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实践、困境与突破路径

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实践、困境与突破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动因在市场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下，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秩序至关重要，而反垄断法无疑是其中的关键所在。它作为市场经济的基石性法律，承担着防止和制止垄断行为、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以及推动经济健康发展的重要使命。反垄断法的有效实施，能有力地促进市场资源的优化配置，激励企业积极创新，提升经济效率，进而推动整个市场经济的繁荣。反垄断法的实施机制涵盖公共实施与私人实施两个关键方面。公共实施主要依靠反垄断执法机构行使公权力来执行法律，维护公共利益；而私人实施则是由利益受侵害的主体，从自身利益出发，基于利益最大化的理性考量，自主决定执行的投资、努力程度、范围和强度，以保护个人利益，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维护公共利益。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具有独特的价值与意义，在诸多国家的反垄断实践中，都发挥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从国际视角来看，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已成为一种广泛的趋势。以美国为例，其反托拉斯法的私人执行历史悠久且成效显著，私人执行案件数量众多，在整个反托拉斯执行案件中占据了相当高的比例，每年有800多件案件，私人执行和公共执行案件的比例基本维持在10：1左右，私人执行案件占比高达90％或更多。在欧盟，近年来也在积极推动反垄断法的私人实施，通过一系列立法和司法实践，为私人主体参与反垄断提供了更多的途径和保障，如英国建立了专门的竞争法院——竞争上诉法庭，以鼓励私人损害赔偿诉讼。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成功经验充分表明，私人实施反垄断法能够有效补充公共执法的不足，增强反垄断法的实施效果。在我国，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完善，反垄断法的重要性日益凸显。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正式颁布，并于2008年8月1日起施行，这标志着我国反垄断法律体系的初步建立。此后，我国在反垄断执法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对一些垄断行为进行了有力的打击和规制。然而，当前我国反垄断法的实施仍面临诸多挑战，其中私人实施方面存在的问题尤为突出。虽然法律赋予了私人主体实施反垄断法的权利，但在实际操作中，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案件数量相对较少，且面临着诸多困难和障碍。例如，在原告资格认定上，标准不够明确，导致许多潜在的受害者难以确定自己是否具备起诉资格；举证责任方面，由于垄断行为的复杂性和隐蔽性，私人主体往往难以收集到足够有效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诉求；损害赔偿制度也不够完善，赔偿标准不清晰，使得受害者的损失难以得到充分的补偿。这些问题严重制约了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积极性和有效性，使得私人实施在我国反垄断实践中的作用未能得到充分发挥。在此背景下，深入研究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相关问题显得尤为必要和紧迫。通过对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深入研究，可以更好地揭示其中存在的问题和挑战，从而为完善我国反垄断法律制度提供有力的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一方面，完善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制度有助于更全面地打击垄断行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垄断行为不仅损害了市场中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也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利益，阻碍了市场的健康发展。仅依靠公共执法机构的力量，难以对所有垄断行为进行及时、有效的监管和打击。私人实施作为公共实施的重要补充，能够充分调动市场主体的积极性，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反垄断的行动中来，形成全社会共同打击垄断行为的合力，从而更有效地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另一方面，完善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制度对于保护消费者权益具有重要意义。垄断行为往往导致商品或服务价格上涨、质量下降、选择减少，消费者是垄断行为的直接受害者。通过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消费者可以获得相应的赔偿，弥补自己因垄断行为遭受的损失，同时也能促使企业遵守反垄断法，提供更优质、更合理价格的商品和服务，切实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此外，从促进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完善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制度能够激发市场活力，鼓励创新。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是企业创新的重要动力，垄断行为的存在会抑制市场竞争，阻碍创新的发展。通过加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能够打破垄断壁垒，为企业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激发企业的创新活力，推动经济的高质量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外，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研究起步较早且成果丰硕。美国作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典型国家，其相关研究围绕着反托拉斯法私人执行展开。学者着重对私人执行的制度设计、实践效果以及与公共执行的关系进行深入探讨。从制度设计层面，对私人原告资格认定的标准进行了细致剖析，包括直接购买者原则在实际案例中的应用与争议，像在一些涉及多层交易关系的反垄断案件中，非直接购买者是否具备原告资格引发了广泛讨论。在实践效果方面，研究通过大量的数据统计和案例分析，评估私人执行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和保护消费者权益方面的成效。