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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际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中美跨文化比较【摘要】以往研究表明人际关系对腐败行为有重要影响,但不同文化下这种关系效应是否存在差异尚缺乏探讨。通过两个实验分别考察了中美不同文化下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结果发现,一方面,中美两国被试均出现随着关系距离增加受贿概率降低的关系效应;另一方面也表现出文化差异,中国被试的关系效应强于美国被试,而且风险对于关系效应的文化差异有显著的调节作用。上述结果支持人际关系距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同时存在跨文化的一致性和差异性。 1引言 腐败指滥用公职以谋取私利的行为(Shleifer&Vishny,1993)。受贿属于腐败的基本类型,是指公务人员利用职务便捷非法获取他人财物并且为其谋得利益,其本质为使用公共权力进行的商业交易(储槐植,杨书文,1999;Dunganetal.,2014;Lietal.,2015)。受贿是对社会危害最大的腐败行为之一,在世界范围内被列为威胁性因素(Nastase,2020)。 行贿方与受贿方之间的人际关系会影响到受贿决策。人际关系从近到远包括家庭关系、熟悉关系(如朋友)和陌生人(即无关系)(Yang,1993)。对关系亲近的人,人们更愿意关心他们的需求、目标和动机(Rusbult&vanLange,2003),对他们有优势偏见、认为他们更优秀(Hornsey,2003),并且会更加宽容他们(Taggar&Brown,2006)。大量实证研究表明,人们在进行决策时,更可能偏向于关系亲近的一方。Hoffman等人(1996b)采用独裁者范式研究了人们分配美元的行为。他们操纵了独裁者和接受者之间的关系距离,结果发现,相对于关系孤立的匿名条件下,当独裁者与接受者有更多的信息交流时,他们显著增加了美元的分配数额。另一些研究中用最后通牒游戏范式也重复验证了该结果(Chenetal.,2009;Hoffmanetal.,1996a)。 对于受贿决策,人际关系会增强受贿的可能性。比如在转型期的社会,人际关系网络会增加贿赂的发生(Zhan,2012)。在越南地区,与地方政府官员的关系增加了贿赂的可能性(DeJongetal.,2015)。人际互动礼仪会成为贿赂行为的“幌子”(Ruan,2019)。当存在贿赂的可能时,基于关系的腐败就会被基于贿赂的腐败所取代(DiZhengetal.,2021)。怀旧会增强社会联系,而社会联系又会促进贿赂行为(Lietal.,2023)。中国被试在进行受贿决策时,人际关系越亲近越容易受贿(Niuetal.,2023b)。 更进一步,腐败还受到文化差异的影响。在腐败领域跨文化的研究中,最普遍的结论是,相对于个体主义文化,集体主义文化会促进腐败(Mazar&Aggarwal,2011)。而只有在个体对惩罚的恐惧度较低时,集体主义才会助长腐败(Huangetal.,2015)。具有集体主义文化价值观的人更能容忍腐败(Tuetal.,2020)。在个体主义文化国家中,人们举报腐败的意愿更强(Aminietal.,2022),同时,权力距离和长/短期取向对国家的腐败也有显著影响(Achim,2016)。 在集体主义和个人主义文化下,人际关系距离影响个体行为的方式有所差别。具体来说,在集体主义文化中,人们会区别对待与自己关系亲密程度不同的人,而在个人主义文化中,这一区别较弱。例如,在集体主义文化中,内群体的合作程度较高,外群体成员的合作程度较低(Sinha,1982;Triandisetal.,1988)。Espinoza和Garza(1985)也发现,在集体主义文化下,人们更容易与外群体成员产生竞争、操纵和剥削;人们对“内部”成员的信任远高于“外部”成员(Pan&Zhang,2004);对关系不密切的人的信任普遍较低(Fukuyama,1995;Huff&Kelley,2005)。而在个人主义文化下,人们往往认为大多数人都可以被信任,不论关系是否亲近(Allik&Realo,2004;Huff&Kelley,2005;Kwon&Arenius,2010)。个人主义水平越高的被试在决策过程中越取决于经济利益,而集体主义水平越高的被试在决策过程中越依赖于中心群体成员的利益(LeFebvre&Franke,2013)。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假设:相比个人主义文化,在更注重人际关系的集体主义文化中,人际关系的距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更大。 