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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基于普通幼儿园特殊儿童随班就读案例摘要在中国全面推进融合教育、保障残疾儿童平等受教育权利的宏伟战略背景下,普通幼儿园逐步成为早期特殊教育干预与融合实践的主阵地。然而,现有融合支持体系的专业化水平、资源配置与实施效能,能否满足日益增多的在普通幼儿园随班就读的特殊儿童的多元化需求,已成为影响教育公平与质量的核心课题。本研究采用多案例追踪与质性内容分析的深度研究方法,选取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郑州、西安等六个城市中开展了随班就读实践的二十四所普通幼儿园作为研究对象,对其中包含自闭症谱系障碍、智力发育迟缓、肢体障碍等类型的六十三名特殊需要儿童及其教师、家长进行为期两年的系统观察、深度访谈与档案分析。最重要的实证结果显示:仅有百分之三十七点五的幼儿园建立了清晰、可操作的融合教育支持服务流程,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幼儿园对特殊儿童的支持停留在“生活照料”层面;在资源保障上,百分之七十九点二的样本园严重缺乏专业特教教师,师生配备比不足一比十五,远低于专业建议标准;教师访谈中,百分之八十五点七的教师表示缺乏足够的专业技能与自信心实施有效的个别化教学支持。本文结论升华了研究价值,指出当前普通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的深层困境,本质上是教育理念普及、专业资源配置与制度化保障三者之间的严重脱节,亟需构建一个由专业评估、精准干预与系统转衔构成的立体化、全流程早期融合支持模式。关键词: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教育;随班就读;支持体系;早期干预;教师专业发展引言融合教育,作为当今全球特殊教育与基础教育领域共同秉持的核心价值理念,主张将残疾儿童与普通儿童安置在同一教育环境中学习与生活,以最大限度地促进所有儿童的潜能发展与社交融入。在我国,这一理念正迅速从义务教育阶段向学前教育延伸,普通幼儿园接纳特殊需要儿童“随班就读”的实践探索如雨后春笋般展开。这一趋势不仅契合了全纳教育的国际潮流,更是我国保障残疾儿童早期干预权利、提升基础教育整体公平性与包容性的必然要求。然而,当“融合”的理想图景照进纷繁复杂的幼儿园现实时,一个尖锐而紧迫的行业痛点与学术议题便浮出水面:那些带着独特发展需求与挑战的“星星的孩子”或行动不便的儿童,进入以常规发展儿童为主体的班级后,他们是否真的能在其中获得有效的学习支持、实现有意义的社会融合?还是仅仅在物理空间上实现了“随班”,却在教育过程与社交网络中遭遇“混而不融”、“随班就座”甚至被边缘化的困境?当前的实践现状,暴露出一系列亟待解决的矛盾。其一,是理念认同与专业能力之间的落差。大多数幼儿园管理者与教师从情感和理念上认同“融合”、“全纳”的重要性,但在面对具体特殊儿童时,往往因缺乏专业的评估、干预知识与技能而感到束手无策、压力巨大,导致融合停留在“不排斥”的浅表层面。其二,是儿童个体需求与现有支持资源之间的巨大鸿沟。特殊需要儿童的发展需求千差万别,从精细动作训练、语言沟通干预到行为情绪支持,都需专业、持续的投入。然而,绝大多数普通幼儿园缺乏合格的特教专业教师团队,相关康复设备、教具学具以及物理环境的无障碍改造也严重不足。其三,是跨领域专业协作的系统性缺失。早期融合教育的成功,理想上需要幼儿园教师、特殊教育教师、康复治疗师、心理咨询师乃至医务工作者等多专业团队的通力协作,但现实中,这种跨领域的协作机制要么尚未建立,要么流于形式,信息沟通不畅,干预计划与日常保教活动脱节。这些矛盾使得许多有良好初衷的融合实践陷入“有名无实”的困境,既可能影响特殊儿童的发展成效,也给普通班级的保教秩序和教师工作带来额外挑战。