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涉世家》原文、注释、翻译和赏析

《陈涉世家》原文、注释、翻译和赏析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適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乃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馀徇赵地，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葛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婴后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陈王诛杀葛婴。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吴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吴叔弗能下。陈王征国之豪杰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周文，陈之贤人也，尝为项燕军视日，事春申君，自言习兵，陈王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郦山徒﹑人奴产子生，悉发以击楚大军，尽败之。周文败，走出关，止次曹阳二三月。章邯追败之，复走次渑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军遂不战。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陈王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耳子张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关。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於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也。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楚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之弊，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地。燕故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已立王，赵又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原将军立为燕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之家！”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及家属归之燕。当此之时，诸将之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欲立魏后故宁陵君咎为魏王。时咎在陈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陈王乃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遣之国。周市卒为相。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足以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军散走陈。铚人伍徐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伍徐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铚人董譄﹑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庆于郯。陈王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章邯已破伍徐，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军破，张贺死。腊月，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以降秦。陈胜葬砀，谥曰隐王。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仓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初，陈王至陈，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秦嘉等闻陈王军破出走，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与，欲击秦军定陶下。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闻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诛杀公孙庆。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收兵复聚。鄱盗当阳君黥布之兵相收，复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陈胜王凡六月。已为王，王陈。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夥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陈王信用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褚先生曰：地形险阻，所以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为治也。犹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义为本，而以固塞文法为枝叶，岂不然哉！