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古典诗词中的康藏形象研究-以曾缄《康行集》为例

抗战时期古典诗词中的康藏形象研究——以曾缄《康行集》为例摘要：抗战时期（1931年9月18日——1945年9月2日），中国处于内忧外患之际，连接西藏与四川盆地的青藏高原东缘地带的康藏地区凭借其独特的自然环境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成为了抗战大后方，促使大批内地知识分子前往康藏地区任职调研，并且留下了大量文学作品，其中古典诗词内涵丰富，文学价值颇高，生动客观地呈现了抗战时期的康藏形象，并且展现出强烈的民族凝聚力，为外界了解抗战时期的康藏历史提供了一定史料。本文试以抗战时期赴康任职的曾缄所创作的康藏古典诗词为研究对象，分别从创作内容、康藏形象、艺术特色三个方面对抗战时期古典诗词中的康藏形象进行研究，为当代进一步研究康藏历史提供一定启示。关键词：抗战时期；古典诗词；康藏形象AStudyoftheImagesofKangandTibetinClassicalPoetryduringtheAntiJapaneseWarAbstract：DuringtheWarofResistanceAgainstJapan(September18,1931toSeptember2,1945),whenChinawasininternaltroubleandforeignaggression,theKangzangregionontheeasternedgeoftheQinghaiTibetPlateau,whichconnectsXizangandtheSichuanBasin,becametherearareaoftheWarofResistanceagainstJapanbyvirtueofitsuniquenaturalenvironmentandprofoundculturalheritage,promptingalargenumberofmainlandintellectualstoworkintheKangzangregionforresearch,andleavingbehindalargenumberofliteraryworks,ofwhichclassicalpoetryhasrichconnotationandhighliteraryvalue,vividlyandobjectivelypresentingtheimageofKangzangduringtheWarofResistanceagainstJapan,andshowingastrongnationalcohesion,providingcertainhistoricaldatafortheoutsideworldtounderstandthehistoryofKangzangduringtheWarofResistanceagainstJapan.ThisarticleattemptstotaketheKangzangclassicalpoetrycreatedbyZengJian,whoservedinKangduringtheAntiJapaneseWar,astheresearchobject.ItstudiestheKangzangimageinclassicalpoetryduringtheAntiJapaneseWarfromthreeaspects:creativecontent,Kangzangimage,andartisticcharacteristics,providingsomeinspirationforfurtherresearchonKangzanghistoryincontemporarytimes.Keywords：theperiodofthewarofResistanceAgainstJapan；classicalpoetry；KangzangImage目录Abstract 4绪论 7一、曾缄其人及《康行集》创作 8（一）曾缄其人 8（二）《康行集》创作概况 9二、《康行集》的创作内容 9（一）自然风光 101.银雪寒峰 102.谲幻气候 11（二）康行纪事 111.游览感怀 112.战时情况 12（三）人文风情 141.歌颂功臣 142.民风民俗 14三、《康行集》中的康藏形象 15（一）边庭绝域：崇山峻岭、道途险阻 16（二）宗教净域：神圣庄严、超凡脱俗 16（三）民风异域：能歌善舞、勤劳勇敢 17四、《康行集》的艺术特色 19（一）多样的表现技巧 191.以史入诗 192.叙事抒怀 20（二）多元的风格特点 211.语言：清新典雅 212.情感：沉郁顿挫 22结语 23参考文献 25致谢 26绪论抗日战争时期（1931年9月18日——1945年9月2日），边疆成为大后方基地，使得康藏地区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大批知识分子前往康藏地区，基于自身的见闻创作了大量文艺作品以及政论，并将其刊载于报刊。其中，影响较大的有《康藏前锋》《旅行杂志》《康导月刊》《康藏研究月刊》等。