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胜出者”真的幸福吗

/内卷“胜出者”真的幸福吗?——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和主观幸福感关系的调节作用【摘要】以18049名14～35岁人群为调查样本，分析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关系的影响。结果显示，主观社会阶层正向预测主观幸福感，但这一关系受自我增强价值观的负向调节：在高主观社会阶层群体中，持有高自我增强价值观的个体其主观幸福感相对较低，体验到更少的积极情绪、生活满意度，以及更多的消极情绪；该调节作用的中介因素是基本心理需要满足。研究结果表明，高社会阶层幸福感更高，但是如果个体自我增强价值观过强，可能使其忽视内在心理需要的满足，最终导致即使在内卷中“胜出”也并不幸福。鉴于价值观之间的竞争关系，要加强青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化，抑制过于重视功利化的自我增强价值观，缓解内卷，提升幸福感。

层级化的结构广泛存在于各种社会文化中，争取较高的社会地位被认为是人类的基本动机之一[1]。“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是中国自古以来激励人们通过教育的投入来提升社会层级的价值观念。近年来，中国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的不断推进，增大了社会阶层流动的可能性，阶层流动可能性越大意味着个体实现阶层上升的流动机会越多。然而阶层上升焦虑已经超越了个体的范畴，成为群体焦虑，形成了过度竞争的社会“潮流”，并因此在各个领域造成“内卷”，如表现为学业上的“军备竞赛”的教育“内卷化”。教育内耗不仅不利于培养学生的合作、创新等社会迫切需要的能力，更不利于学生的身心成长与幸福[2]。在更广泛的层面，诸如“丧”“佛系”“躺平”等网络文化的流行，从反面反映出人们对阶层上升焦虑的抗争与无奈。阶层提升的终极价值是个体的幸福吗?内卷中的“胜出者”真的幸福吗? 一、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 (一)主观幸福感与主观社会阶层 人类一切努力的目的在于获得幸福。虽然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各有不同，但个体的幸福水平可以用主观幸福感(根据自身标准对生活质量评估而产生的主观体验)来衡量[3]。高社会阶层拥有更多的幸福体验似乎是人们的共识。社会阶层是根据个体/群体获得象征或有形资源(如财富、教育和声望)的机会对其进行排序的等级系统，高社会阶层享有更广泛的优势(如更大的影响力、更好的机会等)，因而幸福感更高[4]。而社会阶层之间不仅存在客观的社会资源差异，也存在主观上感知到的社会地位差异，即主观社会阶层。 主观社会阶层是对自身拥有的客观资源的主观判断，个体通过社会比较确定自己在所生活的社会中处于何种地位。一方面，主观社会阶层反映了一个人拥有客观资源的实际情况(我认为我拥有多少)，而客观资源是基本需求满足的基础，也有利于满足基本的心理需求，从而获得更高的主观幸福感[5]。另一方面，确定社会地位过程中的社会比较与客观资源相互作用影响幸福感。在日常社会互动中，个体的社会经济地位线索加重了社会比较以及社会经济地位差异的感受[6]。社会比较可以强化其他比较过程，比如对重要的个人标准的自我比较。而高度的自我比较会进一步对个人的主观幸福感造成负面影响[7]。主观社会阶层体现社会阶层的心理意义，基于社会比较的阶层评估可能会让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更加突出”。相比客观社会经济指标，主观社会阶层对幸福感的预测力更强，在控制客观社会经济地位后，主观社会阶层仍然能够显著地影响个体的幸福感[8]。 (二)社会阶层越高越幸福吗? 大量证据支持社会阶层与幸福感之间存在正向联系，但是这种联系的强度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高，甚至不存在[9]。伊斯特林悖论从国家层面揭示了财富增加并不能带来更多的幸福感[10]；个体层面的研究也发现，低社会阶层不一定更不幸福[11]，而高社会阶层认为自己需要面临充满压力且长时间的工作挑战，其职业的压力水平与低社会阶层相同甚至更大[12]。针对癌症患者的跟踪研究发现，虽然早期低社会阶层个体面临更多的心理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高、低社会阶层之间的差异逐渐缩小[13]；关于阶层流动性的研究也发现，阶层上升过程中个体也会经历各种适应问题，并可能因此付出健康的代价[14]；出身于低社会阶层的大学生通过教育实现向上的阶层流动，但也有更频繁的负面情绪体验[15]。