风险概率和贿赂金额是影响受贿的两个基本因素,它们反映了受贿者的风险和收益,与受贿者的利益直接相关(Gorta,2006;Groenendijk,1997;Niuetal.,2023b)。以往研究虽然揭示了风险概率和受贿金额对于关系效应的调节作用,但它们调节关系效应的文化差异却鲜有人探讨。此外,人际关系类型也可能会影响受贿决策。社交网络中的人际关系分为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两种(Bian,1997)。直接关系是指人际关系网中的两个人直接认识;间接关系是指需要通过中间人建立的相互依存的关系。与直接关系相比,与那些有间接关系的人交往的成本更高,特别是在从事非法行为时(杨张博,边燕杰,2016)。在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两种文化之间,人们对关系的理解有区别。集体主义文化下,人们倾向于认为间接关系比直接关系能够带来更多的资源,个人主义文化下则相反(Maetal.,2011)。那么这种不同文化对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的认知差异,是否会导致关系效应的文化差异也在两种关系间存在不同?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本研究设计了两个实验。实验1考察中美不同文化下直接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实验2进一步考察中美不同文化下间接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同时,将风险概率和受贿金额作为重要的调节变量,探讨两者对于关系效应的文化差异的调节作用。本研究首次考察不同文化背景下腐败的关系效应,对探讨腐败在跨文化下的普遍性和差异性有较强的理论意义,同时也为腐败的关系机制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更重要的是,本研究的结果可以为中国文化背景下现实反腐提供有效和可行的参考建议。 2实验1 探讨中美不同文化下直接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同时考察风险和受贿金额对关系效应文化差异的调节作用。 2.1实验方法 2.1.1被试 采用MorePower6.0.4软件(Campbell&Thompson,2012),设定统计检验力power=.8,效应量η2p=.06(中等水平),显著性水平α=.05,实验设计为3×2×2×2的混合设计,兴趣效应为3×2的两项交互效应,算得样本量至少为80。实验1共197名被试,其中101人来自美国(年龄为38.15±10.27岁,44名男性,52名女性,5人性别未知),96人来自中国(年龄为31.86±5.79岁,42名男性,54名女性),所有被试均没有参加过类似研究。 对于中国被试,我们通过Credamo平台(北京易数模法科技有限公司)在线收集反馈。对于美国被试,我们通过AmazonMechanicalTurk招募,该平台在招募被试方面具有较好声誉。对所招募被试,我们利用Qualtrics在线收集被试反馈,并确保本实验的被试不参与本研究的其他实验。 2.1.2材料和任务 实验任务采用改进的重复受贿博弈范式(Leng&Zhou,2014)。每个被试先阅读指导语,为了确保被试在正式实验中清楚理解每个试次的含义,在指导语界面被试被告知每个试次的故事背景相似但关键条件有所变化,且关键条件通过加粗突显出来。然后被试阅读故事以了解实验情境,并在每个自变量条件下进行受贿决策。根据自变量的设定,受贿决策分为关系距离×风险概率×受贿金额的12种条件组合。受贿决策界面的描述如下:“如果此时是亲人(家人、亲戚)/朋友/陌生人找你帮忙,好处费是5万/50万,而这件事情被发现的概率是20%/80%,那么你的选择是:接受/拒绝。”被试在每种条件下进行是否受贿的决策。每种条件的决策会重复呈现5次,单个被试一共做出60次受贿决策,所有试次随机呈现。60次决策中间随机插入注意力检测题目,通过注意力检测题目的被试数据被保留。最终收集被试每种实验条件下的接受比例,即接受次数与总受贿次数的比值。所有任务均在计算机上完成,程序记录有关数据。在美国进行的实验采用相同程序的英文翻译版本(注:中国被试受贿金额以人民币为单位,美国被试以美元为单位)。 2.1.3实验设计 实验采用2(国家:美国vs.中国)×3(关系距离:亲人vs.朋友vs.陌生人)×2(风险概率:20%vs.80%)×2(受贿金额:5万vs.50万)四因素混合设计。其中国家为组间变量,其他因素为组内变量。因变量为接受比例。 