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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引言清人得舆曰:“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1\*GB3①自《红楼梦》问世以来便得到了无数的关注,它不仅是中华文化的瑰宝,也是无数人心中不可取代的文学珍宝。人们对《红楼梦》的研究甚至形成了一种专门的学问,称之为“红学”。《红楼梦》此书成为现象级的经典之由,除了因描写封建大家族的日常生活被称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外,还因为它是一本具有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伟大作品。本文选择研究《红楼梦》中的结社,其原因不仅是因为对于红楼梦的喜爱,更是因为对女子参与社会活动的好奇与关注。在《红楼梦》及其续书中多次写到过女子的结社行为,多达三十八处的描写都关于大观园中的女性在结社方面展开的积极活动。小说多次对女性结社现象进行大篇幅的描写,一方面能够从这样的活动中体现出小说中的人物性格,另一方面又便于我们更好的探究大观园中的人物关系,为此,研究《红楼梦》中的女子结社现象对于《红楼梦》的研究有着一定意义。本文第一部分首先对明清时期兴盛的结社状况进行分类介绍;在第二部分对《红楼梦》中所提到的两次结社从缘起到组织规约进行分析;在第三部分从结社活动入手分析小说人物所体现出来的迥异性格;第四部分探究诗社活动中众人在交往间所体现的人际关系。一、古代结社的类型(一)文化交流类结社学术型社团是文化交流类结社最为典型的,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形成了诸子百家争鸣的盛况;到了宋元两朝之间则出现了岳麓、嵩阳、白鹿洞、应天府等各类书院讲学;明代则出现了最为繁荣昌盛且颇具规模的“谈天社”;清末新政后涌现“公法学”、“南学会”、“强学会”知识份子的结社。其他的还包括:文学社团,主要有文人骚客崇尚风雅以诗会友,士子共研八股会客会文等:文艺社团,常见各种戏剧社团;还茶、酒社等娱乐社团。(二)经济互助类结社经济互助类结社的主要特征就是众人集资办众人事,可分为劳动互助,经济互助,事务互助等。最为经典的是隋朝的“合会”,这个社团的经营模式就是在个人无负担的情况下与成员们一起,共同承担社会责任。还有一些带有地域色彩的商会,这样的商会也隶属经济互助类结社,是一种行业性的结社。(三)特别团体类结社以宗亲会作为典型特例,这类结社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管理与维系家族的内部成员以及维护家族的利益与声望。家族宗祖观念即使到了在辛亥革命后也依旧深深影响着中国人民,直到1949年新中国的成立,这样以宗亲为纽带的团体才逐渐有了实质性的改变。(四)宗教信仰类结社中国传统文化信仰中,对民众影响最为广泛的就是儒释道三家。道家是中国信仰人数第二多的宗教,是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时的产物。该类宗教结社通常是信仰道教的人士为了表达共同的请愿,从而进行结社相聚到一起一同进行维护道教信仰以及扩充信徒的团体。但是,由于底层民众的知识文化水平受到太多局限,基本所有的行为都会受制于指挥者,进行盲目跟从,因此大多数的宗教信仰类的结社组织行为缺少科学的严谨性。综上看来,古代结社类型总共分为:文化交流类结社、经济互助类结社、特别团体类结社、宗教信仰类结社四种,并且根据不同的功能有着不同的活动内容的区分。二、结社文化在《红楼梦》中的体现《红楼梦》中的结社行为应属于上述几种类型中的文化交流类结社,其判断的重要依据就是他们的活动内容是以诗社为重要组织形式的文学集会活动。《红楼梦》中诗社雅集,总共出现了五次,有两个诗社名:海棠社和桃花社。在海棠社的三次雅集中,众人分别以海棠、菊花、螃蟹、红梅为主题共作了二十五首佳作。海棠社有实有名,但桃花社却是有名无实的诗社,只因林黛玉作了一首《桃花行》,众人才提议将海棠社更名为桃花社,但最终桃花社实质上并没有举行活动,只有之后暮春时咏《柳絮词》之雅集可以归入其中。虽有黛玉、湘云、妙玉在中秋之夜情到浓时作出凹晶馆联诗,但也很难看成是属于桃花社名义下的雅集活动。凹晶馆联诗的确是一次雅集活动,但却是无社无名的即兴行为。