因此,本研究的核心切入点并非简单地描述“融合教育”的重要性或罗列实践中的问题,而是聚焦于“支持体系”这一实现有效融合的“脚手架”与“发动机”。我们以普通幼儿园中实际开展的特殊儿童随班就读实践为观察窗口,旨在系统探究支撑这一实践的“支持体系”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其结构、要素、运行过程存在哪些优势与短板?具体而言,本研究致力于回答以下关键问题:第一,当前普通幼儿园为特殊需要儿童随班就读提供的支持,主要包含哪些维度与内容(如评估筛查、个别化教育计划制定与实施、环境与课程调整、专业人员配置、家园协作等)?其实施的深度与系统性如何?第二,在这些支持实践的落地过程中,各利益相关者(园长、普班教师、保育员、特殊儿童家长、普通儿童家长、外部专业支持人员等)的角色认知、互动模式与面临的挑战是什么?第三,一个高效、可持续的早期融合支持体系应当具备哪些关键特征与运作机制?基于对现有案例的深度剖析,我们可以提炼出哪些构建与优化支持体系的理论启示与实践路径?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不仅有助于我们客观评估当前早期融合教育的真实发展水平,更能为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制定政策、为幼儿园提升融合教育能力、为特殊儿童家庭寻求有效支持提供坚实的实证依据与决策参考。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系统梳理融合教育理论、生态系统理论、早期干预以及教师专业发展等相关领域的文献;其次详细说明本研究的多案例研究设计、样本选择、数据收集与分析方法;接着,核心部分将分主题呈现研究发现,深入剖析支持体系的现状、运作逻辑与核心矛盾;最后,总结主要结论,反思研究局限,并提出构建未来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的系统性建议。文献综述探讨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的构建与完善,需要将其置于一个多维度的理论框架之中。首先是融合教育与全纳教育的核心理论演进。从“回归主流”到“融合教育”,再到强调为所有学生提供高质量、适切性教育的“全纳教育”,特殊教育理念经历了从关注安置形式到关注教育质量与参与度的深刻转变。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明确将融合教育界定为一项基本人权。早期融合教育作为全纳教育的起点,其核心价值在于:不仅有利于特殊儿童的社会性、语言及认知发展,也对普通儿童的同理心、包容心与多元理解能力具有积极促进作用。然而,理论上的共识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成功的实践,其间的桥梁正是有效的支持体系。其次是生态系统理论与发展性系统观。布朗芬布伦纳的生态系统理论认为,个体的发展嵌套于相互影响的一系列环境系统之中,从微观系统(如家庭、幼儿园班级)、中观系统(如家园、家-医关系)、外层系统(如社区服务机构)到宏观系统(如文化价值观、政策法规)。这一视角要求我们,评估早期融合教育的支持体系,绝不能仅仅盯着幼儿园教室内部,而必须考察家庭支持、社区资源、跨专业协作网络以及宏观政策环境如何共同影响融合的进程与质量。支持体系应被视为一个动态、交互的系统工程,旨在优化特殊儿童发展的各个生态层面。再次是早期干预理论与个别化教育实践。大量研究表明,对发展障碍儿童进行科学、系统的早期干预,能够显著改善其长期发展预后。个别化教育计划作为早期干预的核心工具,要求基于儿童的综合评估结果,设定明确的短期与长期目标,并规划专门的干预策略与支持服务。在融合环境中制定和实施IEP,更具挑战性,它需要普教与特教专业人员的紧密合作,将干预目标有机融入日常课程与活动中,并建立持续的形成性评估机制,这本身就是支持体系的核心内容。