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人偏肺病毒感染的临床特征及防治进展2026

儿童人偏肺病毒感染的临床特征及防治进展2026在2001年，vandenHoogen等［1］首次从呼吸道感染患儿的鼻咽抽吸物样本中检出人偏肺病毒（humanmetapneumovirus，hMPV）。hMPV属于副黏病毒科、肺炎病毒亚科、偏肺病毒属，是一种有包膜的单股负链RNA病毒［1］。2003年朱汝南等［2］

在急性呼吸道感染患儿标本中检测分离出hMPV。近年来hMPV在人类急性呼吸道感染中的重要性逐渐凸显，成为全球医学界关注的焦点。据相关研究统计，2018年全球5岁以下儿童中，约有1420万hMPV相关急性下呼吸道感染病例，64.3万例需要住院治疗，7700例死亡，住院病例中约58%为12个月以下的婴儿，64%的院内死亡发生在6月龄以下的婴儿中，其中约79%发生在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3］。由于hMPV感染后机体不能产生有效免疫保护，个体一生中易发生多次重复感染［4-5］，且目前尚无专门针对hMPV的特异性抗病毒药物或疫苗获批上市。hMPV在全球范围内广泛流行，并已持续给医疗系统带来沉重负担。本文对hMPV的结构特点、流行特征、发病机制、临床特征、检测手段以及疫苗研发等方面的进展进行综述，旨在帮助临床医生以及公共卫生工作者全面深入了解hMPV感染，助力防控策略的制定。1

hMPV

基因和结构自然界中hMPV颗粒形状多样，包括球形、纤维形，直径大小在150~600nm之间。病毒包膜表面镶嵌三种糖蛋白（F蛋白、SH蛋白和G蛋白），形成13~17nm的突起，脂质包膜内侧则由基质蛋白（M蛋白）覆盖［5-6］。hMPV的基因组是单股负链RNA，相对分子质量约为13000，共包含8个基因，编码9种蛋白质，包括基质蛋白（M蛋白）、核蛋白（N蛋白）、融合糖蛋白（F蛋白）、磷蛋白（P蛋白）、转录因子蛋白（M2-1蛋白）、RNA合成调节因子蛋白（M2-2蛋白）、小疏水糖蛋白（SH蛋白）和附着糖蛋白（G蛋白）［5］。N、P和L蛋白是hMPV转录和复制机制的核心，M蛋白则在病毒组装和出芽方面发挥重要作用［7］。此外，研究表明G蛋白和F蛋白参与病毒入侵过程［4］。M2-2蛋白通过靶向线粒体抗病毒信号蛋白参与气道上皮细胞的免疫逃逸［7］。SH蛋白通过抑制干扰素的产生和细胞凋亡来逃避宿主免疫反应［7-8］。hMPV包括A和B两种基因型［9］。基于F和G基因的遗传特征，这两种基因型可细分为四种基因亚型：A1、A2、B1和B2，并进一步分为六个谱系：A1、A2a、A2b、A2c、B1和B2［10］。近年来，A1基因型的患病率逐渐下降［11-12］，A2b、B1和B2是我国hMPV流行的优势毒株，不同省份流行毒株存在地区差异，优势基因型可每3~4年更替1次，且没有固定的周期性模式，各地区并不同步［10，13］。目前数据表明，不同亚型的病毒传播力和致病性无明显差异［4，9，11］。2

hMPV流行特征作为呼吸道感染的重要病原体之一，hMPV在世界各地广泛流行。世界范围内，患儿的hMPV阳性率为3%~6%：美国（3.8%）［14］、韩国（5.4%）［15］、日本（3.1%）［16］、越南（3.2%）［17］、泰国（3.6%）［18］。研究提示，hMPV的流行特征与流行群体、地域差异、气候情况、遗传因素等有关［19-21］。关于流行群体，相比于5岁以上儿童，5岁以下儿童具有更高的hMPV的感染率（6.7%比2.6%），2~3岁儿童的患病率最高（10.0%），这可能与其免疫系统尚未发育完全以及在幼托机构中接触呼吸道病原体的机会增加相关［22-23］。就流行季节而言，北半球hMPV感染通常集中在冬季和春季（高峰期出现在1月至5月之间）；在南半球，hMPV感染高峰主要在8月至9月［24］。除散发感染外，hMPV亦可造成聚集性疫情。有报道称hMPV曾在美国及加拿大集中暴发流行［25］。此外，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期间实施的非药物干预措施对多种呼吸道病毒的流行产生了显著的影响，呼吸道合胞病毒、流感病毒和hMPV的传播因而显著减弱［18］。3