综合多领域的研究可以发现，尽管更高的社会阶层有更多的资源和心理上的优势，但是这种优势并不直接等同于更多的幸福体验，社会阶层与幸福感之间的关系仍然十分复杂。 (三)内卷背后的价值取向问题 近年来，因价值取向的偏差或理想信念缺失而导致的心理健康问题——“空心病”在大学生群体中凸显[16]。受到“空心病”困扰的大学生即便生活条件优渥，能力突出，却也常感到迷茫、无助甚至想要放弃生命。崔欣玉认为，这种“空心病”可能与青年价值取向偏移和功利化的倾向显现有关，即大学生在利益最大化、分数至上等观念的影响下将追逐自身的名利确立为自己的价值观[17]。价值观是个人根据客体对于主体的重要性而进行评判和抉择的标准，代表了人们认为重要且值得追求的东西。人们赋予客体价值，并因此产生动机驱使行为，以实现价值所包含的目标。价值观确实对提升社会阶层起着重要的激励作用，为了在内卷中“胜出”，个体需要价值观来支撑竞争的动力，然而这种价值观却可能降低幸福感。 Schwartz基本价值观理论中的自我增强价值观代表了人们增强个人利益的动机强度，强调追求财富、声望和主导地位，包括权力和成就两个方面。权力价值观强调通过控制他人和资源来增加自己的利益；成就价值观则强调根据社会标准展示个人能力以获得个人的成功[18]。价值观也被视为身份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将身份认同建立在社会地位上，则会对健康和幸福产生负面影响[19]。根据目标内容理论，自我增强价值观所包含的目标属于外在目标，基于对威胁和不安全的自我保护需求而产生，它与幸福感的负向联系在不同文化背景中得到验证[20]。在物质资源相对充足的环境中自我增强价值观对幸福感起破坏作用：在人类发展指数高的国家中，自我增强价值观负向预测幸福感[21]。基于我国社会发展的实际，本研究认为高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个体的幸福感会造成负面影响，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当代中国青年的个人自我增强价值观可以负向预测其主观幸福感。 (四)内卷的“胜出者”可能并不幸福 自我决定理论认为，一旦超过贫困水平，财富和幸福感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弱，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心理因素的重要性就得到凸显。从过程和动机两个方面来看，内卷“胜出者”可能并不幸福。从过程上看，在社会竞争和阶层提升过程中的“内卷”不仅仅指代一种激烈竞争的现象，同时也包括无休止的比较[2]。自我增强价值观强调社会比较，重视自我增强的个人不仅想要超越他人，而且想要超越他人更多，以实现对自我价值的认可[22]。然而对所有人来说，频繁的社会比较，尤其是向上的社会比较在提高上升动力的同时也带来更多的负面情绪体验，即使是处于相对优势地位的个体，更强烈的社会比较对其幸福感也具有破坏性[23]。从动机上看，自我增强价值观所包含的目标内容不利于个体心理需要的满足，而基本心理需要(自主需要、关系需要、胜任需要)满足很大程度上解释了社会阶层对幸福感的积极影响。获取充足的物质资源即便成为个体的主导价值观，也无法转化为幸福体验。换而言之，个体持有更多支撑内卷的自我增强价值观，可能导致个体忽视内在心理需要的满足，即使在竞争中“胜出”，其幸福感也相对较低。因此，本研究进一步提出假设2：自我增强价值观负向调节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的关系；假设3：这种作用是通过心理需要的满足而发挥的。 二、数据与变量 (一)数据来源与研究对象 通过互联网平台发放单一IP地址设置、人工阅览、剔除短时或敷衍完成的问卷等方式保证数据的有效性和真实性。参考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中关于“青年”的年龄界定(14～35岁)，选择处于该年龄段的人群作为调查对象，最终进入分析的有效被试为18049人，平均年龄为19.395岁(SD=2.072)。其中，被试的性别：女性12500人(69.256％)，男性5549人(30.744％)。被试的职业：学生16883人(93.540％)，高层管理/技术人员69人(0.382％)，中层管理/技术人员90人(0.499％)，一般管理/技术人员237人(1.313％)，办公室一般工作人员524人(2.903％)，技术工人146人(0.809％)，农民/个体经营者/体力劳动工人26人(0.144％)，临时工/民工/无业人员74人(0.410％)。