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外阅读】喜怒哀乐

【课外阅读】喜怒哀乐

郑仁基有一个女儿

有人要出宫，却有人要进宫。

隋朝旧臣通事舍人郑仁基有一个女儿，年龄十六、七岁，相貌殊绝，聪颖贤慧，为当

世所未有。长孙皇后听说后，亲自前往探访，经过一番对话和了解，皇后认为是皇宫嫔妃的

很合适的人选，就向皇上提出建议，将她纳入皇宫。既然皇后亲自考察过了，觉得没有问题,

太宗就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既然是皇后亲自相中的，就不能在后宫地位太低，太宗决定给这

个还未见过面的女子一个“充容”的身份。于是，太宗就下达了诏书。在朝廷送达诏书的官

员还没有出发之前，恰在这个时候，魏征听到了一个相反的消息，说郑仁基的女儿其实之前

已经许配给陆氏了，但是迫于压力，主动让了出来。魏征觉得这个事情非同小可。就急急忙

忙地赶进宫，要求进见皇上。听到内官通报是魏征请求进见，而且很急的样子，就令官魏征

进见.魏征沿着宫廷外的石阶一路小跑，进宫还气喘嘘嘘的，他一边行礼，一边说：

“陛下，臣有紧急的事情要禀报。”

太宗说：

“什么事使得卿如此的匆忙啊？”

魏征见到皇上以后，稍微镇定一下，然后以他向来说话的语调说道：

“陛下作为天下人的父母，抚爱百姓，就应当以百姓的忧愁为自己的忧愁，以百姓的

快乐为快乐。自古以来，有道的君主都是以百姓之心为心，所以，君处而台楼榭，则百姓也

有房屋可居住；君主吃仔粱，也希望百姓不受饥寒；君主拥有妃嫔，也想百姓有家室的欢乐，

这是作为君主的恒常之道，”

太宗回答说：

“卿说的很对，朕一直都努力这么去做，生怕自己有亏待百姓的地方，所以经常反躬

自问，朕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是不是对百姓有利。只是朕今天不明白，卿这么匆忙地赶来

宫里，是为了讲述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卿以前也对朕讲过啊，卿讲过的道理，朕怎么会忘记

呢！”

魏征的方式就是，他先要给说一个你愿意接受的道理，当你接受了他讲的这个道理的

时候，然后他才拿出他想说的事情，此时你就不得不跟他往下走，最后的结论很可能是你不

愿意接受的，但你又不得不接受。他说话一向是严密的，所以，他决不肯一开始就把想要说

的东西合盘端出来，这就是他为什么匆匆忙忙地赶来，却要慢条斯理地说的原因。看到皇帝

的态度依然是肯定的，魏征接着往下说：

“臣听说郑仁基的女儿早已许配人家了，现在陛下却决心把她娶进宫来，而没有仔细

打探清楚该女子是否已经许配人家。这件事在四海传播开了,百姓会怎么看待？他们会认为

陛下行的不是为民父母之道。臣以为，这件事情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恐怕一旦传播开来，会

损害陛下的威望，所以，臣不敢把这件事情隐藏在心里而不向您报告。君主的一举一动，都

会被记载下来。臣望陛下改变主意。”

太宗听到魏征这么讲，大为吃惊，反问道：

“有这等事？朕怎么就没有听她己经许配给人了呢？”

“臣已经打探清楚，确有此事。”

“糟糕，这事怎么办？诏书已经发出了，怎么能够收得回来？”太宗有点着急了，

“送诏书的策使还没有出发，诏书还没有送出去，这就是臣这么匆忙赶来向陛下汇报

的原因。”

“那么，停发诏书。”太宗对内官吩咐道。然后，太宗拿起御笔，亲自给郑仁基写了

对此事的答狂，并深刻白黄，说自己没有细问清楚，差点办错了大事，此类事情以后必当谨

慎，不能与民争利。并令归还这个女子给她的未婚夫陆氏。

这个时候魏征舒了口气，告别了皇上，慢悠悠地从宫门走了出去。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皇家办事，一旦程序启动了，就难以刹得住车。这边宫