2.2结果 对接受比例进行四因素重复测量的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关系距离的主效应显著,F(2,390)=49.641,p<.001,η2p=.203,亲人(M=.290,SD=.432)的受贿概率高于朋友(M=.264,SD=.415,p<.001)和陌生人(M=.188,SD=.366,p<.001)。国家的主效应显著,F(1,195)=8.703,p<.01,η2p=.043,美国被试的受贿概率(M=.300,SD=.433)显著高于中国被试(M=.191,SD=.371)。 关系距离与国家的交互效应显著(图1),F(2,390)=6.850,p=.001,η2p=.034。进一步简单效应分析的结果表明,美国人的关系效应显著,F(2,390)=10.15,p<.001,η2p=.049,关系距离是亲人(M=.326,SD=.307,p<.001)和朋友的接受比例(M=.313,SD=.295,p<.01)显著大于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262,SD=.299);中国人的关系效应也显著,F(2,390)=45.44,p<.001,η2p=.189,关系距离是亲人的接受比例(M=.252,SD=.267)显著高于朋友(M=.213,SD=.247,p<.01)和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110,SD=.192,p<.001),朋友的接受比例显著高于陌生人(p<.001)。 图1直接关系下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交互效应 注:Errorbars表示+SE。*p<.05,**p<.01,***p<.001。 关系距离、国家和风险概率的三项交互效应也显著,F(2,390)=4.171,p<.05,η2p=.021。进一步简单效应分析表明,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交互效应在风险概率为20%的条件下显著,F(2,390)=5.617,p<.01,η2p=.029,而在风险概率为80%的条件下不显著,F(2,390)=2.063,p>.05。进一步进行简单简单效应分析表明,风险概率为20%,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关系效应均显著(下页图2)。对于美国,F(2,390)=11.180,p<.001,η2p=.054,关系距离是亲人(M=.510,SD=.447,p<.001)和朋友的接受比例(M=.498,SD=.441,p<.001)显著大于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400,SD=.432);对于中国,F(2,390)=44.754,p<.001,η2p=.187,关系距离是亲人的接受比例(M=.441,SD=.431)显著高于朋友(M=.369,SD=.409,p<.01)和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200,SD=.346,p<.001),朋友的接受比例显著高于陌生人(p<.001)。 图2直接关系下,风险概率为20%时,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交互效应 注:Errorbars表示+SE。*p<.05,**p<.01,***p<.001。 为了控制人口学变量(性别、教育程度和年龄)对结果的影响,进一步采用广义混合线性模型(GLMM)进行分析。因变量为个体在受贿决策中的反应(0和1计分,0表示拒绝,1表示接受),国家、关系、金额、风险、性别、教育程度和年龄作为固定效应,被试为随机效应。和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一致,国家、关系、金额、风险及其交互效应对个体受贿决策有显著影响,ps<.001;而性别(p>.05)、年龄(p>.05)、教育程度(p>.05)的效应不显著。人口统计学变量对实验结果无显著影响。 3实验2 实验2进一步探讨中美不同文化下间接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 3.1实验方法 3.1.1被试 与实验1相似,采用MorePower6.0.4软件,设定相同的参数后估算被试量为80。共195名被试,其中101人来自美国(年龄为39.394±7.647岁,44名男性,53名女性,4人性别未知),94人来自中国(年龄为33.296±5.786岁,44名男性,50名女性),所有被试均没有参加过类似研究。我们仍然通过Credamo平台在线收集中国被试的反馈数据,通过AmazonMechanicalTurk平台在线收集美国被试的反馈数据。 