吾闻贾生之称曰：“秦孝公据肴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以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飘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弱国入朝。“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驽，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倔起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而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肴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不铦于钩戟长铩也；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肴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索隐述赞】天下匈匈，海内乏主，掎鹿争捷，瞻乌爰处。陈胜首事，厥号张楚。鬼怪是凭，鸿鹄自许。葛婴东下，周文西拒。始亲朱房，又任胡武。伙颐见杀，腹心不与。庄贾何人，反噬城父！全文逐段注译第一段：出身与少年大志原文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注释1.阳城：地名，在今河南登封东南。2.阳夏（jiǎ）：地名，在今河南太康。3.尝：曾经。4.佣耕：被雇佣给人耕地。5.辍（chuò）：停止。6.之：往，到。7.垄（lǒng）：田埂。8.怅恨：惆怅、愤恨。9.苟：如果。10.无相忘：不要忘了彼此。11.若：你。12.太息：长叹。13.嗟（jiē）乎：感叹词，相当于“唉”。14.燕雀：燕子和麻雀，比喻见识短浅的人。15.鸿鹄（hú）：天鹅，比喻志向远大的人。译文陈胜，是阳城人，字涉。吴广，是阳夏人，字叔。陈涉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别人一起被雇佣耕地。有一次他停下农活走到田埂上，惆怅愤恨了好一会儿，说：“如果以后谁富贵了，可别忘了大家。”雇工们笑着回答说：“你是个被雇佣耕地的人，哪来的富贵呢？”陈涉长叹一声说：“唉！燕雀怎么能知道鸿鹄的志向啊！”第二段：起义背景与谋划原文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適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注释1.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二世，秦二世胡亥。2.闾（lǘ）左：指贫苦百姓。古时贫者居闾左，富者居闾右。3.適（zhé）戍：通“谪戍”，发配去守边。4.渔阳：地名，在今北京密云西南。5.屯：驻扎。6.大泽乡：地名，在今安徽宿州东南。7.皆次当行：都按次序被编入征发的队伍。次，按次序排列。8.屯长：戍边队伍中的小头目。9.会：适逢，正赶上。10.度（duó）：估计。11.失期：误了规定的期限。12.亡：逃跑。13.举大计：发动大事，指起义。14.等死：同样是死。等，同样。15.死国：为国事（指反秦起义）而死。16.苦秦：苦于秦朝的统治。17.扶苏：秦始皇的长子，因劝谏秦始皇被派到上郡监军。18.数（shuò）谏：多次劝谏。19.上：指秦始皇。20.将（jiàng）兵：统率军队。21.或：有的人。22.项燕：战国末年楚国的大将，项羽的祖父，秦灭楚时兵败自杀。23.怜：爱戴。24.亡：逃跑，逃亡。25.诚：如果，果真。26.诈：假装。27.唱：通“倡”，倡导，发起。28.宜：应当。29.然：对，正确。30.行卜：去占卜。31.指意：意图，心意。32.足下：对对方的尊称。33.卜之鬼乎：把事情向鬼神问过了吗？暗指可以假托鬼神树立威信。34.念鬼：考虑装神弄鬼的事。35.威众：威服众人。36.丹书帛：用朱砂在丝帛上写字。丹，朱砂，这里是“用朱砂”的意思。37.王（wàng）：称王。38.罾（zēng）：渔网，这里作动词，用渔网捕。39.固以怪之：本来就已经觉得这件事奇怪了。以，通“已”。40.间（jiàn）令：暗中派。41.次所：驻地旁边。42.丛祠：树林中的神庙。43.篝火：用笼子罩着火，装作鬼火。44.狐鸣：学狐狸叫。45.旦日：第二天。46.往往：到处。47.指目：指指点点，用眼神示意。译文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征发贫苦百姓去渔阳守边，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被编入了征发的队伍，担任屯长。正赶上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了期限。误了期限，按照秦朝法律都要被斩首。陈胜、吴广就商量说：“现在逃跑也是死，发动起义也是死；同样是死，为国事而死可以吗？”陈胜说：“天下百姓苦于秦朝的统治已经很久了。我听说秦二世是秦始皇的小儿子，不该继位，该继位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劝谏秦始皇的缘故，秦始皇派他到外面带兵。现在有人听说扶苏没有罪，秦二世却杀了他。百姓大多听说他贤明，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是楚国的大将，多次立下战功，爱护士兵，楚国人都爱戴他。有人以为他死了，有人以为他逃跑了。现在如果我们假称是公子扶苏和项燕的队伍，向天下人倡导起义，应该会有很多响应的人。”吴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二人去占卜。占卜的人知道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情都能成，能建功立业。不过你们把事情向鬼神问过了吗？”陈胜、吴广很高兴，琢磨装神弄鬼的事，说：“这是教我们先借鬼神来威服众人啊。”于是用朱砂在丝帛上写了“陈胜王”三个字，塞进别人用渔网捕来的鱼肚子里。戍卒买鱼回来煮着吃，发现了鱼肚子里的字，本来就已经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了。陈胜又暗中派吴广到驻地旁边树林里的神庙中，夜里用笼子罩着火（装作鬼火），学狐狸的声音喊道：“大楚兴起，陈胜称王。”戍卒们夜里都又惊又怕。第二天，戍卒们到处议论这件事，都指指点点、用眼神示意陈胜。第三段：杀尉起义与建号张楚原文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乃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馀徇赵地，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注释1.