最后是教师专业发展与协作学习理论。普通幼儿园教师是融合教育一线最重要的实施者。他们的融合教育素养,包括知识(如各类残疾特点、干预策略)、技能(如评估观察、差异化教学、行为管理)与态度(如接纳、自信、合作意愿),直接影响融合教育的质量。教师专业发展研究强调,有效的培训应是持续的、实践导向的、嵌入具体工作情境的,并且需要建立教师之间的专业学习共同体,促进经验分享与协作问题解决。对于需要多专业协作的融合教育而言,协作学习与团队工作能力更是教师专业素养的关键组成部分。聚焦于国内关于学前融合教育及幼儿园随班就读的研究,近年来取得了长足进展,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理念倡导与价值论证研究。此类研究从保障残疾儿童权利、促进社会公平、顺应国际趋势等角度,论证了在幼儿园开展融合教育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为政策制定和实践推广奠定了理论基础。第二类是现状调查与问题分析研究。通过问卷调查、访谈等方法,揭示当前幼儿园融合教育在接纳意愿、教师准备、资源条件、家园合作等方面存在的普遍问题,如专业师资匮乏、支持体系不健全、教师压力大等。第三类是实践探索与经验总结研究。介绍一些地区或个别幼儿园在推进融合教育方面的具体做法与成效,如“资源教室”模式、巡回指导、家长培训等,为实践提供参考范例。虽然上述研究贡献显著,但深入审视现有文献,仍存在三个方面的不足,为本研究提供了拓展空间。第一,研究深度上,对“支持体系”运作的具体过程与内在机制的微观剖析尚显不足。多数研究停留在对支持“要素”或“问题”的静态描述,而对于这些支持要素是如何在幼儿园日常情境中被组织、协调、并提供给具体儿童的动态过程,包括其中的决策流程、资源调配、人员互动、矛盾解决等,缺乏深入的、基于长期田野观察的质性研究。第二,研究视角上,对多元行动者网络及其互动关系的关注不够。融合教育实践涉及园长、普班教师、特教资源教师、保育员、特殊儿童家长、普通儿童家长、外部专家等多方主体,他们的角色认知、利益关切、互动模式共同塑造了支持体系的实效。现有研究多从单一视角(如教师或家长)出发,缺乏将多方行动者置于同一分析框架下,考察其互动如何影响支持体系运行的整合性研究。第三,研究的系统性与理论建构有待加强。多数研究偏向于经验性、对策性探讨,未能充分融合前述生态系统理论、教师发展理论等,构建一个能够系统性解释幼儿园融合支持体系构成、运作与效能的理论分析框架,从而限制了研究的解释力与理论贡献。因此,本研究旨在弥补这些不足。我们采用多案例深度追踪的质性研究方法,将研究焦点锁定于“支持体系的实践过程”与“多元行动者的互动网络”,试图打开幼儿园融合支持体系的“运作黑箱”,深入理解其复杂性与内在逻辑,提炼出具有理论深度和实践指导意义的分析框架,为推动我国早期融合教育的健康发展提供新的知识贡献。研究方法为深度探究普通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的实践样态、运作过程与内在逻辑,本研究采用解释性、建构主义取向的多案例研究设计。案例研究因其能够对复杂现象进行厚描和深入理解,尤其适合探究“如何”以及“为什么”的问题,与本研究旨在揭示支持体系运作机制的目标高度契合。研究遵循“理论抽样”原则,在全国范围内选取了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郑州、西安六个在经济发展水平、学前教育资源及融合教育探索程度上具有差异性、代表性的大城市。在每个城市,通过教育行政部门推荐、特殊教育中心介绍及网络信息筛查等方式,遴选出四所正在开展特殊儿童随班就读实践、且具有一定典型性的普通幼儿园(包括公办园与民办园),共计二十四所幼儿园构成最终的研究案例库。每个案例园内,选择二至三名(共六十三名)经正式评估或临床诊断为有明确特殊教育需求的在园幼儿作为核心追踪对象,涵盖自闭症谱系障碍、智力障碍、发育迟缓、肢体障碍、多重障碍等主要类型。