例如，对微软垄断案中私人诉讼所产生的影响进行分析，探讨私人执行如何促使企业调整经营策略，从而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在与公共执行的关系上，研究重点关注两者如何实现优势互补，如私人执行如何利用其灵活性和主动性，及时发现并追究垄断行为，为公共执行提供线索和补充；公共执行又如何凭借其权威性和资源优势，为私人执行提供法律支持和保障。欧盟及其成员国也在积极推动反垄断法私人实施的研究与实践。在立法和司法实践方面，英国建立专门的竞争上诉法庭以鼓励私人损害赔偿诉讼，这一举措在学界引发了对私人诉讼程序优化和司法效率提升的研究。学者们探讨竞争上诉法庭的管辖权设置、审理程序以及对私人诉讼的支持机制，分析其在促进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方面的优势与不足。在德国，相关研究聚焦于如何在本国法律体系框架下，构建完善的私人实施制度，包括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举证责任的分配等问题。例如，研究如何结合德国的民法传统，确定合理的损害赔偿范围，使受害者能够得到充分的补偿；探讨在反垄断诉讼中，如何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减轻私人原告的举证负担。在国内，随着反垄断法的颁布与实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研究逐渐受到关注。学者们首先对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理论基础进行深入探究，剖析私人实施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和保护消费者权益方面的独特价值。从维护市场竞争秩序角度，研究私人实施如何通过个体的行动，对垄断行为形成威慑，促使市场主体遵守竞争规则，从而保障市场的自由竞争环境。在保护消费者权益方面，探讨私人实施如何使消费者能够通过法律途径，获得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失的赔偿，增强消费者对市场的信任。在实践方面，国内学者对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现状进行了全面分析。研究发现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面临诸多困境，在原告资格认定上，标准不够明确，导致许多受害者难以确定自己是否具备起诉资格。例如，在一些涉及间接损害的案件中，消费者或经营者作为间接受害者，其原告资格的认定存在争议。在举证责任方面，由于垄断行为的复杂性和隐蔽性，私人主体往往难以收集到足够有效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诉求。像在涉及高科技行业的垄断案件中，技术专业性强，证据获取难度大，私人原告在举证过程中面临重重困难。损害赔偿制度也不够完善，赔偿标准不清晰，使得受害者的损失难以得到充分的补偿。学者们针对这些问题，积极提出完善建议，包括明确原告资格认定标准，根据不同类型的垄断行为和受害者的受损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规则；优化举证责任分配，考虑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或合理的举证责任转移，减轻私人原告的举证压力；完善损害赔偿制度，明确赔偿范围和计算方法，确保受害者能够获得足额的赔偿。国内外研究在关注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价值、面临的问题以及完善路径等方面具有共同点，但在研究侧重点和深度上存在差异。国外研究基于其成熟的实践经验，更注重制度的精细化设计和实践效果的深度评估；国内研究则紧密结合我国国情，侧重于解决当前私人实施中存在的突出问题，为构建适合我国的私人实施制度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1.3研究价值与实践意义在理论层面，深入研究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有助于丰富和完善反垄断法的理论体系。传统反垄断法研究多聚焦于公共执法层面，对私人实施的系统性研究相对不足。本研究将深入剖析私人实施的理论基础、制度架构以及与公共实施的互动关系，从多维度展开探讨，为反垄断法理论研究开拓新视野。例如，通过对私人实施的经济学分析，揭示其在资源配置、效率提升等方面的独特作用，补充传统反垄断法理论中对经济分析的欠缺；从法理学角度，探究私人实施在权利救济、公平正义实现等方面的价值，进一步完善反垄断法的法理学内涵。这不仅能深化对反垄断法实施机制的认识，还能为后续的立法修订、政策制定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使反垄断法理论更加贴合市场经济发展的实际需求，推动反垄断法理论研究向纵深发展。在实践方面，研究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对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私人实施能够充分调动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形成广泛的社会监督力量。众多市场参与者在日常经营活动中，更容易及时发现垄断行为的蛛丝马迹，相较于公共执法机构有限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资源，私人主体的广泛参与能够实现对市场的全方位、实时监督。以互联网领域为例，众多中小企业和消费者作为市场的直接参与者，能够迅速感知到平台企业的垄断行为，如“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等，通过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及时对这些行为进行举报或诉讼，能够有效遏制垄断行为的蔓延，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此外，私人实施还能为公共执法提供有力补充和支持。私人主体在发现垄断行为后，可以通过举报、提供线索等方式，为公共执法机构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帮助执法机构更快、更准确地锁定违法目标，提高执法效率。在一些复杂的反垄断案件中，私人主体掌握的第一手资料和实际经营数据，能够为执法机构的调查取证工作提供关键支持，降低执法成本。同时，私人实施所产生的损害赔偿机制，能够直接弥补受害者的损失，实现对市场主体合法权益的有效保护，增强市场主体对法律的信任和尊重，促进市场竞争秩序的良性发展。1.4研究方法与创新之处本文在研究过程中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相关问题。案例分析法是本文重要的研究方法之一。通过对国内外大量典型的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案例进行深入分析，如美国微软垄断案中私人诉讼对企业经营和市场竞争格局的影响，以及我国“3Q”大战等案例，详细探究在实际操作中，私人主体在实施反垄断法时所面临的具体问题，包括原告资格的认定过程、举证责任的承担方式以及损害赔偿的确定标准等。从这些真实案例中总结经验教训，为完善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制度提供实际参考。