素：向来，一向。2.为用者：愿意为他效力的人。3.将尉：押送戍卒的军官。4.故：故意。5.忿恚（huì）：使……愤怒。6.令辱之：让军官侮辱他。7.笞（chī）：用竹板或鞭子打。8.剑挺：剑拔出了鞘。挺，拔。9.佐：辅佐，帮助。10.徒属：部下，部属。11.公等：诸位，你们。12.藉第令：即使，假若。三个字都是“即使”的意思，同义复用。13.十六七：十分之六七。14.举大名：成就大的名声，指起义称王。15.宁有种乎：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宁，难道。16.敬受命：恭敬地听从命令。17.从民欲：顺从百姓的愿望。18.袒右：露出右臂，作为起义的标志。19.为坛而盟：筑台举行盟誓。20.祭以尉首：用军官的头做祭品。21.都尉：官职，级别低于将军的武官。22.收：收编（队伍）。23.蕲（qí）：地名，在今安徽宿州南。24.下：攻下，攻克。25.符离：地名，在今安徽宿州东北。26.徇（xùn）：攻占（土地），巡行宣告。27.铚（zhì）、酂（cuó）、苦、柘（zhè）、谯（qiáo）：都是地名，分别在今安徽宿州西、河南永城西、河南鹿邑东、河南柘城北、安徽亳州。28.行收兵：一边进军一边收编兵马。29.比至：等到到达。比，等到。30.陈：地名，在今河南淮阳。31.乘（shèng）：兵车，一辆四匹马拉的兵车为一乘。32.骑（jì）：骑兵。33.守令：郡守和县令。34.守丞：郡守的副职。35.谯门：城门楼。36.据：占据。37.三老：秦朝掌管地方教化的乡官。38.豪杰：当地有声望、有势力的人。39.会计：集会商议。40.被（pī）坚执锐：穿着坚固的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被，通“披”；坚、锐，形容词作名词，指铠甲、武器。41.伐：讨伐。42.无道：不行正道的统治者。43.社稷（jì）：国家。社，土神；稷，谷神。44.号为张楚：定国号为张楚，意思是“张大楚国”。45.刑：惩罚。46.长吏：地方长官。47.假王：代理王。假，代理。48.监：监督，统领。49.荥阳：地名，在今河南荥阳东北。50.汝阴：地名，在今安徽阜阳。51.九江郡：秦朝郡名，辖境在今安徽、江西一带。52.不可胜数：数也数不过来。胜，尽。译文吴广一向爱护别人，戍卒中很多人都愿意为他效力。押送戍卒的军官喝醉了，吴广故意多次说想要逃跑，惹军官发怒，让军官侮辱自己，借此激怒众人。军官果然用鞭子打吴广。军官把剑拔了出来，吴广跳起来，夺过剑杀了军官。陈胜协助他，一起杀了两个军官。陈胜召集部下号令说：“诸位遇上大雨，都已经误了期限，误期按律当斩。就算侥幸不被杀头，守边的人本来也会死十分之六七。况且大丈夫不死便罢，死就要成就大的名声，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部下们都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假称是公子扶苏和项燕的队伍，顺从百姓的愿望。大家都露出右臂作为标志，号称大楚。他们筑台盟誓，用军官的头祭天。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任都尉。起义军攻打大泽乡，收编了大泽乡的人马之后攻打蕲县。蕲县攻下之后，就派符离人葛婴带兵攻取蕲县以东的地方。攻打铚、酂、苦、柘、谯等地，都攻克了。起义军一边进军一边收编兵马。等到到达陈县的时候，已经有兵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步兵好几万人。攻打陈县时，陈县的郡守和县令都不在，只有守丞带着人在城门洞里迎战。起义军没能取胜，守丞战死，起义军才进城占据了陈县。过了几天，陈胜下令召集三老和豪杰都来集会商议大事。三老和豪杰都说：“将军您亲自披着铠甲，拿着武器，讨伐无道的暴君，诛灭残暴的秦朝，重新建立楚国的社稷，论功劳应当称王。”陈涉于是自立为王，定国号为张楚。在这个时候，各个郡县苦于秦朝官吏压迫的百姓，都纷纷起来惩罚当地的长官，杀死他们来响应陈涉。陈胜于是任命吴广为代理王，监督各路将领向西攻打荥阳。命令陈县人武臣、张耳、陈馀攻打赵地，命令汝阴人邓宗攻打九江郡。在这个时候，楚地几千人聚在一起的起义队伍，数也数不清。第四段：葛婴之死与周市北略原文葛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婴后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陈王诛杀葛婴。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吴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吴叔弗能下。陈王征国之豪杰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注释1.东城：地名，在今安徽定远东南。2.襄强：楚国后裔的名字。3.还报：回去报告。4.周市（fú）：人名，魏国旧贵族。5.北：向北，名词作状语。6.李由：秦朝丞相李斯的儿子。7.三川守：三川郡的郡守。三川郡，在今河南洛阳一带。8.下：攻克。9.征：征召。10.与计：参与商议。11.上蔡：地名，在今河南上蔡西南。12.房君：蔡赐的封号。13.上柱国：楚国官职，相当于相国，是最高武官。译文葛婴打到东城，立襄强为楚王。葛婴后来听说陈胜已经自立为王，就杀了襄强，回去向陈胜报告。回到陈县，陈胜杀了葛婴。陈胜命令魏人周市向北攻取魏地。吴广围攻荥阳。李由担任三川郡郡守，驻守荥阳，吴广没能攻下来。陈胜征召国内的豪杰来参与议事，任命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第五段：周文兵败自刎原文周文，陈之贤人也，尝为项燕军视日，事春申君，自言习兵，陈王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郦山徒﹑人奴产子生，悉发以击楚大军，尽败之。周文败，走出关，止次曹阳二三月。章邯追败之，复走次渑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军遂不战。注释1.视日：军中占卜吉凶、推算时日的官。2.春申君：战国时楚国公子黄歇，战国四公子之一。3.习兵：熟悉兵法。4.关：指函谷关。5.戏：戏水，在今陕西临潼东。6.军焉：在那里驻扎。军，驻扎；焉，兼词，在那里。7.少府：秦朝官职，掌管山海池泽的税收。8.章邯：秦朝大将。9.免：赦免。10.郦山徒：在骊山服劳役的刑徒。郦，通“骊”。11.人奴产子生：奴婢所生的儿子，即家奴的后代。12.悉：全部。13.走：逃跑。14.止次：停留驻扎。次，驻扎。15.