随着边疆文学的作品日益增加，人们提出了“边疆文学”概念，一批以边疆地区为题材而创作的古典诗词应运而生，比较有代表性的是贺觉非的《西康纪事诗本事注》和龚伯勋、郭昌平的《康定古今诗词选》等，其古典诗词在声律、音韵、修辞等方面都十分讲究，具有极高的艺术性和价值，但是其数量少而零散，而在众多书写康藏的诗人中，曾缄创作的古典诗词相对系统地介绍了抗战时期康藏的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情，共137首，展现了抗战时期极富时代感的康藏社会风貌，改变了我们对边疆地区蛮夷的刻板印象，同时也使我们对其文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为当今研究康藏地区民族文化提供了的重要线索和资料。目前为止，学界对于抗战时期康藏地区的古典诗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对贺觉非所著的《西康纪事诗本事注》的创作内容和创作价值以及创作特色的论述上，对于曾缄所著的《康行集》的论著很少甚至没有。下面我将从创作内容、创作特征、创作价值三个方面对抗战时期康藏地区的古典诗词的相关研究进行整理和简述：抗战时期康藏地区古典诗词的创作内容方面：在杨艺的论文《浅析贺觉非<西康西康纪事诗本事注>》（2013年）中，作者将《西康纪事诗本事注》所涉及的题材内容大致分为八类：西康地区的历史沿革、重大历史事件、宗教信仰、山川形胜、资源物产、民风民俗、民生疾苦、轶闻杂事，比较全面地概括了抗战时期康藏地区古典诗词的创作内容，其可作为研究康藏历史、汉藏关系史的重要资源，同时为当代发展和建设康藏地区提供参考。抗战时期康藏地区古典诗词的创作特征方面：随着边疆文艺的不断发展，康藏地区的古典诗词以其独特的形式映入眼帘。贺觉非在《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中采用诗歌加注解、评议的独特创作模式，既有文学的艺术性，又兼史料的真实性，生动客观地呈现了民国初期的“西康”形象。朱茂青、贺觉非：《<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价值研究》：文化学刊，2022年，第83-87页。在朱茂清的论文《贺觉非<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价值研究》（2022年）中，作者从“题材的独特性”为我们阐释西康的形象，以及说明贺觉非通过介绍西康来抒发促进民族团结和国家建设的愿望。同时，作者还从审美性、纪实性、传奇性三方面进一步说明了《西康纪事诗本事注》兼具文学审美性、文献纪实性、异闻野史的传奇性。三者相互照应，使读者从不同侧面形成较全面了解和丰富的体验。朱茂青、贺觉非：《<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价值研究》：文化学刊，2022年，第83-87页。朱茂青、贺觉非：《<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价值研究》：文化学刊，2022年，第83-87页。朱茂青、贺觉非：《<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价值研究》：文化学刊，2022年，第83-87页。抗战时期康藏地区古典诗词的创作价值方面：康藏地区古典诗词的创作中使用了大量的历史神话典故，具有超高的艺术性，同时其涉及到当地的自然风景以及风俗习惯，为当前研究康藏地区的文化和地理以及历史提供了帮助。在朱茂清的论文《贺觉非<西康纪事诗本事注>价值研究》（2022年）中，作者将《西康纪事诗本事注》的价值概括为：文学价值、史学价值、地理学价值、民俗学价值、思想、精神价值。而在杨艺的论文《浅析贺觉非<西康西康纪事诗本事注>》（2013年）中，作者更加细致地阐述其史学价值、民俗学价值、文学价值，其中将民俗学价值分为物质民俗、社会民俗、精神民俗、口承语言民俗四个方面进行说明。从中可窥见中国知识分子以强烈的爱国情怀和严谨务实的现代科研精神，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和构建统一富强的现代中国的追求与努力。杨艺：《浅析贺觉非之<西康纪事诗本事注>》：四川民族学院学报，2013年，第71-78页。杨艺：《浅析贺觉非之<西康纪事诗本事注>》：四川民族学院学报，2013年，第71-78页。综上所述，抗战时期康藏地区古典诗词的研究整体上从创作内容、特色、价值三方面进行了比较系统的研究，为人们了解康藏地区的历史、文化提供了一定的资料，同时，为当前发展和建设康藏地区提供了重要参考。但是在对抗战时期康藏文学的研究中，学者对古典诗词的研究较少，而仅有的几篇对古典诗词的研究仅局限于贺觉非的《西康纪事诗本事注》，忽视了抗战时期康藏地区的其它古典诗词，因而对曾缄《康行集》中的康藏形象研究拥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为了对抗战时期康藏古典诗词中的康藏形象进行比较全面的研究。本文采用文献研究法和文本细读法对抗战时期康藏古典诗词的研究进行有益的完善。目前学者对康藏的历史与文化进行了不同层面和程度的研究，通过查找研究成果，能够进一步掌握康藏地区的文学发展概况，并为其古典诗词的研究提供一定的方法指导与依据，为系统地完成论文提供理论依据，然后通过对抗战时期康藏古典诗词进行分析研究，可以比较客观准确地了解康藏地区的自然与人文，为当代了解康藏形象提供资料。一、曾缄其人及《康行集》创作（一）曾缄其人曾缄（1892-1968），字圣言，又字慎言，四川叙永人。早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师从黄侃，与孙世扬（鹰若）一道称为“黄门侍郎”。曾缄与黄侃情感深厚，常与黄侃相约出游，吟诗作对，其中二人联句的《西游禊游诗及序》文情两胜,此外曾缄著有《天宁寺塔赋》讲述他与黄师同游之事。