(一)海棠诗社及桃花诗社的缘起无论是海棠社,还是桃花社,它们名字的来源都是先有了诗,后才有了名。海棠社的建立之初是因众人先作了《咏海棠诗》,后来才有海棠社之名。桃花社则是因林黛玉的《桃花行》,才使众人产生重开桃花社的想法。探春倡议建立诗社时,只因贾芸送了宝玉两盆白海棠,在建社当天李纨便提议以《咏白海棠》为诗题,让众人作诗。写完诗评比完毕众人又想该为社团起个什么名才好,探春道:“俗了又不好,特新了,刁钻古怪也不好。可巧才是海棠诗开端,就个海棠社罢。虽然俗些,因真有此事,也就不碍了。”=2\*GB3②后来湘云入社时又补作了两首《咏白海棠》诗,获得众人力赞。众人看似评花,实则多为表己,所以以海棠为名,既符合当日的情形,又是众人自我精神感情的一种寄托,以海棠为名可谓是人心所向。再说桃花社,书中第七十回黛玉作了一首《桃花行》,众人品味了一番,皆赞赏不已。因府中杂事繁多而沉寂了一年的诗社在这首《桃花行》和春意盎然的鼓舞下,颇有重振旗鼓之意。众人也纷纷提议,都希望让散了一年的诗社应在万物更新的春季重新焕发光彩才好。湘云笑道:“一起诗社时是秋天,就不应发达。如今却好万物逢春,皆主生盛。况这首桃花诗又好,就把海棠社改作桃花社。”=3\*GB3③于是大家议定于三月初二日,将“海棠社”更名为“桃花社”,林黛玉为新社主。拟题时黛玉建议众人依旧以桃花为题,宝钗却提出反对,因为描写桃花的诗歌过多,难免落俗,这也侧面反映出黛玉这首《桃花行》实在是很优秀了。也许正是因为黛玉《桃花行》实在太过出彩,掩盖住了诗社未来的锋芒,从创作艺术的角度分析除了因为贾府的衰落,这首《桃花行》的大放异彩或许也是桃花社有名无实的原因,就像一座王朝一般,若从一开始便已到了顶峰那等待它的就只剩下了衰弱,人间世事,向来如此。海棠社和桃花社之所以得名,皆因事先创作了与之相关的诗歌,可谓因诗得名,这反映了诗社的基本特色就是要以诗歌创作为根本主旨,也表现了作家曹雪芹的文学造诣之高以及在小说创作中对诗歌的偏爱。(二)诗社集结及组织规约海棠社成立之前,最初提议要结社的是探春,她的提议一出便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宝玉最为激动,叫喊着让大家各抒己见,共同成立诗社,于是诗社的规约便在大家共同参与讨论下产生了。大观园诗社的建立非常郑重、正式和规范,有较严密的纲领规则:如设有社长、副社长等管理职位;有社期;有罚约;各人还有雅号;题目拟定皆有规则;作品评定亦有规范。社长李纨毛遂自荐,并提议让迎春、惜春当副社长,负责“出题限韵,誉录监场”,这样的分配原因并无其他,只是由于这三人的作诗水平有限,于是就承担起了管理组织的工作,后来还有凤姐做了名誉上的监察。社长李纨还规定一月两社,“每月初二、十六这两日开社”,“拟定日期,风雨无阻”。还有“罚约”=4\*GB3④,如果宝玉的诗做的不好就要被惩罚去向妙玉讨红梅,并作《访妙玉乞红梅》诗。为表证示,还做了规定要求成员入社应该都有正式请柬,在第四十八回中,香菱经过自己的努力,诗歌创作水平突飞猛进,得到大家的肯定和赞赏,探春笑着说第二日要补一张请柬给香菱,也表明了请柬的重要性,社员入社的请柬,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会议邀请函,更多的表达的则是一种正式与尊重。而香菱学诗的片段也正好为香菱学有所成最终进社作了铺垫。诗社活动前都有规划好的题目和韵脚,作品完成后大家一起评定优劣名次。在黛玉的提议下,众人纷纷为自己取了雅号,李纨号“稻香老农”,探春号“蕉下客”,黛玉号“潇湘妃子”,宝钗号“衡芜君”,宝玉号“怡红公子”,迎春号“菱洲”,惜春号“藕榭”,湘云号“枕霞旧友”。所谓号如其人,人如其号。何宗美在《明末清初文人结社研究》一书中列出了文人团体结社的标准,第一条就是:“社名、社址、社长、社友、社约、社会、社诗等皆可考或部分见于记载的,这毫无疑问当归于结社之列。”=5\*GB3⑤由这个标准来衡量,大观园中诗社的组织模式一如古代文人结社般规范和正式。但是大观园中的诗社和组织严密正式的文人结社也有着些许的不同,因为毕竟是家庭内部小群体的娱乐活动,具有很大的随意性和灵活性。如在社期上,当时就议定可以根据众人兴致加开诗社,宝钗说:“除这两日外,倘有高兴的,他情愿加一社的,或情愿到他那里去,或附就了来,亦可使得,岂不活泼有趣。”李纨也说:“这其间你们有高兴的,你们只管另择日子补开,那怕一个月每天都开社,我只不管。只是到了初二、十六这两日,是必往我那里去。”=6\*GB3⑥但往后面看,且不说自由加社,甚至连既定的日子都有时都无法实现开社。