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外阅读】牝鸡无晨

【课外阅读】牝鸡无晨

武德九年六月，高祖给裴寂等人下诏，说自己当加尊号“太上皇”。武德九年八月，

高祖李渊宣布诏令，传位于太子李世民。诏日：

“乾道统天，文明于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朕鹰期受命，握图阐极,

大拯横流，我宁区夏。然而味旦不显，日炭坐朝，驭朽克怀，履冰在念，忧勤庶政，九载

于兹。今英华已竭，耄期倦勤，久怀物表，高蹈风云，释累遗尘，有同脱屣，深求闲逸，用

保休和。皇太子世民，久叶翔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银机深。……功格穹苍，德孚宇

宙，雄才宏略，振古莫傍，造我大唐，繁其是赖。……今传皇帝位于世民，所司备礼，以时

册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长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称朕意。……布告天下，咸使

知闻。”

太宗即位于东宫显庆殿。时年二十九岁。

太宗皇帝李世民登基之后，连续颁布了几道诏令。

第一条诏令是大赦天下。第二条诏令是免租税：关中及其莆、芮、泰、陕、鼎等六州

免租调二年，自余给复一年。笫三道诏令是要求改变执政与社会风气：隋朝统治天下的时候,

政治浇薄，刑法烦琐，上面的人心怀猜忌，下面的人彼此无和畅，致使人们彼此只选择最亲

近的人交流，而与其他人没有任何沟通；朝廷里官与官相互勾结，致使民情不得上达。从今

以后，应当革除前朝的种种弊端，使上卜意见交通无阻，万事万物适意和畅.又发布第四道

诏令：宫女众多，其幽闷应当得到怜愍，适宜精简，放归她们出宫，使其各归亲戚，选择嫁

人。

这几道诏令发布下来，在社会上引起了积极的反响，人们感觉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

新的时代的到来。

武德九年八月，太宗皇帝又发布诏令，立太子妃长孙氏为皇后，时年二十五岁。

后宫里，太宗、长孙皇后并坐，接受儿子承乾、恪、泰及其女儿们的祝贺，贺礼结束

后，太宗让孩子们都回去了，剩下刚刚登基的皇帝和刚刚册封的皇后两个人。太宗与皇后相

对而坐，太宗的眼神里充满了温和与爱意，抚着皇后的纤细的手，皇后则神情激越，眼里闪

烁着幸福的泪花，两人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皇帝先开了口，他说：

“今天接受册封，感觉怎么样？场面够盛大吗？”

“陛下，场面太奢华了，动用那么多的文武官员、士兵、鼓乐、长短号角，还有满城

的旌旗，妾受宠若惊啦！”皇后依然用她那斯文、轻柔的话语回答皇上的问话，即便现在她

仍然处在兴奋中。

“在接受文武百官、还有后宫嫔妃朝贺的时候，你有没有母仪天下的感受？”皇帝继

续问她，似乎他很想知道被他亲自册封、加冕的皇后、也是他的妻子的真实感受，这毕竟是

他娶她以来送给她的最厚重的礼物。

“妾刚开始有些拘束、紧张，尤其是陛下的那些个文臣武将前来叩礼的时候，妾心里

慌张，他们都是跟随陛下征战天下的建国元勋，却来给妾行大礼，妾不能不慌张啊！后来，

慢慢地感觉沉稳一点了。妾心里想，我不敢担当天下之母，那是多么神圣的称呼呀，妾还是

觉得只是皇上身边的小女人。”皇后的话，听起来谦逊但很真实。

“哎，从今以后，你就是天下之母了，你不堪担当，谁配担当？世民自娶你过来，就

没有在家里好好呆过，东讨西征，南北抗敌，我亏欠你的太多了。而你上孝敬父皇，下相夫

育子，还要在我们兄弟及其后宫嫔妃险恶的处境中周旋，消释嫌猜，缓解彼此的敌对情绪,

世民得到了你，这是上天给予国家社稷的福分，只有你才堪当天下母亲！”皇上也有点激动

了，这可能是他表彰自己老婆的最好的时机，说着，皇上起身走过对面，用手抚摩着皇后那

圆而丰润的肩。

说完这些，太宗把话题一转，说道：

“朕刚刚接过皇位，然而内外大事堆积如山，该从哪里下手啊？朕考虑，先要立乎其

大，大的方面确立了，其他的方面才能顺得过来，所以，首先确定朝廷的文武班底，让朝廷

运作起来；其次大赦天下，把过去遗留的问题及其纠纷统统勾销，还天下一个清明；第三，

为天下人确立国母，使天下归于正，得其正，万事顺；这第四嘛，就是要改弦更张，重新厘

定国号，这国号好像只是一个名字的改易，其实其中隐藏玄机，它意味着新的王朝以什么样

的观念来治理国家，所以，朕要与大家商议，首先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说一说，用什么样

的国号最能体现我们的理想？国之母亲的意见可是天下第一条意见喽！”

