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高考语文备考之文言文使动和意动讲解

文言文使动和意动讲解

张老师：首先，什么叫做使动用法？动词的使动用法和动词的一般用法有什么不同？我们先不下定义，先从具体例子说起。比如说，有这样两个句子：

大风飞沙走石。

工人搬沙运石。

这两个句子结构一致。第一句“大风”是主语，谓语是两个并列的动词结构：“飞沙”和“走石”；“飞”“走”是动词，“沙”“石”是宾语。第二句也是如此。但从语义来看，两句动作的发出者并不相同：第二句里，“搬”“运”是工人发出的动作；而第一句里，“飞”“走”并不是大风自身在飞、在走，而是沙在飞、石在走。但这个动作又不是沙、石主动发生的，而是大风使它们产生的。换一种说法就是“大风使沙飞，使石走”。“飞沙走石”这种表达，是古代汉语使动用法在现代汉语里的残留。通过这个例子，我们可以明白：一个动词在句中不表示主语发出的动作，而表示主语使得宾语发出动作，这就叫作动词的使动用法。

动词的使动用法在古汉语中十分常见。例如：

《史记·项羽本纪》：“项伯杀人，臣活之。”

《左传·僖公三十年》：“焉用亡郑以陪邻？”

龚自珍《病梅馆记》：“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

这些句中加粗的词都是动词的使动用法，而且这些动词都是不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通常不带宾语，现在它们带上了宾语，说明在句中不作一般动词，而是用作使动。

学习动词的使动用法，有一点值得注意：不及物动词用作使动时，后面的宾语有时可以省略。例如：

《论语·季氏》：“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

《荀子·天论》：“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

动词“来”“病”之后均省略宾语“之”。“来之”就是“使之来”，“病之”就是“使之病”。这类句子在形式上和不及物动词的一般用法没有区别，因此判断是否为使动，主要依靠上下文文意。

古代汉语中，及物动词用作使动的情况比较少见，但依然存在。例如：

《左传·宣公二年》：“晋侯饮赵盾酒。”

《论语·微子》：“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

“饮赵盾酒”就是“让赵盾喝酒”，“食之”就是“让子路吃”，“见其二子”就是“使其二子拜见子路”。那么怎样判断某个及物动词是否用作使动？上面例句中的动词用作使动时会改变读音：“饮”读yìn，“食”读sì，“见”读xiàn，区分起来相对容易。但并不是所有及物动词活用为使动都会变音，这时只能依托语言环境，结合上下文文意判定。比如“天汉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句中的“朝”用作使动词，意为“使诸侯王朝见”，读音却没有发生变化。

在古代汉语里，形容词也常活用为使动。形容词用作使动，含义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具备这个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状态。例如：

《战国策·赵策》：“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

《孟子·告子下》：“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蒲松龄《促织》：“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

这里的“尊”“苦”“空乏”“高”原本都是形容词，在具体语境中活用为使动词。“尊”是“使……尊”，“苦”是“使……苦”，“空乏”是“使……空乏”，“高”是“使……高”，依次对应“使长安君之位尊”“使其心志苦”“使其身空乏”“使其值高”。

名词的使动用法，指主语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成为这个名词所代表的人或事物。例如：

韩愈《原道》：“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

《左传·襄公二十二年》：“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

例一，“人其人”中前一个“人”、“庐其居”中的“庐”，都是名词活用为使动。“人其人”是动宾结构，意思是使那些人（僧人）回归普通人的身份，也就是令僧人还俗；“庐其居”，是使他们的居所（寺庙）变为普通民居。例二是更为典型的名词使动用例。“肉骨”不是并列结构，而是动宾结构；名词“肉”在这里活用为使动，意为使白骨生出血肉。古代汉语中，名词用作使动的现象相对少见。

小王：张老师，我有个问题：上文提到的“臣活之”“高其直”一类句子，如果不译作“使他活”“使价值高”，直接翻译成“救活他”“抬高价值”行不行？这样翻译之后，它们还算使动用法吗？

张老师：这恰恰说明它属于使动。古汉语的使动用法，在现代汉语中既可以用兼语结构表达，也可以用后补式复合动词表达。采用兼语式，就是“使……活”“使……高”；采用后补式动词，就是“救活”“抬高”（动词+形容词/不及物动词）。如果进一步分析“救活他”“抬高价值”这类结构，语义依旧是“救之使活”“抬其价使高”。因此，当文言文中的动词、形容词能够用现代汉语后补式动词翻译时，正好可以佐证它是使动用法。

