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低头行为与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及差异：一个链式中介效应

/父母低头行为与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及差异：一个链式中介效应【摘要】为考察父母低头行为与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采用父母低头行为量表、冷酷无情特质量表、感知到的父母拒绝量表和罗森伯格自尊量表对529名中国青少年进行调查。结果显示：(1)父亲低头行为显著多于母亲低头行为，而感知到的母亲拒绝显著多于感知到的父亲拒绝。(2)父母低头行为能正向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3)青少年自尊在父母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中介作用。(4)感知到的父母拒绝和青少年自尊在父母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链式中介作用。(5)链式中介模型存在父母差异，父亲低头行为主要通过青少年自尊间接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而母亲低头行为更多是通过直接的方式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

1引言 冷酷无情特质(callousunemotionaltraits)是一种与暴力、攻击等反社会行为紧密联系的人格障碍，是指对他人低共情、缺乏罪责感、冷漠的一种人格倾向(Frick，2004)。已有研究表明，冷酷无情特质会增加正常青少年的校园欺负行为(张洁等，2020)、网络欺负行为(方杰等，2020)和外化问题行为(张野等，2020)。由此可知，冷酷无情特质会导致各种严重的后果。那么，冷酷无情特质受哪些因素影响呢?这对于冷酷无情特质的早期干预十分重要。国外研究表明，除了遗传因素外(Dhananietal.，2018；Mooreetal.，2019)，家庭的教养方式和教养行为(如，低参与度、被忽视)同样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形成起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Fanti&MunozCentifanti，2014；Zhangetal.，2021)。相比之下，国内相关研究较少，仅发现不良生活经历(王小凤，燕良轼，2020)和父母心理控制(张洁等，2020)可以显著正向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 父母低头行为(phubbing)是一种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而产生的新的压力性事件(朱颖，姜兆萍，2022)，它是指父母在与孩子的交流中无视孩子并使用手机的行为，是一种消极的家庭教养行为(姜倩云等，2021；Xie&Xie，2020)。《2014国民家庭亲子关系报告》指出，51.8％的中国父母在与孩子相处时会看手机，而忽视对孩子需求的关注(姜倩云等，2021)。父母低头行为会对孩子产生多种不良影响，如增加青少年的手机依赖(丁倩等，2018；Fanti&MunozCentifanti，2014)、问题性网络使用(朱颖，姜兆萍，2022)和攻击行为(张永欣等，2022)。另外，父母低头行为还能正向预测青少年的述情障碍人格特质(刘梦航，肖淇滨，2023)，这说明父母低头行为可能会影响青少年的人格特质的形成，冷酷无情特质作为一种会受家庭环境影响的人格特质(Fanti&MunozCentifanti，2014)，也可能与父母低头行为有着密切联系。 目前关于父母低头行为的研究往往将父母作为整体，而最新的研究表明父亲低头行为与母亲低头行为会对青少年产生不同的影响，具有显著的区分意义。例如，朱颖和姜兆萍(2022)的研究表明父亲和母亲的低头行为对青少年问题性网络使用的作用机制存在显著差异，Wu等(2022)的研究表明，父亲和母亲的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同伴疏离的作用机制存在显著差异。有些研究单独探讨母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孤独感(Wangetal.，2022)、青少年学业倦怠(Baietal.，2020)的作用机制。在日常生活中，母亲扮演着温暖的照顾者角色，为孩子提供情感安慰和日常照顾，而父亲在引导孩子树立自信方面起着重要作用(Rohner&Veneziano，2001)。因此，分别探讨父亲和母亲低头行为的作用机制十分必要。本研究以初中生为研究对象，探讨父亲/母亲低头行为与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并比较父亲/母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作用机制。 冷酷无情特质是适应压力环境的应对策略，即冷酷无情特质被归类为一种非适应性的情绪反应，并演变为对压力环境的抑制性应对的人格障碍(DelGiudiceetal.，2011)。父母低头行为作为一种压力性事件(朱颖，姜兆萍，2022)，使青少年体会到被忽视的压力，于是青少年用冷酷无情特质来保护自己免受父母低头行为所带来的压力和负面情绪影响(Belsky&Pluess，2013；DelGiudiceetal.