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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TOC\o"1-3"\h\u3730摘要: 一、绪论(一)国内外研究综述在国内研究界已经对于卡尔维诺作品中自我实现与自然的关系进行了总体的研究,且关注到了其对于现代人走出精神困境的启示。何淑英(2007)以生态存在美学为依据,分析了作品中自然对人实现“个体之我”的帮助,指出作品关于“人类中心主义”破坏自然的反思,论述了作品中把自然看作普遍联系的整体作为现代人的救赎之路。卢志博(2010)以深层生态学自我发展的理论和威尔伯“世界灵魂”概念,以小说空间森林到宇宙的变化,分析了《树上的男爵》和《宇宙奇趣》中主人公柯西莫自我的发展和实现。陈超君(2015)从生态批评角度解析《树上的男爵》,指出小说通过自然、社会、精神三个生态维度,构建了人与自然、社会及自我和谐共生的乌托邦图景。黎世芳(2024)总结了作品中体现出的人与自然以及和宇宙关系,阐释了卡尔维诺创作过程中思考人与自然的伦理关系的意义指涉,认为这种思考促使个体和群体寻找不同的路径去摆脱异化状态的侵扰。上述研究者已经用生态批评的理论,分析了卡尔维诺单部作品或者作品整体呈现的个体自我和自然关系。而其中关于卡尔维诺不同作品中个体自我和自然的关系的比较研究较少,本文将着眼于两部对卡尔维诺自然观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树上的男爵》和《帕洛马尔》,以深层生态学“自我实现”理论为依据,并结合《黑暗生态学》理论,分析主要人物在“个体自我”、“社会自我”、“生态自我”三个不同层次上的“自我实现”道路,重点分析两部作品所体现的“生态自我”的实现并进行对比,阐释个体自我和自然关系的变化,旨在揭示这一层次的思考对于现代人应对环境和精神危机的重要性。(二)研究方法和研究意义1.研究方法(1)文献分析法本文的阅读材料以《树上的男爵》、《帕罗马尔》、相关的自然观论文、深层生态学理论论著为主,辅以卡尔维诺的文学评论著作、研究卡尔维诺作品的著作,从中总结相关研究者的观点,阐释两部作品中的“自我实现”道路。(2)比较分析法采用比较法,比较两部作品中“自我实现”道路的不同,阐释个体自我和自然、宇宙关系的变化,旨在揭示这一层次的思考对于现代人应对环境和精神危机的重要性。2、研究意义(1)理论意义该研究以深层生态学理论为依据,通过对两部文学作品的深入分析,探讨了“生态自我”的实现可能性及其深层意义。这不仅丰富了深层生态学理论在文学研究领域的应用,也为理解文学作品中的生态思想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同时,该研究还关注了“个体自我”、“社会自我”与“生态自我”之间的关系,有助于深化对自我概念的理解和认识。(2)实践意义面对现代社会的环境和精神危机,如何引导人们走向解救的道路是一个紧迫而重要的问题。该研究通过剖析文学作品中的主人公如何在与自然的互动中实现自我转变和超越,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和精神寄托。这种通过文学作品传递的生态智慧和人文关怀,对于激发人们的环保意识、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具有重要的实践指导意义。(三)背景引入伊塔洛·卡尔维诺(ItaloCalvino,1923—1985)作为20世纪意大利文学巨匠,其创作生涯始终贯穿着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哲学思辨。这种思考源于他独特的生命体验:生于古巴哈瓦那的农艺学家与植物学家家庭,两岁时便随父母迁徙至意大利,童年时期与自然环境的深度接触,为其日后的文学创作埋下了生态思考的种子。有学者将其文学创作划分为三个阶段:1940年代新现实主义阶段,自然元素主要承担叙事功能,作为情节发展的环境载体;1950年代转向寓言创作后,自然开始脱离单纯背景属性,成为承载哲学思辨的载体;1960年代移居巴黎后,在符号学、结构主义等理论影响下,自然成为其主动探究的哲学对象,呈现深度理论介入的创作特征。黎世珍.生态伦理意识的凸显——对卡尔维诺自然观的考察[J].