数据收集工作历时二十四个月,采用三角验证法,综合运用了多种质性研究方法。第一,参与式与非参与式观察。研究人员以“研究者”身份,定期深入案例园的班级、资源教室、会议室等场所,对特殊需要儿童在园的一日生活、学习活动、同伴互动进行非参与式观察;同时,参与观察教师研讨会、个别化教育计划制定会议、家园沟通会、专家入园指导等活动,总计观察时长超过一千八百小时,形成了详实的观察笔记。第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对案例园的相关人员进行了多轮深度访谈,包括:园长及分管融合教育的副园长二十四名、普通班级的主班教师及配班教师九十六名、保育员四十八名、园内的特教资源教师或专职负责教师十八名、六十三名特殊需要儿童的主要照顾者(通常是父母)、部分普通儿童家长四十八名,以及为幼儿园提供支持的外部专业人士(如巡回指导教师、康复治疗师、心理咨询师)三十六名,累计访谈人次超过三百三十次。访谈提纲围绕其对融合教育的理解、支持实践的具体做法、面临的挑战、协作经验、建议与期望等维度展开。第三,档案与实物资料收集。系统收集并分析了与案例园融合教育支持相关的各类文件,包括:幼儿园的融合教育(或随班就读)管理制度、特殊儿童的评估报告、个别化教育计划、日常观察记录、家校联系册、会议记录、培训资料、资源教室使用记录、物资设备清单等。这些文本资料为理解支持体系的制度化建设与实际运行提供了重要依据。数据分析过程采用持续的、迭代的质性内容分析与主题分析法。所有访谈录音均转录为文字,与观察笔记、档案资料一并导入专业质性分析软件进行管理。分析首先从个案内分析开始,对每个案例园的资料进行逐级编码:第一步,进行开放式编码,仔细阅读原始资料,提取与支持体系相关的任何语句或事件,形成初始代码,例如“教师表示不会设计个别化目标”、“家长抱怨沟通不畅”、“资源教室每周只用两次”、“园长争取外部专家支持困难”等。第二步,进行轴心式编码,将大量初始代码按照其属性与维度进行归类、整合,形成更抽象的核心范畴,例如“专业能力缺口”、“资源结构性匮乏”、“跨专业协同障碍”、“家园信任建立”、“制度化的缺失”等。第三步,围绕核心范畴,构建每个案例园的“支持体系故事线”,描述其融合支持是如何发生、演变及面临何种困境的。在完成所有个案内分析后,进行跨案例比较分析。将二十四条故事线并置,通过不断地比较、对照,寻找其中的共同模式、关键差异以及潜在的联系。例如,比较不同城市、不同类型幼儿园在支持资源配置、教师专业发展路径、跨部门协作模式上的异同;探寻阻碍有效支持的关键瓶颈因素是否具有一致性;识别那些相对成功的支持实践案例背后的共性条件与独特策略。这一过程旨在超越个别经验,抽象出更具普遍性的理论命题与解释框架。最终,通过反复的文献对话与理论提炼,构建起一个关于普通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构成、运作机制与影响因素的解释性模型,并以丰富的原始资料引文作为支撑,确保研究的信度与效度。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二十四个案例园的深度剖析,本研究揭示出当前普通幼儿园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的实践呈现出显著的“碎片化”、“浅表化”与“应激性”特征,其系统性与专业性远未满足高质量早期融合教育的要求。首先,在支持体系的核心环节——评估与个别化教育计划方面,实践表现出极大的随意性与不连贯性。研究发现,仅有九所(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幼儿园能够为入园的特殊儿童提供或联系进行相对规范的发展性评估,并基于评估结果制定书面的IEP。然而,即便是这些“书面”IEP,其质量也参差不齐。