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课堂实录三则

《老王》课堂实录三则引言《老王》作为杨绛先生的经典散文，以其质朴的语言、深沉的情感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成为中学语文教材中的常客。如何引导学生深入文本，体悟作者情感，理解“愧怍”之深意，是教学的重点与难点。以下三则课堂实录，分别从不同角度切入，展现教学过程中的探索与对话，以期为同仁提供些许借鉴。---第一则：聚焦“不幸”与“善良”——老王形象的初步感知师：同学们，我们已经预习了《老王》这篇课文。初读之后，老王给你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什么？请用一两个词语概括，并结合课文内容说说理由。生1：我觉得老王很“可怜”。课文开头就说他“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而且“他靠着活命的只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师：“可怜”，这个词很直接。你关注到了他的生理缺陷和谋生手段。还有补充吗？生2：我觉得他“孤独”。“他没有家，住在一个破落的大院里，院子里有几间塌败的小屋”，而且“他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也许是得了恶病，反正同是不幸，而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他好像没什么亲人。师：嗯，“孤独”，从居住环境和身世揣测，有道理。除了这些偏向于境遇的描述，老王在与人交往中，又展现出怎样的特点呢？生3：他很“老实”，或者说“本分”。“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做生意不骗人。生4：他还很“善良”。“有一年夏天，老王给我们楼下人家送冰，愿意给我们家带送，车费减半……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后来“文革”时期，“我们”家被抄了，默存先生（钱钟书）腿不好，老王还“欣然在三轮平板的周围装上半寸高的边缘，好像有了这半寸边缘，乘客就围住了不会掉落”。师：很好，这位同学注意到了细节。老王的善良，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体现在这些日常的小事中。他的善良，在当时的环境下，尤为可贵。我们来看看，当“我”女儿给他鱼肝油治好了他的夜盲症后，老王是如何回报的？生5：他后来帮“我们”送默存先生去医院，“坚决不肯拿钱”，说“我送钱先生看病，不要钱”。最后“我一定要给钱，他哑着嗓子悄悄问我：‘你还有钱吗？’”这句话特别让我感动，他自己那么困难，还关心别人有没有钱。师：这个“哑着嗓子悄悄问”，包含了多少体谅啊！老王的善良，是不计回报的，甚至是“卑微”的，他总怕给别人添麻烦，总想为别人多做点什么。师：那么，我们初步梳理一下，老王是一个生活不幸（生理残疾、生活困顿、孤独无依）但内心极其善良（老实本分、乐于助人、纯朴无私）的人。这两个特质在他身上是如何统一的？这种统一又带给我们怎样的感受？这是我们接下来要深入思考的。(课堂小结与作业布置：用几句话描述你心中的老王，并尝试找出文中描写老王外貌、动作、语言的关键词句，体会其作用。)---第二则：探究“愧怍”之因——从“幸运者”视角的情感深挖师：上节课我们初步感知了老王的不幸与善良。这节课，我们聚焦作者杨绛先生在文末所说的那句话：“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大家思考一下，作者为什么会感到“愧怍”？生1：可能是因为作者觉得自己对老王的帮助不够多，不够好。师：“不够”，这个词用得好。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呢？生2：老王最后一次来送香油和鸡蛋，“我”还是给了他钱。老王当时病得那么重，他是真心来感谢的，不是来卖东西的。“我”却用钱去衡量他的这份情意，可能伤害了他。师：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我们来齐读一下这段描写：“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他面色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象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同学们，面对这样状态的老王，作者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生3：“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然后就是“我忙去给他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他半楼梯摔倒。等到听不见脚步声，我回屋才感到抱歉，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师：对，“抱歉”，但仅仅是“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吗？当老王说“我不是要钱”，作者是怎么回应的？生4：“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作者还是坚持给了钱。师：作者为什么坚持给钱？她是怎么想的？生5：可能作者觉得，作为“幸运者”，给予“不幸者”物质上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的，也是一种界限。