，2011)。此外，一项纵向研究表明，时间点1的不良的父母教养方式能显著负向预测时间点3的中国小学生的冷酷无情特质(Zhangetal.，2021)。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父母低头行为可以正向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 有研究发现，父母的低头行为让青少年感知到更多的父母拒绝(Wuetal.，2022；Xie&Xie，2020)，被手机分散注意力的父母更有可能对孩子的关注需求做出负面反应，表现出不耐烦、反应迟钝，甚至对他们充满敌意，从而让孩子感知到父母拒绝(Kildare&Middlemiss，2017；Radeskyetal.，2014)。另一方面，Rohner(2004)的研究表明，感知到的父母拒绝越多，孩子越容易形成消极的人格特质。缺乏关怀的家庭环境与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水平之间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Barkeretal.，2011)。因此可以推测，感知到的父母拒绝也可能会导致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水平的上升。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感知到的父母拒绝在父母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中介作用。 父母的低头行为使青少年认为父母把手机看得比子女更重要，导致青少年的自尊水平降低。已有横断研究表明，父母低头行为越多，青少年的自尊水平越低(Xieetal.，2020)。Wang和Qiao(2022)的纵向研究进一步表明，前一时间点的父母低头行为显著预测后一时间点的青少年自尊水平，反之则不行。低自尊的青少年会减少对社会规范的遵循与学习，从而产生各种不良行为，如暴力、攻击行为等(Rosenberg，1965)，而冷酷无情特质与个体的暴力和攻击行为有着密切的联系(Frick，2004)。已有研究表明，自尊和青少年的冷酷无情特质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Walkeretal.，2020)。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3：自尊在父母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中介作用。 大量研究表明，感知到的父母拒绝会导致青少年的自尊受损(Hongetal.，2019；Lan&Wang，2023)。基于素质-压力模型(diathesis-stressmodel)，父母低头行为和感知到的父母拒绝都是慢性日常压力源，通过影响个体的心理素质作用于个体的人格发展(Baietal.，2020)。具体而言，当父母被智能手机分散注意力时，可能会传递出一种有害的信息，即智能手机比孩子更重要，从而增加青少年的被拒绝感，这些日常的压力使得青少年自尊降低，从而促进其冷酷无情特质的发展。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设4：感知到的父母拒绝和青少年自尊在父母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链式中介作用。链式中介模型见图1。 图1假设模型 父母在角色分工和家庭养育功能方面的差异会对青少年发展产生不同的影响(陈世民等，2020)。例如，朱颖和姜兆萍(2022)的研究表明父亲低头行为主要通过父子亲合与归属需要满足间接影响初中生问题性网络使用，而母亲低头行为不仅通过母子亲合与归属需要满足对初中生问题性网络使用产生间接预测作用，还直接预测初中生问题性网络使用。Wu等(2022)的研究表明，感知到的母亲拒绝在母亲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同伴疏离之间起中介作用，但感知到的父亲拒绝在父亲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同伴疏离之间的中介作用却不显著。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5：父亲与母亲低头行为、父亲与母亲拒绝和青少年自尊与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存在差异。 2研究方法 2.1被试 本研究采用方便取样的方式，以初中生为研究对象收集问卷。样本主要来自广东省的两所初级中学。共回收有效问卷529份，其中男生234人(44.23％)，女生295人(55.77％)。被试年龄范围为12～16岁，平均年龄为14.85岁。 2.2研究工具 2.2.1父母低头行为量表 采用丁倩等(2020)修订的中文版父母低头行为量表。本研究将父母低头行为量表中的“父母”换为“父亲”或“母亲”，形成父亲低头行为和母亲低头行为两个分量表。每个分量表包括9个项目。采用5点计分，1代表“从不”，5代表“一直”。得分越高表明父亲/母亲低头行为越严重。本研究中，父亲低头行为和母亲低头行为两个分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分别为0.86、0.87。 2.2.2冷酷无情特质量表 采用邓俏文等(2016)修订的中文版冷酷无情特质量表，共24个项目。该量表包括冷酷、无情和淡漠三个维度。