内外都在为皇上迎娶新的“充容”在做准备，皇家的聘礼车队也即将出发。这里皇帝却又发

出了停办的指令，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于是，左仆射房玄龄、中书令温颜博、礼部尚书

王珪、御史大夫韦挺等，乂到太宗那里去报告说：

“郑仁基的女儿被许配陆氏的说法，没有明显的证据。这边与郑家约定日期，送聘礼

的皇家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不可以终止，否则，会引起种种猜测。”

太宗也觉得挺为难的，此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的了，娶了郑仁基的女儿，会像魏征所

说的“不是为民父母之道”，不娶吧，则似乎又失信，皇家的规矩是诏令一旦完成，就不能

不发的了，而发了就不能改动的。在武德年间，萧瑞曾经因为高祖在几天内更改诏令，提出

过规劝，说皇家的诏令不能朝令夕改。太宗想了想，对群臣说：

“这样吧，策使和聘礼都暂时不要发了，有关部门再行访察，弄清楚真实情况再做决

定吧」

群臣才这才散去，各行其责。访察还没有结果，传说中的郑仁基女儿的未婚女婿陆爽

却送来的抗表书，上面说；

“我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与郑家交往频繁，时常相互赠送礼物，但没有婚姻交涉，更

没有订立亲戚关系。只是外人不知道详情，于是妄加猜测，以讹传讹。”

得到了陆爽的这份表书，大臣们似乎就有把握，都来劝进。太宗又开始动心了，他把

魏征找去，说：

“群臣劝进，尚且可以看作是顺旨，可是，陆氏为什么要专门做这个一个声明呢？”

魏征回答：

“以臣看来，陆氏的意思可以猜得出来，他把陛下看作与太上皇相同0”

“何以见得？”

“太上皇刚刚平定京城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女人，很是宠爱，把她纳入到了后宫，这

个女人其实是有夫之妇，丈夫叫辛处俭，当时是东宫的太子舍人。太上皇后来知道了这个实

情后，很不高兴，于是下令把辛处俭从宫内调了出去，把他派到了万年县。而这个被夺了妻

的辛处俭，还整天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保不住脑袋。如今这个陆爽以为陛下今天虽然可能

宽容了他，其实心里不高兴，恐怕以后哪一天报复他，所以，他才反复地自我表白，说他与

郑家没有婚姻约定。他的心思也就在于此，并不奇怪。”

听了魏征的分析，太宗笑了，说：

“卿的分析令人信服。从陆爽的角度看来，可能应该是如此的了0可是，朕所说过的

话，确未必能让人相信，这不是做皇帝的悲哀么！那么，就正式给陆爽下一道敕书吧，就说

朕如今知道了郑氏之女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礼聘，朕出礼聘文书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详实了解

情况，这是朕的不是，朝廷有关方面也有货任。娶郑氏女为充华的事情，应当停止。”

然后，太宗转向魏征说：

“卿以为如何？这下放下心了吧？”

“陛下体怀下民，以百姓之心为心，放弃自己之爱，以成全小民之爱，臣心悦诚服。”

魏征看到事情终于划上了个句号，心里高兴，免不了要颂扬太宗几句。

而太宗却回道：

“算了吧，不要夸我了！”