hMPV致病机制hMPV通过飞沫传播，首先定植在人体鼻咽黏膜处，随后病毒在G和F蛋白的介导下附着于宿主细胞表面，与表面硫酸乙酰肝素受体融合后，其核衣壳进入胞内进行复制。新合成的病毒基因组与P、N、L和M2蛋白重新组装成新的病毒颗粒，然后这些病毒颗粒从细胞中出芽释放［8］，并迅速传播至整个呼吸道［26］。有研究发现hMPV感染引起的症状是由Th17型和Th2型免疫反应导致的，过程涉及IL-6、TNF-α、IL-4、IL-5、IL-8以及胸腺基质淋巴细胞生成素等促炎细胞因子，特别是胸腺基质淋巴细胞生成素，它不仅触发了与Th2型反应相关的细胞因子的分泌，还延迟了Th1型免疫反应的发生，导致肺部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和杯状细胞分泌过多黏液，进而引发呼吸道堵塞［27］。而且，Th2细胞介导的炎症可能导致气道内感染细胞不完全消除，从而导致肺部炎症迁延［28］。这可能是hMPV感染导致反复喘息和哮喘的分子机制［29］。此外，hMPV感染后可抑制机体固有免疫反应，导致适应性免疫反应失调。研究表明，hMPV感染可减少IFN-γ产生、上调白细胞淋巴瘤-2蛋白水平来抑制细胞凋亡以及通过损害树突状细胞功能来延迟细胞毒性T细胞的免疫反应。这些因素共同促进hMPV在体内的持续感染［5，30-31］。4

hMPV感染的临床特征hMPV在人群中普遍易感，多表现为咳嗽、鼻塞、流涕等上呼吸道症状，少数患儿可出现急性喉炎、中耳炎。若蔓延至下呼吸道时，可有喘息、气促、呼吸困难等表现，进而引起毛细支气管炎、肺炎或哮喘发作［4，22］。临床表现随年龄不同有所差异。婴幼儿更容易患毛细支气管炎，表现为明显的喘息，学龄前期和学龄期儿童则以咳嗽为主要表现［22］。在儿童中，年龄<1岁（尤其是<6月龄）、存在基础疾病、早产及混合感染为hMPV感染发展为重症的独立危险因素，病情严重者可出现重症肺炎和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亦可累及神经系统，出现脑炎、脑膜炎、脑病、癫痫持续状态等，危重患者还可出现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甚至死亡［22］。国外研究显示hMPV在重症肺炎患儿中的阳性率高达6.9%，仅次于呼吸道合胞病毒［32］。黄柯等［33］

研究发现在社区获得性肺炎患儿中，重症hMPV感染的比例为21.4%。此外还有报道称hMPV是学龄前儿童日后发生哮喘重要的危险因素

［34］。hMPV常与其他呼吸道病原体合并感染，细菌以肺炎链球菌和流感嗜血杆菌多见［35-36］，病毒以呼吸道合胞病毒、腺病毒、博卡病毒最常见［22］。hMPV和呼吸道合胞病毒的双重感染可增加儿童需要重症监护的风险［37］。实验室检查方面，hMPV感染患者的外周血白细胞计数一般不高或降低，重症病例淋巴细胞计数可明显降低［22］。影像学表现缺乏特异性，病灶可表现为斑片影、磨玻璃样病变、肺过度充气、肺不张，偶见肺实变［9］。5

