联和因果便存在于这些地方。参见杨国强：《晚清的士人与世相》，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第195页。虽然张謇、赵凤昌这类精英群体与清流派关系密切，他们的一些思想行为潜移默化的会受到影响，但是我认为他们与清流派人士还是存在本质的区别的，根本的地方在于他们的立身之地不在庙堂之内而在庙堂之外。张謇认清社会局势之后转向“实业救国”，创办大生集团，探索地方自治，在他的治理下形成了南通模式。赵凤昌以惜阴堂为中心，形成了一种非正式的权力网络。他们创办预备立宪公会，推进立宪运动。除此之外，他们通过报刊杂志等民间媒体逐步掌握话语权，不再是受限于庙堂之内。以张謇、赵凤昌为代表的这一群体，反映的是传统士大夫阶层转向新兴精英分子的代际递进式改良，反映出东南精英群体的依存状态、进取路径和演变逻辑。只不过他们无法脱离时代的局限性，还保留着传统的士大夫精神，因此在许多方面还存在着局限性。我们要客观看待他们的历史进步性，但是也不能过分夸大。东南精英群体与清末民初政局我们去判断个体对整个社会的影响时，仅考察个体的行为其实是十分单薄的，但是把他们放在一个群体中去考察，去考察与之关系密切的人群，这样反映出不仅是个人的力量，更能反映出这个群体对当时社会的影响。清末民初处于一个过渡阶段，这一时期的阶级、阶层也具有过渡性质，他们的性质并不是特别明晰，所以我们用“东南精英”这一比较宽泛的概念去限定张謇、赵凤昌以及与他们关系密切的这群人，他们主要活动在以江浙为核心的东南一带，他们是由传统士绅转型而来的政商学复合型精英群体，他们通过经济投资、地方自治、舆论建构等方式探索中国近代化道路，他们兼具保守性与自主性，是清末民初社会转型的亲历者也是影响者。影响方式1.经济连结东南精英作为一个区域性的社会集团，能够登上历史舞台，对清末民初政局产生影响，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首先东南地区的地缘优势是不容忽视的，鸦片战争后，随着列强的入侵以及东南地区通商口岸的开放，中国的经济重心越来越向东南倾斜，中国民族资本主义得到发展，一些近代工商企业有了显著的发展，在当时的江浙地区出现了相当活跃的工商业巨头。以最著名的就是状元张謇为例，张謇创办的大生集团，吸引着众多东南精英追随，赵凤昌就包括在内。大生集团不仅创办了22家具有相当规模的近代机器企业，还创办了很多文化教育机构，如南通师范学校、南通高等实业学校。在这些东南精英的共同努力之下，大生集团脱颖而出，成为近代民营工商企业的佼佼者。正是这种经济连结将东南精英聚集在一起，也帮助张謇成为“东南人望”——东南精英的领袖人物。在他与其密友赵凤昌、汤寿潜、何嗣昆等东南精英的运作之下，东南互保、江浙铁路商办、立宪运动、抵制美货、南北议和等重要的活动才能取得顺利的开展。东南精英通过近代工商企业达成的经济连结，不仅帮助他们积累了雄厚的资本和资源，同时也推动了东南精英这一群体成为清末民初政局中一支极为重要的政治力量，他们开展的幕前或幕后活动直接影响力清末民初政局的发展。2.权力网络东南精英的个人影响力也不容忽视。我们从东南精英的身份背景来看，他们不仅仅局限于士绅阶层，群体构成更加多元性。除了传统的士绅、官僚与幕僚，还有新兴的商人阶层和新式知识分子。这一群体组成看似复杂，但是无论是什么出身，他们的共通之处就是，大多有功名、有职衔、有特权，有属于自己的权力网络，如REF_Ref1753317959\h表1。以张謇、赵凤昌为例，张謇出身寒门，自幼刻苦读书，15岁开始科考之路，曾在孙云锦和吴长庆处做幕僚。在会试中多次受挫，最终在41岁时取得殿试第一名，成为状元，深受翁同龢等后清流人士赏识。在立宪运动中，担任江苏谘议局议长，是立宪派的领袖人物。张謇提倡实业救国，所创办的大生集团也吸纳了许多社会精英名流，个人的影响力不言而喻。而赵凤昌走的是作幕之路，先后在姚觐元、张之洞幕府作幕僚，在张之洞幕府期间，担任文案出缮校委员，还帮其办理军火和电线事宜，深受张之洞的信任和器重，在此期间，赵凤昌也形成了自己的人脉网络。虽然后被弹劾离开了张之洞幕府前往上海定居，但张之洞依旧信任赵凤昌，继续让他为其办事，他利用自己在幕府时期所构建的关系网，结识了更多的东南社会精英，建立起更加庞大的人际关系网络。