1917年北大毕业后,任四川省第一届省议会议员、四川大学文学院教授、四川国学专门学校教务长、江北县县长、西康省临时参议会秘书长，早期蒙藏委员会委员。熊飞宇：《“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曾缄先生的佚文逸事》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学报，2011年，第73页。曾缄工诗文，然文革期间以诗致命，被“文革”迫害致死，由于其旧体诗写的非常好，是文革时为数不多的诗人的学者。熊飞宇：《“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曾缄先生的佚文逸事》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学报，2011年，第73页。曾缄因翻译仓央嘉措情歌，为世人所称赞。抗战时期，他用中文翻译《仓央嘉措情歌全集》为七绝六十六首，载于民国二十八九年间《西康建设》月刊，成都《西南新闻报》亦刊其作品，然著作多不存，与此同时，曾缄赴西藏游历，著有《纪行五首》，收录于《康行集》。关于曾缄的著述，川源曾购得曾缄手稿，并整理转录于《磨兜室杂录》《人外庐诗》《戒外吟》《西康杂著》《西征词》《西征集》《宣华词》《寸铁堪词存》《人外集》《诸宋龛诗草》《人庐诗》《送木雁翁归武昌诗》《寸铁堪诗稿》《六世达赖情歌六十七首》《玉德菴诗》《玩芳馆笔记》《布达拉宫辞》。熊飞宇：《“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曾缄先生的佚文逸事》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学报，2011年，第74页。曾缄的诗文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南怀瑾评价说:“曾氏拉萨宫词与译词之格调,均甚典雅”,“较其他译藏文译经之词,优劣何啻天壤”，其好友程穆庵、刘芦隐等对他的诗文皆赞不绝口。熊飞宇：《“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曾缄先生的佚文逸事》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学报，2011年，第74页。（二）《康行集》创作概况《康行集》是学者曾缄民国时期考察康区期间撰写的诗文合集，由其外孙女寸铁孙历时七年整理，巴蜀书社出版。全书共三卷：《寸铁堪诗稿（修订版）》辑录1945-1964年诗作600余首，《康行集》收录1927-1945年诗作600余首，《折腰集》汇编杂文、论文73篇及戏剧1部，基本涵盖作者主要著述。本文以抗战时期《康行集》中关于康藏书写的137首古典诗词为研究对象，系统分析其地域形象特征。《康行集》兼具文学审美与史料价值，曾缄通过典雅清新的诗歌语言多维度呈现康藏自然生态与人文景观：既以雪山、草原、气候等自然意象展现康藏险峻奇绝的地理特征，亦借宗教寺庙、民俗活动等文化符号展现神秘真实的边疆图景。同时，诗歌在客观描摹康藏形象中渗透着对国家安危的担忧，展现出知识分子在国家内忧外患时渴望建功立业和加强民族团结的追求和努力，具有边疆文学研究与抗战文化研究的双重学术意义。二、《康行集》的创作内容抗战时期，中国内忧外患，边疆危机尤为严重，拥有着特殊地理位置的康藏地区成为了中国抗战的大后方。在此期间，曾缄赴命赶往康藏任职，并且运用以诗记史、用诗纪事、借诗抒情的手法，用诗歌的形式为我们塑造了一个美好、淳朴、勇敢、勤劳的康藏形象，同时展现出抗战时期康藏地区动荡不安的环境，并且部分诗歌附以历史文献佐证，极大地提升了该书的学术价值。从其创作内容上看，大致有以下几类：（一）自然风光1.银雪寒峰康藏地区位于横断山脉，是青藏高原向云贵高原和川西平原的地理过度带，同时也是青藏高原的重要出水口，水资源及其丰富，因其复杂多样的地形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使得该地形成了雪山、森林、草原等景象。据笔者整理，《康行集》中对雪的描述较多，共28首。诗歌将雪的形态描写的维妙维俏。如《边庭对雪·次坡公尖叉韵》：初看细雨尚帘纤，百战旋惊令转岩。方是珪崩圆是璧，巧为风絮拙为盐。银泥一夜填幽径，玉树明朝绚短檐。欲写相思寄千里，冰花寒绕免毫尖。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257页。作者以雨转雪起笔，将雪花比作崩珪、圆璧、风絮和盐，展现出雪花的灵动而笨拙，表现出作者对雪独特的审美情趣，随后“银泥”与“玉树”描绘出雪堆积后的场景，富有诗意，引发作者的相思之情。除此之外，康藏多高峰，形成了许多雪岭，因此雪岭成为了康藏特有的一道风景，并且为康藏增添了几分神圣之感，使人向往，令人生发出归隐于此的感受。如《游金刚崖寺》：雪缀峰玲珑，霞散天斓斑。归鸟争投林，游人亦言还。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22页。雪点缀了山峰，呈现出霞光斑斓的景象，使得归鸟和游人争而往之，展现出康藏雪岭下神圣、美丽的图景。又如《乐顶山访勇诗精舍并谒大勇呼图可图》中将高僧住处与雪相融合，增添了其住处的神秘感：阇梨依止处，精舍倚高峰。绕屋山千万，当门雪数重。不疑幡影动，自喜足音跫。室迩师何往，惊心闻暮钟。