弄懂了使动用法，意动用法就容易理解。我们先来对比两个句子：

《荀子·劝学》：“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

《战国策·齐策》：“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第一句的“美”明显是使动，“美其身”即“使其身美”；第二句“美我”结构和“美其身”相同，但语义不同，不是“使我美”，而是“认为我美”，这就是意动用法。使动与意动的核心区别：使动是客观上致使宾语发生改变，真实改变宾语的性质、状态；意动只是主观上认定宾语具备某种特征，宾语本身的状态、性质并没有发生实际变化。

古汉语中形容词的意动用法十分常见，例如：

《孟子·尽心上》：“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汉书·赵充国传》：“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

《后汉书·张衡传》：“大将军邓骘奇其才。”

例一，“小”活用为意动词，句意是孔子登上东山，觉得鲁国变小；登上泰山，觉得天下变小。很明显，这只是主观感受，是观察者主观认定鲁国、天下具备“小”这一属性。同理，例二“上老之”，即君主认为赵充国年老；例三“奇其才”，即大将军邓骘认为张衡才能出众。句中“老”“奇”都是形容词活用为意动词。

古汉语里名词也可以用作意动。名词的意动用法，是把宾语所代表的人、事物，看作这个名词所代表的人、事物。例如：

《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其谓之秦何？夷狄之也。”

《晋书·嵇康传》：“土木形骸，不自藻饰。”

例一“夷狄之”是动宾结构。“夷狄”本为名词，不能直接带宾语，此处带上宾语“之”，放置在谓语位置，活用为意动。“夷狄之”，就是认为秦国是夷狄。例二名词“土木”用法相同，“土木形骸”指把自身形体看作土木。再举大家熟悉的例子：毛泽东《沁园春·长沙》“粪土当年万户侯”，“粪土”也是名词用作意动，内心将万户侯视作粪土。

小张：（张老师刚讲完，随即提问）是不是实词当中，只有名词、形容词可以有意动用法？动词不存在意动用法？

张老师：（点头）没错。意动用法只限于名词、形容词的活用，动词本身没有意动用法。

小李：张老师，学习《冯谖客孟尝君》时，我和同学争论过一个问题：“孟尝君客我”是使动还是意动？有的同学认为是使动，译作“孟尝君使我成为门客”；我认为是意动，译作“孟尝君把我当作门客”，双方争执不下。后来翻阅王力主编《古代汉语》，书中注释写：“客我，以我为客，也就是把我当客。客，用如动词。”我十分疑惑：既然释义是“以我为客”，为什么不属于意动？另外，同书《鲁仲连义不帝秦》一课，注明“帝”用如动词。“不帝秦”就是“不以秦为帝”，为什么也不是意动，只是普通活用动词？

张老师：（笑着说）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看得出来认真思考过。古书里这类现象并不少见，比如《论语·公冶长》：“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句中的“友”，以及上文所说的“客”“帝”，都是名词活用为一般动词，既不是使动，也不是意动。

先说为什么不是使动：这类动作表达主语对宾语的处置方式，并非主语致使宾语产生变化。翻译成现代汉语，应当使用处置式，也就是“把”字句：“孟尝君把我当作客人”，“鲁仲连坚守道义，不把秦尊为帝”，“掩藏内心怨恨，把那个人当作朋友”，不能译作表致使的“使”字句。第二、第三句尤为明显：“帝秦”绝不是“使秦称帝”，秦国本就想要称帝，不需要鲁仲连促使它称帝；“友其人”也不是“使那个人成为友人”，是自己主动和对方相交，而非令对方成为自己的朋友。第一句虽然表面能译作“使我成为门客”，但结合文意体会，侧重点在于孟尝君对待我的态度（语义近似《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田忌善而客待之”），不在于孟尝君使我发生身份变化，因此不属于使动。

再谈为什么不是意动：同样依据语义区分。这类句子记述客观实际行为，不只是单纯的主观想法。第三例最为清晰：既然是“匿怨”，就不是内心主观认定“其人是朋友”，而是心怀怨怼，表面上将对方当作朋友。诚然，这几个动词都可以概括为“以……为……”，如“客我”即“以我为客”，“帝秦”即“以秦为帝”，“友其人”即“以其人为友”。但不能仅凭这一点判定为意动，古汉语中“以……为……”包含两类语义：一类是“认为……是……”，比如前文“夷狄之”“土木形骸”，属于意动；另一类是“把……当作……”，“客我”“帝秦”“友其人”属于后者，不属于意动。

总而言之：名词活用为动词，如果表达主语对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