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记》原文及翻译

《学记》原文及翻译《学记》，作为中国古代教育史上一部极为重要的经典文献，其篇幅虽不长，却微言大义，系统阐述了教育的目的、原则、方法以及师生关系等诸多核心问题，堪称中国古代教育学的雏形。它收录于《礼记》之中，相传为战国末期思孟学派的作品，其蕴含的教育智慧，穿越千年时光，至今仍闪耀着不朽的光芒，对后世教育理念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今日，我们便一同研习其原文，并辅以浅译，以期能管中窥豹，领略古人教育思想的精髓。《学记》原文及翻译（节选）（一）原文：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翻译：（统治者）发布政令，征求品德善良的人材，这样做只能获得小的声誉，不能够感动民众。接近贤能之士，体恤疏远的人，这样做能够感动民众，却还不能够教化民众，形成良好的风俗。君子如果想要教化民众，养成良好的风俗习惯，难道不是必须通过教育吗？（二）原文：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兑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翻译：玉石如果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人如果不通过学习，就不会明白道理。因此，古代的帝王建立国家，治理民众，都把教育当作首要的事情。《尚书·兑命》篇说：“要自始至终念念不忘教育。”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三）原文：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兑命》曰：“学学半。”其此之谓乎！翻译：即使有美味的菜肴，如果不去品尝，就不会知道它的味道鲜美；即使有最好的道理，如果不去学习，就不会知道它的好处。因此，通过学习才能知道自己的不足，通过教人才能感到困惑。知道自己学业的不足，才能反过来严格要求自己；感到困惑然后才能不倦地钻研。所以说，教与学是互相促进的。《尚书·兑命》篇说：“教与学，各占一半的功劳。”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四）原文：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翻译：古代设学施教，每二十五家的“闾”设有称为“塾”的学校；每五百家的“党”设有称为“庠”的学校；每一万二千五百家的“术”（遂）设有称为“序”的学校；在天子的王城或诸侯的国都设有称为“太学”的学校。（学生）每年都可入学，每隔一年要考查学习成绩。第一年考查学生断句分章、明辨志向的能力；第三年考查学生是否专心学业、乐于与同学相处；第五年考查学生是否广泛学习、亲近师长；第七年考查学生讨论学问、择友的能力，（达到这个程度）就称为“小成”。第九年考查学生是否能够触类旁通，遇事有主见而不违背师教，（达到这个程度）就称为“大成”。只有达到大成境界，才能够教化民众，改变风俗，使近处的人心悦诚服，使远处的人前来归附。这就是大学教育的途径与目标。古书上说：“小蚂蚁总是跟着大蚂蚁学习衔土（日积月累，就能成就大的功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五）原文：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兑命》曰：“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其此之谓乎！翻译：大学的教学，要按照时序进行，教学内容必须是先王的正典，课后休息时也要有课外作业。如果不学习弹奏杂乐，就无法熟练地演奏琴瑟；不学习《诗经》中比兴的手法，就无法真正理解《诗经》的意蕴；不学习各种服饰的礼仪，就无法很好地掌握礼仪。如果不喜欢这些技艺，就不能真正乐于学习。因此，君子对于学习，要心中常存着学习，不断研习，休息或闲暇时也要留心学习，做到劳逸结合。这样，才能安心学习，亲近师长，乐于与同学相处，笃信所学的道理。所以，即使离开师长和朋友，也不会违背所学的道理。《尚书·兑命》篇说：“恭敬谦逊，努力不倦，及时研习，学业才能有所成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六）原文：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翻译：如今的教师，只会照本宣科，念诵书本，提问繁琐，急于求成而不考虑学生是否能够安心接受，教学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也不能充分发挥学生的才能。他们的教学方法是违背规律的，所提出的要求也是不合情理的。这样一来，学生就会对学习感到厌倦，对老师产生怨恨，把学习视为苦差事，而不懂得学习的益处。即使勉强完成了学业，也会很快遗忘。教育之所以不能成功，其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七）原文：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翻译：大学教育的方法是：在学生的坏念头还没有产生之前就加以禁止，叫做预防；在适当的时机进行教育，叫做适时；不超越学生的接受能力而进行教学，叫做循序渐进；组织学生互相观摩学习，吸取别人的长处，叫做切磋琢磨。这四点，是教育成功的原因。（八）原文：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坏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翻译：等到学生的坏念头已经产生了才去禁止，就会遭到抵触而难以奏效；时机错过了才去学习，即使付出辛勤的努力也难以有所成就；教学杂乱无章而不循序渐进，就会使学生的学习陷入混乱而无法收拾；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相互切磋，就会学识浅薄，见闻不广；与品行不端的朋友交往，就会违背师长的教诲；沉溺于不正当的游乐，就会荒废自己的学业。这六点，是导致教育失败的原因。（九）原文：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翻译：君子只有既懂得教育成功的原因，又懂得教育失败的原因，然后才可以成为一名教师。所以君子的教学，善于启发诱导。（对学生）加以引导而不是强牵着走，激励而不是压抑，启发思考而不是把答案直接告诉学生。