紧接着海棠诗社后的九月初二日这个“正经社日”,也因为王熙凤生日而没有如期进行。再往后,众人初建社时的无限热情似乎也随着贾府的萧瑟没落而逐渐消失殆尽了。大观园诗社建立时规约完备,与文人雅士之结社并无二异,但大观园的诗社中的随意性却体现了作者构建小说情节精伦绝妙的艺术水平。三、结社中所反映大观园众人迥异的性格(一)孤傲清高、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就如同许多年幼时失去了父母寄人篱下的孩子一样,林黛玉这个人物的主要基调离不开多愁善感,不同的是她的才情又使她的性格更加清冷孤傲。寄居于贾府,这里并未给予过她太多的归属感,不安、谨慎一直围绕着这个忧愁的少女。太过在意他人目光的她,他人的一点失误都会变成引爆黛玉情绪的导火索。就比如送宫花之事,此次事件让黛玉非常不满,她敏感的神经让她认为是有人故意安排最后将花送给她,这样的“轻视”是令她最为痛恨的行为,再者,这样的花每个姑娘都有也是让她接受不了的,她要的是独特,要的是别人独宠的爱。所以就算是面对薛姨妈这样的身份,黛玉仍是无法克制自己将抱怨的牢骚话说出,她不是想不到自己说这样的话太过失格,只是以她的性格,是容不下一点点别人的怠慢的。还有一次宝钗过生日,府里请来了几位演员唱曲。其中有一位旦角小演员模样酷似黛玉,众人你瞧我,我瞧你,终是没人敢把这句玩笑话说出口,唯有湘云脱口而出,认为这小旦角儿倒像林妹妹的模样。湘云并无坏心思,这也是她那坦率的性格所致,但黛玉却走了心。戏子是什么?古时候下九流干的营生,黛玉却与她面容相似,对于清高孤傲的林妹妹这已经算是极大的侮辱了。即使是身处热闹的大观园,林黛玉仍是无法化解深埋在灵魂中的凄楚悲凉。一曲《葬花吟》让听众走进了黛玉黯然凄清的精神世界,为之所悲,不禁潸然泪下,又反映出了林黛玉的清高孤傲,超凡脱俗的清新气质。海棠诗社则尤为集中突出地反映了她这一性格特征。她的文学才华在海棠社中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连小厮都有所耳闻。这就是林黛玉,有点小性子,但却有一个忧郁且安静的悲伤的灵魂,这样的人物形象也许注定了她命运的悲苦凄凉。(二)含蓄沉稳、心思周密的薛宝钗海棠社初建时,一切规章制度都不完整,正当姐妹们七嘴八舌议论时宝钗则提议道一月两次,拟定日期,风雨无阻。大家一致表示赞同。从众人的杂乱无章一下子就能对比出了宝钗的心思周密,稍加思量便能想出令众人都满意的方案,她是当之无愧的决策者,且因为她的和蔼温柔,通常她的决策很少会有人提出异议,并且她对旁人提出的建议,听者并不会觉得烦琐反而觉得受益良多。在往后的几次诗社中的雅集活动,薛宝钗的表现更深刻地体现出了她细心的性格特点。她作的《咏白海棠》中的第三句:“淡极始知花更艳。”这一句博得了众人的一致夸赞,因为这句诗不仅是对白海棠的赞咏,也是她对自身极为贴切的自我评价。艳俗的花虽美,但看多了只会让人觉得晃眼,而如海棠一般的宝钗则是越品才能体会到她与众不同的魅力。再比如第三十七回,湘云自告奋勇要作东家开社,宝钗听闻晚上便邀请湘云到蘅芜苑安歇,对其进行了批评教导,为她分析作东的难处。告诉她虽然大家都把诗社当消遣,但也不能真把人怠慢了去,作东的人既要会做人不得罪人,又要有足够的资金维持社团的运作,而当下的湘云根本没有这些能力。这些话总算让湘云想起了自己究竟身处怎样的环境。她虽是侯门千金,却也是寄居于叔父门下,每月的银两不过尔尔,根本搞不起如此阵仗。可话已出口该如何收回呢?心思缜密的宝钗也早已为湘云想好了退路,恰逢有人送来了些肥蟹,众人刚好也爱好这口,只等众人酒足蟹饱兴致高昂,定会做上些诗来助兴,如此一来,不但花销极少,还满足了众人赋诗的愿望,可谓一举两得。从这一安排上来看,不得不让人感叹宝钗的心思是如此细腻,做事是如此的周到,放到如今来看,自然在家是贤妻良母,事业上是女强人。可这样的人也不禁让我好奇,总是顾及他人感受的宝钗,做事武断的宝钗,她是真的快乐吗?抑或是说,宝钗本身就是一种付出型人格,她要的并不是回报,而是照顾他人感受、关心爱护他人所获得的自我价值满足感。(三)不求上进、喜凑热闹的贾宝玉宝玉作为府里最受欢迎的纨绔子弟,这样有趣的诗社活动怎能少了他的身影。但以他的才情,在一众姐妹中只能排个末尾,虽也鲜有佳句,但终不出彩。好在他也自愿垫底,从也不争强好胜。在第一次雅集,在限韵时,宝玉就抱怨这韵难作诗,并不好好写。当探春、宝钗都已经把诗作出来了,宝玉还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着急的不行,毕竟香已燃了一半,他才憋出来了四句。