她不想欠人情，或者说，她当时可能还无法完全理解老王这份情谊的重量。师：这个思考有深度。“界限”，或许是一种无意识的隔阂。作者和老王，虽然有过不少交往，但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难以逾越的鸿沟？生6：我觉得有。他们的社会地位、知识水平、生活环境都不一样。作者是“幸运的人”，老王是“不幸者”。作者可能更多的是同情，是怜悯，但老王给予的，是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甚至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最后告别。而作者当时可能并没有完全读懂这份告别。师：所以，当老王去世后，作者“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答的话，捉摸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坚持给钱”，可能是一种多么浅薄的回应。她“愧怍”，不仅仅是因为做得不够多，更是因为什么？生7：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对老王的理解不够深，对他那份纯粹的善良和情谊，没有给予同等分量的、精神上的回应和尊重。她用物质（钱）简单化了这份情感，显得有些“理所当然”，甚至可能带有一丝不自觉的优越感。师：说得非常好！“愧怍”的深层原因，在于作者反思到自己作为“幸运者”，在面对“不幸者”老王的极致善良时，未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未能给予他精神上的慰藉与平等的尊重，反而可能因为自身的“幸运”而带有某种不自觉的隔阂与疏忽。这份“愧怍”，是作者人性光辉的体现，她敢于正视自己内心的不足，对生命抱有深切的悲悯和反思。(课堂活动：小组讨论“幸运”与“不幸”的相对性，以及我们应如何对待身边的“老王”。)---第三则：品味语言艺术——于平淡中见深情的表达师：杨绛先生的文字，素以洗练、质朴、含蓄著称。《老王》这篇散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抒情，但读来却感人至深。今天我们就来品味一下，作者是如何用平实的语言传递深厚情感的。师：比如开篇写老王的外貌：“他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乘客不愿坐他的车，怕他看不清，撞了什么。”大家觉得这句好在哪里？生1：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就把老王的残疾和因此带来的困境写出来了，让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他的不幸。师：对，“田螺眼”这个比喻，也很生活化，很形象，不带任何贬义，只是客观描述，但读者自然能体会其中的艰辛。再看写老王送冰：“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这句话有什么特点？生2：对比，“大一倍”和“冰价相等”形成对比，简洁明了地突出了老王的老实、不占便宜。师：是的，白描手法，寥寥数语，人物品格立现。再看老王送默存先生去医院后，作者给他钱，他“哑着嗓子悄悄问我：‘你还有钱吗？’”这句话，如果换成“你还有钱吗？我不要你的钱。”效果有何不同？生3：原文的“哑着嗓子”写出了老王身体的虚弱和说话的艰难，“悄悄问”则表现了他的小心翼翼和对“我”的体谅，怕“我”没钱用，怕给“我”添麻烦。如果直接说，就没有这种含蓄的情感张力了。师：分析得很到位。细节，往往是情感的载体。老王最后一次上门送香油和鸡蛋，作者对他的外貌描写堪称经典：“他面色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象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这段描写，用词似乎有些“夸张”甚至“不敬”，作者为什么这样写？生4：我觉得这是最真实的感受。老王当时病得太重了，作者第一眼看到他，那种冲击感就是这样的。用“僵尸”、“骷髅”来形容，更能突出老王身体的极度衰败和濒临死亡的状态，为后文他的去世做了铺垫。也反衬出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着给作者送东西，更显其善良。师：这是一种“极致的写实”，不带任何美化，却有着惊心动魄的力量。这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恰恰是作者内心受到巨大震撼的体现，也让读者对老王的不幸和善良感受更深。师：文章结尾，“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这句话作为全文的收束，有何妙处？生5：非常简洁，但分量很重。把前面所有的叙述和情感都凝聚在这句话里，引人深思。“愧怍”二字，道尽了作者内心的复杂情感，余味无穷。师：是的，平淡的语言，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杨绛先生的语言，就像一杯清茶，初尝不觉浓烈，回味却悠长。她不直接抒情，而是将情感深藏于叙述和描写之中，让读者自己去体会。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正是其语言艺术的魅力所在。希望同学们在今后的写作中，也能学习这种锤炼语言、于平淡中见真情的表达方式。(课堂练习：选择文中你认为最能体现语言魅力的句子，进行赏析，并尝试用平实的语言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