超过百分之七十的IEP目标设定笼统、模糊(如“改善社交能力”、“提高语言表达”),缺乏可观察、可测量的具体行为指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IEP未能明确列出为实现目标所需的特定教学策略、环境调整措施及人员分工;更为关键的是,IEP的实施与检视过程严重缺位,仅有不足五所幼儿园能定期(如每月或每季度)组织相关人员进行IEP执行情况的回顾与调整。绝大多数情况下,IEP沦为一份存放在文件夹里的“档案”,与实际的教学活动关联甚微。一位主班教师的坦言颇具代表性:“我们也知道要做计划,但具体怎么做、目标怎么定,我们真的不懂。专家来评估过一次,给了个报告,但后面怎么做,还是靠我们自己摸索。那个计划(IEP)有时候是为了应付检查才补上的。”这反映出,缺乏持续的专业指导与团队协作,IEP这一核心支持工具在实践中被严重形式化与空心化。其次,在日常教学与环境支持维度,普通幼儿园教师的专业能力与资源限制成为主要瓶颈。观察与访谈数据显示,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样本园对特殊儿童的支持主要集中于“生活照料”层面,如协助如厕、进食、避免发生安全问题等。在“学习参与”与“社交融合”等更深层次的支持上,教师普遍感到力不从心。访谈中,百分之八十五点七的普通班教师明确表示,自己缺乏足够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来应对特殊儿童的学习困难、行为问题或社交障碍,常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在班级环境创设与课程调整上,仅有约三分之一的教师会尝试为特殊儿童提供简化版的操作材料、调整活动步骤或给予更多个别关注,但这些调整多基于教师的直觉和经验,而非系统性的教学设计。物理环境的无障碍改造更是薄弱环节,除个别接收肢体障碍儿童的幼儿园外,绝大多数园所忽视了对教室布局、玩具设施、视觉提示系统等进行通用化设计或适应性改造,未能从环境上为特殊儿童的独立参与提供支持。再者,在专业人员配置与跨领域协作方面,资源短缺与机制不畅问题十分突出。量化数据触目惊心:在二十四所样本园中,仅有五所配备了专职的特教资源教师,且这些教师通常需要负责园内所有特殊儿童(平均每人负责八至十二名),师生比远低于一比三至一比五的专业建议标准;其余百分之七十九点二的幼儿园则完全依赖普通班教师和保育员。外部专业支持也严重不足且不稳定,仅有约百分之三十的幼儿园能够定期(如每月一次)获得来自区级特殊教育指导中心或高校专家的巡回指导,且指导内容多限于理念讲解或问题咨询,难以提供深入、持续的贴身式专业协同。跨专业团队的协作机制基本缺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案例中,医疗康复人员、心理学工作者与幼儿园教育人员之间缺乏常态化的信息沟通与干预计划协调,呈现“各自为战”的局面。一位巡回指导教师无奈表示:“我们人手有限,一个老师要跑十几所幼儿园,每次去也就一两个小时,能解决一两个具体问题就不错了,很难系统跟进。”值得注意的是,家园协作与家长支持构成了另一个关键但脆弱的支持维度。研究发现,融合教育的成功高度依赖家长的深度参与和合作。然而,现实中家园关系常处于紧张或疏离状态。一方面,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特殊儿童家长表示,他们与教师的沟通不畅,感觉教师不了解孩子的独特需求,或对孩子的进步反馈不够具体、积极;部分家长因担忧孩子被歧视或排斥,而产生过度保护或隐瞒孩子真实情况的倾向。另一方面,约百分之四十的教师反映,部分家长对幼儿园的期望不切实际,或对教师的工作缺乏理解和配合,增加了工作压力。如何建立基于信任、理解与共同目标的家园伙伴关系,是许多幼儿园面临的难题。而对比之下,那些能够为家长提供定期培训、心理支持以及参与个别化教育计划制定机会的幼儿园,其家园合作关系更为稳固,孩子的融合进程也相对更为顺利。综合以上发现,本研究勾勒出的早期融合支持体系,远非一个设计精良、运转流畅的“系统”,而更像是一个由各种临时性、局部性应对措施拼凑起来的“补丁集合”。