不仅如此,他还去叨扰黛玉,说旁人都有了思路,见黛玉不愿搭理他,则说着好歹也写出来罢。咬文嚼字一些,“好歹要写出来”这句话说明什么,说明在宝玉的心里不管写出来的东西是好是坏,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行,说到底他根本不在乎作品的质量,其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图高兴、凑热闹。最后评诗时,宝玉果不其然地“荣获”最后一名,当然对他来说得第几名都无伤大雅,他更钟意的是聚会时热闹生动的气氛罢了。第二次雅集,黛玉的三首诗分别获了前三,次之则是探春一首、湘云两首、宝钗两首,唯有对宝玉不予置评。但宝玉听说,居然拍手称到极是,极公道。宝玉这样“乐观”的态度,从侧面反映出来的也不过是他的不求上进罢了。再比如第三十二回,贾政叫宝玉会见贾雨村,宝玉心中好不自在,湘云劝他:“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作宰的,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宝玉听罢直接斥责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7\*GB3⑦面对一向都亲近有加的宝钗、湘云二人的教诲,宝玉所反映出态度依旧是强烈的反感与抗拒,他痛恨说教,也痛恨虚伪,不愿被逼迫,有人夸赞他敢于反抗封建纲常,但也反映了出了他性格中不求上进的一面,当然在贾府家财万贯之时,身世显赫的贾宝玉似乎也不需要多上进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但若是寒门子弟说出这样的话,旁人定会觉得此人不求上进更不通情理,一眼望到头他的人生必定是与蛛网灰尘相伴而过的一生。到了宝玉这却反而是优点了,这不禁令我怀疑究竟是谁的问题所致。(四)精明强干、敢作敢为的贾探春在过去的封建社会,以男人为主权的社会最爱教导女人们:女子无才便是德。他们认为就算有略通文墨的女子,也只能作几首伤春闺怨诗,至于结社、集会,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闺女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但探春不这样想,她认为男人们能干的事,女人同样能干。探春说自己喜爱芭蕉,于是自号“蕉下客”,大观园的其他姐妹们都道其别致,偏偏黛玉天不怕地不怕要来调侃两句。其他别的姐妹避其伶牙俐齿,性格大胆的探春可不怕,直接反驳道:“你别忙中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他住的是潇湘馆,他又爱哭,将来他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他做‘潇湘妃子’就完了。”=8\*GB3⑧这一席话听得大家皆拍手称妙,连伶牙俐齿的黛玉都沉默不语了。此次事件体现出了探春的机智敏捷,一番话说得连林姑娘都哑口无言,另一方面也体现出了探春的争强好胜,不甘落后的强势性格。在咏《白海棠诗》时,曹雪芹是这样形容探春的:“一时探春便先有了,自提笔写出,又改抹了一回,递于迎春。”这段描写说明就算在一众姐妹中探春作诗的速度也是极快的,也侧面反映出探春的才思极为敏捷,并不在黛玉、宝钗之下。再细品其诗:“‘玉是精神难比洁’,正是‘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同义语。‘雪为肌骨易销魂’也是她‘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的形象的进一步描绘。探春将自己的美好精神赋予在了白海棠身上,也是借助高尚的海棠比喻自己。在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四人中,曹雪芹对于探春的着墨颇多,大致也是对精明能干且充满男儿气概的女子的一种喜爱吧。(五)豪爽率直、出言无忌的史湘云十二钗中,性格最爽朗豁达史湘云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了。大观园中无论什么聚会都少不了她的身影,她到了哪里,哪里便变得生机勃勃充满欢笑,空气似乎也变的清新明朗。