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0-101页。2.谲幻气候康藏地区高山深谷相见分布，随着海拔的急剧变化，气候差异大且变化明显，如曾缄《康行集》中：“百蛮风土异三巴，寒燠频更节候差。”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34页。直接明了地说明了康藏气候变化多端。此外，曾老还花大量笔墨描写了康藏的天气，如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34页。长风东北来，汹汹不可控。初疑江海翻，又若万人哄。有时打我窗，惊破羲皇梦。孤城且震撼，天地亦晦霿。却顾郭达山，岿然不曾动。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14页。寥寥几句描述了大风席卷康藏地区汹涌壮阔的场景，“孤城”一句又反映出当时由于战争带来的动荡不安的心境，但“却顾郭达山，岿然不曾动。”使得诗人内心得到了片刻的安慰，同时也表达了对郭达山的崇敬之情。又如《炉城即景》生动地展现了康藏奇异的气候：溷处华夷了不分，有时雨脚对晴曛。香时始信花非雪，动处方知白是云。乌雀投林飞作阵，牛羊下岭粲成群。边庭事事皆殊绝，牅下穷儒总未闻”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14页。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14页。作者采用听觉、视觉、嗅觉、对偶的句式等展示出独特多变的自然景象，晴雨交加，花与雪以及天和地交融在一起，乌雀投林，牛羊成群，动静结合，形成了强烈的艺术张力，充分阐释了“溷处华夷了不分”的特殊景象，塑造出一幅充满生机、和谐美好的炉城风景图，抒发了诗人对此地风景的惊叹与喜爱。又如《阴晴》：阴晴蛮徼浑无准，喜怒胡天最不常。尚听雷声盘上界，已看雨脚露斜阳。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257页。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257页。（二）康行纪事1.游览感怀毕业于北京大学文学系的曾缄拥有扎实的文学功底，热爱生活，平常喜欢与文人宴饮唱和，寄情山水，因此留下了许多著名的诗歌。曾老于康藏任职期间，工作之余常游览康藏名胜古迹，如二道桥温泉、紫耳坡、鸦子口、二郎山、金刚崖寺、跑马山等，并且用诗记录沿途所见所闻和所感，从中能够感受到康藏险峻的自然环境和浓厚的宗教氛围，同时作者忧国忧民之情也蕴含其中。如《鸦子口》：断崖直上即荒丘，登陟还夸筋力遒。远岫攒空多露骨，浮云向我尽低头。霜风客路千黄叶，雪岭乾坤一白鸥。今日临高乍回首，三危若水动边愁。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40页。作者描写了登上鸦子口的艰险以及登高之后见到的一片萧条景象，“乍回首”联想到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边愁”油然而生。全诗展现了诗人登临鸦子口的不易，烘托出康藏山高险峻的特点，同时抒发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又如《杂诗五首·其五》：昨登跑马山，高塔何巍巍。大师金锁骨，化为塔中灰。寿尽趣涅槃，乘愿还再来。不见佛都督，今者方婴孩。篯铿老且惫，七百胡为哉。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12页。作者由登跑马山时看到的巍巍高塔联想到大师和篯铿的生命，通过大师和篯铿两种生命的对比，引发了作者对于生命观的思考，表达了人活着应该重视生命的精神内涵的观点，使得整首诗具有深刻的哲学和宗教深度。曾老虽感叹于康藏雄奇苍茫的地理风光，沉醉于风幡飘动的佛都，但其心系祖国，诗歌中弥漫着忧叹国势的哀愁。除此之外，身处异乡的游子不免触景生情，思念亲人。如《宿二道桥温塘梦先君抚慰甚至泣然赋此》：今夜宿温池，思亲梦见之。重泉怜老父，千里伴孤儿。远塞成羁旅，终身荷爱慈。松楸余想望，祭扫定何时。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0页。2.战时情况康藏地区位于四川、西藏、青海交界处，既有雪峰高山又有湍急河流，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抗战全面爆发后，中国大片领土被日军占领，位于西南前线的康藏地区多次被日军进攻，但康藏人民誓死不屈，奋勇迎战，巧妙运用地形优势，积极回击日军，保卫了国土。目睹一切的曾缄愤笔写下了《失地十四首》，描写了康藏人民送子投军、奋起杀敌的情况，如《失地十四首·七》：关外气苍茫，将军昔挽强。红须兴草泽，赤手擅封疆。星落皇姑戍，魂招山海乡。生儿偏不肖，拱手送辽阳。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35页。在《失地十四首·九》中还描写了前线战场的破败与苍凉，表达了诗人对战争带来的伤害感到的浓浓的哀情以及对战争的厌恶：闻道杭州路，风光不忍看。都来一湖水，皱出百波澜。杨柳无春意，梅花怨岁寒。雷峰余坏塔，相送夕阳残。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36页。再如《西征四言赠升阶·其四》中，曾老通过营造急迫、恐惧的氛围来凸显战时的紧张氛围：登高常危，临深每惧。