曹阳：地名，在今河南灵宝东。16.渑（miǎn）池：地名，在今河南渑池西。17.自刭（jǐng）：自刎，割脖子自杀。译文周文，是陈县的贤人，曾经在项燕的军中做过推算时日的官，侍奉过春申君，自称熟悉兵法，陈胜就授给他将军印，让他向西攻打秦朝。周文一边进军一边收编兵马，到函谷关的时候，已经有兵车一千辆，步兵几十万人，打到戏水，就在那里驻扎下来。秦朝派少府章邯赦免了在骊山服劳役的刑徒和奴婢所生的儿子，全部征发起来去攻打楚军的大部队，把楚军打得大败。周文兵败，逃出函谷关，在曹阳停留驻扎了两三个月。章邯追来又打败了他，周文又逃到渑池驻扎了十几天。章邯进攻，彻底击溃了周文的军队。周文自刎而死，他的军队也就溃散了。第六段：武臣自立赵王原文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陈王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耳子张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关。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於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也。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楚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之弊，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地。注释1.邯郸：地名，战国时赵国都城，在今河北邯郸。2.捕系：逮捕囚禁。3.家室：家属。4.此生一秦也：这就又生出一个秦朝一样的敌人。5.因而立之：顺势册封他为赵王。6.徙系：转移囚禁。7.趣（cù）：通“促”，催促。8.亟（jí）：赶快，赶紧。9.相与谋：一起商量。10.王王赵：大王在赵地称王。第一个“王”是动词，称王；第二个“王”是名词，赵王。11.加兵：派兵攻打。12.计莫如：计策不如。13.毋西兵：不要向西进兵。14.自广：扩充自己的地盘。15.大河：指黄河。16.制：制约，压制。17.重：看重，倚重。18.乘秦之弊：趁着秦朝的疲敝。弊，疲敝，衰败。19.得志：得偿所愿，指称霸天下。20.故：从前的。21.上谷：秦朝郡名，在今河北张家口一带。22.卒史：低级官吏。23.韩广：人名，后来自立为燕王。译文武臣到了邯郸，自立为赵王，任命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胜大怒，逮捕囚禁了武臣等人的家属，想要杀掉他们。上柱国蔡赐说：“秦朝还没灭亡就杀了赵王将相的家属，这等于又树了一个秦朝一样的敌人。不如顺势册封他为赵王。”陈胜于是派使者去赵国祝贺，却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转移到宫中囚禁起来，又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催促赵国的军队赶快西进函谷关。赵王的将相们一起商量说：“大王在赵地称王，不是楚国的本意。等楚国灭了秦朝，一定会派兵攻打赵国。最好的计策莫过于不向西进兵，派使者向北攻取燕地来扩充自己的地盘。赵国南面占据黄河，北面拥有燕、代之地，楚国就算战胜了秦朝，也不敢压制赵国。如果楚国打不过秦朝，就一定会倚重赵国。赵国趁着秦朝衰败的机会，就可以称霸天下了。”赵王认为说得对，于是就不向西进兵，而是派原来的上谷郡卒史韩广带兵向北攻取燕地。第七段：韩广自立燕王原文燕故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已立王，赵又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原将军立为燕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之家！”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及家属归之燕。注释1.故贵人：从前燕国的贵族。2.万乘之国：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国家，指大国。3.原：希望。4.方：正，正在。5.禁：阻止，制约。6.彊：通“强”，强大。7.独：难道。8.居数月：过了几个月。9.奉：护送。10.归：送回。译文燕国原来的贵族豪杰对韩广说：“楚国已经立了王，赵国也立了王。燕国虽然小，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希望将军自立为燕王。”韩广说：“我的母亲还在赵国，不行。”燕人说：“赵国现在西边担心秦国，南边担心楚国，它的力量根本管不了我们。况且以楚国的强大，都不敢害赵王将相的家属，赵国难道就敢害将军的家属吗！”韩广认为说得对，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的母亲和家属护送回了燕国。第八段：齐魏相继立王原文当此之时，诸将之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欲立魏后故宁陵君咎为魏王。时咎在陈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陈王乃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遣之国。周市卒为相。注释1.狄：地名，在今山东高青东南。2.田儋（dān）：人名，齐国旧贵族，后来起义称齐王。3.反击：回头攻打。4.魏后：魏国的后代。5.宁陵君咎：魏咎，魏国公子，封号宁陵君。6.所：处所，这里指陈胜那里。7.之：到，往。8.五反：往返五次。反，通“返”。9.遣之国：送他回魏国。10.卒：最终。译文在这个时候，各路攻城略地的将领，数也数不清。周市向北打到狄县，狄县人田儋杀了狄县县令，自立为齐王，凭借齐国的兵力回头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溃散，退回魏地，想要立魏国的后代、原来的宁陵君魏咎为魏王。当时魏咎在陈胜那里，不能到魏地来。魏地平定之后，大家想要一起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往返了五次，陈胜才答应立宁陵君魏咎为魏王，送他回魏国。周市最终做了魏国的丞相。第九段：田臧矫杀吴广原文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足以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注释1.