采用4点计分，其中1代表“完全不符合”，4代表“完全符合”。得分越高表明冷酷无情特质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74。 2.2.3感知到的父母拒绝量表 采用蒋奖等(2010)修订的中文版简式父母教养方式问卷中的拒绝分量表。本研究将拒绝分量表中的“父母”换为“父亲”或“母亲”，形成感知到的父亲拒绝和感知到的母亲拒绝两个分量表。每个分量表包括6个项目。采用4点计分，其中1代表“从来没有”，4代表“总是”。得分越高表明孩子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越多。本研究中，感知到的父亲拒绝和感知到的母亲拒绝两个分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分别为0.88、0.86。 2.2.4罗森伯格自尊量表 采用Rosenberg(1965)编制的自尊量表。该量表共有10个项目。量表使用4点计分，其中1代表“完全不属实”，4代表“完全属实”。得分越高表明青少年自尊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5。 2.3研究程序及数据分析 在征得班主任和学生本人同意后，进行统一施测。主试为经过专业培训的研究生和学校班主任。在进行数据分析之前，所有的变量都经过了标准化。采用SPSS23.0对有效数据进行分析。 3结果 3.1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Harman单因素法分析结果显示，有15个因子特征值大于1，第一个因子解释的变异量为15.73％，远远小于40％的临界标准(周浩，龙立荣，2004)。因此，本研究中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3.2父母低头行为、感知到的父母拒绝的差异检验 配对样本t检验结果表明，母亲和父亲低头行为之间差异显著(t=-2.66，p＜0.01)，母亲低头行为得分(M=2.38，SD=0.81)显著低于父亲低头行为(M=2.46，SD=0.81)；感知到的母亲拒绝和父亲拒绝之间差异显著(t=8.92，p＜0.001)，感知到的母亲拒绝(M=1.77，SD=0.67)显著高于感知到的父亲拒绝(M=1.53，SD=0.62)。 3.3描述统计与相关分析 表1列出了研究变量的均值、标准差和皮尔逊相关系数。结果表明，父亲/母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和冷酷无情特质两两之间均呈显著正相关。自尊与父亲/母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冷酷无情特质均呈显著负相关。 3.4中介模型的检验 首先检验父亲/母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总效应，在控制了性别和年龄之后，母亲低头行为对冷酷无情特质的总效应显著(β=0.20，t=4.65，p＜0.001)，父亲低头行为对冷酷无情特质的总效应也显著(β=0.13，t=3.00，p＜0.01)，假设1得到支持。 其次，采用了PROCESS宏的模型6(Hayes，2013)来检验父亲/母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链式中介作用。采用偏差校正的Bootstrap法判断中介效应是否显著，如果95％的Bootstrap置信区间不包含0，就表示中介效应显著。结果如图2所示。 图2链式中介效应分析结果 母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链式中介模型中，“母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母亲拒绝→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中介效应不显著(中介效应为0.003，95％CI[-0.024，0.029]包含0)，假设2没有得到验证。“母亲低头行为→青少年自尊→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为0.040，95％CI[0.007，0.077]不包含0)，假设3得到支持。“母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母亲拒绝→青少年自尊→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链式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为0.024，95％CI[0.013，0.042]不包含0)，假设4得到支持。 父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链式中介模型中，“父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父亲拒绝→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中介效应不显著(中介效应为0.020，95％CI[-0.008，0.051]包含0)，假设2没有得到验证。“父亲低头行为→青少年自尊→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为0.040，95％CI[0.006，0.078]不包含0)，假设3得到了支持。