海棠社初次雅集的第二天,众人调笑,让湘云先作诗,湘云毫不推脱,说道就算自己作诗作得不好,只要能加入社团,就算是干一些扫地焚香之事也是情愿的。反观黛玉建社之初是如何回复的,意思无非是你们弄你们的,我不敢,我不弄。二人的回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将史湘云坦率大方的性格表现了出来。湘云的诗也如同她的性格一般,想象大胆意境洒脱,别有一番情景。第二句“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此等落落大方,并无寻常闺怨气。最后两句“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9\*GB3⑨这句诗则体现了她乐观的生活态度。但心直口快的她也会因为自己的性格吃亏,听罢众人对她诗作的赞叹,她一时兴起竟然想作东家。可她的经济实力根本很难实现,还好有宝钗的热情相助,不然湘云将会陷入一个极度尴尬的境地。(六)不甘寂寞、积极向上的李纨诗社的建立原先是由探春提起的,但李纨来了进门就笑道:“雅得紧!要起诗社,我自荐我掌坛。前儿春天我原有这个意思的。我想了一想,我又不会作诗,瞎乱些什么,因而也忘了,就没有说得。既是三妹妹高兴,我就帮你作兴起来。”=10\*GB3⑩她一改往日凡事不闻不问的状态,自荐掌坛,表现的积极主动,不甘人后。李纨在“前儿春天”没能组织诗社,并不是她不会作诗,而是因为当时大观园还没有建成,没有那么一个自由的场地能让心如止水的她释放性格。当林妹妹提议以雅称互相称呼对方时,李纨也是第一个响应的:“极是,何不大家起个别号,彼此称呼则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再无人占的。”eq\o\ac(○,11)她不仅给自己起了别号,而且就连大观园中头牌诗人宝钗的“衡芜君”也是她封的。之后,她又以掌坛的身份发布诗社的主要章程并且自告奋勇当了社长,先就摆足了架势要掌握大局,一个人说了算:自定副社长,自定开社日期,甚至出题限韵都得依她。这哪里还有“槁木死灰,心如止水”的样子。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一番话,语气利索,有条不紊,明显感觉到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诗社中的李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寡言少语、不闻不问,她表现的比谁都积极,把诗社的活动当作头等大事,恪尽职守,乃名副其实的“掌坛”。在诗社的组织和管理上李纨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为解决诗社的经费问题,李纨带领众姐妹去请凤姐加入诗社,并送上“监社御史”的头衔。凤姐是多么精明的人,一眼便识破几人此行的真正目的,肯定是李纨出主意带着人来,说是当官,实际上是要钱来了,因而编排出一大堆不好听的话来贬斥李纨。平时不爱吱声的李纨,这时候却开始反击起来,言语犀利,刀刀见血:“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他就疯了,说了两车的无赖泥腿市俗专会打细算盘分斤拨两的话出来……气的我只要给平儿打报不平儿。你今儿又招我来了。给平儿拾鞋也不要,你们两个只该换一个过子才是。”eq\o\ac(○,12)这一席话也实在尖利,几乎算得上是指着王熙凤的鼻子骂人了,但王熙凤是何等人,随机应变的本领自然是非同一般,她没有跟李纨继续争吵下去,而是软化了态度,最终以王熙凤答应捧场充当财神,这一出好戏才得以收场。这一幕也反映了李纨的倔,她并不是那么与世无争的性格,只不过有些事情未触动她内心深处罢了。(七)消极退让、清净无为的迎春、惜春探春倡议组建诗社,借此给姐妹们搭建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众人积极响应,畅所欲言,为诗社献计献策。这其中迎春、惜春虽也是参与者,但对于诗社的各项规章制度,具体事物安排等方面,却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听了李纨的一番就职演说后,感觉深合己意,皆附和极是。