田臧：吴广部下的将领。2.周章：即周文，字章。3.旦暮：早晚，指很快。4.少遗兵：少留一点军队。5.悉：全部，出动全部。6.兵权：用兵的权谋。7.矫王令：假传陈胜的命令。矫，假托。8.令尹：楚国官职，相当于丞相。9.敖仓：秦朝的大粮仓，在今河南荥阳北敖山上。10.荥阳下：荥阳城下。译文将军田臧等人一起商量说：“周文的军队已经被击溃了，秦朝的军队早晚就要到，我们围攻荥阳城久攻不下，秦军一到，我们一定会大败。不如少留一点军队，够围困荥阳就行，出动全部精兵去迎击秦军。现在代理王吴广骄傲自大，不懂用兵的权谋，没法和他商量大事，不杀了他，事情恐怕要失败。”于是他们一起假传陈胜的命令杀了吴广，把吴广的头献给陈胜。陈胜派使者赐给田臧楚国令尹的大印，任命他为上将军。田臧于是派李归等将领围困荥阳城，自己带着精兵向西到敖仓迎击秦军。双方交战，田臧战死，军队溃败。章邯进军到荥阳城下攻打李归等人，击溃了他们，李归等人都战死了。第十段：章邯连破义军原文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军散走陈。铚人伍徐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伍徐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注释1.邓说（yuè）：人名，陈胜的部将。2.郯（tán）：地名，在今山东郯城北。一说此处应为“郏”，在今河南郏县，与地理更合。3.别将：偏将，副将。4.走陈：逃到陈县。5.伍徐：人名，陈胜的部将。6.许：地名，在今河南许昌东。译文阳城人邓说带兵驻扎在郯地，章邯的副将击败了他，邓说的军队溃散，逃到了陈县。铚地人伍徐带兵驻扎在许地，章邯击败了他，伍徐的军队也都溃散逃到陈县。陈胜杀了邓说。第十一段：秦嘉擅杀武平君原文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铚人董譄﹑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庆于郯。陈王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注释1.陵：地名，即凌县，在今江苏泗阳西北。2.秦嘉、董譄（zēng）、朱鸡石、郑布、丁疾：都是当时起义的将领。3.特起：单独起兵。4.东海守庆：东海郡的郡守，名庆。5.武平君畔：封号武平君，名畔，陈胜的部将。6.监郯下军：统领郯地的各路军队。7.大司马：楚国官职，掌管军政的最高长官。8.恶（wù）：厌恶，不愿意。9.属：隶属，归……统领。译文陈胜刚称王的时候，陵县人秦嘉、铚县人董譄、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县人丁疾等人都各自起兵，带兵把东海郡郡守庆围困在郯城。陈胜听说后，就派武平君畔做将军，统领郯地的各路军队。秦嘉不接受命令，自立为大司马，不愿意隶属于武平君。他对军吏们说：“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于是假传陈胜的命令杀了武平君畔。第十二段：章邯兵临陈县原文章邯已破伍徐，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军破，张贺死。注释监战：督战。译文章邯击溃伍徐之后，攻打陈县，上柱国房君蔡赐战死。章邯又进兵攻打陈县西面张贺的军队。陈胜亲自出城督战，军队溃败，张贺战死。第十三段：陈胜下城父遇刺原文腊月，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以降秦。陈胜葬砀，谥曰隐王。注释1.腊月：农历十二月。2.之：往，到。3.汝阴：地名，在今安徽阜阳。4.下城父（fǔ）：地名，在今安徽蒙城西北。5.御：驾车的人，车夫。6.庄贾：人名，陈胜的车夫。7.降：投降。8.砀（dàng）：地名，在今河南永城东北。9.谥（shì）：古代帝王、大臣等死后，根据其生平事迹给予的称号。10.隐王：谥号“隐”，有功业不显、令人哀怜的意思。译文腊月，陈胜退到汝阴，又走到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杀了他投降了秦朝。陈胜被葬在砀县，谥号为隐王。第十四段：吕臣复收陈地原文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仓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注释1.涓人：宫中负责洒扫的近侍，也泛指亲信侍从。2.吕臣：人名，陈胜的旧部。3.仓头军：士兵都用青布裹头的军队，称为仓头军。仓，通“苍”，青色。4.新阳：地名，在今安徽界首北。译文陈胜原来的近侍、将军吕臣组建了一支仓头军，在新阳起兵，攻下了陈县，杀了庄贾，又把陈县作为楚国的都城。第十五段：宋留降秦被车裂原文初，陈王至陈，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注释1.定：平定。2.南阳：秦朝郡名，在今河南南阳一带。3.武关：关隘名，在今陕西丹凤东南，是关中的南大门。4.复为秦：又归顺了秦朝。5.新蔡：地名，在今河南新蔡。6.传：押送。7.咸阳：秦朝都城，在今陕西咸阳东北。8.车裂：古代酷刑，用五辆车把人撕裂。9.徇：示众。译文当初，陈胜到陈县的时候，派铚县人宋留带兵平定南阳，攻入武关。宋留已经攻占了南阳，听说陈胜死了，南阳又归顺了秦朝。宋留没法攻入武关，就向东退到新蔡，遇上了秦军，宋留带着军队投降了秦朝。秦朝把宋留押送到咸阳，车裂处死示众。第十六段：秦嘉立景驹原文秦嘉等闻陈王军破出走，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与，欲击秦军定陶下。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闻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诛杀公孙庆。注释1.景驹：楚国贵族的后代。2.方与（yù）：地名，在今山东鱼台西。3.定陶：地名，在今山东定陶西北。4.公孙庆：人名，秦嘉的使者。5.使齐王：出使到齐王那里。6.并力：合力。7.安得：怎么能。8.首事：首先起事，带头起义。9.令于天下：号令天下。译文秦嘉等人听说陈胜兵败逃走，就立景驹为楚王，带兵到方与，想要在定陶城下攻打秦军。秦嘉派公孙庆出使齐王那里，想要和齐王合力西进。齐王说：“听说陈王战败了，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楚国怎么能不请示齐国就自立为王呢！”公孙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自立为王，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才立王呢！