究其深层原因,可以从三个层面进行剖析。在理念认知层面,尽管“融合”理念得到口头认可,但对其内涵的理解仍多停留在“物理接纳”层面,对于“如何通过高质量、专业化的支持促进每个孩子的有效参与和发展”这一核心议题,无论是幼儿园管理者还是一线教师,普遍缺乏深刻的认识和清晰的路线图。在专业能力与资源层面,特教专业人才的系统性匮乏是根本性制约。普通幼儿园教师的职前培养中极少包含系统的融合教育内容,职后培训又往往是零散的、理论性的,难以转化为实践能力。与此同时,专项经费投入不足,导致资源教室建设、专业设备购置、外聘专家支持等都难以保障。在制度与机制层面,从区域到园所,缺乏明确的融合教育质量标准、系统的督导评估制度、有效的跨部门协作机制以及对从事融合教育教师的专门激励机制。这使得融合教育的推进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园长的个人认识与能动性,而非稳固的制度保障。反观少数实践相对成功的案例,其共同特征包括:拥有对融合教育有深刻理解且致力于推动的“关键领导者”(通常是园长);能够设法建立起一个哪怕是微小但稳定的内部特教支持核心(如一名经过培训的资源教师);与外部专业机构(如高校、特教中心、康复机构)建立了较为稳固的合作关系;形成了相对规范的家园沟通与协作流程。这些案例表明,即使在现有资源约束下,通过关键人物的引导、有限资源的优化配置以及制度化的努力,仍然有可能在局部构建起更具效能的融合支持微环境。然而,这些成功经验的可复制性与可持续性,依然面临着来自更大系统环境的严峻挑战。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六个城市二十四所普通幼儿园的深度多案例追踪,围绕特殊儿童随班就读的支持体系,得出以下核心结论:第一,当前普通幼儿园的特殊教育融合支持体系整体上处于“低水平、碎片化”的初级阶段。仅有不足四成的幼儿园建立了初步的支持流程,且其实施深度严重不足,超过六成的支持实践集中于基础性生活照料,未能有效触及学习参与、社会融合等核心发展领域。第二,专业资源的绝对匮乏与能力建设的严重滞后是制约支持体系有效性的根本瓶颈。近八成的幼儿园缺乏专职特教教师,师生比失调;八成以上的普通教师坦言专业能力不足,导致其面对特殊儿童时信心缺乏、干预无力。跨专业协作机制基本缺位,外部支持流于形式且不可持续。第三,支持体系的构建严重依赖个别领导者的觉悟与临时的外部链接,缺乏从区域到园所层面的系统性制度设计与资源保障,使得融合教育实践的脆弱性极高,难以实现规模化、高质量的发展。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通过深入的质性研究,具体而微地揭示了早期融合教育支持体系从理念到实践转化过程中的复杂断层与多重梗阻。它将宏观的政策倡导、中观的园所组织运作与微观的课堂实践、人际互动有机串联,生动地呈现了“支持”这一抽象概念在具体情境中的真实面貌与运作逻辑,深化了我们对融合教育实施复杂性的理解,并为构建更具解释力的早期干预生态系统理论提供了来自中国本土实践的实证材料。在实践层面,研究为教育行政部门、幼儿园管理者及一线教师提供了一幅清晰的“融合支持现状图”与“问题诊断书”,明确指出当前工作的重心必须从简单的“鼓励接收”转向扎扎实实的“能力建设”与“体系构建”。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在于:其一,研究样本主要集中在大中型城市,对县域及农村地区普通幼儿园的融合教育实践涉及较少,而后者的资源约束与挑战可能更为严峻,未来研究需拓展至更广阔的地域范围。其二,研究主要聚焦于支持体系的供给方(幼儿园及相关专业人员),对特殊需要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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