通过分析这些案例，能够直观地了解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在实践中的运行状况，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从而有针对性地提出改进建议。例如，在“3Q”大战中，通过对双方在诉讼过程中的争议焦点和法院的判决依据进行分析，可以看出我国在互联网领域反垄断私人诉讼中，对于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滥用行为的判断等方面存在的不足，进而为完善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提供参考。比较研究法也是本文的重要研究方法。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制度与实践进行全面比较，包括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和地区。深入分析美国反托拉斯法私人执行的成熟制度设计，如私人原告资格的宽泛认定标准、三倍损害赔偿制度对私人诉讼积极性的激励作用；研究欧盟及其成员国在推动反垄断法私人实施方面的独特举措，如英国建立竞争上诉法庭鼓励私人损害赔偿诉讼，德国在民法体系下对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制度构建。通过对比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制度差异，找出其背后的原因，结合我国国情，汲取适合我国的经验和做法。例如，美国的三倍损害赔偿制度虽然能极大地激发私人诉讼的积极性，但在我国当前的法律环境和市场环境下，可能需要进行适当调整，以避免过度诉讼和滥诉的情况发生。通过比较研究，可以为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制度的完善提供多元化的思路和借鉴。在创新之处方面，本文在研究视角上有所创新。突破以往单一从法学角度研究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局限，将法学与经济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理论相结合。从经济学角度，运用成本-收益分析方法，剖析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在资源配置、效率提升等方面的作用，如私人诉讼如何促使企业在市场竞争中更加注重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以避免因垄断行为而承担高额的法律成本；从社会学角度，探讨私人实施对社会公平正义、市场竞争文化培育等方面的影响，如私人实施如何增强社会公众对反垄断法的认知和信任，促进公平竞争的市场文化的形成。通过多学科交叉的研究视角，更全面、深入地揭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内在规律和价值。此外，在观点上，本文提出构建适合我国国情的私人实施与公共实施协同发展的反垄断法实施模式。强调私人实施与公共实施并非相互替代，而是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关系。具体而言，在信息共享方面，建立公共执法机构与私人主体之间的信息交流平台，使私人主体能够及时获取公共执法机构在反垄断调查中掌握的相关信息，为私人诉讼提供证据支持；公共执法机构也能从私人主体处获取市场上垄断行为的线索，拓宽执法视野。在执法协调方面，当私人诉讼与公共执法针对同一垄断行为时，建立协调机制，避免重复调查和冲突，提高执法效率。这种观点为我国反垄断法实施机制的完善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有助于形成更高效、更全面的反垄断法实施体系。二、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理论剖析2.1核心概念界定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是指自然人、法人或其他非法人组织等私人主体，在自身利益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害时，依据反垄断法律规范，通过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申请仲裁等方式，来追究垄断行为实施者法律责任，以实现反垄断法目的的活动。这一概念强调私人主体基于自身利益受损的事实，主动运用法律赋予的权利，对垄断行为进行法律追诉。从主体来看，涵盖了广泛的私人领域。自然人作为市场活动的直接参与者，在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过程中，若遭遇因垄断行为导致的价格不合理上涨、产品质量下降等损害自身权益的情况，有权依据反垄断法提起诉讼。法人，包括各类企业、公司等，在市场竞争中，若面临竞争对手的垄断排挤、限制交易等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其市场份额和经济利益，同样可作为私人实施的主体维护自身权益。其他非法人组织，如个体工商户、合伙组织等，在受到垄断行为侵害时，也具备实施反垄断法的主体资格。在范围方面，私人实施主要围绕反垄断法所规制的垄断行为展开，包括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以及行政性垄断等。当私人主体发现市场中存在企业间达成固定价格、限制产量、划分市场等垄断协议，导致市场竞争受到抑制，自身利益受损时，可依法提起诉讼。对于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滥用其优势，实施掠夺性定价、拒绝交易、搭售等行为，私人主体也可通过私人实施途径寻求法律救济。在经营者集中过程中，如果私人主体认为该项集中可能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损害自身利益，也能依法对相关经营者集中行为提出质疑和追诉。此外，针对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的行政性垄断行为，私人主体同样有权依据反垄断法主张自身权益。与公共实施相比，私人实施和公共实施在实施主体、目的、程序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公共实施的主体是反垄断执法机构，代表国家和公共利益行使公权力，其目的主要是维护市场竞争秩序这一公共利益，保障市场经济的健康运行。在程序上，公共实施通常遵循严格的行政程序，包括立案、调查、听证、作出决定等一系列环节，具有较强的规范性和权威性。而私人实施的主体是私人主体，基于自身利益受损的事实，主要目的是获得损害赔偿，弥补自身经济损失，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起到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作用。在程序上，私人实施主要通过民事诉讼或仲裁等方式进行，更注重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和纠纷解决，程序相对灵活，但在证据收集、法律适用等方面对当事人的要求较高。2.2存在的必要性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具有不可忽视的必要性，它在弥补公共实施不足、提高诉讼效率以及实现社会公平公正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从弥补公共实施不足的角度来看，公共实施主要依赖反垄断执法机构，但这些机构面临着诸多资源限制。