引导而不强牵，师生关系就会和谐融洽；激励而不压抑，学生学习起来就会感到轻松容易；启发而不包办，学生就会自己去深思探究。能够做到师生和谐、学习轻松、勤于思考，就可以称得上是善于启发诱导了。（十）原文：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翻译：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往往存在四种过失，教师必须了解。人们学习的时候，有的缺点是贪多务得，有的缺点是知识面狭窄，有的缺点是把学习看得太容易而不肯深入思考，有的缺点是遇到困难就停止不前。这四种过失，是由于学生的心理状态各不相同造成的。教师只有了解学生的心理，才能纠正他们的过失。教育的作用，就在于发扬学生的优点，纠正他们的过失。（十一）原文：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翻译：善于唱歌的人，能使听众自然而然地跟着他唱；善于教学的人，能使学生继承他的治学志向。他的言辞，简约而明达，含蓄而精妙，举例不多却能说明问题，这样就可以说是能使学生继承他的志向了。（十二）原文：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其此之谓乎！翻译：君子知道最高深的学问的难易程度，了解学生资质的好坏，然后才能广泛地启发诱导。能够广泛地启发诱导，然后才能成为老师；能成为老师，然后才能成为官吏；能成为官吏，然后才能成为君主。所以，学习做老师，也就是在学习做君主。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以不慎重。古书上说：“三王四代的君主，都把选择老师看作是首要的事情。”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十三）原文：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翻译：大凡学习的道理，尊敬老师是最难做到的。老师受到尊敬，然后他所传授的道理才能受到尊崇；道理受到尊崇，然后民众才知道敬重学问。因此，君主不以对待臣子的礼节对待臣子的情况有两种：当臣子担任祭祀的“尸”时，君主不以臣子相待；当臣子是自己的老师时，君主也不以臣子相待。按照大学的礼仪，即使是给天子讲课，老师也不必面朝北（行臣子之礼），这就是为了表示尊敬老师。（十四）原文：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翻译：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费力不多而学生收效却成倍增加，学生还会归功于老师的教导。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费力很大而学生收效却只有一半，学生还会埋怨老师。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材，先从容易的地方着手，然后再砍伐坚硬的节疤处，时间久了，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决。不善于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善于回答问题的人，就像撞钟一样，轻轻敲击，钟声就小；重重敲击，钟声就大。等到钟声从容不迫地响完，问题也就彻底解决了。不善于回答问题的人则与此相反。这些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十五）原文：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翻译：仅仅依靠记诵书本知识来应付学生提问的人，是不足以成为老师的。做老师，必须能够听取学生提出的问题并给予恰当的解答。如果学生有疑问却没有能力提出，老师才主动开导他；如果开导了还是不明白，那么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也是可以的。（十六）原文：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翻译：优秀铁匠的儿子，一定要先学习制作皮衣（熟悉鞣制皮革的技艺）；优秀弓匠的儿子，一定要先学习制作簸箕（熟悉弯曲竹木的技巧）；刚开始学习驾车的小马，要先把它系在车子后面跟着走。君子明白了这三件事的道理，就可以树立学习的志向了。（十七）原文：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翻译：古代的学者，善于把同类事物进行比较，从而触类旁通。鼓，并不等同于五声（宫、商、角、徵、羽）中的任何一声，但五声如果没有鼓声的调和就不能和谐悦耳；水，并不等同于五色（青、赤、黄、白、黑）中的任何一色，但五色如果没有水的滋润就不能鲜明光亮；学习，并不等同于五官（耳、目、口、鼻、身）中的任何一官，但五官如果不通过学习训练就不能正常发挥作用；老师，并不在五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的亲属关系之内，但如果没有老师的教诲，五服之内的亲属关系就不能亲密和睦。（十八）原文：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翻译：君子说：最伟大的德行，不局限于某种具体的官职；最博大的道理，不局限于某种具体的器物；最深厚的诚信，不需要盟约来约束；最合时宜的时机，并不求整齐划一。明白了这四点，就能立志于根本了。古代三王祭祀百川的时候，都是先祭祀黄河，然后才祭祀大海，因为黄河是源头，大海是归宿。这就叫做致力于根本。《学记》的教育智慧概览《学记》全文不过一千余字，却字字珠玑，系统而深刻地阐述了教育的诸多方面。它不仅强调了教育对于个人成长、国家治理的重要性，提出了“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的宏论，更在教学原则与方法上留下了宝贵的思想遗产。其核心教育理念如“教学相长”，揭示了教与学之间相互促进、共同提高的辩证关系；“豫时孙摩”（预防、适时、循序、观摩）的教学原则，至今仍是教育实践中需遵循的基本准则；“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的启发式教学方法，更是闪耀着以人为本的智慧光芒，强调激发学生的主动性与创造性。对于学习者，《学记》指出了“学然后知不足”的谦逊态度和“善学者，师逸而功倍”的高效方法；对于教育者，则提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