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味历史：古代科举的奇妙世界学习与探索

一、从“入场”开始：你不知道的科举前置流程演讲人从“入场”开始：你不知道的科举前置流程01科举体系的衍生生态：贯穿古代社会的文化网络02科举的考核内核：不止是八股的综合测评体系03科举制度的当代镜鉴：跳出刻板印象的历史反思04目录趣味历史：古代科举的奇妙世界学习与探索各位同学、各位历史爱好者大家好，我是从事科举史研究与基础教育工作已经11年的历史教研人员，今天这节课程的核心初衷，就是打破大家此前对科举“僵化落后、只用八股取士束缚思想”的单一刻板印象，结合我这些年翻查各地档案、走访全国27处科举遗址、整理一手文物史料的所见所得，带大家走进一个真实、鲜活甚至充满制度巧思的古代科举世界。作为从隋代大业元年（605年）诞生到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废除，整整延续了1300年的人才选拔制度，科举的运行逻辑深度嵌入了中国古代社会的每一个环节，值得我们跳出固有认知细细探索。01从“入场”开始：你不知道的科举前置流程从“入场”开始：你不知道的科举前置流程要读懂科举的全貌，首先要从考生迈入考场前的层层关卡说起，这也是大多数人对科举认知的最大盲区，很多人以为古代科举只要读书好就能报考，实际上从报名环节开始，筛选规则已经非常严密。报考资格的双重筛选规则身份门槛的硬性限制科举报考首先要过“家世审查”关，历朝历代都明确规定：娼、优、隶、卒四类人的子孙不得报考，这里的娼指娼妓从业者，优指戏子，隶指官府的衙役差人，卒指军队里的底层士兵，这类人群被认为“家世不清”，哪怕苦读几十年也没有考试资格。我2021年在南京中国科举博物馆整理清代光绪年间的江南乡试童生亲供档案时，就看到过一份被驳回的报考申请：来自徽州府的考生方某，府试成绩位列全州第三，但因为曾祖父曾经在县衙做过皂隶，最终还是被取消了院试资格，档案上的批语写得非常明确：“家世不清，不予录考”。除了身份限制，还有“冒籍”防控规则，和现在的高考移民高度相似，宋代就明确规定考生必须在户籍地居住满7年才能报考，明清两代更是要求考生提供三代履历、邻里证明，还要有5名同考考生互保、1名有官方身份的廪生做担保，一旦查出冒籍，考生直接取消功名，担保人全部连坐处罚。万历二十三年顺天府乡试就查出过12名浙江冒籍考生，全部被革去秀才身份，为首的两人还被发配到边地充军。报考资格的双重筛选规则童试三级的预备考核普通人想要参加正式的乡试考举人，首先要通过童试三级考核，分别是知县主持的县试、知府主持的府试、省学政主持的院试，三级全部通过才能获得“秀才”身份，具备乡试报考资格。我在安徽歙县科举博物馆见过清代道光年间的童生“卷票”（相当于现在的准考证），上面不仅写了考生的姓名、籍贯、三代履历，还专门标注了考生的体貌特征：“面白、无须、身高五尺二寸”，就是为了防止替考。考中秀才之后就拥有了基本的特权：见地方官不用下跪、可以免除家中两人的徭役、犯了小罪不能随便用刑，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哪怕考不上举人，秀才也是地方上受人尊重的群体。考场安检与入场后的生存考验近乎严苛的入场安检古代科举的防作弊规则远比现在严格，宋代最初要求考生入场时必须解开头发、脱掉外衣、甚至鞋底都要掰开检查，后来有官员提出这种搜身方式侮辱士子，就改成了考生入场前统一在贡院门口沐浴，更换贡院准备的统一考试服装，从根源上杜绝夹带。清代对夹带的处罚更加严厉，只要搜出夹带材料，考生直接戴重枷在贡院门口示众一个月，之后发往边疆充军。我在科举博物馆见过清代考生的夹带实物：用老鼠胡须蘸着墨书写的四书五经，整本缩印成只有火柴盒大小，字的大小不到1毫米，还有的把内容绣在衣服衬里、缝在鞋底，精巧程度让人惊叹。考场安检与入场后的生存考验号舍内的九天封闭式考核考生入场后会被分配到单独的“号舍”，每间号舍都是独立的小隔间，一旦考试开始号舍门就会从外面锁上，三场考试共9天6夜，考生吃喝拉撒全部要在号舍里完成，中途不能离开。