况且楚国是首先起事的，本来就该号令天下。”田儋杀了公孙庆。第十七段：项梁立怀王原文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收兵复聚。鄱盗当阳君黥布之兵相收，复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注释1.左右校：秦朝的左右校尉，武官名。2.鄱（pó）：鄱阳县，在今江西鄱阳。3.当阳君黥（qíng）布：即英布，因受过黥刑（脸上刺字），又称黥布，后来成为项羽、刘邦的大将，封号当阳君。4.相收：联合，汇合。5.青波：地名，即青陂，在今河南新蔡西南。6.会：正赶上。7.怀王孙心：楚怀王的孙子，名心，后来被项梁立为楚怀王，作为反秦的旗帜。译文秦朝的左右校尉又带兵攻打陈县，攻克了陈县。吕臣兵败逃走，收聚散兵重新集结。鄱阳县的起义军当阳君黥布的军队和吕臣汇合，又攻打秦朝的左右校尉，在青波击败了他们，再次以陈县为楚国都城。正赶上项梁立楚怀王的孙子心为楚王。第十八段：陈胜败亡的原因原文陈胜王凡六月。已为王，王陈。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夥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陈王信用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注释1.凡：总共。2.王陈：在陈县称王。3.故人：老朋友。4.扣：敲。5.宫门令：掌管宫门的官。6.缚：捆绑。7.自辩数：自己再三辩解。8.置：放开，放过。9.通：通报。10.遮道：拦路。11.载与俱归：让他坐上车子，一起回宫。12.帷帐：帷幕帐幔。13.夥（huǒ）颐：惊叹词，相当于“好多啊”“真阔气啊”。夥，多。14.沉沉者：形容宫室深邃富丽的样子。15.发舒：放纵，随便。16.故情：过去的事情。17.或说（shuì）：有人劝说。18.颛（zhuān）妄言：专门胡说八道。颛，通“专”。19.轻威：有损大王的威严。20.引去：自动离开。21.中正：官职，掌管考核官吏。22.司过：官职，掌管纠察过失。23.主司：主管，负责。24.令之不是者：不服从命令的。25.系而罪之：抓起来治罪。26.苛察：苛刻地考察。27.不善者：不喜欢的人。28.弗下吏：不交给司法官吏审理。29.辄（zhé）：就，总是。30.自治：自己惩处。31.亲附：亲近依附。译文陈胜称王总共六个月。称王后，以陈县为都城。他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被雇佣耕地的老朋友听说了这件事，就到陈县来，敲着宫门说：“我要见陈涉。”宫门令想要把他绑起来。他再三辩解，宫门令才放了他，但不肯给他通报。后来陈胜出门，他拦在路上喊陈涉的名字。陈胜听见了，就召见他，让他坐上车子一起回宫。进了宫，看见宫殿房屋和帷帐，客人说：“真阔气啊！陈涉做了王，住得这么深邃富丽！”楚地人把“多”叫做“夥”，所以天下流传开来“夥涉为王”的说法，就是从陈涉开始的。这个客人进进出出越来越放纵随便，到处讲陈胜过去的事。有人劝说陈胜：“这个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说八道，有损大王的威严。”陈胜就把他杀了。从此陈胜的老朋友们都自动离开了，再也没有亲近陈胜的人了。陈胜任命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负责纠察群臣。各路将领攻城略地回来，只要不服从命令的，就抓起来治罪，把苛刻挑剔当作忠诚。他们不喜欢的人，不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就自己直接惩处。陈胜却很信任他们。各路将领因为这个缘故都不亲近依附陈胜，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第十九段：陈胜的历史地位原文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注释1.置遣：设置、派遣。2.竟：最终。3.首事：首先起事，带头起义。4.高祖：指汉高祖刘邦。5.守冢（zhǒng）：看守坟墓的人家。6.血食：享受祭祀。古代祭祀要杀牲取血，所以叫血食。译文陈胜虽然已经死了，但他所封立派遣的王侯将相最终推翻了秦朝，这都是陈涉首先发起起义的功劳。汉高祖的时候，在砀县安排了三十户人家专门为陈涉守墓，直到现在还享受祭祀。第二十段：褚少孙引《过秦论》原文褚先生曰：地形险阻，所以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为治也。犹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义为本，而以固塞文法为枝叶，岂不然哉！吾闻贾生之称曰：注释1.褚先生：即褚少孙，西汉史学家，为《史记》补写了部分篇章，这段就是他补录的贾谊《过秦论》。2.所以为固：用来巩固国防的凭借。3.兵革：兵器铠甲，指武力。4.所以为治：用来治理国家的手段。5.恃：依靠，凭借。6.固塞：险要的关塞。7.文法：法令条文。8.贾生：即贾谊，西汉初年的政论家、文学家，著有《过秦论》。译文褚先生说：地形险要阻塞，是用来巩固国防的；武器装备和刑法制度，是用来治理国家的。但这些还是不足以依靠。先王把仁义作为治国的根本，把险塞和法令当作枝叶，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听贾谊说过：过秦论（上）·第一段原文“秦孝公据肴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注释1.秦孝公：战国时秦国国君，任用商鞅变法，使秦国强盛。2.肴（xiáo）函：崤山和函谷关，都是秦国东边的险要关隘。3.雍州：古代九州之一，包括今陕西、甘肃、青海一带，是秦国的根据地。4.窥：窥伺，伺机夺取。5.周室：东周王朝。6.席卷、包举、囊括：都是像用东西卷起来、装起来一样，指吞并天下的意思。7.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指天下。8.商君：即商鞅，战国时法家代表人物，辅佐秦孝公变法。9.务：致力于。10.守战之具：防守和进攻的武器装备。11.连衡：即连横，秦国的外交策略，让六国分别和秦国联合，各个击破。12.斗诸侯：使诸侯互相争斗。13.拱手：两手合抱，形容很轻易。14.西河之外：黄河以西的土地，指魏国在黄河以西的大片领土。译文“秦孝公占据着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卫着，伺机夺取周王室的政权，有席卷天下、控制寰宇、统一四海的志向，吞并八方的野心。