曾是孱躯，而乘此路。岭绝鸦飞，河愁公渡。来蓄先惊，去怀余怖。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2页。作者以登高觉危和临深觉惧两个例子奠定了紧张、畏惧的情感基调，接着作者将自身身体的柔弱与“乘此路”进行对比，表现出作者内心的不安与担忧，随后“绝”字生动地描写了此地山岭险峻，运用拟人的手法写出河流的湍急与汹涌，渲染了压抑的氛围，进一步烘托出作者内心的恐惧。最后“先惊”与“余怖”表现出恐惧的延续与深刻，进一步深化情感。作者以简洁有力的语言描写了西征路上的恐惧心理，同时其艰难、危险的环境增强了作者害怕的情感。此外，曾老在《闻捷》中还写了康藏人民围坐收音机前收听捷报的场景，展现出康藏人民对国家战事的关注，表现出国家危机时候边塞人民强烈的民族凝聚力：东征诸将尽桓桓，西塞音书达未难。昨日台庄传大捷，收音机下万人欢。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5页。（三）人文风情1.歌颂功臣由于汉藏地理位置和文化差异明显，汉人认为康藏地区是“穷山恶水”“贫瘠荒芜”的地区，而康藏地区人民也不屑与汉人交流，因而民族凝聚力薄弱。抗战时期，为保证战争的需要，治边工作变得尤为重要，曾老被派往康藏地区治边。在此时期，前往该地的官员成为沟通汉藏文化和增强民族凝聚力的主要力量。曾老在此地任职期间，时刻关注前线战况，歌颂吊唁抗战功臣，赞美治边大臣，以此团结汉藏，为拯救中国做贡献。如《哭王之钟将军·其一》：七尺昂藏岂浪捐，成仁公已迈诸贤。名垂祖国新兴后，功在儿庄大捷前。慷慨田横五百士，凄凉孙武十三篇。鲰生曾预元戎幕，回首同袍意惘然。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6页。又如《将军庙祀汉将郭达》：茫茫前事总难知，郭达千秋尚有祠。不用将军矜武库，真成山鬼从文狸。胡僧讽咒呢喃急，番女拈香拜起迟。究是何疑须问卜，泥人颠倒诵鲧辞。”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9页。作者通过赞美郭达将军的功绩，把将军和山鬼、文狸进行对比，暗示了真正的力量在于文化与自然的和谐共存。“胡僧”急促的诵经声与“番女”缓慢的拈香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胡僧和番女作为不同的文化和宗教代表，他们的行为共同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体现了多元文化的交融，从中也可看出作者希望汉藏文化友好交流的创作动机。再如《清川滇边务大臣赵军赞并序》：桓桓赵君，功在西鄙。三边晏如，百废俱举。畴云乱丝，得君则理。孰是屠伯，远跨余子。朗朗玉山，汤汤金水。我述斯文，用旌厥美。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27-28页。2.民风民俗作为被派往康藏地区任职的汉人曾缄，积极融入当地的生活，关注民风民俗，并且用诗歌记录当地典型的民俗事物。但由于他是外来者的身份，只能描写部分当地特色民俗。虽然只是一些零星的诗篇，但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张张极富边疆特色的民俗风情画。如《康娃谣》一诗便将抗战时期康藏地区牧民的服饰、装扮、饮酥油茶以及宴会盛状的习俗尽述其中：西方牦牛国，聚族居康娃。冬夏御一裘，自饮酥油茶。生男不自育，入寺为僧伽。盈盈在家女，十五芳年华。绾髻朱丝绳，夭娇如蟠蛇。天寒赪两颊，颜色娇红花。今日良宴会，结伴来君家。振衣为君舞，引吭为君歌。君意尚不乐，贱妾将如何。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4页。在《已卯元日》中，曾老描绘了康藏地区元宵节热闹的节日氛围：前宵守岁岁忽去，今日迎春春可来。雪里楼台都似玉，市中箫鼓已如雷。两行丫髻蛮歌发，一片欢声酒令催。十里荒城游历尽，尚疑僻地有花开。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43页。此外，曾老还用大量笔墨赞美了康藏地区女子的勤劳、和善、热情以及能歌善舞的特点，如《蛮家有好女》：行汲须在涧，樵采须在山。蛮家有好女，操作无时闲。朝雾笼双鬓，撩乱风中鬟。恭闻贵人召，袨服来姗姗。尊前歌一曲，聊博贵人欢。贵人催赐金，一笑持之还。斯须复相见，负薪行路间。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10-111页。三、《康行集》中的康藏形象（一）边庭绝域：崇山峻岭、道途险阻康藏地区地处青藏高原东南边缘，横跨川西高原与藏东峡谷地带，历史上是汉藏文化交流的重要过渡区与战略边陲，其独特的地理环境构成了“绝域”之名的核心特征。由于横断山脉贯穿康藏全境，加之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等峡谷形成天然屏障，使得该地高山险峻，道路艰险，令人望而生畏。曾缄在赴康藏之前所作《出成都府赴西康临行赋四绝句·其一》：“此身行度千山雪，忧自临风怯晓寒”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91页。生动地体现出曾缄对去往康藏的担忧，同时反映出康藏环境的恶劣。此外，曾缄在去往康藏的路途中作了《纪行七首》，展现了赴康途中的艰难，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91页。