我2019年曾经和团队根据《明会典》的记载，复原过明代江南贡院的普通号舍，实际进去体验之后才发现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宽度只有0.9米，深度只有1.2米，里面只有上下两块木板，白天上面的板当桌子、下面当凳子，晚上把两块板拼在一起当床，个子高一点的考生根本伸不开腿。我当时在里面只待了两个小时就觉得憋闷，而古代考生要在这样的空间里待满9天，遇到酷暑或者暴雨天气，考生中暑、染病甚至死亡的记载在地方志里屡见不鲜，道光十一年的江南乡试，就因为突发高温、号舍通风不畅，一次性有14名考生中暑身亡，这也让我对古代士子科考的艰辛有了非常具象的认知。02科举的考核内核：不止是八股的综合测评体系科举的考核内核：不止是八股的综合测评体系当我们看清了考生迈入考场的层层关卡，才能进一步打破“科举只考八股”的刻板印象，读懂这套人才选拔体系的真实考核逻辑。跨朝代的考核内容迭代路径唐代的多科目分类考核唐代科举远不止我们熟悉的明经、进士两科，而是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算、明书等几十种科目，其中明法科考核法律条文、明算科考核《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数学典籍、明书科考核书法与文字学，相当于现在的专科人才招聘考试，我对照过唐代明算科的考题，难度和现在大学数学系本科的专业考试相差无几。唐代还有合法的“行卷”制度：考生可以在考前把自己的文学、政务作品送给达官贵人或者学界名流，请他们向主考官推荐，杜牧就是因为把《阿房宫赋》送给太学博士吴武陵，得到对方极力推荐，才以第五名的成绩中了进士，这种制度本质上是对考生综合能力的补充考察，并不是大家以为的“走后门”。跨朝代的考核内容迭代路径宋代的公平性标准化改革宋代为了避免考官徇私，推出了两项影响深远的改革：一是糊名制度，就是把考卷上的考生姓名、籍贯全部糊住，考官看不到考生身份；二是誊录制度，所有考生的卷子都要找专人用统一的小楷重抄一遍，考官判的是抄好的卷子，根本认不出考生的笔迹。我在浙江省博物馆见过宋代誊录的考卷残片，全部是工整的馆阁体，连涂改的痕迹都统一标注，完全看不出原作者的书写特征，最大程度保证了判分公平。宋代还正式确立了殿试制度，由皇帝亲自监考最终考核，从此以后所有进士都算“天子门生”，避免了考官和考生结党营私。跨朝代的考核内容迭代路径明清八股取士的真实面貌很多人以为明清科举只考八股文，实际上明清乡试、会试都要考三场：第一场考四书五经的义理，也就是大家说的八股文；第二场考政务应用文写作，包括诏、诰、表、判等；第三场考策论，就是针对当下的国计民生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乾隆年间江南乡试的策论题就考过“如何推广红薯种植缓解灾荒”“如何整顿漕运降低运输成本”等非常务实的问题，完全不是大家以为的只考死知识。八股本质上是一种标准化的文体格式，就像现在申论的写作格式要求，目的是为了让判分有统一的标准，避免考官因为个人偏好打分不公。我整理过清代的一批“落卷”（就是没有录取的考生卷子），有一篇文章的考官批语是“文义俱佳，惜楷法太劣”，可见除了内容，字写得好不好也是非常重要的判分标准。录取规则的隐性设计分区配额的公平考量科举录取从来不是全国统一分数线，而是每个省都有固定的录取配额，哪怕江南地区文化再发达，录取名额也和贵州、云南等偏远省份相差不大，目的就是为了照顾文化落后地区，避免经济发达地区垄断仕途，维护全国的人才平衡。清代江南乡试的录取率只有0.8%左右，比现在考顶尖985大学的难度还要高，所以江南地区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意思是在江南考中举人比全国考中进士还要难。录取规则的隐性设计判分的多元标准除了内容和书法，考官的个人文风偏好也会影响录取结果，我整理清代江南乡试的朱卷时发现，康熙年间的主考官熊赐履喜欢质朴务实的文风，凡是写得华丽花哨的卷子哪怕内容再好也会被打低分；而乾隆年间的主考官纪晓岚偏好文辞优美的卷子，不少文风朴实的考生就落了榜，所以古代考生也会提前打听主考官的学术偏好，针对性调整自己的写作风格。