在那个时候，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农耕纺织，修造防守和进攻的器械；对外实行连横策略，让诸侯各国互相争斗。于是秦人毫不费力就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大片土地。过秦论（上）·第二段原文“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以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飘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弱国入朝。注释1.没：通“殁”，死。2.惠文、武、昭襄：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都是秦国后来的国君。3.蒙故业：继承已有的基业。4.因遗策：沿袭前代留下的策略。5.汉中：地名，在今陕西南部。6.举：攻取。7.巴、蜀：都是古国名，在今四川、重庆一带。8.膏腴（yú）：肥沃。9.要害之郡：险要的郡县。10.会盟：集会结盟。11.弱秦：削弱秦国。12.爱：吝惜。13.致：招纳。14.合从（zòng）：即合纵，六国联合抗秦的策略。15.缔交：结交盟约。16.相与为一：互相联合，成为一体。17.孟尝、平原、春申、信陵：即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春申君黄歇、信陵君魏无忌，号称战国四公子，都以养士闻名。18.约从离横：约定合纵，拆散连横。19.兼：联合。20.之属：这一类人。21.通其意：沟通他们的意见。22.之伦：这一类人。23.制其兵：统率他们的军队。24.叩关：攻打函谷关。叩，攻打。25.延敌：引敌深入。26.逡（qūn）巡：徘徊犹豫，不敢前进。27.遁逃：逃跑。28.亡矢遗镞（zú）：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形容损失极小。镞，箭头。29.困：疲困。30.赂：贿赂，讨好。31.制其弊：趁着他们疲敝的时候制服他们。32.追亡逐北：追赶逃跑的败兵。亡、北，都指败逃的军队。33.伏尸：倒下的尸体。34.流血飘橹：血流成河，可以漂浮盾牌。橹，大盾牌。35.因利乘便：凭借有利的形势。36.宰割：分割，侵占。37.请服：请求臣服。38.入朝：前来朝贡。译文“秦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继承了前代的基业，沿袭先人留下的策略，向南攻取汉中，向西吞并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占领险要的郡县。诸侯各国都很害怕，集会结盟商议削弱秦国，不惜珍贵的器物、贵重的财宝和肥沃的土地，来招纳天下的贤士，采用合纵的策略缔结盟约，互相联合成一个整体。在那个时候，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公子，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重贤才，重用士人，约定合纵，拆散连横，联合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等国的军队。于是六国的贤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这类人为他们出谋划策，有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这类人为他们沟通意见，有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这类人为他们统率军队。他们曾经凭借十倍于秦国的土地，上百万的大军，攻打函谷关进攻秦国。秦人打开关门引敌深入，九国的军队却徘徊犹豫，四散逃跑，不敢前进。秦国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天下的诸侯就已经陷入困境了。于是合纵解散，盟约失效，各国争着割地来讨好秦国。秦国有充足的力量趁着各国疲敝的时候制服他们，追赶败逃的士兵，百万尸体倒在地上，血流成河可以漂浮盾牌。秦国凭借有利的形势，分割天下的土地，划分各国的山河。强国请求臣服，弱国前来朝贡。过秦论（上）·第三段原文“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注释1.施（yì）及：延续到。2.享国：国君在位。3.浅：短。译文“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他们在位的时间很短，国家没有什么大事。过秦论（上）·第四段原文“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驽，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注释1.始皇：秦始皇嬴政。2.奋：发扬，振作。3.六世：指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六代。4.余烈：遗留下来的功业。5.振长策而御宇内：挥动长鞭子驾驭天下。策，马鞭。御，驾驭，统治。6.二周：东周和西周，战国时周王室分裂成的两个小国。7.履至尊：登上皇帝的宝座。履，登上。至尊，指帝位。8.制六合：控制天下。六合，天地四方，指天下。9.敲朴：刑具，短的叫敲，长的叫朴。10.鞭笞（chī）：鞭打，奴役。11.百越：古代南方越族各部落的统称，分布在今两广、福建、浙江一带。12.桂林、象郡：秦朝在百越地区设置的两个郡，在今广西、广东及越南北部一带。13.俯首系颈：低着头，脖子上系着绳子，表示投降臣服。14.委命下吏：把性命交给秦朝的下级官吏。15.蒙恬：秦朝大将，奉命修筑长城。16.藩篱：篱笆，比喻边疆屏障。17.却：击退，使……退却。18.匈奴：北方的游牧民族。19.胡人：指匈奴人。20.士：指匈奴的武士。21.报怨：报仇。22.燔（fán）：焚烧。23.百家之言：诸子百家的著作。24.愚黔首：使百姓愚昧。黔首，秦朝对百姓的称呼。25.隳（huī）：毁坏。26.豪俊：英雄豪杰。27.兵：兵器。28.销锋鍉（dí）：熔化兵器。销，熔化。锋，刀刃。鍉，通“镝”，箭头。29.金人十二：十二个铜人。30.弱：削弱。31.践华为城：凭借华山作为城墙。践，凭借，依仗。华，华山。32.因河为池：靠着黄河作为护城河。河，黄河。池，护城河。33.亿丈之城：形容极高的城墙，指华山。34.不测之溪：形容极深的护城河，指黄河。35.劲弩：强劲的弓弩。36.信臣：可靠的大臣。37.精卒：精锐的士兵。38.陈利兵：摆开锋利的武器。39.谁何：盘问过往的人，意思是没有人敢惹。40.金城：金属铸成的城墙，形容坚固的城池。41.万世之业：万代的基业。