华中学术,2022,14(4):26.本研究选取最具自传色彩的两部作品《树上的男爵》与《帕洛马尔》作为分析对象,恰因它们在卡尔维诺创作谱系中的特殊地位。前者是作家刻意保持叙事距离的"克制之作",后者则是直接袒露心迹的"第三人称自传",这种创作姿态的差异本身已构成对照研究的丰富样本。两部作品分别诞生于作家创作生涯的中后期,恰可完整呈现其生态观从理想建构到现实反思的演变轨迹,为探讨现代人精神困境提供双重镜像。从主题层面来看,两部作品形成了鲜明对照。《树上的男爵》勾勒出一个理想化的乌托邦世界,其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宛如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卷;《帕洛马尔》则更多地呈现出在崩塌世界中,个人内心的迷茫与对自然支持的苦苦追寻。两部作品都展示了两条迥异的自我实现路径,对现代人面临的精神危机具有深刻的启发意义。在西方哲学传统中,自我概念长期被框定为笛卡尔式独立认知主体,强调与他人及外部世界的分离状态。这种以欲望实现为核心的"本我"(id)观念,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体系中得到进一步深化,其关注的始终是自我边界内的需求满足。但深层生态学创始人奈斯突破性地重构了这一框架,他借鉴马斯洛人本主义心理学中的"自我实现"概念,提出生态语境下的"大我"发展三阶段论:第一阶段延续传统认知,个体以生物性需求满足为核心的"本我"状态为主导;正如学者在研究中指出,在理解自我成熟这一概念的传统框架时,自然界的维度往往遭到忽视。自我认知的渐进式发展,始于一个相对局限的个体化自我作为初始基点。随着个体将个人物品与身边人共享行为的增多,我们开始将他人纳入自我认同的范畴。这种情感共鸣的扩展,使喜悦与悲伤成为集体体验,从而推动社会自我迈向更为成熟的阶段。茹晨雨.关于奈斯深层生态学及其争论的哲学研究[D].吉林:吉林大学,2022,19.而第二阶段通过社会交往扩展,个体在利他行为中建立"社会自我"(socialself),此时自我认同开始突破狭隘的个体范畴;第三阶段则发生质的飞跃,奈斯将自我认同扩展至整个生态系统,形成"生态自我"(EcologicalSelf)。这种"大我"状态强调自我与自然的本体论同一性,要求人类以"非人类中心"视角重构存在认知。而奈斯引入的“生态自我”茹晨雨.关于奈斯深层生态学及其争论的哲学研究[D].吉林:吉林大学,2022,19.参考自:Devall,Bill.DeepEcology:LivingasIfNatureMattered[M].SaltLakeCity:Gibbs,M.Smith,Inc,1985,35.在《树上的男爵》与《帕洛马尔》中,卡尔维诺通过文学叙事具象化了这种认知自然的一部分,自然也是自我的一部分的至高境界。同时,“自我实现”也是尊重其跃迁。柯西莫的树上生活实践着从社会自我向生态自我的过渡,其生命轨迹印证了奈斯三阶段论的完整性;帕洛马尔对非人类世界的凝视,则展现了后工业时代个体在生态解构中重建自我认同的艰难尝试。这种文学实验不仅呼应了深层生态学的理论建构,更以审美方式拓展了人类认知的自然维度。二、柯西莫“自我实现”的历程基于上述理论背景,本章对《树上的男爵》主人公柯西莫的"自我实现"历程展开存在论维度的深度剖析。本研究聚焦于主人公从启蒙现代性框架下的"个体自我"觉醒,经由社会互动中的"社会自我"建构,最终抵达突破人类中心主义的"生态自我"觉醒这一完整的精神成长轨迹,揭示卡尔维诺通过文学想象为人类文明困境提供的可能救赎路径。(一)“个体自我”的觉醒在18世纪的启蒙时代,理性主义思潮将人类主体性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个体自我意识由此获得显著发展。然而,这种对个体价值的极致推崇却隐含着内在矛盾——个体自由的实现往往以牺牲他人权益为代价,导致本应作为共同体的社会,反而异化为阻碍个体全面发展的外在桎梏。当每个人都执着于伸张自我权利时,社会空间便充斥着难以调和的冲突与对立,最终演变为个体追求独立自由之路上不可逾越的障碍。何淑英.诗意的存在审美的玄思——生态存在论视域中的卡尔维诺小说[J].南昌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7,38(5):99.