听完皇帝的话，长孙没有吭声，她该说什么呢？她之前不是对这样的问题没有想过，

但她有个基本的想法，就是当丈夫问起她有关国家政务的时候，她最好的回应方式就是什么

也不说。长孙从小出身洛阳的豪门贵族，往上数，三代以上都是魏朝、隋朝的达官显贵，官

至大丞相，她的父亲长孙晟，还是隋朝的右骁卫将军。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对政治不陌生,

而且，她善知诗书，明晓事理。然而，她把自己的职责分得很清楚，军国大事，那是男人的

事情，女人就把女人该管的事情管好。通晓历史的她，深知西汉吕后的干政给国家带米了怎

样的创伤，而刚刚经历高祖的后宫妃嫔扰乱朝廷的祸害，更是让她刻骨铭心。所以，对国家

的事情保持沉默，这就是她的主意。

看到皇后不做声，皇帝忍不住了，催促道：

“你说一说嘛，说错了也没关系，但说无妨。”

“皇上，妾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望皇上见凉妾的无知。”长孙像个幼子被考问难题,

一脸恳求的样子。

“不对，你在前朝的时候，太上对我疏淡，兄弟对我嫉恨，后宫妃嫔七嘴八舌，而你

却能以生民、国家大义，泰然处之，化解敌对，冰释嫌疑，进退有余，朕都从心里佩服你,

你怎么现在反倒没了主意了？”皇帝显然不信。

“陛下”，说着长孙跪了下来，“妾无才无德，最终没有能够化解你们兄弟之间的纠

葛，至今悔恨。”

太宗现在突然感觉到了君甲方仪，虽然贵为皇后,她以后可能经常会以议种方式来与

自己说话了。这种君臣之仪既让他感到自己的地位与往常不同了，同时也使他感到很不习惯,

于是，他赶紧把皇后扶了起来，希望像以往那样与妻子说话。他还想安慰她，说：

“那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到责任了。兄弟各自对权利有着那么大的欲望，岂是一个弱

女子能够化解得了的。兄弟刀枪相刃，朕也悔恨得很，但那是没有办法的。”

“陛下圣明。陛下，您可知道‘牝鸡无晨’的古语吗？早上起来叫鸣是公鸡的职责，

母鸡要是代替了公鸡，早起叫鸣的话，那就是家里穷困关路的兆头了“同样，治理国家是男

人的事情,女人不当参和，妾要是越过自己的职分，参与了国家事务，那就如同这个道理了」

看到皇帝一定要逼她表达意见，她没有退却的余地，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然而，这还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他再一次地恳请她表达意见，因为他相信面前的这

个女人有能力帮他料理国家事务，又说：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道理，但我需要内助啊。不是要你每天都参与朝政，但国家大事,

皇后还是应该表达看法的，改国号就是一件大事，好坏你也说说嘛，我们至少可以私下里说

说，对外，我不说你的意见。”

“陛下，让妾为您抚育子女，管理后宫吧！这些已是顶大的事情•，妾尚且担忧自己能

力不济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还能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更加敬重面前的这个女人了，他把

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新朝立足未稳，突厥人就来了。武德九年八月，突厥颉利可汗及其突利可汗率领突厥

兵突然出现在了渭河便桥的北面，直接威胁京城。颉利派遣他的心腹执失思力，前来进见太

宗，借此以观察唐朝的虚实。执失思力向太宗说：

“颉利、突利可汗已经率领百万人马，如今已经到了渭河的北面，二位可汗派遣我来

与陛下通报一声。”

太宗说道：

“二位可汗此次南下有何意图，本朝愿意领教。”

“陛下新就天子位，可汗远来朝贺。”执失思力的回话听起来很恭敬。

“朝贺，你们的可汗带了百万兵马，不远数千里前来朝贺？这不是太隆重了吗？本朝

领当不起呀！”接着，太宗突然话锋一转，厉声对执失思力说：

“我与你们可汗此前曾当面议定和亲，又赠送他们那么多的金帛、财物，前后加起来

都不可计算有多少了。可是，你们可汗却背弃需约,引兵深入到我京城附近，难道你『不感

到辜负了我的信任吗？你们虽然是戎狄之人，但你们也有人心，怎能全忘了大恩，来此炫耀

你们的强盛？我今天先斩了你再说！”

执失思力急忙求饶命，说他不过是可汗派来给唐朝通个信的，两国交往，不斩使者。

太宗就吩咐先把执失思力押了下去。

执失思力下去后，朝臣们就开始热议起来。有的说突厥人是要给刚即位的皇上来个下

马威，以便今后好控制唐朝；有的说，他们是要乘新朝立足未稳.，来勒索些财物，等等.左

仆射萧地和右仆射封德彝都主张将执失思力礼送回去，双方和谈为上，毕竟突厥人已经兵临

城下了，而我方还没有任何迎敌的准备。太宗止住了大家，说：

“如果我们把执失思力现在礼送回去了，突厥人必定以为我们怕他们，他们就会更加

肆无忌惮地进犯我国。所以，现在决不可以放了执失思力回去，而且他本来也是来打探虚实

的。好了，既然突厥劳师远来，朕要亲自去会一会他们的可汗。”

