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基于潜变量增长模型

/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基于潜变量增长模型【摘要】采用同伴提名和教师评价对535名小学3～4年级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进行了基于三个时间点的追踪研究，通过平行潜变量增长模型考察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及其相互作用模式。结果发现：(1)儿童社交淡漠和学业成绩在三年中较为稳定，三年中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均呈负相关；(2)儿童学业成绩的初始水平可以负向预测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该结果揭示学业成绩可能是儿童社交淡漠发展过程的重要保护因素，为儿童社会行为的健康发展提供了新的实证依据。【关键词】社交淡漠；社会退缩；学业成绩；发展轨迹；潜变量增长模型 1引言 社会退缩(socialwithdrawal)是儿童社会性发展领域的研究热点之一，指在社会情境中儿童抑制自己参与同伴互动并表现出独自消遣的行为(丁雪辰等，2019；Rubinetal.，2009)。随着研究不断深入，研究者逐渐发现虽然儿童都表现出独自一人游戏的行为，但其动机却各不相同，据此可相应分为几种亚类型(Coplan&Armer，2007)。其中一类被称为社交淡漠(unsociability)，指儿童趋近同伴与回避同伴的社交动机均较低，表现为对社会交往没有兴趣而喜欢一个人独处(丁雪辰等，2015；Coplanetal.，2015)。适应功能一直是儿童社交淡漠领域的重要研究主题，不同于其他亚类型，一系列西方研究发现社交淡漠的适应功能并非完全消极，与儿童的社会及情绪适应问题并不存在必然关联(Coplanetal.，2004；Coplanetal.，2007；Coplanetal.，2013；Coplan&Weeks，2010；Laddetal.，2011；Nelson，2013)。 然而，最近的研究发现，儿童社交淡漠的适应功能似乎存在明显的文化差异(丁雪辰等，2015)，这可能与不同文化背景下各自所强调的价值观有关。个人主义文化强调个体观点的保护和维持(Greenfieldetal.，2006)，在该情境下，社交淡漠可能被视作为自主选择的结果及个人意愿的表达，并不表示个体的社交技能缺损或不成熟，因而未必引起适应问题。然而，集体主义文化重视群体和谐和相互依附，儿童从小就被教导要与他人建立合作关系(Chen&French，2008；Tamis-LeMondaetal.，2008)，若个体表现出社交淡漠，则易被认为是自私或行为偏差(丁雪辰等，2015)。已有实证研究支持了这种假设，即在中国文化下，社交淡漠会引起全方位的社会及情绪适应问题，如情绪调节能力缺损、抑郁感提升、容易被同伴拒绝和欺负等(丁雪辰等，2018；刘俊升等，2015；Chenetal.，2011；Dingetal.，2015；Dingetal.，2020；Sangetal.，2018)。同时，Liu等人(2015)通过跨文化研究直接对比了中国与加拿大儿童社交淡漠的适应功能，发现社交淡漠与多种适应问题间的关联在中国儿童身上更为强烈，即证实了这种文化差异。 考虑到社交淡漠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可能引起儿童的适应不良，研究者开始探索是否存在保护因素可以缓冲其所带来的多种适应问题。有研究提示，学业成绩可能是其中的一个保护因素。学业成绩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格外受到重视的因素(Liu，Bullock，etal.，2014)，中国家庭会将儿童的成绩好坏视作家庭地位和尊严的一部分，认为取得较差成绩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Wang&Pomerantz，2009)。同时，相比于西方儿童，中国儿童花费在学习上的时间更长(Parmaretal.，2004)，学业成绩优异的儿童通常也会受到同伴的追捧(周颖，刘俊升，2014)和家长的青睐(Phillipson&Phillipson，2007)，而学业成绩较差的儿童则会引发多种适应困难(Chenetal.，1997；Fuetal.，2020；Verboometal.，2014；Zhangetal.，2019)。根据资源增长模型(Kupersmidtetal.，1995)，理想条件会增强个人能力或社会资源，有利于个体的适应性发展。学业成绩作为影响儿童适应性发展的重要资源之一，已在许多研究中发现了其在儿童社会性发展的过程中对适应功能的保护作用(丁雪辰等，2018；Chenetal.