行经冷竹关,前往瓦斯寨。十里皆巉岩,一道历险隘。下临不测渊,顾影落澎湃。处处俱可危,步步未敢懈。骇然语仆夫,我辈壁上挂。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96页。曾老以白描的手法描绘出沿途两旁皆是险峻的岩石，只有一条道路穿过险要之地，接着“不测渊”令人毛骨悚然，时刻感受到危险，不敢懈怠。尾联“挂”字将曾老攀爬途中的形态展现出来，强化了旅途的惊险之感，反映了道路艰险无比，同时侧面反映出康藏地形复杂险要。（二）宗教净域：神圣庄严、超凡脱俗吐蕃王朝初期,佛教传入西藏。元代,元世祖忽必烈册封萨迦派主持人八思巴为“帝师”,致使西藏政教合一制度的萌生,藏传佛教开始走向全面兴盛,在整个藏区呈现全民信教的宏大局面。抗战时期，佛教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停滞传播，因而，在曾老的诗歌中呈现了许多与宗教相关的信息。如康藏地区随处可见的寺院与经幡飘动以及处处可闻的钟声和唱诵佛经的声音，其共同营造出康藏地区浓郁的宗教氛围，展现出当地民众对佛教的虔诚信仰。《贻黄隼高居士》：双林绕郭法钟撞，游子真依有道邦。处处闻人歌梵呗，家家当户袅经幢。天开净域从君住，佛坐灵山受我降。为理葛藤夜深语，不同凡俗话西窗。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4页。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4页。从《再咏康娃四首·其三》：“人说西康是佛都，侬家家世重浮屠。门前爱看风幡动，心似风幡动也无”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5页。中可知作者家族世代尊崇佛教，作者本身也充满了对佛教中追求内心宁静和精神超脱的向往，故而作者的许多诗歌中还包含了对禅意与哲理的思考。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5页。如：《包庄牡丹大开，花皆向佛，赋呈日库呼图克图》：闻道君家多牡丹，花时许我一凭栏。开来清净三摩地，望去庄严五佛冠。自性本空偏有色，春光正好尚余寒。吾师妙术金篦在，试借狂生刮目看。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21页。作者将牡丹盛开的景象与佛教“三摩地”以及“五佛冠”相联系，“开来”“望去”使画面具有动态感，展现出牡丹的绚烂与庄严，并将其比同为开启清净的禅定境界，以牡丹之美象征佛法的庄严与清净，巧妙地将自然之美与宗教的神圣感相融合。随后以“自性本空”一句指出佛教理念传达出世间万物虽本质为空却有表象，修行路美好却艰难的深刻哲理感悟。此外，由于曾老对佛教的信仰，导致其对佛教高僧有较高的崇敬之情，渴望向其学习佛法，开启智慧，所以其部分诗歌为访高僧有感之作或为酬赠高僧之作。如：《乐顶山访勇师精舍并谒大勇呼图克图·其二》：愿力曾无尽，人间有再来。最怜生小处，仍傍妙高台。秀挺知仙骨，冲融养圣胎。迟余双鬓白，听法此山隈。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1页。作者开篇奠定一种超凡脱俗、带有神秘宗教色彩的基调，随后运用“秀挺”“冲融”等词描绘出高僧的形象和气质，“仙骨”“圣胎”两个词语展现了高僧不凡的出生、超凡的骨相，赞美了其不同寻常的天赋与内在修养，渲染了一种空灵的氛围。最后“迟余双鬓白，听法此山隈。”表达了作者即使双鬓斑白仍然渴望在此山中听高僧讲法，体现了作者对高僧学识、智慧的尊崇和好学的心情。（三）民风异域：能歌善舞、勤劳勇敢川藏驿道虽早在18世纪前便已开通，但川康公路直到1940年10月才通车至康定，所以自古以来能亲历康藏者自然是少数，结果便造成“世人对于西康土著，恒有误认。以此对于番人常存轻视心、鄙薄心、疏远心、厌憎心，以至汉、番情感隔阂，距离日远”。李国太：《旅康日记与民国康藏形象的建构——以唐柯三<赴康日记>为考察对象》：西安石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97页。而汉藏之间语言、文化的诸般差异，再加上该地时常发生武力冲突和暴力事件，如“大小金川事件”“瞻对事件”“巴塘之乱”等，更使得内地视关外为绝域，避而远之，但是曾老游走康藏地区，融入当地生活，为我们塑造了一个能歌善舞、勤劳勇敢的的康藏形象。李国太：《旅康日记与民国康藏形象的建构——以唐柯三<赴康日记>为考察对象》：西安石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97页。康人谓歌舞为跳锅庄，凡重要节日或隆重仪式都会跳锅庄以娱之。如《炉城宴席观蛮姬跳舞》：番女如花态万方，成围娖队跳锅庄。弓弯舞袖分明记，犹是文成公主妆。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99页。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99页。曾老在诗作中描述番女跳锅庄时娇艳的仪态以及列队跳锅庄舞的场景，烘托出了跳舞的热闹场面，并且赞美了番女能够善舞、美丽动人的特点。同时诗歌将番女舞蹈与文成公主联系起来，体现出了古今文化的传承，赋予了诗歌深厚的历史文化，展现出曾老对这片土地独特文化的欣赏与尊重。又如《边意》：老天面色死如灰，大地皱出山崔嵬。云随鸣雁忽飞去，日与牛羊俱下来。胡女抠衣起歌舞，胡儿垒石夸楼台。