译文“到了秦始皇的时候，他发扬六代先王遗留下来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了东周和西周，灭亡了各国诸侯，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控制整个天下，用严刑峻法奴役天下百姓，威名震动四海。向南攻取百越的土地，设置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君主，低着头，脖子上系着绳子，把性命交给秦朝的下级官吏。秦始皇又派蒙恬到北方修筑长城，守卫边疆，击退匈奴七百多里。匈奴人不敢南下放牧，他们的武士也不敢拉弓报仇。于是秦始皇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来使百姓愚昧无知；毁坏名城，诛杀豪杰，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刀剑箭头，铸成十二个铜人，来削弱天下百姓的反抗力量。然后凭借华山作为城墙，靠着黄河作为护城河，占据着亿丈高的城墙，下临深不可测的护城河，把这当作坚固的防御。优秀的将领带着强劲的弓弩，守卫在险要的地方；可靠的大臣和精锐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器盘问过往行人。天下已经平定，秦始皇心里自以为关中的险固，就像千里铜墙铁壁，是子子孙孙称帝称王的万代基业。过秦论（上）·第五段原文“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倔起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而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注释1.殊俗：风俗不同的地方，指边远地区。2.瓮牖（yǒu）绳枢：用破瓮做窗户，用绳子拴门轴。形容家里很穷。牖，窗户。枢，门轴。3.氓（méng）隶：平民和奴隶，指底层百姓。4.迁徙之徒：被征发去守边的人。5.中人：普通人，中等才能的人。6.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7.墨翟（dí）：墨子，墨家学派创始人。8.陶朱：即范蠡，春秋时越国大夫，辞官后经商，号陶朱公，是古代有名的富翁。9.猗（yī）顿：春秋时鲁国人，靠经商致富。10.蹑足行伍：置身于军队之中。蹑足，插足，参加。行伍，古代军队编制，这里指军队。11.倔起：兴起，崛起。12.阡陌：田间小路，这里指民间。13.罢（pí）散：疲惫散乱。罢，通“疲”。14.斩木为兵：砍削树木当兵器。15.揭竿为旗：举起竹竿当旗帜。揭，举。16.云集响应：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17.赢粮：背着粮食。赢，担负。18.景（yǐng）从：像影子一样跟着。景，通“影”。19.山东：崤山以东，指原来的六国地区。20.亡秦族：灭亡了秦朝的宗族，指推翻秦朝。译文“秦始皇死后，他的余威还震慑着边远地区。然而陈涉不过是个穷人家的孩子，是个耕田的奴仆，又是个被征发守边的人；才能比不上普通人，没有孔子、墨子那样的贤德，也没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他投身在军队之中，崛起在田野之间，率领着疲惫散乱的士卒，带着几百个人，转过头来攻打秦朝。他们砍削树木当兵器，举起竹竿当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起来，像回声一样响应他，都背着粮食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推翻了秦朝。过秦论（上）·第六段（主旨）原文“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肴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不铦于钩戟长铩也；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肴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注释1.且夫：句首发语词，况且。2.自若：和原来一样，没有变化。3.锄耰（yōu）棘矜（qín）：锄头、木棍等农具。耰，平整土地的农具。棘矜，枣木做的棍子。4.铦（xiān）：锋利。5.钩戟长铩（shā）：钩戟、长矛等兵器。铩，长矛。6.适（zhé）戍：被征发守边的人。适，通“谪”。7.抗：匹敌，相当。8.乡（xiàng）时：从前，指六国的时候。乡，通“向”。9.成败异变：成功和失败完全不同。10.度（duó）长絜（xié）大：比量长短大小。度、絜，都是衡量的意思。11.同年而语：相提并论。12.区区：小小的。13.致万乘之势：发展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势。14.序八州：统治八州。古代天下分九州，秦国居雍州，其他八州是六国的地方。序，安排次序，引申为统治。15.朝同列：让原来和自己地位相同的诸侯来朝见。16.一夫作难：一个人带头起事，指陈胜起义。17.七庙隳（huī）：宗庙被毁，指国家灭亡。七庙，天子的宗庙，供奉七代祖先。隳，毁坏。18.身死人手：自己死在别人手里，指秦二世被赵高杀死，子婴被项羽杀死。19.攻守之势异：攻天下和守天下的形势已经不同了。译文“况且秦朝的天下并没有缩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还是和从前一样；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国君尊贵；锄头木棍，并不比钩戟长矛锋利；被征发守边的那些人，战斗力并不比九国的军队强；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本事，也比不上从前六国的谋士。可是成功和失败却完全不同，功业也恰好相反。如果让崤山以东的各国和陈涉比一比长短大小，量一量权势力量，那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能相提并论。然而秦国凭借小小的一块地方，发展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势，统治八州，让原来地位相同的诸侯都来朝见，已经有一百多年了。然后把整个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把崤山、函谷关当作自己的宫墙。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