3.1.2材料和任务 基本同实验1,除了决策界面改为间接条件下的描述“如果此时某个陌生人通过你的亲人(家人、亲戚)/朋友/陌生人直接找你帮忙,好处费是5万/50万,而这件事情被发现的概率是20%/80%,那么你的选择是:接受/拒绝。”,其余均与实验1保持一致。 3.1.3实验设计 实验采用2(国家:美国vs.中国)×3(关系距离:亲人vs.朋友vs.陌生人)×2(风险概率:20%vs.80%)×2(受贿金额:5万vs.50万)四因素混合设计。其中国家为组间变量,其他因素为组内变量。因变量为接受比例。 3.2结果 对接受比例进行四因素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关系距离的主效应不显著,F(2,370)=1.984,p>.05。国家的主效应显著,F(1,185)=15.465,p<.001,η2p=.077,美国的受贿概率(M=.269,SD=.291)显著高于中国(M=.132,SD=.216)。 关系距离与国家的交互效应显著(图3),F(2,370)=13.293,p<.001,η2p=.067。进一步简单效应分析结果表明,只有国家为中国时,关系距离的效应显著,关系距离是亲人的接受比例(M=.189,SD=.290)显著高于朋友(M=.145,SD=.278,p<.05)和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093,SD=.263,p<.001),而朋友的接受比例显著高于陌生人(p<.05)。 图3间接关系下关系距离与国家的交互效应 注:Errorbars表示+SE。*p<.05,**p<.01,***p<.001。 关系距离、国家和风险概率的三项交互效应显著(图4),F(2,370)=11.739,p<.001,η2p=.060。进一步简单效应分析结果表明,风险概率为20%时,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交互效应显著,F(2,386)=19.046,p<.001,η2p=.068,风险概率为80%时,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交互效应不显著,F(2,386)=2.170,p>.05。简单效应分析结果表明,风险概率为20%、国家为中国时,关系效应显著,F(2,386)=30.489,p<.001,关系距离是亲人的接受比例(M=.350,SD=.409)显著高于朋友(M=.277,SD=.388,p=.010)和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183,SD=0.319,p<.001),朋友的接受比例显著高于陌生人(p<.05)。国家为美国时,关系效应不显著,F(2,386)=0.640,p>.05。 图4间接关系下,风险概率为20%时,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交互效应 注:Errorbars表示+SE。*p<.05,**p<.01,***p<.001。 与实验1类似,为了控制人口学变量(性别、教育程度和年龄)对结果的影响,采用广义混合线性模型(GLMM)进一步分析。和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一致,国家、关系、金额、风险及其交互效应对个体受贿决策有显著影响,ps<.001;年龄效应显著,Z=-2.139,p<.05;性别(p>.05)、教育程度(p>.05)效应均未达到显著。 为了进一步探讨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对受贿决策的影响是否存在区别以及是否存在跨文化差异,利用实验1和实验2的交叉数据对接受比例进行了2(关系类型:直接关系vs.间接关系)×3(关系距离:亲人vs.朋友vs.陌生人)×2(国家:美国vs.中国)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关系类型的主效应不显著,F(1,388)=2.524,p>.05。关系类型和关系距离的交互效应显著(图5),F(2,776)=11.734,p<.001,η2p=.029。关系类型和国家的交互效应不显著,F(1,338)=.150,p>.05。关系类型、关系距离和国家的三项交互效应不显著,F(2,776)=.481,p>.05。 图5关系类型和关系距离的交互效应 注:Errorbars表示+SE。*p<.05,**p<.01,***p<.001。 进一步分析关系距离在不同关系类型下的简单效应,结果表明,关系效应在直接关系下显著,F(2,776)=53.317,p<.001,η2p=.120,关系距离是亲人的接受比例(M=.290,SD=.291)显著高于朋友(M=.264,SD=.278)和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188,SD=.264),朋友的接受比例显著高于陌生人(ps<.001)。