柯西莫以反叛的行为对抗这种异化,日常生活中不断挑战家庭压抑天性的规则。而一顿残忍的蜗牛餐,成为他彻底远离家庭和社会结构压迫的导火索。姐姐在扭曲状况下准备蜗牛餐,将蜗牛困于仓库,原文描绘出蜗牛在仓库中混乱、困窘,失去自由,被动等待指令的处境,这与在专制父亲、疯狂姐姐控制下柯西莫的人生何其相似何淑英.诗意的存在审美的玄思——生态存在论视域中的卡尔维诺小说[J].南昌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7,38(5):99.因而在这种深切的共情下,柯西莫决定放走蜗牛。柯西莫和弟弟在夜晚将蜗牛放离仓库,引向花园,花园象征更广阔天地,柯西莫在催促蜗牛离开时,表现出孩童般稚嫩而热烈的兴奋,仿佛蜗牛通往自由也是自己部分解放。然而,密不通风的家庭环境下,这种温和逃离不可能实现。姐姐深夜发现出逃蜗牛,将其抓回杀死做成食物。柯西莫与蜗牛建立的共同愿景的同伴关系,在姐姐暴力下回归单一利用与被利用模式。至此柯西莫和家庭的分歧达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两者的观念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至此,柯西莫与家庭分歧不可调和,观念剧烈冲突。姐姐将蜗牛视为可随意凌虐对象,以暴力取得家庭冲突胜利,吃下的是怨恨与暴力;而柯西莫与蜗牛建立超越摄入者和食物的关系,虽无法反抗外力,但他拒绝接受强迫,选择离开家庭,从花园爬到树上,拉开与家庭距离,初步摆脱家庭控制,蜗牛的死亡,延续在柯西莫的新生上,柯西莫开启“个体自我”觉醒之路。这一“个体自我”的觉醒,是柯西莫摆脱外界束缚、探寻真正自我的开端。他不再盲目遵循家庭和社会既定规则,而是开始关注自身感受和需求,为后续“社会自我”和“生态自我”的发展奠定基础。这体现了柯西莫在“自我实现”道路上的初步探索,是其从外部压迫中挣脱,向内在自我深入的重要一步,也为现代人反思如何在复杂社会环境中坚守自我提供了思考方向。(二)“社会自我”的展现当柯西莫爬上树,他踏入了一个崭新的人类与非人类交织的世界。柯西莫并没有因为生活在树上而与世隔绝,他进入了自然之中,也是进入了人类社会之中。《黑暗生态学》中作者认为“自然这个词的生态价值被高估到了危险的程度,因为自然不仅仅是一个词——它是人类建造的空间中发生的事情,将人类系统与地球系统区分开来。自然本身是一个有1.2万年历史的人类产物,既是地质的,也是语义的。”Morton,Timothy.Darkecology:foralogicoffuturecoexistence[M].
NewYork:ColumbiaUniversityPress,2016Morton,Timothy.Darkecology:foralogicoffuturecoexistence[M].
NewYork:ColumbiaUniversityPress,2016,53.自然世界和人类世界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因而柯西莫在树上并没有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出走的行为使他进入了社会。“为了与他人真正在一起,唯一的出路是与他人相疏离。”伊塔洛·卡尔维诺伊塔洛·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9,202.柯西莫不断拓展与人类的交往,也改变了与原来人类的关系。与父母关系在拉开距离后得到调整,母亲从漠不关心到用望远镜沟通,关心他动向,因他举动重拾梦想后死去;父亲在阻止失败后授剑承认他成人,对立姿态在轻松回应中化解;弟弟在羡慕、崇拜与不认可间徘徊,却因哥哥叛逆的行为得到精神上的刺激。家庭作为活动系统,在柯西莫选择新道路后重新运转,社会也随之变化。他修建树上水渠灌溉果园、扑灭火灾、建立防强盗组织劫富济贫,表面因社会地位获人们尊敬,实则因有益的作为得到真实尊重。而他的思想也在和其他人的碰撞中相互交流。他的思想在与他人碰撞中交流,看到叔叔与世隔绝、犹豫不决后,决定与人群交流;柯西莫为中介,向强盗提供书籍,使他废寝忘食地读书,彻底忘了自己是强盗;与西班牙流放贵族中的老人交流,受共和思想影响希望改革。