以我国为例，反垄断执法机构在人员配置上相对有限，面对庞大的市场主体和复杂多样的垄断行为，难以做到全面、及时的监管。在一些新兴的互联网领域，新的垄断模式不断涌现，如平台经济中的“大数据杀熟”、“二选一”等行为，执法机构有限的人力难以对所有平台企业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执法机构的财政预算也制约着执法力度，在开展反垄断调查时，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用于证据收集、数据分析、专家咨询等工作，有限的预算限制了执法机构对更多垄断行为的查处。而私人实施能够充分调动社会资源，众多的私人主体分布在市场的各个角落，他们在日常的经济活动中，更容易及时发现垄断行为。当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时，若遭遇价格不合理上涨、产品质量下降等可能因垄断行为导致的问题，能够迅速感知并通过私人实施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大量的私人主体参与到反垄断行动中，就像无数双眼睛在市场中监督，能够有效填补公共执法机构在监管范围和及时性上的缺口。在提高诉讼效率方面，私人主体具有独特的优势。私人主体直接参与市场竞争，对行业内部情况了如指掌。当他们的合法权益受到垄断行为侵害时，基于自身利益受损的切身体会，会积极主动地提起诉讼。在收集证据方面，由于他们熟悉行业运作模式和交易细节，能够更快速、准确地获取与垄断行为相关的证据。在一些涉及企业间垄断协议的案件中，同行业的企业作为市场参与者，能够提供关于协议内容、实施方式等关键证据，这些证据对于证明垄断行为的存在至关重要。相比之下，公共执法机构在调查取证时，可能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了解行业背景和内部运作，这无疑会增加执法周期。私人实施的诉讼程序相对灵活，当事人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合适的诉讼策略和方式，能够更高效地解决纠纷，及时制止垄断行为，减少其对市场竞争秩序和自身权益的损害。私人实施对于实现社会公平公正具有重要意义。公共实施主要侧重于对垄断行为的行政处罚，如罚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等，这些措施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垄断行为，但对于受害者的经济损失却难以进行直接补偿。以消费者为例，当他们因垄断企业的高价销售策略而遭受经济损失时，公共执法机构的处罚并不能直接弥补消费者的损失。而私人实施则赋予了受害者通过民事诉讼要求损害赔偿的权利，使受害者能够获得经济上的补偿，实现对受损权益的救济。私人实施还能对垄断行为起到更强的威慑作用，当垄断企业意识到其行为不仅会面临行政处罚，还需承担对受害者的高额赔偿时，会更加谨慎地遵守反垄断法，从而促进市场的公平竞争，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2.3运行机制阐释私人实施反垄断法主要通过诉讼和仲裁两种方式，这两种方式在程序和规则上各有特点，共同构成了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运行机制。诉讼是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主要方式，具有权威性和规范性。在我国，私人主体若认为自身利益因垄断行为受损，可依据《反垄断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告需符合一定的资格条件，通常是因垄断行为遭受实际损害的经营者或消费者。例如，在某地区的建材市场中，几家大型建材企业达成垄断协议，联合抬高价格，导致当地众多小型装修公司采购成本大幅增加，这些小型装修公司作为利益受损的经营者，具备原告资格，可以提起反垄断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举证责任的分配至关重要。一般情况下，原告需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告存在垄断行为以及自身因该行为遭受了损害。但由于垄断行为往往具有复杂性和隐蔽性，原告收集证据的难度较大。为了减轻原告的举证负担，法律也规定了一些特殊的举证规则。在涉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如果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这一事实较为明显，原告初步证明被告实施了相关行为后，举证责任可适当转移给被告，由被告证明其行为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在一些互联网平台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只需提供平台存在限制商家入驻其他平台等初步证据，被告则需证明其行为是基于合理的商业考量，不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情形。损害赔偿的计算也是诉讼中的关键环节。我国目前主要采用实际损害赔偿原则，即原告获得的赔偿数额以其实际遭受的损失为限。损失的计算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直接损失如因垄断行为导致的销售额下降、成本增加等；间接损失如因垄断行为导致的预期利润损失等。在某药品垄断案件中，由于垄断企业控制药品价格，导致下游药品销售企业的进货成本大幅提高，销售企业的直接损失就是多支付的进货成本，间接损失则包括因药品价格过高导致销量下降而减少的预期利润。未来，随着我国反垄断法的不断完善，有可能引入惩罚性赔偿制度，以进一步加大对垄断行为的威慑力。仲裁作为另一种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方式，具有灵活性和高效性。私人主体在事前或事后达成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可将反垄断纠纷提交给仲裁机构进行仲裁。仲裁协议需明确约定仲裁事项、仲裁机构等内容。在一些涉及国际贸易的反垄断纠纷中，双方当事人可能更倾向于选择国际知名的仲裁机构，如国际商会仲裁院等，以利用其专业的仲裁规则和国际化的仲裁员资源。仲裁程序相对简便，仲裁庭的组成和仲裁规则可由当事人协商确定，这使得仲裁能够更好地适应当事人的需求。仲裁裁决具有终局性，一旦作出，当事人应当履行，这有助于快速解决纠纷，提高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效率。但仲裁也存在一定局限性，例如仲裁裁决的执行可能相对复杂，需要依赖于法院的协助，而且仲裁的保密性可能会影响公众对反垄断案件的监督和了解。三、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实践审视3.1国内实践回溯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实践历程，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反垄断法律体系的逐步完善而不断演进的。在2008年《反垄断法》正式施行之前，虽然缺乏专门的反垄断法律，但一些涉及垄断行为的纠纷已初现端倪，主要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来处理。2003年的“深圳彩田居小区业主诉深圳市燃气集团案”，可视为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早期实践的典型案例。