，2013；Yangetal.，2014)。 针对社交淡漠，周颖和刘俊升(2014)曾探讨了学业成绩的保护作用，发现儿童早期的社交淡漠可以纵向预测后期的同伴接纳和同伴欺负水平，而学业成绩可以缓冲该负面影响，即成绩优异的社交淡漠儿童会面临更少的同伴关系问题。另一方面，也有研究证据表明儿童的同伴交往水平与其学业成绩相关，拥有良好同伴关系的个体往往更专注于学业且成绩较好(Liem&Martin，2011；Wentzel，2017)。然而，由于社交淡漠儿童错失潜在的同伴交往机会，可能缺乏相应的学业互动，进而影响其学业成绩。这些研究结果似乎将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置于一种平行关系(parallelassociation)之中，但以往研究对于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探讨往往是单一方向的，或将学业成绩仅视作儿童社会性发展的结果，认为早期的儿童社交淡漠水平会影响其未来学业成绩(周颖，刘俊升，2014；Liuetal.，2015；Liu，Coplan，etal.，2014)，或将学业成绩视作儿童社会退缩的预测因素(丁雪辰等，2012)。此外，已有研究大都基于两个时间点的测量，只能得出变量水平高低的差异，缺乏对儿童社交淡漠和学业成绩动态发展轨迹的讨论。因此，目前儿童社交淡漠的研究领域尚缺乏直接的发展轨迹证据，无法从动态发展的角度梳理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之间的关联。 基于此，本研究主要关注儿童的社交淡漠是否会影响其后续的成绩发展，是否会因为缺乏与同伴互动的机会而对其成绩发展不利，同时儿童的成绩又是否会影响其社交淡漠水平的发展，学业成绩能否对儿童社交淡漠的发展产生保护作用。潜变量增长模型(latentgrowthmodeling，LGM)是探究变量发展轨迹的重要统计方法，一般通过三次及以上时间点的数据建立模型(Meredith&Tisak，1990)。与普通的线性回归及两个时间点的纵向研究相比，该模型能够考察变量的发展轨迹与动态相互作用模式。已有研究通过潜变量增长模型检验了其他社会退缩亚类型的发展轨迹与学校、社会、心理适应的关系(Yangetal.，2015)，侧面证明了该模型在探讨社会退缩个体动态发展特征的应用可能。此外，研究发现社交淡漠儿童的适应问题存在性别差异(刘俊升，丁雪辰，2012；Coplan&Weeks，2010；Doeyetal.，2014)，因此本研究将性别作为控制变量。综上，本研究通过三个时间点的测量，借助潜变量增长模型考察中国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及其相互作用模式。基本假设如下：(1)三个时间点上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之间均呈负相关；(2)儿童学业成绩发展轨迹的初始水平可以预测社交淡漠的发展速率，起保护作用；(3)儿童社交淡漠发展轨迹的初始水平可以预测其学业成绩的发展速率，起阻碍作用。 2研究方法 2.1研究对象 采用简单随机整群抽样法，选取江苏省某小学三年级和四年级儿童作为研究对象，对10个班级共535人(=9.98岁，=0.83岁)进行三次测量(各间隔一年)，其中男生286人，女生249人。在第二次和第三次施测中分别有约6.4%和9.6%的被试因转学、病假、事假等原因流失。Little'MCAR检验表明，缺失数据为完全随机缺失，(45)=55.93，p＞.05。根据Duncan等人(1998)的建议，在分析中采用全息极大似然法(FIML)处理缺失值。 2.2研究工具 2.2.1社交淡漠 采用修订版班级戏剧(RevisedClassPlay；Chenetal.，1992；Mastenetal.，1985)通过同伴提名法测量儿童的社交淡漠水平。施测时发给每位儿童一份全班同学的名单，要求儿童根据问卷上描述的角色特征在班级里挑选适合扮演该角色的同学。其中，社交淡漠维度着重考察儿童在社会情境中所表现出来的淡漠退避行为(如“某人对集体活动不感兴趣”)。统计时，首先计算每名儿童被他人提名的次数之和，然后计算各维度的平均分，最后将分数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标准化。班级戏剧已被证明在中国文化背景下具有良好的信效度(Dingetal.，2015；Dingetal.，2020)。在本研究中，社交淡漠三次测量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分别为.80，.89，.92。 2.2.2学业成绩 学业成绩通过教师评价获得，教师对每位学生当前语文、数学和英语的学习成绩进行评分，每个项目均为5级计分。在计算时，将每个儿童的语文、数学和英语得分在班级内进行标准化转换，之后合并Z分数值作为用于计算的最终指标。该方法已被证实具有良好的信效度，适用于作为考察中国儿童学业成绩的指标(Liu，Bullock，etal.