黛玉不喜俗,提议既成诗社,该有雅号,其他人的雅号都有一番说头来历,轮到迎春、借春时,迎春说道:“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作什么?”的确如此。诗社是大观园活动的主流,社中诗才济济,可惜迎春、惜春才情平平,与黛玉、宝钗那喷薄而发的诗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也正是因为缺乏诗的才情,所以在热闹的诗社中,二人的热情也远不及其余姐妹。还是宝钗圆场,说道:“迎春住的是紫菱洲,就叫他‘菱洲’;四丫头住在藕香榭,叫他‘藕榭”就完了。”eq\o\ac(○,13)宝钗待人一向厚道,虑事也周全,可在这个场合,以如此随意的口吻,为二位小姐命名,足以说明迎春、惜春在众人眼中无足轻重的位置。再加上二人本性懒于诗词,又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明摆着很难有作为,于是虽被李纨委以“副社长”重任,其实负责的是最简单的工作:出题限韵,誉录监场。相比较而言,惜春的表现连最起码的敷衍都做不到。她负责誉录监场,可实际上她既未监场,也未誉录。香只剩一寸,黛玉还没交卷子,她也不去催问。可以说在诗社里面,惜春毫无热情,更谈不上主动性。海棠社第二次雅集菊花诗会,迎春和惜春也参加了。“惜春立在垂柳阴中看鸥鹭”“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十二题已全,各自出来,都交与迎春,另拿了一张雪浪笺过来,一并普录出来。”eq\o\ac(○,14)除这一句之外,诗社中再没看到有关二人的任何描述。四、结社中所反映的大观园人际关系(一)黛钗相争林黛玉和薛宝钗是《红楼梦》的中心人物,也是海棠雅集的核心人物。这两个与贾宝玉关系最为密切的少女同时兼具了美貌和文采,二人之间实在很难分出优劣。宝钗体现出的是一种现实美,而黛玉则是一种理想美;在众人眼里,宝钗以德胜人,黛玉以才情感人,两者相得益彰,交相辉映。但是在大观园这个小圈子里,因为二人性格、经历、处世态度等方面的差异,更因为贾宝玉的存在,使她们的矛盾和竞争成为故事发展的必然。她们的关系经历了一个“分一合一分”的过程。但宝玉只有一个,因而她们关系的最终结果也只能是“分”,也就是说矛盾是她们关系的主线。第一阶段,黛玉对宝钗的态度是敌对的。黛玉初进荣国府,所受的待遇如宝玉的规格和标准一般,与宝玉二人的亲密友爱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然而随着薛宝钗的到来,林黛玉在荣国府的优越感渐渐消失了。宝钗的“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与善于处世,让她颇具亲和力,相比于黛玉的“孤高自许,目无下尘”,自然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和宝钗交往,就连小丫头们也多和她走的亲近。再加上所谓的“金玉良缘”之说,不得不让黛玉产生不快,不得不让黛玉心存戒备。第十九回,黛玉笑着问宝玉:“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叹笑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eq\o\ac(○,15)宝玉这时方才听出来。黛玉视宝钗为情敌,暗地里处处与她较劲,不放过任何机会话里带音地进行嘲讽,宝玉因此而成为出气筒。第二十八回,唯独宝钗所得的端午节礼跟宝玉一样,黛玉心里不舒服,因说道:“我没这么大福禁受,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什么玉的,我们不过是草木之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eq\o\ac(○,16)面对黛玉的一次次“挑战”,宝钗常常采取“装愚”的态度,她一次次容忍,从不针尖对麦芒,表现的宽容、大度、平和令人钦佩。海棠社的前两次雅集期间,正好是她们关系的第一阶段。探春在发起诗社的信中坦陈“兼慕薛林雅调”,可见二人在大观园诗学界的地位基本相当。这样的两个人放在同一个诗社中,自然谁都不愿屈居第二。尤其敏感又争强好胜的黛玉,满心要借诗社这个平台,发挥其专长,以压倒众人。宝钗虽然含蓄一点,自然也不会甘于落在黛玉之后。李纨之所以先肯定薛宝钗的诗“含蓄浑厚”,之后又肯定林黛玉的“风流别致”,其实还是对二人的矛盾心知肚明,因而不得不进行调和。