柯西莫在树上生活的过程中不断拓展自我边界,与生活在地面上不同人群交往,从空间维度审视,“树上栖居”相较于传统乌托邦的封闭式空间建构,展现出更为丰富的空间叙事可能。这种特殊空间形态的魅力,在于它同时容纳了物理隔离与精神联结两种看似矛盾的空间实践:既保持着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又通过枝叶延展与飞鸟往来实现信息交换。正是在这种既分离又交融的空间辩证法中,主体才能实现自我认知的完整拼图。陈超君.卡尔维诺的生态乌托邦想象[D].浙江:浙江师范大学,2015,28.在这更具张力的空间里,柯西莫既在树林中,又在家庭与社会中,却也游离于二者之外,“个体自我”在与社会互动中的碰撞中逐渐形成,“社会自我”在“个体自我”成长后增添新内涵,两者陈超君.卡尔维诺的生态乌托邦想象[D].浙江:浙江师范大学,2015,28.而科西莫在树上参与社会生活,帮助他人、参与社会事务的行为,也为现代人如何在社会中找准位置、实现自我价值提供借鉴,“科西莫表明,为了补救社会的弊病,以及为更美好的未来建设和播种,经验、精力充沛的行动和努力工作是必要的。”Weiss,Beno.UnderstandingItaloCalvino.[M].SouthCarolinaWeiss,Beno.UnderstandingItaloCalvino.[M].SouthCarolina:UnivofSouthCarolinaPress,1993,54.(三)“生态自我”意识的萌芽柯西莫对非人类世界的认识随时间推移发生转变,从占有、喜爱到融入。因树上的世界所有权模糊,无需遵守地上的规则,所以在最开始时他将树上视为开疆辟地的领土,有强烈征服欲望,这是人类将事物归为己有的财产冲动的体现。但身处树中的他产生了不少偏离占有、利用欲望的瞬间。但在树中生活时,他产生偏离占有、利用欲望的瞬间。聆听樱桃树在风中摇摆的声音,站在樱桃树上时,他感受到樱桃果像在说话,樱桃脱离为人所食的果实,显现自身的奇异美丽。他不断探索树上世界,渴望与非人类世界建立深切的联系,“这是打猎的人对活物的那种爱,只有通过举枪瞄准才能表达”伊塔洛·卡尔维诺.伊塔洛·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9,44.他调整着自身去适应非人类世界,他的视觉、嗅觉、时间、空间、身体观念发生改变。观看世界角度变化,视界扩大,爬上树后俯视地面,被树木遮蔽却能看到更遥远地方;他在树上,没有房屋遮蔽,没有蜡烛照亮,作息真正地与非人类世界达成一致,听着鸟鸣而起;空间运动从地面平面行走到树上攀爬、跳跃;身体也被树木所改造,为适应树木而生长,他的腿像罗圈一样弯曲,身上披着鸟的羽毛。而他也改造树木,他对树上世界的观念彻底改变,他设想建立一个公正、自由、平等的世界共和国,为鸟著书立说、发表演讲,与鸟成为伙伴,他为鸟类争取权利,将鸟类纳入到自我认同之中,正如深层生态学所认为的,当人类与自然界其他存在的疏离感减小时,便会产生“活着,让他人也活着"的生态伦理参考自:参考自:雷毅.深层生态学思想研究[M].清华:清华交通大学出版社,2001,47.柯西莫游走在人类与非人类之间,自我在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但同时又鲜明地显现出来。他曾恐惧被无花果吞没,完全丧失人类属性,这表明人类和非人类间存在差距,但他既未成为无花果树、鸟类,也未成为地面上的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逐步成为真正的人类。这一“生态自我”的觉醒,是柯西莫“自我实现”的最高层次,他打破人类与非人类二元对立思维,在与自然深度接触中,实现自我升华。这深刻揭示了“生态自我”实现的可能性及其深层意义,为现代人应对环境和精神危机提供重要启示,即融入非人类世界,在生态整体中实现自我完整与和谐,以生态智慧应对现代社会的种种问题。三、帕罗马尔“生态自我”的探索相较于柯西莫循序渐进地拓展自我认同,《帕洛马尔》呈现的是生命临近终章的一个切片,是帕洛马尔三个自我处于最终阶段的状态。然而,这三个自我在表现程度上出现了颠倒,“生态自我”格外凸显且占据大量篇幅,“社会自我”体现在城市中的购物过程里,“个体自我”则在沉默的思考中若隐若现。三者均呈现出不稳定的态势,彼此相互交融,又互相对抗。这种自我的矛盾与混乱,可从《帕洛马尔》的创作设想中得到解读。《帕洛马尔》原本计划塑造两个人物,即帕洛马尔和莫霍尔。