“父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父亲拒绝→青少年自尊→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链式中介效应显著(中介效应为0.015，95％CI[0.005，0.032]不包含0)，假设4得到支持。 对父亲与母亲的链式中介效应分析结果进行比较，结果发现，父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联系主要通过自尊的中介路径实现(中介效应为0.040)，父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直接路径不显著，见图2b。而母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联系主要通过直接路径实现(β=0.14)，其次才通过自尊的中介路径实现(中介效应为0.040)，见图2a。假设5得到支持。 4讨论 本研究基于素质-压力模型(Baietal.，2020)建立了一个链式中介模型，重点考察并比较了中国文化背景下父亲/母亲低头行为与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及其作用机制的差异。 4.1父母低头行为、感知到的父母拒绝的差异 本研究表明，父亲低头行为显著多于母亲低头行为，感知到的母亲拒绝显著多于感知到的父亲拒绝。相对父亲，母亲会更多地从事家务和照料孩子的活动，因而少有时间在孩子面前玩手机，因此母亲的低头行为少于父亲，验证了前人的研究(朱颖，姜兆萍，2022)。并且，母亲与孩子接触的时间较多，母亲与孩子相处时产生的不满和负面情绪相比于父亲来说可能更多，因此，孩子也更多地感知到母亲的拒绝行为。 4.2父母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关系 本研究发现父亲/母亲低头行为都能显著正向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支持了父母低头行为会对青少年人格特质的形成造成消极影响的观点(刘梦航，肖淇滨，2023)。亲子沟通中，父亲/母亲频繁地低头查看手机，会使青少年感知到被忽视的压力，青少年则用冷酷无情特质作为压力应对策略，拒绝承认被父母忽略的事实，使自己免于受到情感伤害并维护亲子关系。 4.3自尊和感知到的父母拒绝的中介作用 第一，本研究发现，自尊作为一种至关重要的潜在自我评价机制，在父亲/母亲低头行为与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中介作用。父亲/母亲低头行为会使青少年感知到父母更重视手机，因此使青少年降低对自我的评估，进而降低青少年的自尊心，这与前人的研究结果一致(Wang&Qiao，2022；Xieetal.，2020)。而低自尊水平的青少年容易产生各种不良的社会行为，进而促进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发展。 第二，本研究还发现，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和自尊在父亲/母亲低头行为和冷酷无情特质之间起链式中介的作用。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能够显著负向预测青少年的自尊水平，验证了前人的研究(Hongetal.，2019；Rohner&Khaleque，2010；Wangetal.，2022)。总之，父亲/母亲的低头行为会使青少年感知到父亲/母亲的拒绝，这些压力破坏了父母与青少年的交流，并且使青少年感知到父亲/母亲把手机看得更重要，降低了青少年的自尊水平，进而促进其冷酷无情特质的发展。因此，这一结果支持了素质-压力模型(Baietal.，2020)。 第三，本研究并没有发现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在父亲/母亲低头行为和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之间的中介作用。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作用被自尊完全中介，从而导致感知到的父亲/母亲拒绝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直接效应不显著。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以往的研究均把感知到的父母拒绝作为整体进行考察，并没有对父母分别进行考察。具体而言，将父母作为整体进行研究时，可能存在着相互强化的作用，青少年所感知的父母拒绝可能更加强烈，而当分别探讨时，这种强化作用就减弱，因此无法显著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 4.4父母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作用机制的差异 研究表明父母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作用机制存在差异，这一结果与朱颖和姜兆萍(2022)、Wu等(2022)的研究结果类似。一方面，父亲低头行为不能直接预测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父亲低头行为对青少年冷酷无情特质的预测作用主要通过自尊的中介路径实现。父亲在亲子互动中频繁出现低头行为，孩子可能将其默认为一种可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