海棠社的前两次雅集,是钗黛二人竞争的一个高潮。在这场“斗争”中,她们各自与自己的拥趸,摆出两个阵营,竖起两杆大旗,在诗社这个舞台上,枪来棒往,杀得不可开交。从而也使海棠社成为无法让人们忘怀的一节。两次雅集,黛玉和宝钗除随声附和外,没有单独表扬过对方一句。第二次雅集,黛玉在宝玉之后作了一首咏蟹诗,宝钗即刻也作一首,明摆是要一较高低,实际结果也确如她所愿众人都更钟意于宝钗的诗作。之后,林黛玉、薛宝钗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在此就不多赘述了。(二)宝玉支持黛玉大观园中,宝玉身边姐妹众多,但在这个纯真的少年心中心里最重要最特别的位置无异是属于他的林妹妹的。从第三回林黛玉初进荣国府,二人一见如故,到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后的赠帕题诗,坦露情思,两心相契。这期间两人曲曲折折的关系,可分为三个阶段:萌生一发展一成熟。两人的感情萌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在往后的相处过程中这份真挚纯洁的感情,随着日渐相处的惺惺相惜逐渐生根发芽。第十九回“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中,黛玉的表现与宝钗、袭人等的劝说恰形成鲜明的对比。纨绔的宝玉早已厌倦了响彻在耳边的说教。而黛玉对他的理解、宽容、爱护,在宝玉看来越发显得珍贵。这也是黛玉赢取宝玉之心的重要原因。第二十回,宝玉的一番“亲不间疏,先不后”的理论,使二人的感情发展揭开了新一页,由误解到相知,彼此了解对方的心意,彼此心心相印,两情相悦。宝黛之间的关系由此进入第二阶段。在海棠社第一次雅集中,看了黛玉海棠诗的第一句,宝玉最先喝起彩来,只说“从何处想来!”那意思说“此句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一句话给予了黛玉极高的评价,几乎是捧到极致了。接着,在李纨评宝钗的海棠诗第一,同时又有探春从旁赞同的情况下,宝玉推翻了自己刚刚说过的稻香老衣最公道这句话,认为李纨应该重新评判黛玉和宝钗的作品。宝玉的这一句话,直接否定了社长李纨的评定结果,也间接地否定了探春的鉴赏水平,更严重的是当面要把宝姐姐的桂冠摘下来戴到林妹妹的头上,一句话要得罪三个人,但宝玉无所畏惧,他对林妹妹的偏爱从来有恃无恐,黛玉是敏感不安的,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也正是黛玉对宝玉同样情深意重的原因。随后在海棠社第二次雅集中,众人纷咏菊花诗,李纨把黛玉的三首诗排在前三位。宝玉听说,喜得拍手开心地说极是,极公道。尽管他自己的《访菊》《种菊》再次垫后,可他仍然高兴地手舞足蹈,明明是林妹妹作的诗,宝玉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说明在他把林黛玉的荣耀放在了自己之上,他愿意为她而喜。(三)探春拥戴宝钗在海棠社的第一次雅集中,众人看了黛玉的诗后,都道是这首为上。而李纨虽言语有意做调和不愿伤黛玉之心,可中心意思还是认为宝钗更胜一筹,而探春立刻从旁附声道:“这评的有理,潇湘妃子当居第二。”探春不说衡芜君该得第一,而说潇湘妃子当居第二,可见她观点鲜明,丝毫也没有要给林黛玉面子的意思。第二次雅集中,当李纨把黛玉的三首菊花诗评为魁首的时候,探春又开始挑起事端,在祥和的环境下拨出一个不和谐音来:“到底要算蘅芜君沉着。‘秋无迹”,‘梦有知’,把个忆字竟烘染出来了。”eq\o\ac(○,17)她没有傻到像她二哥在第一次雅集中那样公然对社长的评判提出异议,但“到底要算蘅芜君沉着”这句话也就再一次强调了自己抑林扬薛的观点,同时表露了对李纨随意改变评诗标准的不满。探春的态度倒让我们颇费思量。在第三十七回之前,并没有看到探春与宝钗、黛玉有什么明显的矛盾,也没有发现她与钗黛二人哪一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从血缘关系上看,探春和宝钗没有任何关系,倒和黛玉是表姐妹,按理说她更应该倾向于黛玉一方,但在海棠社的前两次雅集中,探春是坚定的拥薛派,完全站在宝钗一方,不遗余力地替宝钗唱赞歌,这是何由?或许是宝钗温婉周到的性格更得探春的心意,而林妹妹时常的矫揉造作则让性格偏直的探春感到难以相处吧。