“一个人在宇宙的全景中洞察日常生活中的细微之事,另一个人则只关注发现隐藏在下方的事物并直言令人不悦的真实。”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7.REF_Ref15388\r\h]起初,帕洛马尔与莫霍尔是相互对照的存在,帕洛马尔是“在一个充斥着破碎与刺耳噪音的世界里寻求和谐”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7.的人物。但在卡尔维诺创作出帕洛马尔后,他意识到根本无需再书写莫霍尔,“因为帕洛马尔‘也’是莫霍尔:这个整体结构较为恰当的人物有着阴暗而清醒的内在部分”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8.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7.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7.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8.(一)“生态自我”的深化在《帕洛马尔》中,帕洛马尔与非人类生命紧密相连。在“帕洛马尔的假期”和“帕洛马尔在城市”这两大章节里,几乎全与非人类世界相关,卡尔维诺在这些章节中仔细地描述了事物,而人类和事物的关系也在不施加人类意图的描述中建立起来,“重塑语言和世界之间关系的第一步也许非常简单,只要用心观察任意一样平凡日常的东西,然后详细地将它描述,就好像它是世界上最新颖、最有趣的物品。”伊塔洛·卡尔维诺.文字世界和非文字世界[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5,1126.在“太阳之剑”章节中,卡尔维诺细致地描绘了帕洛马尔对于这种关系的思考过程,这是一个充满思辨的去人类中心主义思考过程。帕洛马尔看到阳光射在海面形成像剑一样的反光景色时,他感到有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最初,他认为剑是因他的看见才存在,脱离了他的感知,这把剑将会消失,将自己的在场视为剑存在的缘由,这暴露出关联主义的逻辑悖论:他将现象的存在性完全归结于人类主体的感知行为,形成了“现象-主体”的绝对依存关系。但随后他意识到,事物只是目光所及的弱化形态,就像此刻日落的反光。万物皆为反射或反射的反射,包括“我”。从《黑暗生态学》角度看,“我”和反光都只是一种表象,这暗示了关联主义的脆弱根基:当观察者自身也沦为现象链中的镜像碎片时,主客体的等级制结构便面临自我消解的危机。此时的帕洛马尔沉浸在面对人类之外的事物及自身存在的哲学思辨中,在思维中逐渐改变了人类的观看是事物存在的缘由的看法。然而,真实而残酷的现实终止了他的思考过程。“一个外来的波浪打破了平静的海面”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27.,来自现实的外来波浪打破了平静而纯粹的关于人类与海面反光的思考,却也将这种思考推向了更深处。汽艇散播油污,海浪卷来人类的废弃物,海滩上晒太阳的人类都已离开,只剩下帕洛马尔。“‘这就是我的栖息地,’帕洛马尔先生想道,‘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只能在其中生存。’如果地球上的生物命运早已注定,如果任何拯救办法都免不了最后走向死亡,那该怎么办呢?”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27.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27.穿过沉重而真切的情绪,抵达想象中的死亡。帕洛马尔在颠簸的汽艇上,被浪涛抛掷如海中浮沫,霎时体悟到自身不过是物质循环的暂时形态,恰似漂浮在文明废墟构成的海洋上的一具物质残骸。死尸是过去也是未来的结局,在这种最初也是最终的想象中,帕洛马尔找到了人类在世界中的位置,眼睛出现之前,太阳已连续亿万年向海水里投射它的光芒,时间扩大到超越了人类中心的维度,世界早在人类出现前就已存在。在改变了关于人类存在的重要性的看法后,人类与非人类世界的关系不再是由人类主导的单向的、割裂的,两者的存在也不再是虚无的。