在该案中，深圳市燃气集团凭借其在当地管道燃气供应领域的独占地位，强制小区业主购买其指定的燃气器具，否则不予开通燃气。业主们认为这一行为构成垄断，严重损害了他们的自主选择权和经济利益，于是提起诉讼。这一案件在当时引起了广泛关注，虽然最终的判决结果并未明确认定燃气集团的行为构成垄断，但却开启了公众对垄断行为的关注和思考，也为后续的反垄断实践提供了宝贵的经验。随着2008年《反垄断法》的实施，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实践进入了新的阶段。此后，各类私人反垄断诉讼案件逐渐增多，涉及的领域也日益广泛，涵盖了通信、互联网、公用事业等多个行业。在通信行业，2009年的“周泽诉中国移动通讯北京有限公司与中国移动通讯集团公司案”备受瞩目。原告周泽认为中国移动在手机短信业务中存在垄断行为，如设置不合理的收费标准、限制用户自主选择短信套餐等，导致用户权益受损。他依据《反垄断法》提起诉讼，要求中国移动停止垄断行为并赔偿损失。虽然该案最终以被告给予原告1000元“奖励”的方式和解结案，但这一案件反映出私人主体对通信行业垄断行为的关注和抗争，也促使通信企业开始反思自身的经营行为，推动了行业竞争的规范化。互联网行业的私人反垄断诉讼同样引人关注。2010-2014年间发生的“3Q大战”，即奇虎360与腾讯之间的反垄断纠纷，堪称我国互联网领域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标志性案件。奇虎360指控腾讯在即时通讯软件市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二选一”行为，强迫用户在360软件和腾讯QQ之间进行选择，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消费者权益和其他经营者的利益。腾讯则辩称其行为是为了保护用户安全和自身合法权益。这一案件历经一审、二审，最终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法院在判决中对相关市场的界定、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以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判断等关键问题进行了深入分析和阐述，为我国互联网领域的反垄断司法实践提供了重要的裁判规则和指引，对规范互联网行业竞争秩序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公用事业领域，2017-2020年期间的“华某燃气器具公司诉青海省民和川某石油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案”具有典型意义。川某天然气公司作为当地唯一的城镇民用管道天然气供气企业，在受理村民天然气用气申请时，要求村民必须安装该公司指定的壁挂锅炉，否则不予接入天然气。华某燃气器具公司因村民被迫拆除已安装的其他品牌壁挂锅炉而遭受经济损失，遂提起诉讼。2020年5月，青海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川某天然气公司违反反垄断法有关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的规定。在后续的民事诉讼中，法院依据行政处罚决定，判决川某天然气公司赔偿华某燃气器具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这一案件体现了行政执法与私人诉讼在反垄断实践中的有效衔接，为维护公用事业领域的公平竞争和消费者权益提供了有益范例。总体来看，我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在实践中取得了一定的成就。通过这些案件，不仅使一些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得到了维护，也对垄断行为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推动了相关行业竞争秩序的改善。但不可忽视的是，实践中也暴露出诸多问题。原告资格认定标准不够明确，导致许多潜在的受害者难以确定自己是否具备起诉资格；举证责任方面，由于垄断行为的复杂性和隐蔽性，私人主体往往面临巨大的举证困难，难以收集到足够有效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诉求；损害赔偿制度也不够完善，赔偿标准不清晰，使得受害者的损失难以得到充分的补偿。这些问题严重制约了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积极性和有效性，亟待在后续的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加以解决。3.2国外经验借鉴美国作为世界上最早建立反垄断法律制度的国家，其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历史悠久且制度成熟，具有诸多值得借鉴的经验。从原告资格认定来看，美国采取了较为宽泛的标准。依据《克莱顿法》第4条规定，任何因反托拉斯法所禁止的事项而遭受财产或营业损害的人，都有权在被告居住的、被发现的或有代理机构的区向美国区法院提起诉讼，不论损害大小，一律给予其损害额的三倍赔偿及诉讼费和合理的律师费。这一规定使得众多受害者都有机会成为适格原告，包括直接购买者和间接购买者。在著名的伊利诺伊砖块公司诉伊利诺伊州案之前，间接购买者原则上也具备原告资格。虽然伊利诺伊砖块公司诉伊利诺伊州案确立了直接购买者原则，排除了间接购买者的原告资格，但在后续的司法实践中，也存在一些对直接购买者原则的例外情况，总体上仍保障了一定范围内受害者的起诉权利。在一些涉及食品行业垄断的案件中，虽然消费者作为间接购买者，但在特定情况下，法院也会考虑其原告资格，允许其提起诉讼。在举证责任方面，美国通过一系列司法实践和法律规定，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原告的举证负担。在一些案件中，法院会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涉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如果原告能够初步证明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且实施了相关行为，法院可能会要求被告证明其行为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在微软垄断案中，原告初步证明微软在操作系统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实施了捆绑销售等行为后，微软需要证明其行为是为了促进技术创新和消费者利益，否则将被认定为垄断行为。此外，美国还通过专家证人制度，帮助原告解决因技术专业性强而导致的举证困难问题。在一些涉及高科技行业的反垄断案件中，原告可以聘请相关领域的专家作为证人，对案件中的技术问题和市场竞争情况进行分析和说明，增强证据的说服力。损害赔偿制度是美国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一大特色，其采用的三倍损害赔偿制度对私人诉讼起到了强大的激励作用。这一制度使得原告不仅能够获得实际损失的赔偿，还能获得额外的惩罚性赔偿，大大提高了原告提起诉讼的积极性。高额的损害赔偿也对垄断行为产生了强大的威慑力，促使企业谨慎遵守反垄断法。在一些卡特尔案件中，涉案企业因面临三倍损害赔偿的压力，往往会主动配合调查，争取从轻处罚。美国还规定胜诉原告可以获得合理的律师费补偿，进一步降低了原告的诉讼成本，提高了私人实施的积极性。