朝臣们争相阻止，说突厥人是豺狼之心，完全不讲信用，陛下万万不可以去会见他们。

太宗则吩咐，自己前面去会见他们，后面赶紧布置军队，准备迎敌。

于是，太宗从玄武门出，仅仅带了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骑马出去。到了渭水河边,

与河对面的颉利隔河而语、太宗对颉利喊道：

“可汗还讲不讲信用啊？前年我们才签定的盟约，怎么这么快就失约了？国家交往，

讲究信誉：兄弟往来，讲究责任。如今可汗大兵压境，是何意思？是要来隆重祝贺我登上皇

位，还是要来与我兵戎相见啦？如果与我大唐交往都不讲究诚信，可汗又如何教化您的臣

民？”

看到大唐皇帝单骑来会见数十万之众，又听到太宗的话，颉利可汗及其他的臣民都大

为吃惊，他们自感羞愧，纷纷下马罗拜。颉利可汗看到身边的人都跪下礼拜太宗，赶忙说:

“兄弟前来是为了隆重恭贺皇上登基的，前来的人数是多了点，不多不足以表达诚心

啊！皇上且不要见外，我们在此少作停留，就会返回的。”

说话之间，唐军人马陆续到达，其阵容整齐，旌旗遮天蔽日，蔚为壮观。颉利可汗乂

没有见到使者执失思力返回，心想肯定是被唐朝扣留了，而太宗又敢于挺身轻出，其军容如

此的威严，他有些害怕了。太宗命令各军向后稍微退却以摆开作战的阵势，惟独留下自己继

续与颉利对话。左仆射萧瑞以为太宗轻敌，拽住太宗的马缰，坚决劝阻太宗单独前往，太宗

冷静而轻松地对萧琨说：

“我心中已经有数，非卿所能知道。突厥所以敢倾其全国人力前来,而百•抵我们的京

城，是想我国有难，朕刚才即位，认为我不敢前来抗敌。我要是给他们以弱者的印象，闭门

拒守，那么他们必定放任他们的士兵肆意掳掠，使我们不可能恢复生气。所以，朕轻骑独出，

摆出轻视他们的架势：然后，又振作军容，震慑敌人，准备与他们作战。这样出其不意，使

敌人失去了计划。而突厥人深入我腹地很深，必定心里惧怕，所以，我们与他们战则能克，

与他们和则能稳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等着瞧吧。”

说完，太宗驱马直逼渭水“颉利既然心里害怕，也不敢采取行动，于是高声喊叫：

“陛下，您，您请止步，我们愿意遵守承诺，与大唐和亲。”

“那好，可汗既然有和亲的诚意，那么您就下令你们的军队后撤卜里，明日我们可在

便桥上议订和亲协议。”

就这样，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次日，太宗再次亲临城西，斩白马，与颉利在便桥

I：盟约，颉利表示不再侵犯中原。然后，突厥人就撤兵回去了。

萧琪仍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他向太宗：

“突厥尚未提出与我们讲和的时候，诸军将领争相表达作战的愿望，可是陛下不许。

臣等人也感到疑惑，接着突厥人就自己撤退了。我们都不明白陛下用的是什么策略？”

太宗笑了起来，说：

“我观察突厥人数虽然很多，但阵容不整齐，他们君臣上下的真实想法就是要索取点

财物而已。当他们请求和亲的时候，颉利可汗在渭水的西边，他们的达官显贵都来拜谒我,

我如果将他们灌醉，把他们捆绑起来，然后乘机袭击他们的士兵，必定势如拉朽。再命令长

孙无忌、李靖埋下伏兵以等待他们，敌人若要向回逃窜，那么伏兵在他们的前面，追兵在他

们的后面.，倾覆他们如同反掌之易。而所以我们又没有与他们交战，是考虑我即位时间很短,

国家还没有安定，老百姓还没有富裕起来，应当以静来安抚他们，不能有大的动作。•旦与

突厥人发生战争，带来的损伤肯定很多，突厥人与我们之间的怨恨就会结得很深，他任就会

因为害怕而重整武备，那么就达不到我的目的了。所以，让他们卷起铠甲，藏起铁戈，再喂

给他们一些金帛，赠送他们一些财物，他们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情理上他们会撤军回去。

这样下来，他们会因此意志骄惰，不再提升武备。我们呢，就要培养壮大我们的武备力量,

等待时机，然后一举灭掉他们。'将固取之，必固与之'，讲的就是这个道理.。知道了吗？”

听完了太宗的战略与策略，萧瑞心服口服，他没想到皇上从目前处理危机的事情中，

已经有了那么长远的计划，连忙再三跪拜，说：

“陛下动机如此深远，非臣所及。”

武德九年力.月，突厥颉利派人送来回赠唐朝的礼物清单：骏马三千兀.羊一万口。但

太宗回绝了这份礼物清单，他写了一份诏书，要求颉利可汗归还积年所掳掠的中国人口，征

温彦博还朝。温彦博在武德八年朔州的战役中，作为行军长史被突厥人俘获，颉利可汗认为

他作为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