不妨谬谓此间乐，赤县神州安在哉。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259页。诗歌运用云、雁、日、牛羊等意象勾勒出边塞特有的日暮归牧图，在宁静中透露出一种孤寂和荒凉。然而胡女起舞、胡儿垒石，展现出他们独特的生活情趣和乐观的生活态度，为“面色如死灰”的大地增添了几分生机。面对此情此情本想尝试享受边塞这种乐趣，但是奈何国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忧国忧民之情油然而生。整首诗展现出了边塞的独特风光和少数民族的生活，赞美了边塞人民善舞积极的形象，也抒发了作者复杂而深沉的情感，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此外，《再咏康娃四首·其一》塑造了一个勤劳、淳朴、活泼的康娃形象：生小康娃爱踏歌，打柴日日上山阿。风前不管无人听，唱彻新声子耳坡。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5页。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5页。综上所述，曾老笔下的康藏形象一改以往“蛮夷”之风，而是一个善良、热情、乐观等极具异域风情的民族。同时随着抗战的不断深入，民族共同体意识逐渐增强，处于边疆的人民万众一心，共同抗敌，不怕牺牲，展现出了强大的勇气，于曾老所作《失地十四首》中能够窥见一般。从曾老的诗歌中，能够感受到其对康藏地区少数民族文化的尊重和对康藏人民的喜爱，为今天客观全面地认识和研究康藏历史文化有极大的价值。四、《康行集》的艺术特色（一）多样的表现技巧1.以史入诗康藏地区是所有藏区中社会形态和文化形态最复杂的地区,既有“政教联盟”的土司制,又有“政教合一”制和“土流兼治”制,还有所谓“不服王化”的部落,所以纠纷不断,事故颇多。抗战时期，日军屡次侵犯康藏地区，使得该地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因此，曾老的诗歌中融入了大量历史元素，借助历史事件、人物、典故等表达情感、思想和反映社会现实，具有丰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艺术表现力。如：《伤乱》：荒年密与大兵连，禹域洪流阅万千。短短鲁戈挥落日，区区娲石补残天。中宵谁做熊罴梦，上界今居鸡犬仙。它日沉沙寻废铁，东风愁煞杜樊川。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49页。作者在颔联运用了两个典故。“鲁戈挥日”典出《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这里表示作者想要力挽狂澜，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的愿望。“娲石补天”则是运用女娲炼石补天的上古神话，希望能有人像女娲一样拯救中国。然而“短短”“区区”又蕴含着一种无奈与悲壮之情。颈联运用“熊罴梦”的典故以及“上界今居鸡犬仙”化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俗语，讽刺了当时贤才不得重用，揭示了当时社会的腐败和黑暗。尾联化用杜牧《赤壁》中“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的诗句，暗示了战争的残酷和历史的沧桑，而诗人说东风会让杜牧也为之愁苦，进一步强调了对历史发展的无奈和对国家未来的担忧。整首诗通过运用丰富的典故和对时局的深刻洞察以及对历史的反思，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和艺术感染力。又如《西征四言赠升阶其九》：桓桓刘公，始膺边寄。上策攻心，舍力用智。回首中原，东夷方肆。昔诮穷边，今矜福地。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3页。前两联描述了刘公的形象以及其治边的计策，表达了作者对刘公高度的赞美。接着将视角从边疆转向中原地区。“回首中原”表现出对中原局势的关注和回望，“东夷方肆”则点明了当时的严峻形势，反映出中原由于日军的侵略遭受了巨大的灾难。通过这种对比，一方面突出了边疆在刘公治理下的相对稳定，另一方面也引发了作者对国家整体局势的忧虑。尾联“昔诮穷边”描述了过去人们轻视、嘲笑边疆地区；“今矜福地”则指出如今人们认为边疆是一块令人羡慕的福地。这一转变反映了刘公治理边疆的成效显著，同时体现出边疆地区已经从被人看不起的穷乡僻壤变成了令人向往的地方。作者通过以史入诗的手法，为我们展现了抗战时期康藏地区的真实情况，并且记录了部分重要历史事件，为今天研究抗战时期康藏历史提供了材料，如《省府成立作一首》描写了西康建省时热闹庆祝的画面，展现出民众对于西康建省的激动与高兴之情等，同时表现了作者反对侵略的爱国忧民之情。通过曾老的诗歌，抗战时期康藏地区万众一心、共同抗敌的画面映入眼帘，使读者对康藏地区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促进了汉藏两地的友好交往。2.叙事抒怀唐代的刘知几《史通》提出“夫史之称美者,以叙事为先”，指明了“叙事”是记录历史的主要任务,李鸿雁、曹书杰《中国古典叙事诗研究综述》：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09年，第104-110页。