欧盟及其成员国在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方面也有独特的经验。在欧盟，为了鼓励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加强了对受害者的保护和救济。欧盟通过发布《违反欧共体竞争规则的损害赔偿绿皮书》和《白皮书》等文件，明确了私人在反垄断诉讼中的权利和地位，推动成员国完善相关法律制度。在英国，专门建立了竞争上诉法庭来处理反垄断相关的上诉案件，这一举措极大地优化了私人诉讼的程序，提高了司法效率。竞争上诉法庭拥有专业的法官和审判程序，能够更快速、准确地处理反垄断纠纷。在一些涉及复杂经济和法律问题的反垄断案件中，竞争上诉法庭可以凭借其专业性，迅速理清案件争议焦点，作出合理的判决，为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提供了有力的司法保障。德国在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方面，注重与本国的民法体系相结合。德国的反垄断诉讼主要依据《反限制竞争法》进行，在损害赔偿的计算上，遵循民法中的损害赔偿原则，同时结合反垄断案件的特殊性进行调整。在确定损害赔偿数额时，会综合考虑受害者的实际损失、垄断行为的持续时间、市场竞争状况等因素，以确保受害者能够得到充分的赔偿。德国还通过建立专门的调解机构，鼓励当事人在诉讼前进行调解，提高纠纷解决的效率，降低诉讼成本。四、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困境探究4.1法律制度的漏洞我国反垄断法在私人实施方面的法律制度存在诸多漏洞，这些漏洞严重制约了私人实施的有效性和积极性，主要体现在原告资格认定标准不明确和赔偿责任制度不完善两个关键方面。在原告资格认定标准上，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较为模糊。《反垄断法》虽然赋予了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失的主体提起诉讼的权利，但对于“遭受损失的主体”范围界定不够清晰，在实际操作中缺乏具体、明确的认定规则。在间接购买者是否具有原告资格这一关键问题上，法律未作出明确规定。以某日用品垄断案件为例，生产厂家与经销商达成垄断协议抬高产品价格，超市作为直接购买者成本增加，进而将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在此情况下，消费者作为间接购买者，他们能否以自己的名义提起反垄断诉讼存在争议。由于缺乏明确规定，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不同地区、不同法官可能存在不同的理解和判断标准，导致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不仅使得受害者难以确定自己是否具备起诉资格，也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在赔偿责任制度方面，我国目前的规定也存在明显不足。现行反垄断法主要采用实际损害赔偿原则，即原告只能获得与实际损失等额的赔偿。这一原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弥补受害者的损失，但在实践中存在诸多问题。它难以充分补偿受害者因垄断行为遭受的全部损失，因为垄断行为的损害往往具有持续性和广泛性，除了直接的经济损失外，还可能包括间接损失、预期利益损失等，实际损害赔偿原则难以涵盖这些损失。实际损害赔偿原则对垄断行为的威慑力不足，垄断企业违法成本较低，难以有效遏制垄断行为的发生。在一些互联网平台垄断案件中，平台企业通过垄断行为获取了巨额利润，但按照实际损害赔偿原则，其可能只需支付相对较小的赔偿金额，这使得企业缺乏遵守反垄断法的动力。我国反垄断法在赔偿责任制度中，对于赔偿范围的界定不够清晰，例如在计算损失时，对于如何确定合理的赔偿范围、哪些费用可以纳入赔偿范围等问题，缺乏明确规定，导致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较大争议。4.2诉讼程序的障碍私人实施反垄断法在诉讼程序中面临着诸多严峻障碍，这些障碍极大地增加了私人主体通过诉讼维护自身权益的难度，严重阻碍了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有效推进。举证难是其中最为突出的问题之一。垄断行为往往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复杂性，私人主体在收集证据时面临重重困难。在垄断协议案件中，企业之间的协议通常是秘密达成的，可能通过口头约定、内部邮件或加密通讯等方式进行，私人主体很难获取直接证据来证明协议的存在。在某电子产品生产企业之间达成的固定价格垄断协议案件中，这些企业通过内部秘密会议和加密邮件沟通协商，对外严格保密，使得受害的下游经销商和消费者很难获取相关证据。由于垄断行为涉及复杂的经济分析和专业知识，私人主体在证明垄断行为与自身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时也面临挑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需要确定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以及其行为对市场竞争和自身利益的影响，这需要大量的市场数据和专业的经济分析。在互联网平台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要证明平台的“二选一”行为对其他经营者和消费者造成的损害，需要对平台的市场份额、用户数量、交易数据等进行深入分析，还需要考虑行业的竞争态势和发展趋势，这对于缺乏专业知识和资源的私人主体来说难度极大。诉讼成本高也是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一大阻碍。反垄断诉讼通常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私人主体需要聘请专业律师、收集证据、参与庭审等，这些都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聘请一位专业的反垄断律师，其费用可能高达数十万元甚至更高。在一些复杂的反垄断案件中，诉讼过程可能持续数年，期间的律师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等各项费用累计起来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这对于许多受害者，尤其是中小企业和普通消费者来说，是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如果诉讼结果不理想，这些费用将成为受害者的沉重损失，进一步降低了他们提起诉讼的积极性。审理周期长是诉讼程序中的又一突出问题。反垄断案件通常涉及复杂的法律和事实问题，需要法院进行深入的调查和分析，这导致案件的审理周期往往较长。从立案到一审判决，可能需要数年时间，甚至在一些复杂案件中，二审、再审等程序会进一步延长诉讼时间。在“3Q”大战中，从奇虎360提起诉讼到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历经了数年时间，漫长的诉讼过程不仅耗费了当事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使得受害者的权益无法及时得到救济，影响了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效果。长时间的诉讼还可能导致证据的灭失或变质，增加了案件审理的难度和不确定性。