被试的目前学历：高中、高职及以下931人(5.158％)，专科9648人(53.454％)，本科7174人(39.747％)，硕士研究生及以上296人(1.640％)。被试的现居住地：西部地区14842人(82.232％)，非西部地区3207人(17.768％)。 (二)研究工具 1.主观幸福感。从情感和认知的角度综合衡量个体幸福感。采用积极和消极情绪量表测量主观幸福感，其中包括10种积极情绪(Cronbach'sα=0.879)和10种消极情绪(Cronbach'sα=0.889)。要求被试回答他们在过去一周中体验到这些情绪的程度，采用5点计分方式(“1”代表“非常少或完全没有”，“5”代表“非常多”)，分数越高表明在一周内被试体验到该情绪越多。采用生活满意度量表测量幸福感的认知部分[3]，包括5个项目(Cronbach'sα=0.831)，采用李克特7点计分方式(“1”代表“非常不同意”，“7”代表“非常同意”)，分数越高代表生活满意度越高。将标准化的生活满意度的得分和积极情绪的得分相加，再减去消极情绪的标准化得分(对于消极情绪，分数越高代表被试在近一周中体验到的消极情绪越多，主观幸福感越低，故减去其在该量表中的得分)，得到综合的主观幸福感分数[24]，分数越高代表被试的主观幸福感越高。 2.主观社会阶层。采用麦克阿瑟主观社会地位量表测量主观社会阶层。该量表向被试展示一幅梯子的图片(共10个阶梯)，并说明“请把这个梯子想象成代表人们在您所生活的社会中的地位，梯子的顶端是那些社会经济地位最高的人(最有钱，受教育程度最高，工作最好)；梯子的底端是那些社会经济地位最低的人(最没钱，受教育程度最低，工作最差或没有工作)。请结合您自身的状况，思考一下您认为自己位于梯子的哪一级?”参与者通过选择每个阶梯所代表的数字(10点计分)评价其主观社会阶层，数字越大代表其主观社会阶层越高[25]。 3.自我增强价值观。采用Schwartz基本个人价值观量表(简称SVS，包括19种价值观，共57个项目)测量自我增强价值观。采用6点计分方式，分数越高代表被试的该价值观越强。遵循对SVS使用方法的建议[26]，首先计算每个被试所有价值观项目的平均分，然后用每一个项目的得分减去平均分，所得分数代表该价值观在个体价值观系统中的相对重要性，称为中心分数，分数越高代表该价值观在个体价值观系统中的地位越重要。本研究将权力(6个项目)和成就(3个项目)得分的平均值作为自我增强价值观的分数(Cronbach'sα=0.683)，得分越高代表被试的该价值观越强。 4.基本心理需要满足。采用修订后的基本心理需要量表的中文版[27]，测量基本心理需要满足情况，包括自主需要(Cronbach'sα=0.698)、关系需要(Cronbach'sα=0.778)和胜任需要(Cronbach'sα=0.779)3个分量表，每一种需要包含8个项目，共24个项目。采用5点计分方式(“1”代表“完全不符合”，“5”代表“完全符合”)，得分越高代表被试心理需要满足的程度越高。 5.控制变量。为了更加精确地验证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关系，控制其他对主观幸福感存在影响的变量，将被试的性别、年龄、客观社会阶层作为控制变量纳入模型进行分析。由于本研究的被试主体为学生，他们的经济收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家庭，因而其客观社会经济地位主要取决于家庭的状况，故采用家庭月收入、父母受教育程度与职业等5个指标对被试的客观社会经济地位进行评估。(1)父母职业：高层管理/技术人员，中层管理/技术人员，一般管理/技术人员，办公室一般工作人员，技术工人，农民/个体经营者/体力劳动工人，临时工/民工/无业人员。(2)父母受教育程度：识字很少(或不识字)，小学，初中，高中，专科，本科，研究生及以上。(3)家庭月收入：2000元及以下，2001～4000元，4001～6000元，6001～8000元，8001～10000元，10001～20000元，20000元以上。获得5个指标的原始分数后，采用探索性因素分析的方法，提取一个特征值大于1的主成分，该成分解释了61.292的方差，主成分特征值为3.065，5个指标因素载荷分别为0.783、0.820、0.810、0.810、0.683，将5个指标合成1个总体的客观社会阶层指标[0.783×Z(母亲职业)+0.820×Z(父亲职业)+0.810×Z(母亲受教育程度)+0.810×Z(父亲受教育程度)+0.683×Z(家庭收入)]/3.065。 (三)分析过程与数据处理 为了验证本研究提出的假设，我们使用r.4.0.1进行数据处理(主要使用lavaan，ggeffects，ggplot2，interactions包进行分析和作图)。由于被试一次性作答所有量表，因此本研究首先对所使用的问卷项目进行共同方法偏差分析。然后使用相关分析进一步探索变量之间的关系，并在加入控制变量的基础上建立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关系的调节模型，检验调节效应是否显著。