这件事在朝野广为流传，人们都称如今的皇上有德，不夺人之爱。

平民马周

贞观三年初，中郎招常何家里来了一个客人，这人叫马周。他出生在博州任平，少年

的时候父母都去世了，因而，他的少年生活很是落魄，但是，这人却极喜欢读书，经、史、

子书无不通晓，尤其精通《诗经》和《春秋》,虽然身材并不魁伟，看起来还很瘦弱的样子,

但他性格豪爽、粗旷，又孤高傲世，在家不置产业，乡里的人都认为他做事不谨慎，又不勤

俭顾家，所以都不大看得起他，他也似乎难以在乡里容得下，但是，马周的学识却掩藏不了，

连不喜欢他的人也还只得承认他有这一点长处。在武德的年间，他得到了一个博州助教的职

位，这其实是个闲职，什么事也管不了，所以，他整天饮酒，但是，这个闲职却还惹出了事，

大概是他的大大咧咧的习惯，以及他恃才傲物的禀性，言语间得罪了州里的刺史达奚恕，这

个刺史便变着戏法收拾马周，甚至当众鞭笞他。马周没有办法呆下去，只好到密州（胶州）

去找事情做。当地有个大户人家叫赵仁本的，认准了马周有高才，就劝他到京城去，并为他

准备了衣物和盘缠。而马周却去了汴州，但在那里再次受到人家的侮辱，这才使他痛下决心

到长安。在路途中，他走到了新丰这个地方，旅馆的主人看他样子寒酸，是个掏不起钱的小

人物，不大愿意搭理他，所以，只顾了招呼那些商贩，他一气之下，叫主人为他打了一斗八

升的酒，•个人悠然自得地在客栈里饮酒，喝不完的酒就倒在盆里洗脚。这个行为倒是引起

了周围人们的注意，人们任他当个怪物看待。到了长安，作为一个平民，没有任何的背景或

亲戚，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在东宫的中郎将常何看他能识字，懂得经书，而自己他需要

个打杂的人,就把马周作为食客留了下来。正好太宗下令文武百官提出近年来的施政的得失。

常何乃是一介武夫，对国家大计其实提不出想法，原本只想应付了事，让马周替他书写一个

给朝廷的建议，马周于是就一口气写了论国家利害关系的二十条建议。常何看到马周写好的

二I条建议，感到吃惊，说：“为什么写这么多条目呢？我不敢递交上去。”

马周则说：

“将军蒙国家的厚恩，又亲自承接了圣旨，所陈述的利害关系，已经形成了翰墨，将

军要想不递交上去，怎么可以呢？”

常何有点无奈，就还是把这二十条建议递交了上去。没想到太宗看到这个建议后，非

常感兴趣，立即把常何召进宫，问：

“这二十条利害关系是你写的吗？”

常何被突然召进宫，本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知会有什么事情，他联想到刚刚递交

上去的二十条建议，总在往坏的方向想，他甚至在心里抱怨马周，心想“这个家伙害死我

了”。被皇上这么一问，身上立即冒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

“陛下，是臣递交上去的，不过……”

没等他说完，太宗等不及了，接过去说：

“这个二十条写得很不错啊！”

皇上这句话可让常何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下地来，看皇.上在表扬他，他禁不住高兴

起来：

“嘿嘿，臣没想到皇上这么看重它，微臣吃国家的俸禄，没有什么大的贡献，这个就

算是臣对国家尽的一份义务吧！”

不过，接下来的问话就有点让常何难堪了。太宗又问：

“这二十条是你自己写出来的吗？”

常何被这句话问懵了，他抓耳挠腮，结结巴巴地说：

“这个……，是臣递交上去的，不过是臣家里的一个门客替臣写的。”

“哦，你家里的那个门客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

“他叫马周，是从山东密州那边过来的，倒是个读书人。他来到长安，生活无着落，

在街上卖字，臣看他字写的好，又懂诗书，就把他招在家里打杂。皇上要求朝廷的所有臣子

陈述国家施政的得失，臣就要他代笔，于是，就写了这二十条。这个人是个忠孝之人，臣信

得过他。”

“太有趣了，i个打杂的门客还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好，派人马上去把这个门客叫

来，朕要亲自会一会他。”

派出去的人走了，太宗就继续批阅他的文书，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手上的文书，问：

“马周怎么还没来？”

内官说：

“回陛下，没有这么快。”

“那就再派人去催，朕担心马周在家里磨蹭，叫他不耍收拾打扮了，赶快到宫里来。”

“是，陛下。”内官回答完之后，乂派第二个人去催促。

太宗继续批阅文书，看着看着，他有点在御座上坐不住了，在周围度起步来。过了一

会儿，太宗又发话了：

“怎么还没来？他仅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再派人去督促，在他们乘坐的马屁股上抽几

鞭子，叫他们赶快进宫。”

“是，陛下.”内官传令再派人去催促。

又过了一会儿，太宗此时已经心急火燎的了，他对身边的人说：

“他们现在应该进宫了，但是过重重的宿卫又要耽搁时间，再派一个人去催，叫宿卫

赶快放人进来，朕要立即见到他。”

“遵令。传皇上令，要宿卫快快放行，皇上等着要见马周。”随着皇上的着急，内官

的嗓门也越来越高了。

马周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太极殿，进来之后，马周就跪拜在地上，说：

“平民马周，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升。马周，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来吗？”