曾老抗战时期创作的康藏古典诗歌中叙事诗占比最大。他以诗纪事，借事抒情，秉持“按照生活的原貌进行叙事”的原则，使得诗歌“高度生活化”，展示了战时康藏地区的真实面貌，描摹了当时文人赴康的生活，同时抒发了曾缄在康藏生活的感受。李鸿雁、曹书杰《中国古典叙事诗研究综述》：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09年，第104-110页。如曾老游览康藏有名景点之后所写下的《雨后登紫耳坡》：长风吹寒云，直上瓦斯沟。始度椒子岗，继没关门楼。丰隆既得志，雨师亦同谋。煮天成白水，泻地翻黄流。群山失嵯峨，孤城堕九幽。三伏不知暑，五月犹披裘。珥笔一微官，绝徼邻牦牛。无功凿混沌，何术征蚩尤。忽睹塞日出，失喜蛮烟收。北登紫耳坂，四望消百忧。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23页。前六句描写了紫耳坡雷雨交加，雨水飞泻的场景以及被冲刷过后的紫耳坡的面貌和气候。其宏大的场面令人十分震撼，但雨后的残破不免使人伤感，想起边塞战争的紧张，但作者确为文官，由此生发出“无功凿混沌，何术征蚩尤。”的感慨，连塞日出后收蛮烟的光明景象也无法使作者欢喜，最终诗人登上紫耳坡，看到了广阔之景，豁然开朗，心中的烦恼也随之消失。又如曾老与诸君子会饮于康定将军桥南，众人商讨时局，忧心国事时作了四首《小隐园中秋宴集诗并序》，其中第二首充分描写了集会人员对边事的讨论和担忧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同时也反映出边塞战事频频，动荡不安：沧海横流已六年，忍令赤县问桑田。姮娥但有堪奔月，娲帝空留未补天。国破犹闻说三户，陆沉应不到穷边。安危衮衮诸公在，万一金瓯意外圆。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34页。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34页。此外，曾老见边疆美景亦喜笑颜开，如《边城始见花开喜赋一绝》：似防春色到天涯，万壑千岩抵死遮。昨夜东风勤远略，前锋一帜是桃花。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07页。作者以拟人的手法赋予“万壑千岩”人的特点，展现了边塞初春的景象，表现出作者遇春时的喜爱之情。（二）多元的风格特点1.语言：清新典雅曾缄抗战时期于康藏任职期间，时常游览当地名迹，寄情山水，《康行集》语言呈现出清新典雅的一面。这里的清新是指用词简洁明了，文字不辞藻华丽也不低俗，多选取富有康藏特色的自然意象。而典雅主要指诗歌富有清幽典雅的意境，蕴含浓厚的文化底蕴。如《冷迹见桃花》：西越乌鸦岭，南临大渡河。边山犹积雪，塞水已层波。花惜沿途少，春疑此地多。蛮荒风景异，前路定如何。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98-99页。诗歌题目通过“冷”与“桃”的对比，展现出在寒冷的遗迹见到桃花的意外之喜，用词简洁却画面感强。首联运用了白描的手法点名了地点，以简明的语言勾勒出旅途的方位，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无任何雕琢痕迹。接着又用“犹”“已”二字写出了边山积雪未消，而塞水已经泛起层波，简洁自然地展现出景色的变化。而后“花惜沿途少”一句通过对花和春的描写细腻地表达出对春色的喜爱与探寻，营造出一种典雅的意境。面对此景，作者生发出“前路定如何”的忧思，蕴含着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思考，进一步增添了诗歌的韵味和典雅气息，令人回味无穷又如：《唐将军招看杨园牡丹作歌》：山城四月春交夏，杨园花事何妖冶。嫩丝娇红尽可怜，雄蜂雌蝶俱难舍。将军早定寻芳约，我来踽躅花之下。主人有花便不俗，坐客无诗亦能雅。把酒酹花心自猜，蛮荒那得此花开。主人含笑但促饮，看花莫问花由来。君不见，文成公主真国色，下嫁穹庐非自媒。曾缄著，寸铁孙整理：《康行集》，成都：巴蜀书社，2021年，第120页。诗歌运用通俗易懂又富有表现力的语言描写了季节和杨园的牡丹，“春交夏”直白地写出季节交替，“妖冶”生动地描绘出牡丹的艳丽，“嫩丝”和“娇红”细腻地刻画了牡丹的形态和颜色，用词准确清新，让人仿佛看到了娇艳的花朵。但诗歌整体又充满了典雅的气质，“主人有花便不俗”一句强调了花与人的高雅，“不俗”“雅”等字体现出了诗人对高雅情趣的追求。尾联运用文成公主下嫁的典故，将牡丹比作文成公主，衬托出牡丹的美丽高贵，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为诗歌营造出浓重的历史感和文化氛围。曾老的诗歌语言新奇、清新自然，题材内容丰富，包括康藏的雪山、寺庙、湖泊、牛羊等景物。曾老凭借其对语言高超的驾驭能力，不仅以简洁而生动的语言描摹出了边疆异域之美，而且诗歌中大量使用比喻、拟人、用典等修辞手法，使人感受到一种清新典雅的韵味，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艺术价值。2.情感：沉郁顿挫抗战爆发后，国势阽危，曾缄关心人民疾苦和国家安危，该时期创作的诗歌大多与抗战相关，要么描写战时情况，要么反映奔波之艰难，要么展现民生之辛苦。总体上，他的诗歌情感变化起伏，气氛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