人类为非人类世界诞生,人类与非人类相互纠缠,剑刃与视觉器官呈现辩证的共生关系:剑的存在催生了观察的需求,而观察行为又强化了剑的存在价值。这种相互确证的存在逻辑,颠覆了人类中心主义的认知框架。剑和眼相互依存,在过去也在面临毁灭的将来。“他尽力想象眼睛——任何眼睛——出现之前的世界和明天由于灾难或腐蚀作用可能变成没有光亮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上发生着(发生了或将要发生)什么呢?太阳发出一束光线照射在平静的海面上,在哗哗作响的海水声中闪闪发光,突然,物质变得能够接受光线了,分化成具有生命的组织,再一跃而变成一只眼睛,许多眼睛,不停地变化出眼睛……”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28.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28.“太阳之剑”是帕洛马尔“生态自我”展现得最具代表性的章节,它呈现了去人类中心主义思考、扩大自我认同以及对生态污染给出的一个假设性答案。“我”由光剑因“我”而存在,到“我”与光剑都只是表象,存在是不可知的,再因现实中真实的困境而使思考回到眼前的事物,由走向死亡的悲观到人类与非人类的纠缠,再到生命与世界的循环。作为人类的“我”的自我意识逐渐融入非人类世界,与万物相连,和生命一同消亡和出现。这一“生态自我”的实现,体现了帕洛马尔在生态层面的深刻觉醒与自我超越,也为现代人应对生态危机提供了启示。(二)“社会自我”的逃离在《帕洛马尔》中,帕洛马尔与社会产生交集的情节主要集中在“购物”章节,卡尔维诺将这些主题定义为“生存的物质基础”。与柯西莫进入社会中,与不同个性的人相处不同,帕洛马尔在购物中遇到的人是没有差异的、相似的面孔。“非自然的人由于混同在产品和环境之中,因而不与任何东西发生摩擦,同周围的事物(自然或历史)不再有关系(斗争与通过斗争得到的和谐),而只是抽象地‘发挥作用’,也是不存在的。”伊塔洛·卡尔维诺伊塔洛·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203.“一公斤半鹅油”“奶酪博物馆”“大理石与血”三个章节之间展现了“我”与社会构成的事物的关系,既相互关联又层层递进。在“一公斤半鹅油”中,帕洛马尔选择调动味觉记忆、文化知识和幻想与食物建立联系,他为食物所吸引却需要通过自身的行为与它们产生关联。在帕洛马尔和食物之间存在着帕洛马尔根据自身经验强加在食物上的意义,这种以人类审美的凝视目光,使食物成为食物的过程被人类的想象所遮蔽。商人用标签占有食物,顾客以匆忙漠视食物,帕洛马尔以想象掩盖食物。帕洛马尔意识到后,洛马尔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内心迫切希望队伍能加快前进速度。他深知,若在这家商店多逗留几分钟,自己便会沦为一个无知且被遗弃之人,失去享受这些食品的资格。因此,他渴望迅速离开,只为保留与食物建立联系的一丝可能。“奶酪博物馆”中帕洛马尔改变了与食物的关系,“他只想确定人与奶酪之间那种直接的、简单的物理关系。”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68.而奶酪也不再是原地被动地等待客人的选择,在卡尔维诺的笔下,奶酪等待着顾客被它们。与食物形成联系的前提是承认食物独立于人的存在,它们拥有自身的经历。帕洛马尔十分认真地对待奶酪,他在购买奶酪前先是回忆奶酪的味道,确认自己的口味,再进行选择,仔细地回忆自己与奶酪的关联,从而选择合适的奶酪。并从商店中了解奶酪的由来,商品名称在如此细致的关注下,不再能代表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68.“大理石与血”中则呈现了食物的另一个面向,它不是伟大的人类文明史,而是诉说着人类暴力的占有。肉铺既满足人的食欲,也引起人的忏悔。因为肉铺比起超市和奶酪店更加赤裸地展示牛肉成为牛肉的过程。肉铺作为血腥祭坛,既供奉着口腹之欲,也陈列着道德困境——悬挂在铁钩上的支离破碎的牛躯,以最原始的方式宣告着:每块牛排都烙印着生命解体的痕迹。这种食用区域的地理划分,恰似殖民者瓜分大陆的地图坐标,彰显着人类自我授权的绝对统治权。