如果调节效应显著，再将3种基本心理需要满足合成1个潜变量，检验个体的基本心理需要满足是否中介了自我增强价值观的调节作用。 三、研究发现 (一)共同方法偏差分析 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进行共同方法偏差分析，结果析出14个因子，累计方差贡献率为58.216％，首个公因子的方差贡献率为22.045％(小于40％)，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 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结果见表1。由表1可知：主观社会阶层与积极情绪(r=0.162，p＜0.001)、生活满意度(r=0.258，p＜0.001)、主观幸福感(r=0.235，p＜0.001)、3种基本心理需要满足[自主需要(r=0.140，p＜0.001)、关系需要(r=0.061，p＜0.001)、胜任需要(r=0.196，p＜0.001)]呈正相关，与消极情绪(r=-0.062，p＜0.001)呈负相关；自我增强价值观与积极情绪(r=-0.037，p＜0.001)、生活满意度(r=-0.127，p＜0.001)、主观幸福感(r=-0.159，p＜0.001)、3种基本心理需要满足[自主需要(r=-0.167，p＜0.001)、关系需要(r=-0.281，p＜0.001)、胜任需要(r=-0.079，p＜0.001)]呈负相关，与消极情绪(r=0.138，p＜0.001)呈正相关；客观社会阶层与主观社会阶层(r=0.129，p＜0.001)呈正相关，与积极情绪(r=0.125，p＜0.001)、消极情绪(r=0.037，p＜0.001)、生活满意度(r=0.175，p＜0.001)、主观幸福感(r=0.121，p＜0.001)、3种基本心理需要满足[自主需要(r=0.074，p＜0.001)、关系需要(r=0.117，p＜0.001)、胜任需要(r=0.144，p＜0.001)]呈正相关。 (三)自我增强价值观的调节效应分析 将主观社会阶层和自我增强价值观进行中心化处理，并分别作为自变量和调节变量，以积极情绪、生活满意度、消极情绪、主观幸福感为因变量，分别建立模型并检验，结果见表2。 在控制了客观社会阶层、年龄、性别变量的情况下，主观社会阶层能正向预测积极情绪(β=0.157，p＜0.001)、生活满意度(β=0.255，p＜0.001)、主观幸福感(β=0.247，p＜0.001)，负向预测消极情绪(β=-0.089，p＜0.001)，与假设1一致。自我增强价值观直接负向预测积极情绪(β=-0.049，p＜0.001)、生活满意度(β=-0.139，p＜0.001)、主观幸福感(β=-0.177，p＜0.001)，正向预测消极情绪(β=0.151，p＜0.001)，与假设2一致。 使用Johnson-Neyman(以下简称J-N)技术分析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关系的调节作用(见下页图1)。结果表明，越重视自我增强价值观的个体，其主观社会阶层与积极情绪(β=-0.034，p＜0.001，图1a)、生活满意度(β=-0.025，p＜0.001，图1c)、主观幸福感(β=-0.056，p＜0.001，图1d)之间的正向联系越弱。而主观社会阶层对消极情绪的负效应则受到自我增强价值观的削弱(正调节)(β=0.051，p＜0.001)，即当个体特别重视自我增强价值观时，其社会阶层越高，消极情绪越多(图1b)。 进一步对以上4个模型(图1a～图1d)进行简单斜率分析并作图，见图2。通过图2可以看出，相比高社会阶层个体，低主观社会阶层个体体验到更少的积极情绪、生活满意度，以及更多的消极情绪。阶层之间的幸福感差异在更重视自我增强价值观的个体中更小，在高主观社会阶层群体中，持有高自我增强价值观的个体幸福感相对较低，即体验到更少的积极情绪、生活满意度，以及更多的消极情绪。 图1自我增强价值观调节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的J-N图 图2自我增强价值观调节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的简单斜率图 (四)有中介的调节模型——基本心理需要满足的中介作用 对有中介的调节模型拟合情况做进一步检验，并估计间接调节效应的置信区间。将3种基本心理需要满足合成1个潜变量作为中介变量，以主观幸福感的综合得分为因变量，以主观社会阶层和自我增强价值观以及二者的交互项为自变量，把客观社会阶层、性别、年龄作为控制变量，检验有中介的调节模型。为了更加精确地估计间接效应，采用Bootstrap法对间接效应进行估计，重复随机抽样，在原始数据中抽取n个样本，生成并保存这些样本的间接效应值，以提供间接效应的置信区间，如果在该置信区间中不包括零，则认为该效应具有统计学意义[28]。