马周看到常何在旁边侍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回答说：

“马周知道。”

“哦，你竟然知道。好，那你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莫非是常将军上奏的言国家利害的那二十条建议？”

“那是你写的吗？”

“是的。”

“你为何要替他写出这么多的条目？”

“马周只身创京城，无依无靠，常将军收留了我，于我有恩。现在皇上下诏文武官员

上书言国家利害，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常将军，所以，竭尽心力，写了二十条。”

“好，知恩投报，朕喜欢这样的人。朕再问你，你一个平民，怎么知道国家利害关系

的？”

“回陛下。马周虽然出身平民，但从小喜欢读书，经史子集，莫不研习，所以，马周

虽然混迹于草味之间，但心怀天下，渴望有一天能为国家效力。还有，马周在与市民打交道

过程中，喜欢观察他们的夕亍为和言谈。如今圣上要求民情上达，所以，把老百姓心里想的说

出来，选择其中合理的，加以条理，上奏皇上，也算是马周为国家尽的一份力。”

“说的好呀。你提出了'六街设鼓以代传呼'、'飞驿以达紧急'、'进出城门之则'

的建议，你说说你的理由吧。”

“现在京城通行晚上以人的叫喊报时辰的方法，臣以为一来喧杂，二来传之不远，三

来听起来不雅，如以鼓点报时，既不喧杂，听起来雅致，而旦传的远。

关于'飞驿以达紧急'，马周以为，从长安到全国各地传达消息，或从各地到长安送

达信件，虽然国家的事情都是大事，但也有轻重缓急，如传达前方军事消息，或朝廷紧急更

改的命令，都是十万的火急，如果按照常式，就会误事，所以需要设定紧急快驿，分秒不误;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则不用如此，可按照平常的速度一级一级地传达。

至于进出城门，城门本是京城的关口，其通道比城内外的道路都要小，现在人们进出

城门没有秩序，以至于相互.拥挤，行走不畅，如果规定进城门的人靠左边行走，出城门的人

靠右边行走，彼此都会畅通无碍。再说，我朝以左为上.，右为次，进城意味着谒见，出城意

味着出行，如此形成常式，有益方便。这些其实是古代周朝所习用的办法，好的传统，我们

可以借用它。

以上所陈，不知对还是不对，恳望陛下明示。”

太宗很认真地听完了马周的陈述，然后说：

“你说的很好，合情合理，于国于民都有利益。应该根据你的建议，做出规定。你既

然有意为国效力，那么就安排你直接到门下省报到，你意下如何？”

“马周感恩不尽，愿毕其生服侍皇上，报效国家。”马周赶紧跪拜，叩头谢恩。

然后，太宗又转向常何，说：

“常将军为国家发现了一个贤才，应该得到奖赏，来呀，赏常将军帛三百。”

常何听完了太宗会见马周的全过程，他原来只是觉得马周知书达理，人又算忠厚，却

没想到他还是个奇才。现在马周得到皇上的赏识，常何自然欣喜万分，现在皇上又奖赏他,

他赶紧叩拜，说道：

“谢陛下隆恩。常何无才无德，只是偶然遇到这么个贤才，不意中为皇上所知，是皇

上发现了他。马周有幸，臣也有幸。再谢皇上。”

等马周和常何走了之后，太宗对着所有在场的侍臣说：

“三年前封德彝对朕说，现在天下无贤才。谁说天下无贤才？这不是贤才么？我大唐

要的就是这样的贤才。”

说完这话，太宗又对左仆射房玄龄说：

“人才发现了，还要会用贤才。公安排一次考试，看看他的长处究竟在哪个方面，然

后再安排职位。”

“遵旨，臣这就去安排。”

过了两大，房玄龄来向太宗汇报，说：

“陛下，经过笔试和当面策问，马周经史知识宏富，条贯清晰，深识事理，乂善机辩,

确是一个可用之才。”

“好啊，那就可以委以重任。先让他在门下省做事，晚些时候可以授他以监察御史的

职务，朕要这样的人来为国家张开耳目，明察事理。”

“遵命。”房玄龄回答道。

贞观三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