他清醒地参与了这种由人类主导、由人类占据的人牛文明,心中怀有复杂的心情,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看到牛被屠杀的恐惧,以及自己吃下牛肉享受的喜悦。“购物”的章节不止书写商品、顾客的关系,还以商品为中心,书写与商品背后消费文化主导的社会。在消费主义下,人和食物的关系也可视作人与社会的关系。认识、了解食物商品并以自身契合它,这或许是帕洛马尔书写的人与食物关系。这里暗示了帕洛马尔在面对人与食物的关系时,试图建立超越顾客与商品关系的直接的关系。但在消费主义的大环境下,“现代城市中的商品其实已经被抽空了独立的存在价值和内涵,变成了一种能指与所指断裂错位的符号语言,一些指向市场本身的图像、景观、消费意象。”卢志博.卡尔维诺生态思想研究[D].江苏:苏州大学,2010,31.他发现难以透过人类的符号去接触商品,难以卢志博.卡尔维诺生态思想研究[D].江苏:苏州大学,2010,31.(三)个体自我的消失和焦虑帕洛马尔的个体自我消失在宇宙之中,他观察星辰时已习惯于把自己看成宇宙中既无名称又无形状的一个小点,忘却了自己的存在。他融入了宇宙之中,成为一个小点,像他名字的来源一样,来自帕洛马尔山,加利福尼亚著名的天文观测站,是一个观测的点,而没有人类的自我。帕洛马尔之所以选择到宇宙中去,是因为自然和人类社会已经失衡,他无法解决问题,迫切在宇宙中找到自我的和谐。他想忘掉自我,进入宇宙中,但自我却在观察中闪烁,他无法真正地成为一个点,焦躁的自我在宇宙中显现。他试图观看火星,与它建立联系,却难以实现,因为他所看到的火星也是他自我的投射,帕洛马尔对自我并不了解,因而即使他想要融入宇宙中去,也无法实现。而宇宙也不是一处想象中的净土,人类的等级也附加在了宇宙之上,人类发现天体并为它命名,宇宙天体之间也因为人类的区分而形成了等级差异。而宇宙也不是一处想象中的净土,人类的等级也附加在了宇宙之上,人类发现天体并为它命名,天体之间原本那种无尊无卑的秩序就被打破了,宇宙天体之间也因为人类的区分而形成了等级差异。天文望远镜可以使他观看得更加清楚,但是却无法在广大的空间里和宇宙建立关系,帕洛马尔回归最初人类观察天象的状态,他想要同宇宙建立最真实的联系,可是最大的阻碍来自他现代人的肉身。帕罗马尔为这个近视的人来说,用肉眼观察就是戴着眼镜观察。他失去了原始的肉眼,他的时间也与星辰在宇宙中运动那样连续不断且没有变化,而是短暂的、零碎的。卡尔维诺用翻阅火车时刻表寻找换车时间与地点的比喻形容帕洛马尔压抑、焦躁不安地翻动星图的情态,火车的出现可以说是现代的发端,时钟取代了自然时间,现代人取代了原始人。帕洛马尔想同宇宙建立和谐的关系,但他自身是现代社会的一部分,是噪声和破碎的部分。因而当帕洛马尔认为自己在宇宙中寻找到确切位置,想要运用到与人类的关系中时,他发现仍然陷入困境。他并不是一个点,在宇宙中不是,在人类社会中也不是。当他把观察的目光从宇宙中转而投向自己时,他希望看到自身如同宇宙运转般和谐、规律的景象,但“他睁开眼睛,感到现在进入他眼帘的与过去他天天见到的完全一样:高大的建筑,斑驳的墙壁,狭窄的街道,拥挤的行人急急匆匆、推推搡搡;背景的天空繁星闪烁,犹如一架运转不灵的机械,它的各个部件因没有加油,咯吱咯吱作响。这就是他现在看到的宇宙,七扭八歪、摇摇欲坠,同他一样得不到安宁。”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103.REF_Ref15388\r\h[11]他又回到了现实,是真实而混乱的景象,宇宙也映照出了他的焦躁不安的内心,如同帕洛马尔的莫霍尔部分,诉说着低下并不愉快的事实。伊塔洛·卡尔维诺.帕洛马尔[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103.帕洛马尔逃离到宇宙中,试图将自我与宇宙中连续的时间、和谐的状态和规律的整体建立联系,以在现实世界达到稳定恰当的状态,但他的自我在进入之时已经产生了阻碍,而当他回到现实中,自我仍然是压抑的、分裂的、混乱、焦虑的。这似乎陷入了无法处理的困境之中,帕罗马尔开始寻求新的出路,“经过多重思索后,帕罗马尔决定将自我与世界联系在一起,既从外部世界来观察世界,又以“自我”为窗户,通过自我观察世界。这无疑体现了作家致力于寻求人与世界‘合一’的观念。”卜伟才."世界的地图"与空间晶体--《帕洛马尔》主题和结构透视[J].外国文学评论,2003(4):5卜伟才."