4.3社会认知的局限社会认知的局限是阻碍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重要因素之一，主要体现在社会公众对反垄断法的认知程度较低以及企业对反垄断合规的重视程度不足两个方面。社会公众对反垄断法的认知普遍处于较低水平。许多人对反垄断法的基本概念、适用范围和重要性缺乏清晰的了解。在日常生活中，当遇到诸如商品价格不合理上涨、服务质量下降等可能与垄断行为相关的问题时，大部分公众并不能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垄断行为的表现，更难以将其与反垄断法联系起来。一项针对普通消费者的调查显示，仅有少数消费者能够准确说出反垄断法所禁止的垄断行为类型，对于反垄断法如何保护自身权益更是知之甚少。在一些地区的小型市场中，存在几家商户联合哄抬物价的情况，消费者虽然对价格上涨感到不满，但由于不了解反垄断法，不知道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只能无奈接受高价。这反映出社会公众缺乏运用反垄断法维护自身权益的意识，使得许多潜在的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机会被忽视，无法形成对垄断行为的有效监督和制约。企业对反垄断合规的重视程度也亟待提高。部分企业，尤其是一些中小企业，尚未充分认识到反垄断合规的重要性，缺乏完善的反垄断合规制度。在日常经营活动中，这些企业可能会因追求短期利益而忽视反垄断法律风险，实施一些潜在的垄断行为。一些中小企业在与供应商签订合同时，可能会达成一些限制竞争的协议，如固定采购价格、限制采购渠道等，却没有意识到这些行为可能违反反垄断法。即使一些企业意识到反垄断合规的重要性，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缺乏专业的法律知识和人才，难以建立有效的合规制度。一些大型企业虽然设有法务部门，但在处理复杂的反垄断问题时，法务人员可能因缺乏反垄断法专业培训，无法为企业提供准确的法律建议，导致企业在经营决策中面临反垄断法律风险。企业对反垄断合规的忽视，不仅增加了自身面临法律制裁的风险，也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同时也使得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对象增多，难度加大。五、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优化策略5.1完善法律制度设计为了有效提升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成效，完善法律制度设计是关键环节，这需要从明确原告资格认定标准、完善赔偿责任制度以及建立集团诉讼制度等多个方面着手。在明确原告资格认定标准方面，我国当前的法律规定较为模糊，导致在实践中存在诸多争议。应借鉴美国等国家的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制定具体且明确的认定规则。明确直接受害者和间接受害者的原告资格。直接受害者，如与垄断企业存在直接交易关系且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失的经营者，其原告资格应予以明确确认。在某一行业的原材料供应垄断案件中，直接从垄断供应商处采购原材料的下游生产企业，因原材料价格不合理上涨导致生产成本大幅增加，这些下游生产企业作为直接受害者，应毫无疑问地具备原告资格。对于间接受害者，如消费者等，虽然其与垄断企业没有直接的交易关系，但因垄断行为导致最终消费价格上涨、产品或服务质量下降等，也应赋予其原告资格。在互联网平台的“二选一”垄断案件中，消费者可能因平台限制商家入驻，导致可选择的商品或服务种类减少，价格缺乏竞争力，此时消费者作为间接受害者，应拥有提起反垄断诉讼的权利。对于受害者与垄断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应制定具体的判断标准，综合考虑市场情况、垄断行为的性质和影响范围等因素，以确保原告资格的认定公正、合理。完善赔偿责任制度是激发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积极性的重要举措。目前我国主要采用实际损害赔偿原则，这在实践中难以充分补偿受害者的损失，也无法对垄断行为形成足够的威慑。应引入惩罚性赔偿制度，对于故意实施垄断行为且情节严重的企业，要求其承担高于实际损失一定倍数的赔偿责任，以加大对垄断行为的打击力度。可以参考美国的三倍损害赔偿制度，结合我国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惩罚倍数，如两倍或三倍。在某大型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该企业通过垄断行为获取了巨额利润，给众多中小企业和消费者造成了严重损失。如果引入惩罚性赔偿制度，要求该企业承担高于实际损失两倍的赔偿责任，不仅能更充分地补偿受害者的损失，还能对其他企业起到强大的威慑作用，使其不敢轻易实施垄断行为。还应明确赔偿范围，除了直接损失外，应将间接损失、预期利益损失等纳入赔偿范围，确保受害者能够得到全面的赔偿。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制定科学合理的计算方法，综合考虑受害者的实际损失、垄断行为的持续时间、市场竞争状况等因素，提高赔偿数额的准确性和公正性。建立集团诉讼制度对于解决受害者众多、损害分散的反垄断案件具有重要意义。在我国，目前的代表人诉讼制度在实践中存在一些问题，如诉讼代表人的产生机制不够完善、诉讼代表人的权限不够明确等，难以充分发挥其在反垄断案件中的作用。应借鉴美国等国家的集团诉讼制度，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建立适合我国国情的集团诉讼制度。明确集团诉讼的提起条件，当受害者人数众多且具有共同的法律问题或事实问题时，可提起集团诉讼。在某一涉及全国范围的电信服务垄断案件中，众多消费者因电信企业的垄断行为遭受了相似的损害，此时就满足集团诉讼的提起条件。完善诉讼代表人的选任机制，通过合理的程序选出能够代表广大受害者利益的诉讼代表人，确保诉讼代表人能够积极履行职责，维护受害者的权益。明确集团诉讼的判决效力，集团诉讼的判决对所有集团成员均具有约束力，避免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提高诉讼效率和司法公正性。5.2优化诉讼程序规则优化诉讼程序规则是提升私人实施反垄断法效率和效果的关键举措，主要可从减轻原告举证责任、建立诉讼费用分担机制以及提高诉讼效率等方面入手。在减轻原告举证责任方面，鉴于垄断行为的复杂性和隐蔽性，私人原告在收集证据时面临极大困难。可借鉴美国的举证责任分配经验，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涉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当原告初步证明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且实施了如掠夺性定价、拒绝交易、搭售等相关行为后，举证责任可转移给被告，由被告证明其行为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在某互联网平台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提供了平台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用户数量等数据，初步证明平台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指出平台实施了限制商家入驻其他平台的“二选一”行为。