赵凤昌的私人寓所“惜阴堂”成为立宪派、革命党等多方势力的联络枢纽，通过秘密会议和书信往来协调各方立场，在赵凤昌的惜阴堂里产生过许多影响政局走势的决策。黄炎培在其自述中写道：“上海有一群政治意识不完全相同而一致倾向于推翻清廷，创立民国的战友。中间教育界为主力，包括新闻界，进步的工商界和地方老辈如马良(相伯)、张謇、赵凤昌(竹君)、姚文枏等。”黄炎培：《八十年来——黄炎培自述》，上海:文汇出版社，2000年，第81页。他们经常聚在赵凤昌的惜阴堂，黄炎培：《八十年来——黄炎培自述》，上海:文汇出版社，2000年，第81页。张謇、赵凤昌二人的身份背景看似截然不同，一个台前一个幕后，看似不会产生什么交集，但是正是因为二人的上层社会关系网络让他们产生交集，同时这样强力的背景为他们开展各种活动提供了便利，同时也让他们名声广传，社会影响力不断扩大，也方便他们游走在台前幕后，起到穿针引线、牵线搭桥的作用，潜移默化对政局产生影响。而这些相似的功名背景之下反映的是他们的长期共同的社会价值熏陶下所形成的共同意识形态与共同的惯习。共同的惯习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也成为他们这一群体的身份标记。参见布迪厄、华德康：《实践与反思：反思社会学导引》，李猛、李康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第163-186页。表SEQ表\*ARABIC1：东南精英群体简表东南精英群体功名简表张謇江苏通州1894年状元翰林院修撰江苏咨议局局长预备立宪公会副会长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实业总长民国农商总长翁同龢门生大生集团总经理赵凤昌江苏武进/张之洞幕府文案处缮校委员兼文巡捕离开张之洞幕府后，替张之洞在上海办理采购军火事宜、提供中外舆情。汤寿潜浙江山阴1892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清朝青阳知县预备立宪公会副会长民国浙江都督何嗣昆江苏武进/上海南洋工学总理候补知府沈瑜庆福建侯官1885年举人湖南、山西按察使江西布政使贵州巡抚沈葆桢之子沈曾植浙江嘉兴1880年进士南昌知府安徽提学使上海南洋公学监督陈三立江西义宁1889年进士吏部主事郑孝胥福建闽县1882年举人广西边防大臣预备立宪公会会长安徽、广东按察使湖南布政使盛宣怀江苏武进/招商局督办铁路总公司督办邮传部尚书轮船招商局、中国通商银行、汉冶萍公司创办者3.传播网络除了个人的影响力，东南精英还通过报刊、杂志、出版等新兴传播媒介影响着社会舆论，扩大社会影响力。以张謇、汤赵凤昌为代表的立宪派对媒体的重视甚至更早于革命派。早在戊戌变法之际，他们就积极参与兴办报刊，印刊书籍。前文也提到张謇主持译刊的第一本宪政书是伊藤博文所撰的《日本宪法义解》，该书由沈纮翻译，赵凤昌负责在上海印制。到在立宪运动时期，《申报》、《时报》、《东方杂志》等影响力较大的报刊，都成为他们思想的宣传者。以《申报》为例，《申报》为“舆论之代表，以上海树全国之风声”《江苏教育会颂词》，1918年10月10日，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编：《张謇全集》第4册，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第383页。，是近代中国新闻史上历史最悠久、报业体系最完备的的综合性日报，1912年，当时的申报馆主席子佩经营不善，导致申报陷入财政危急，打算转让《申报》产权。洞察局势的张謇与赵凤昌，听闻消息以后，联合应德闳、史量才、陈景韩合伙买下了《申报》的产权。接办《申报》之后，他们通过《申报》客观上扩大了自己的政治影响。我们可以通过张謇接手后的文章发表发表看出他们对报刊舆论的掌控力，张謇从1912年接手申报到1915年这个时间段，他发表的文章数并不多。但是我们可以看出在1912年至1915年期间，他所发表的文章中第二版占比最大，见REF_Ref1755570097\h表2《江苏教育会颂词》，1918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