03科举体系的衍生生态：贯穿古代社会的文化网络科举体系的衍生生态：贯穿古代社会的文化网络科举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考试制度，它深度嵌入了中国古代社会的运行逻辑，衍生出了一套覆盖政治、文化、民俗的完整生态。科举带来的阶层流动真相前所未有的向上流动通道我曾经统计过明代89科共24000多名进士的登科录数据，发现有42%的进士出身于平民家庭，也就是祖上三代没有任何做官的记录，大家熟悉的海瑞是海南普通自耕农家庭出身，考中举人后入仕；张居正的祖上是卫所的普通士兵，他考中进士后成为万历朝的首辅，这种阶层流动率在古代世界是独一无二的，同时期的欧洲还在实行贵族世袭制，平民根本没有进入统治阶层的通道。科举带来的阶层流动真相阶层流动的现实边界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科举的流动边界：古代读书需要很高的成本，要脱产学习十几年，请老师、买参考书、参加考试的盘缠都是不小的开支，真正的赤贫家庭根本承担不起，所以考中进士的平民子弟大多是小地主、自耕农或者没落士人家庭出身，但是至少科举给了底层一个明确的上升通道，而不是完全封闭的阶层固化体系。科举衍生的社会文化与产业贯穿一生的科举民俗围绕科举形成了大量的民俗传统：乡试放榜后地方官要主持“鹿鸣宴”宴请中举的考生，会试放榜后皇帝要在琼林苑主持“琼林宴”宴请新科进士，状元要穿着官服骑马游街，《东京梦华录》里记载宋代状元游街的时候，整个开封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围观，比现在的顶级明星演唱会还要热闹。直到现在很多地方还有给孩子买状元糕、状元笔的习俗，都是科举文化的遗留。科举衍生的社会文化与产业繁荣的科举相关产业早在宋代就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科举产业：书坊会印刷历届中举考生的优秀范文，相当于现在的历年真题集，销量非常高；还有专门的“枪手”替考产业，清代有个叫周伯虎的知名枪手，一辈子替人考中了13次举人，靠这个赚了十几万两银子，直到晚年才被官府抓住；还有专门制作夹带的产业，我见过清代的夹带袜子，整个袜面上用极小的字绣满了四书五经的内容，做工非常精巧。04科举制度的当代镜鉴：跳出刻板印象的历史反思科举制度的当代镜鉴：跳出刻板印象的历史反思当我们完整梳理了科举的运行流程、考核逻辑、社会影响之后，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这个延续了1300年的制度，就可以跳出非黑即白的评价，看到它的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科举的历史贡献首先，科举是中国古代选官制度的一次革命，它彻底打破了魏晋南北朝以来九品中正制的门阀垄断，让平民阶层有了进入统治阶层的通道，保证了官僚队伍的基本素质，也维护了全国的文化统一：不管是东南沿海还是西北边疆，所有考生都读同样的儒家经典，国家的文化认同就是通过这套体系建立起来的。其次，科举是对世界文明的重要贡献，19世纪英国进行文官制度改革的时候，就明确提出要借鉴中国科举的“公开考试、择优录取”原则，之后这套制度扩散到整个西方世界，成为现在各国文官制度的核心原型。客观看待科举的历史局限我们也要承认，明清后期科举的考核内容越来越僵化，八股文的格式限制越来越严，很多考生只会背范文、写空话，完全不了解实际的国计民生，确实束缚了思想的发展，但是这本质上是考核内容的问题，不是考试制度本身的问题。现在我们的高考、公务员考试，其实都继承了科举“公平、公开、择优录取”的内核，分区录取、资格审查这些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