此时，举证责任转移给被告平台，被告需证明其“二选一”行为是基于合理的商业考量，如保障平台服务质量、保护用户信息安全等，否则将被认定为垄断行为。我国还可建立证据开示制度，要求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相互披露与案件有关的证据信息，这有助于原告获取更多证据，打破信息不对称的局面，提高诉讼的公平性和效率。在一些大型企业间的垄断协议案件中，通过证据开示制度，原告能够获取被告之间关于协议内容、实施细节等关键证据，增强其诉讼的底气。建立合理的诉讼费用分担机制对于降低私人主体的诉讼成本、提高其诉讼积极性至关重要。我国可参考德国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的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等。这不仅能减轻胜诉方的经济负担，也能对败诉方起到一定的惩戒作用，促使其谨慎对待诉讼。在某反垄断诉讼案件中，原告历经漫长的诉讼过程最终胜诉，如果按照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的机制，被告需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为收集证据聘请专业机构的费用等，这将大大降低原告的诉讼成本，提高其维权的积极性。对于经济困难的原告，可建立诉讼费用减免制度，确保其能够平等地获得司法救济。对于一些中小企业或普通消费者，因经济实力有限难以承担诉讼费用，通过诉讼费用减免制度，如减免部分诉讼费、提供法律援助律师等，能够让他们有机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避免因经济原因而放弃诉讼。提高诉讼效率是优化诉讼程序规则的重要目标。一方面，可设立专门的反垄断法庭或合议庭，选拔具有丰富反垄断法知识和审判经验的法官组成，提高审判的专业性和针对性。这些专业法官熟悉反垄断案件的特点和法律适用，能够更快速、准确地审理案件，缩短审理周期。在一些复杂的互联网反垄断案件中，专业的反垄断法庭能够迅速理解案件中的技术问题和竞争关系，准确适用法律，作出合理的判决。另一方面，充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如在线诉讼平台、电子证据提交等，提高诉讼的便捷性和效率。当事人可以通过在线诉讼平台提交诉讼材料、进行庭审辩论等，减少因地域、时间等因素造成的诉讼延误，提高诉讼效率。在疫情期间，许多法院利用在线诉讼平台审理案件，当事人无需到现场，通过网络即可参与诉讼，大大提高了诉讼的便利性和效率，这一经验也可应用于反垄断诉讼中。5.3增强社会认知与参与增强社会认知与参与是推动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重要基础，需要从加强宣传教育、提高企业反垄断合规意识以及鼓励行业协会和消费者组织参与等多个方面着手。加强反垄断法的宣传教育至关重要。政府和相关部门应充分利用多种渠道，全面、深入地普及反垄断法知识。可以借助传统媒体，如电视、广播、报纸等，开设专门的反垄断法宣传栏目，邀请法律专家、学者进行解读，通过实际案例分析，深入浅出地向公众介绍反垄断法的基本概念、适用范围、重要性以及私人实施的途径和方法。在电视节目中，可以制作系列专题片，详细讲述国内外典型的反垄断案例，分析垄断行为对市场竞争、消费者权益以及社会经济发展的危害，让公众直观地了解反垄断法的实际作用。还应大力发挥新媒体的优势，利用互联网平台，如官方网站、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等，发布生动有趣、通俗易懂的反垄断法宣传内容。可以制作动画短片、短视频等形式的宣传资料，以轻松幽默的方式讲解反垄断法知识，吸引公众的关注和兴趣。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开展线上互动活动，如知识问答、案例讨论等，提高公众的参与度，增强他们对反垄断法的理解和记忆。可以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一系列关于反垄断法的动画短视频，每个视频聚焦一个反垄断法知识点或一个典型案例，通过生动的画面和简洁的语言，让公众快速了解相关内容。还可以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发起关于某一具体垄断案例的讨论话题，引导公众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观点，专家和学者可以参与讨论，进行专业的解答和引导，进一步加深公众对反垄断法的认识。提高企业的反垄断合规意识是预防垄断行为发生的关键。企业应加强内部反垄断合规制度建设，设立专门的反垄断合规岗位或部门，配备专业的法律人员，负责对企业的经营行为进行反垄断合规审查。制定详细的反垄断合规手册，明确企业在市场竞争中的行为准则和规范，指导员工在日常工作中避免实施垄断行为。定期组织员工参加反垄断法培训，邀请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工作人员、法律专家进行授课，通过案例分析、模拟演练等方式，提高员工对反垄断法的认识和理解，增强他们的合规意识和风险防范能力。在培训中，可以结合企业的实际业务，分析可能存在的反垄断法律风险点，如与竞争对手达成价格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等行为，并指导员工如何识别和避免这些风险。鼓励行业协会和消费者组织积极参与反垄断法的实施，能够充分发挥它们在市场监督和维权方面的独特作用。行业协会应加强行业自律，制定行业规范和自律公约，引导会员企业遵守反垄断法，维护行业竞争秩序。建立行业内部的反垄断协调机制，当发现会员企业存在潜在的垄断行为时，及时进行沟通和协调，督促企业改正。行业协会还可以收集会员企业在市场竞争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向反垄断执法机构反映，为执法机构提供决策参考。在某一行业中，行业协会发现部分会员企业存在联合限制产量的行为，可能构成垄断协议，协会可以立即组织相关企业进行沟通，宣传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促使企业停止这种行为，维护行业的公平竞争环境。消费者组织应积极发挥其代表消费者利益的作用，加强对消费者的教育和引导，提高消费者的反垄断意识和维权能力。当消费者权益受到垄断行为侵害时，消费者组织可以为消费者提供法律援助和支持，帮助消费者提起反垄断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消费者组织还可以通过开展市场调查、发布消费提示等方式，对市场上的垄断行为进行监督和曝光，引起社会公众的关注，形成舆论压力，促使企业遵守反垄断法。当消费者反映某一品牌的产品存在价格垄断行为时，消费者组织可以对该问题进行深入调查，收集相关证据，并发布消费提示，提醒消费者注意该问题。如果证据确凿，消费者组织可以帮助消费者向反垄断执法机构举报或提起诉讼，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成果总结本研究深入剖析了私人实施反垄断法这一关键议题，在理论、实践及对策建议等多个层面取得了一系列富有价值的成果。在理论层面，对私人实施反垄断法的核心概念进行了清晰界定，明确其是私人主体在利益受垄断行为损害时，依据法律规范通过诉讼、仲裁等方式追究法律责任的活动，主体涵盖自然人、法人和其他非法人组织，范围涉及各类垄断行为，与公共实施在主体、目的和程序上存在显著差异。深入探讨了私人实施存在的必要性，其能有效弥补公共实施在资源上的不足，众多私人主体如同分布在市场各个角落的监督者，能及时发现垄断行为，填补公共执法机构监管的缺口；私人主体因熟悉行业情况，在诉讼中能更高效地收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