在间接关系下也显著,F(2,776)=7.872,p<.001,η2p=.019,关系距离是亲人的接受比例(M=.230,SD=.259)显著高于朋友(M=.206,SD=.253)和陌生人的接受比例(M=.189,SD=.251,ps=.001)。 4讨论 本研究首次从跨文化的角度考察了中美两种文化下,关系距离对受贿行为的影响。实验结果验证了研究假设。实验1和实验2的结果都表明,受贿的关系效应存在文化差异:无论是直接关系还是间接关系,中国文化下关系对受贿决策的效应都强于美国。直接关系下,中国个体接受比例随着关系的疏远依次递减,而美国个体接受比例在亲人和朋友间没有差异,当关系是最疏远的陌生人时,接受比例才有了显著减少;而在间接关系下,中国个体表现出显著的关系效应,对于美国个体这种关系效应却消失了。 上述实验结果同时支持腐败行为中关系效应的跨文化普遍性和差异性。一方面,尽管关系效应相对较弱,但美国个体也存在显著的直接关系效应。如果是家人或朋友行贿,那么相比于陌生人,个体受贿的可能性更高。这说明人际关系无论在中国文化下还是美国文化下,都是影响受贿的重要因素和机制,关系效应具有跨文化的普遍性。另一方面,无论直接关系还是间接关系,中国文化下关系对受贿决策的效应都强于美国文化,关系的效应存在显著的文化差异。上述结果进一步说明在以中国为代表的集体主义文化中,人情关系是一种重要的社会现象。中国的关系不同于西方,有自身独特性(费孝通,1985;翟学伟,2004),“关系”对中国人的社会生活影响重大,中国社会的关系网导致团伙式腐败和家族式腐败不断涌现(Chenetal.,2011)。 此外,我们还发现了风险概率对关系效应的文化差异存在调节作用,而受贿金额不存在这种调节作用。在高风险条件下,美国和中国的关系效应不存在差异。这种差异仅出现在低风险条件下。该结果印证了前人的研究结果,即集体主义在低风险感知下才会促进腐败(Huangetal.,2015)。同时该结果为反腐政策的制定提供了启示作用,即通过增大腐败的风险,能够很好抑制集体主义文化中的团伙式腐败和家族式腐败,即“走关系”现象。 本研究还探讨了不同关系类型(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的差异。结果发现关系类型和关系距离存在显著的交互效应,直接关系时的关系效应强于间接关系。具体表现为,直接关系下,接受比例随关系疏远显著下降,间接关系下,人们仅会针对亲人有更多的受贿,朋友和陌生人对于受贿者是等效的。因此,直接关系可能会导致更多的关系式腐败。另外,尽管未发现关系类型对关系效应的文化差异显著的调节,但在直接关系下,中美两国都存在关系效应;而在间接关系下,仅有中国存在关系效应,美国则没有关系效应。中国存在间接关系效应而美国不存在的实验结果,可能反映了集体主义文化下,人们更重视通过亲密的间接关系来获取资源。 本研究还有一个发现,即在个人主义的美国,受贿概率显著高于集体主义的中国,与现有研究的结论似乎正好相反(Mazar&Aggarwal,2011)。但由于先前的研究都是在宏观层面上进行的,本研究是基于个体的决策进行的,两者存在明显的差异。针对集体主义文化受贿决策接受比例少于个人主义文化的现象,一个可能的解释是,贿赂交易不受法律保护,因此,贿赂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进行(Abbinketal.,2002)。先前的研究表明,高水平的信任可以降低感知风险(Siegristetal.,2005)和对惩罚的焦虑,进而促进腐败的发生。集体主义文化中,人们对亲密的人的信任普遍高于关系疏远的人(Fukuyama,1995;Huff&Kelley,2005;Pan&Zhang,2004),而在个人主义文化中,人们往往存在普遍信任,不论关系是否亲近(Allik&Realo,2004;Huff&Kelley,2005;Kwon&Arenius,2010)。因此,美国被试表现出的高受贿概率可能与他们对行贿者的普遍信任有关。 另外一种可能的解释是,相比个人主义文化,集体主义文化下的人们更多地表现出社会称许性(Johnson&vandeVijver,2003)。可能中国的被试普遍社会称许性偏高,存在通过投射自己清廉形象来管理社会互动的倾向,从而更低概率地选择受贿,使受到他人负面评价的危险降到最低。此外还有一种可能性,即5万和50万人民币对于中国被试可能比5万和50万美元对于美国被试的数额更巨大,这种感知的差异可能导致中国被试认为实验情境整体上更严重,因此受贿率更低。这个问题需要进一步的探讨。 本研究进一步支持了受贿决策的人际关系机制。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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