(四)湘云弃钗取黛以湘云的性格,她总是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该说就说,该笑就笑,从没想到要遮遮掩掩、小心翼翼。一开始她是打心眼里钦佩、拥戴宝钗的。而湘云和黛玉的关系却颇为复杂。湘云到大观园时,一般住在潇湘馆,两人的关系比较亲密,但也常常伴有口角。黛玉最喜欢公开半打趣半挑剔的就是湘云,也唯有湘云才敢说黛玉不及宝钗,她常常当众批判黛玉,扬宝钗。第二十回,湘云第一次出场,因叫宝玉“二”哥哥为“爱”哥哥,黛玉就笑话她,湘云却不恼,搬出了宝钗来反唇相讥,调侃黛玉比不过宝钗。有趣的是,素以小心眼著称的黛玉却并不记湘云的仇,她可以容纳湘云的有口无心,二人互相打趣之后并不伤和气。书中几次描写她们翻脸,但隔天就和好如初了。二人毕竟有血缘关系,且又有相同的身世背景,在贾府又都是客居的处境,更重要的是从黛玉曾偷听到宝玉、湘云、袭人三人的对话,黛玉认为湘云已经不再是她的爱情威胁了。湘云弃钗取黛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缘于“惠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的传统报恩思想。来而不往非礼也,即使是表姐妹,也不能对人家的大肆夸赞无动于衷,否则以后谁还会夸她?二是湘云确实欣赏黛玉的诗句。二人均幼年失怙,寄人篱下,缺少家庭的温暖。尽管湘云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欢乐、忘我、豪放,但自己独处时,也会与黛玉一样触景伤情。桃花社柳絮词会,黛玉与湘云的两首词,情调悲凉婉转,抒发了二人共同的心声。明写柳絮,暗写身世,两颗孤独的灵魂碰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气场,虽然二人性格完全相反,但同样的身世经历却能让她们成为灵魂伙伴,互通悲伤。在“凹晶馆联诗悲寂寞”这一回中,黛玉触景伤情,忍不住扶栏哭泣,只剩湘云一人宽慰她:“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此形景自苦。我也和你一样,我就不似你这样心窄。何况你又多病,还不自己保养。”eq\o\ac(○,18)这是真正从心底里发出的一番劝慰,面对身世相近的黛玉她有着诚挚的疼惜之情。湘云黛玉的对吟,可谓惺惺相惜,这是建立在互相了解,互相理解的基础之上,抒发出的和谐之声。当然,湘云站在黛玉一边,与宝玉的站在黛玉一边是不同的。宝玉是黛玉的死党,而湘云却并没有要刻意抬举谁或打压谁,她在钗黛之间也并没有泾渭分明的取舍,并不会因为与黛玉关系要好而疏远宝钗,第七十回,桃花社中她对宝钗桃花诗的大加赞赏,就说明了这一点。(五)李纨不偏不倚虽说李纨不擅长作诗,但她对诗的品评却有自己独特的眼光。她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在文学修养方面也有着一定造诣,审美情趣也较高。所以宝玉曾说过稻香老农是最公道的。聪明的李纨对于诗社的两个山头是非常清楚的:论身份,林黛玉是贾母最疼爱的外孙女,贾政的外甥女;薛宝钗是王夫人的外甥女。这两个人都可能成为贾家将来的主妇。论才情,二人双峰并峙,难分伯仲,是诗社的灵魂所在。这二人的位置在诗社中如何合理地进行摆放,对于社长李纨来说,是首先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此时李纨的聪明和处世智慧就展现了出来,她必须全方位、多角度地考虑,搞好平衡,做到不偏不倚,否则她将来就不好做人了,诗社的发展也必将受到影响。在评诗的过程中,李纨的评判既树立了权威,表现出身为社长的主见,又不失圆融中执,表现出高超的平衡技巧。海棠社第一次诗会面对一挥而就的潇湘之作,众人不禁叫好。此时作为社长的李纨并没有随大流,而是力排众议道:“若论风流别致,自是这首;若论含蓄浑厚,终让蘅稿。”在宝玉提出异议时,李纨敏感地意识到若只用迂回曲折的说法,而不加以痛击,必然影响自己在诗社中的权威,因此不容分说道:“原是依我评论,不与你们相干,再有多说者必罚。”eq\o\ac(○,19)此话虽然中伤的是宝玉,但同时也警告了不断发表不同意见的探春,一石二鸟,效果极佳。结语海棠诗社是大观园内第一次,也是最正规的一次结社。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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