hMPV的检测手段hMPV的检测方法主要包括病毒核酸检测、病毒抗原检测、病毒分离培养以及血清学检测等［10，25］。病毒分离培养是hMPV感染诊断的金标准，但操作过程复杂、耗时长，不推荐用于常规临床实验室检测［22］。hMPV抗原检测操作简便、成本低、耗时短、特异性高，常用于门急诊筛查，但由于灵敏度相对低，病毒抗原检测阴性不能除外感染［9，22］。单份或双份血清抗体检测不能及时反映早期感染，多用于流行病学回顾性研究［22］。核酸检测具有高度的灵敏度和特异性，是目前检测hMPV的主流和首选方法。与逆转录聚合酶链反应（reversetranscriptionpolymerasechainreaction，RT-PCR）相比，实时定量逆转录聚合酶链反应（quantitativereversetranscriptionpolymerasechainreaction，RT-qPCR）方法更加灵敏，不易被污染，耗时短，操作简便，可为临床诊断提供快速准确的分子学依据［10］。在RT-PCR检测方面，hMPV的敏感性和特异性与呼吸道合胞病毒和流感病毒相似，而在酶联免疫吸附法检测方面，呼吸道合胞病毒的敏感性优于hMPV，腺病毒的特异性优于hMPV［26］。此外，多重RT-qPCR技术可同时检测包括hMPV在内的多种病原体，有助于病原学鉴别诊断以及识别混合感染［10，38］。随着技术的发展，二代测序（nextgenerationsequencing，NGS）已被广泛应用于临床，但不适合在hMPV感染患者中常规检测。专家共识指出，在多病原核酸检测阴性且经验性治疗2～3d无效的情况下，可酌情应用宏基因组高通量测序（metagenomicsecondgenerationsequencing，mNGS）、靶向高通量测序（targetingsecondgenerationsequencing，tNGS）以明确病原［22］。6

hMPV的治疗截至目前，没有针对hMPV的特效抗病毒药物，且hMPV感染多为自限性疾病。对于大多数儿童hMPV感染，退热、止咳、化痰、平喘、补充水电解质等支持治疗可缓解症状。此外，利巴韦林、丙种球蛋白、干扰素、糖皮质激素、鲁米他滨及单克隆抗体等药物可能对hMPV感染有效。利巴韦林是一种鸟苷类似物，对多种DNA和RNA病毒具有广谱抗病毒活性，但临床有效性证据不一致且总体不强，不良反应显著，临床不予常规推荐使用［22，26］。对于严重免疫力低下如器官移植患者感染hMPV后，临床医生在充分评估风险收益后可尝试使用利巴韦林或联合丙种球蛋白，可能有助于患者获得更好的临床效果［4，22］。在儿童毛细支气管炎和病毒性肺炎治疗上，《α干扰素在儿科临床合理应用专家共识》推荐雾化吸入IFN-α1b或IFN-α2b［39］。对于重症及危重症hMPV感染者，可酌情短程（3~5d）使用全身糖皮质激素治疗［22］。鲁米他滨作为一种核苷酸类似物，可通过抑制病毒聚合酶的活性来阻断病毒复制，其针对成人hMPV感染的Ⅱ期临床研究正在持续推进。ALVR106是多病毒特异性T细胞疗法，其Ⅰ/Ⅱ期临床试验也已在造血干细胞或实体器官移植后合并呼吸道病毒（含hMPV）感染患者中开展［22］。此外，多种针对hMPV融合蛋白开发的单克隆抗体（MAb338、MPE8、mAblOO、54G10等）可降低小鼠体内病毒滴度，预防和治疗hMPV感染［39］。与此同时，相比于新药研发，药物再利用作为一种高效且低成本的药物开发替代途径备受关注。VanDenBergh等［40］筛选出11种具有剂量依赖性抑制hMPV感染活性的候选药物，其中麦考酚酸阻断细胞内鸟苷酸的合成，发挥强效抗病毒作用，且可在药品说明书允许口服剂量下达到抑制水平，具有再利用潜力。未来，亟需高质量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以验证新药治疗hMPV的潜在价值，期待早日为hMPV带来确证有效的靶向治疗。7

hMPV的疫苗研发研究表明，F蛋白在不同亚型之间高度保守，在hMPV治疗性单克隆抗体、疫苗研发方面是有潜力的靶点之一［6，30］。基于hMPVF蛋白设计的疫苗类型主要有减毒活疫苗、mRNA疫苗、亚单位疫苗，其中F蛋白亚单位疫苗是最具潜力的疫苗类型之一［6］。目前尚无预防hMPV的疫苗上市，但有多种hMPV疫苗处于研发阶段。针对hMPV/副流感病毒二联RNA疫苗mRNA-1653和hMPV减毒活疫苗rhMPV-Pa已相继在成人及儿童中完成了Ⅰ期临床评估［7，41-42］；另外可同时预防hMPV和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的IVX-A12二价疫苗目前已进入Ⅲ期临床试验，并且获得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快速通道认证［43］。同时针对呼吸道合胞病毒/hMPV感染的联合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