，2014)。 2.3研究程序 以班级为单位进行集体测试，主试为经过培训的发展与教育心理学专业研究生。施测前，委托班主任发放知情同意书，获得家长同意签字后由儿童交回，班主任汇总并转交给研究人员。在指导语中，会向被试说明测试目的并做出保密承诺，测试之后立即回收问卷。由于本研究为追踪研究，三次测量各间隔一年，三次的测验程序相同，施测总时长均在30分钟左右。在三次测量过程中，儿童均未表现出对测量项目存在理解困难。 2.4数据整理与分析 使用SPSS22.0进行数据录入和描述性统计，使用Mplus7.4构建平行潜变量增长模型来探讨儿童社交淡漠和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潜变量增长模型通常用于考察某一变量的发展轨迹(Meredith&Tisak，1990)，可以对发展过程中的个体变异和群组变异同时进行估计(Fan&Konold，2009)。其中，截距和斜率因子分别代表每个个体的初始状态以及发展的速率。本研究采用平行潜变量增长模型(parallellatentgrowthmodeling)，通过设置增长因子间的回归方程考察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间发展轨迹的相互作用(王孟成，毕向阳，2018；Duncanetal.，1998)。 3研究结果 3.1描述性统计 三次测量中学业成绩与社交淡漠的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结果如表1所示。重复测量的多元方差分析(RepeatedMeasureMANOVA)结果表明，性别的主效应显著，Wilks'Lambda=.91，F(2，532)=27.14，p＜.01，=.09，进一步单因素方差分析结果显示，男生的学业成绩低于女生。测量时间的主效应不显著，Wilks'Lambda=.99，F(4，530)=.94，p＞.05，测量时间与性别的交互效应不显著，Wilks'Lambda=.99，F(4，530)=0.45，p＞.05。相关分析结果表明，每个时间点上学业成绩与社交淡漠均呈显著负相关。 3.2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 首先，分别构建描述社交淡漠和学业成绩发展轨迹的无条件潜变量增长模型。结果表明，社交淡漠的无条件增长模型拟合良好，/df=.27，RMSEA=.00，SRMR=.01，CFI=1.00，TLI=1.00，社交淡漠的初始水平为-.01(p＞.05)，增长速率为-.01(p＞.05)，初始水平和增长速度之间不存在显著相关(r=.03，p＞.05)；学业成绩的无条件增长模型拟合良好，/df=.02，RMSEA=.00，SRMR=.00，CFI=1.00，TLI=1.00，学业成绩的初始水平为.00(p＞.05)，增长速度为-.01(p＞.05)，初始水平和增长速度之间不存在显著相关(r=.04，p＞.05)。 随后，采用平行潜变量增长模型考察社交淡漠和学业成绩的初始水平是否对增长速度产生影响，并将性别作为协变量控制。结果表明，潜变量增长模型拟合良好，/df=1.45，RMSEA=.03，SRMR=.03，CFI=.99，TLI=.98。如图1所示，学业成绩的初始水平可以显著负向预测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β=-.05，p＜.05)，呈现出保护作用，而社交淡漠的初始水平无法预测学业成绩的增长速度(β=.01，p＞.05)。起初学业成绩较好的儿童，在其后续的成长过程中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越慢，而起初社交淡漠水平较高的儿童后续的成绩发展变化不受影响。通过进一步的简单斜率检验(Aiken&West，1991)，本研究发现具有较高学业成绩初始水平(截距因子均值+1个标准差)的儿童，其社交淡漠水平呈现显著下降趋势(b=-.09，p＜.01)；而较低学业成绩初始水平(截距因子均值—1个标准差)的儿童，其社交淡漠水平发展不变(b=.00，p＞.05)。 图1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平行潜变量增长模型 注：儿童性别已控制。 4讨论 4.1性别差异与相关 本研究发现，儿童学业成绩存在性别差异，男生的学业成绩显著低于女生，这与以往研究相似(丁雪辰等，2012；丁雪辰等，2018)，可能是因为小学阶段女生更遵守学校的行为规范准则，听从老师及家长的学习要求，对待学业更认真努力。然而社交淡漠不存在性别差异，这与以往研究部分一致(Dingetal.，2015；Liu，Coplan，etal.，2014)，可能是由于小学时期男生与女生未出现明显的生理差异且未涉及个体社交环境转变等原因，也可能是由于研究对象来自于同一所学校，受到其所处班级及学校氛围的影响，如教师教学风格、班级组织管理、师生及生生互动关系等，从而影响儿童性格与行为的塑造、对人际交往的认识等(李丹等，2013；刘俊升，丁雪辰，2012；Coplanetal.