本研究计算了基于5000个Bootstrap偏差校正的置信区间。 有中介的调节模型见图3。模型拟合度良好(=2918.019，df=26；CFI=0.923＞0.900，RM-SEA=0.079＜0.100，SRMR=0.042＜0.080，GFI=0.968＞0.900)，与假设3一致。自我增强价值观通过基本心理需要满足对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的间接调节作用显著(β=-0.068，p＜0.001，B=-0.042，SE=0.004，95％CI=[-0.049，-0.034])。加入中介变量基本心理需要满足后，主观社会阶层与自我增强价值观的交互项对主观幸福感的直接效应不显著(β=0.012，p=0.091，B=0.007，SE=0.004，95％CI=[-0.001，0.015])，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关系的调节作用完全被基本心理需要满足中介。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与主观幸福感关系的负向调节是通过影响个体的基本心理需要满足而间接产生作用的。 图3有中介的调节模型 使用J-N技术和简单斜率分析自我增强价值观对主观社会阶层与基本心理需要满足关系的调节作用(见图4和图5)。结果表明，重视自我增强价值观的个体，其基本心理需要满足与社会阶层的正向联系更弱，而随着自我增强价值观重要性的升高，更高的主观社会阶层甚至会负向预测个体的基本心理需要满足。 图4自我增强价值观调节主观社会阶层与基本心理需要满足的J-N图 图5自我增强价值观调节主观社会阶层与基本心理需要满足的简单斜率图 四、讨论 高社会阶层有更多幸福感似乎是人们普遍的观点。本研究结果与前人的研究一致：主观社会阶层与积极情绪、生活满意度呈正相关，与消极情绪呈负相关。在控制了客观社会阶层这一变量的前提下，个体的主观社会阶层依旧能正向预测其主观幸福感。主观社会阶层是个体对自己社会地位的主观判断，与客观社会阶层呈正相关。根据需要理论和社会比较理论，高主观社会阶层反映了个体客观的资源优势，以及社会比较中的相对地位优势，因此有更高的主观幸福感。 充足的物质资源是获得幸福感的有效途径。一方面，更多的物质资源给予个体更多选择的机会，在一定范围内，金钱的确可以“带来”幸福。国家层面的研究也发现，伴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中国人幸福感水平在进入21世纪后不断上升[29]。另一方面，相对效用理论认为，影响一个人幸福感的不是他的绝对收入水平，而是他和别人比较的相对地位，贫穷社会中的富人比富裕社会中的穷人绝对收入更低，但前者比后者更幸福[30]。当个体处在相对较高的社会阶层，也就处在了社会比较中相对优势的地位，更有可能进行下行比较，进而有更高的主观幸福感。 虽然提升社会阶层可以获得幸福感，但以追求外部目标为基础的价值观会降低幸福感，负向调节社会阶层与幸福感之间的关系。更重视自我增强价值观的高社会阶层个体没有更多的积极情绪和更高的生活满意度，反而体验到更多的消极情绪，社会阶层提升所能带来的幸福感反而更少。自我增强价值观强调追求与金钱、成就、地位和声望相关的外在目标，使得人们为了更高的欲望而努力，增长的欲望可能削弱了收入增长对幸福感的效应[31]。而外在目标的追求往往伴随更加频繁的社会比较，以检视自己是否达成了相应目标。由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外在目标的“无休止性”使不断增长的欲望与频繁的社会比较降低了个体的幸福感。另外，根据基本心理需要理论，外在目标往往导致个体忽视心理需要的满足，而满足基本心理需要恰恰是幸福感的前提。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心理需要的重要性就会进一步得到凸显。本研究通过调节效应的简单斜率分析也发现，高社会阶层个体幸福感和基本心理需要满足程度受自我增强价值观的负面影响都更大。因此，高社会阶层也许拥有更多的资源和优势，但如果依旧选择将生活的价值目标设定为争取更多自身利益，并不利于其将优势的条件转化为内在心理需要的满足，也就很难获得幸福感。内卷的氛围可能使个体更加关注外在目标，自我增强价值观可以支撑个体参与内卷，并在内卷的竞争中“胜出”，然而过于重视这种价值观，可能导致个体忽视内在心理需要的满足，最终即使在内卷中“胜出”也并不会感到幸福。 价值观是具有优先顺序的抽象结构，价值观之间存在相互竞争的关系，一种价值观凸显，与之相对立的价值观就会受到抑制[18]。社会主义核心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