世界的地图"与空间晶体--《帕洛马尔》主题和结构透视[J].外国文学评论,2003(4):57.“个体自我”的困境,在“个体自我”某种意义上的消失中得到解决,在消除个体的内部与外部世界的边界后自我成为流动的、敞开的,压抑的自我、分裂的自我与外部世界融为一体,越过深层生态学中将自我认同扩大自人类社会的阶段,而直接达成了世界的和谐。帕洛马尔的探索为我们思考如何重建人与世界的和谐关系提供了启示。结论(一)两部作品“生态自我”实现的系统性对比《树上的男爵》和《帕洛马尔》的自我认同扩大过程呈现了两条极具差异性的路径,为卡尔维诺自我意识变化提供了一个切入观察的视角。在《树上的男爵》里,柯西莫完整地历经了奈斯“自我实现”的三个阶段,从个体自我逐步迈向社会自我,最终达成生态自我,实现了一种乌托邦式的生态实践。从象征意义来讲,树上世界是卡尔维诺青年时期对自我实现的文学探索。他创造出开放且与地面保持一定距离的树上空间,这一空间使柯西莫得以逃离封闭的家庭环境,为其逐步发展个体自我、社会自我,进而实现生态自我创造了条件,树上的空间投射出卡尔维诺对理想的自我和生态关系的向往与追求。《帕洛马尔》与之形成对比,巍峨的树林已然消失,时间不再连续,而是变得短暂而断裂。在一切都已坍塌的现代社会,自我失去了逐步发展成长的空间,呈现出破碎的形式,不再完整。在这样的背景下,卡尔维诺笔下的帕洛马尔在寻求一种和谐。在《帕洛马尔》中,个体自我隐匿在对非人类世界的描述之下,人类社会的景观也仅在购买食物时短暂出现,帕洛马尔自身的沉默暗示着卡尔维诺的视线已转移到人类之外的非人类世界。卡尔维诺曾写道,“什么是大自然?小草、树木、绿地、动物。我生活它们当中,但我想置身于它们之外。在大自然面前我一直很漠然、审慎,有时甚至是对立。那时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也在寻找一种关系,或许我比父亲更幸运,正是文学帮我找到了这种关系,把意义归还于一切事物,然后突然间每一样东西都变得清晰真实、触手可及、可以拥有、完美无瑕,每一样都是我们已经失去的那个世界的东西。”伊塔洛·卡尔维诺.圣约翰之路[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5,34.REF_Ref16815\r\h[13]伊塔洛·卡尔维诺.圣约翰之路[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5,34.(二)对深层生态学理论的文学化回应与超越在卡尔维诺的作品中,我们不仅可以看到他对深层生态学理论的文学化回应,还可以看到他对这一理论的超越和创新。《树上的男爵》以柯西莫的完整实践路径,印证了奈斯“自我扩大”模型的可行性,为生态理论提供文学范本。柯西莫通过建立森林共和国等一系列行动主义的举措,将生态理论从抽象的哲学思辨推向了具体的文学化实践想象。而《帕洛马尔》则揭示了奈斯理论的局限性。在技术理性与消费主义主导的现代社会中,自我成长受到严重阻碍,无法实现自我认同的扩大。但卡尔维诺并未止步于此,他进行了辩证的思考。在《帕洛马尔》中,自我无法按照线性的方式发展,而是变成了破碎的片段,然而在混乱和矛盾中也存在着自我成长的可能性。他颠倒了生态自我的发展过程,以人类与非人类世界的和谐作为修复自我的方式。帕洛马尔在完整-破碎的反复中,寻找到了与世界融合的方式,即在事物涌现之时,以自我为连结外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窗口,让外部世界从眼睛中穿过观察外部世界,让事物通过人的眼睛观察它自身。这种方式不同于深层生态学自我认同逐步扩大的方式,却同样打破了自我和世界的界限,成为万物合一的“大我”。卡尔维诺还通过对“循环与毁灭”的辩证思考,提出了“毁灭亦是新生”的悖论,为深层生态学理论注入了新的活力,超越了传统理论的框架,展现出文学在探索生态自我问题上的独特价值和深度。(三)卡尔维诺小说生态观演变在新现实主义时期,《通往蜘蛛巢的小路》以意大利抵抗运动为现实背景,卡尔维诺将大自然作为人实现个体性的场所,在战争时代的残酷和个人孤独命运之中,主角在蜘蛛巢中得到自我的和解。在寓言童话时期,《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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