，2019)。 本研究还发现，在三次测量中，儿童社交淡漠水平越高，其学业成绩越低。一方面，中国儿童的社交淡漠水平会引起同伴间的消极反应，并与同伴关系问题相联系(Coplanetal.，2016；Dingetal.，2015；Xiaoetal.，2020)，而不良的同伴关系又与学业成绩有关(Fryetal.，2018)；同时，高社交淡漠个体通常享受独处时光且不关注他人行为规范(丁雪辰等，2015)，导致其社交网络可能较小，但社会支持对于个体的学业成绩具有重要帮助(Vasquezetal.，2016)。另一方面，较低的学业成绩与一系列内化问题有关，且会导致教师、同伴与家长的负面反馈，降低儿童的自我价值感(Verboometal.，2014；Zhangetal.，2019)，削弱个体的社交动机。因此，较高社交淡漠水平儿童的学业成绩往往较低。然而，第一年的社交淡漠与第二年和第三年的学业成绩间不存在显著相关，这可能是由于中国文化背景下，学业成绩对个体发展更为敏感，不良的学业成绩会导致未来社交淡漠水平的发展，反之则不会(丁雪辰等，2012；Liu，Coplan，etal.，2014)。 4.2儿童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的发展轨迹及其动态关系 采用平行潜变量增长模型，本研究发现学业成绩的初始水平可以负向预测儿童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这种补偿模式表现为，起初学业成绩较高的儿童在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上更为缓慢，这为学业成绩作为社交淡漠的保护因素提供了证据。 首先，从文化角度来看，中国文化强调相互依赖和维持群体和谐(丁雪辰等，2015；丁雪辰等，2019)，社交淡漠会被认为是不良的社会规范及价值观(Chen，2010)，与融入社会这一目标相背，因此更易得到同伴的负面评价(Chenetal.，2011)。作为一种重要的社会化动因，学校通常要求学生遵守集体归属的规范，因此学校环境可能会给社交淡漠儿童带来压力，引发潜在的学校适应问题(Zhang&Eggum-Wilkens，2018)，凸显在学校情境中寻找儿童社交淡漠发展保护因素的重要性。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由于人们对学业成绩的普遍重视，且成绩作为学校环境中的重要考察内容，其能够帮助具有内化问题的儿童避免受到同伴侵害等问题(丁雪辰等，2012)，从而助使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放缓，这也是成绩更优异的学生通常更少面临适应问题的原因之一(Liu，Bullock，etal.，2014)。不同于周颖和刘俊升(2014)的研究，本研究将两个时间点的变量水平相互预测拓展为三个时间点初始水平与增长速度的相互作用模式，研究结果进一步佐证了学业成绩对中国儿童社会性发展过程的重要意义(丁雪辰等，2018；Chenetal.，2013；Yangetal.，2014)，因为中国文化对学业成绩的高度重视，学业成绩优异的儿童会得到来自父母、教师和同伴的一致赞同，更易获得荣誉奖励和担任班干部(Chenetal.，1997)，从而保护儿童的内外化问题免于进一步增加和恶化。 其次，从年龄特征而言，相比于青少年的同伴相处开始转向更加亲密的二元友谊关系(Coplanetal.，2019；Lametal.，2014)，小学儿童更关注教师对自己行为的评价(Bressoux&Pansu，2016)，而学业成绩则是教师评价的重要标准。有研究发现，小学儿童的社交淡漠与学业成绩呈高度负相关(Liuetal.，2017)，这可能与儿童不成熟的独立判断和决策能力有关。他们更依赖于成人的标准，从而更易因学业成绩而影响对他人的看法(Collins&Steinberg，2006)。且随着年龄增长，虽然儿童对学业成绩的参照体系变得更为全面，包含考试成绩、课堂表现、作业完成情况等诸多方面，但这也会导致个体的学业自我概念降低，影响社交动机的发展(陈晓惠，石文典，2016)。因此，学业成绩优异的儿童其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及不良影响会得以最小化。 最后，从个体资源条件而言，理想条件有利于个体的适应性发展，而学业成绩作为影响儿童适应性发展的重要资源之一，同时也是儿童周围环境中的重要缓冲器之一。随着时间推移，起初学业成绩较高的儿童会增强其在社会、学校和心理层面的适应能力，使社交淡漠的增长速度变慢，表现出学业成绩对社交淡漠的重要保护作用(丁雪辰等，2012；Fuetal.，2020；Kupersmidt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