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吊古战场文》全文及译文注释

古文观止—《吊古战场文》全文及译文注释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翻译】：多么空旷辽阔啊！平坦的沙地无边无际，深远得看不见人影。【注释】：浩浩乎：广大无际的样子。“乎”为形容词词尾。无垠（yín）：没有边际。垠，界限、边际。夐（xiòng）：远，深远。【简析】：开篇以“浩浩”起势，极写沙场之空旷荒凉，奠定全篇苍茫悲壮的基调。“夐不见人”四字，为下文“古战场”的荒废与阴森埋下伏笔。河水萦带，群山纠纷。【翻译】：（远处）黄河之水像飘带一样萦绕盘旋，连绵的山脉纵横交错。【注释】：萦（yíng）带：环绕如同带子。萦，缠绕。纠纷：交错杂乱的样子，此处形容山势错落。【简析】：由面到点，描绘战场的地理环境。水如带、山如簇，本是美景，但置于“平沙无垠”之后，更显孤寂与苍茫。黯兮惨悴，风悲日曛。【翻译】：天色昏暗而惨淡，风声凄厉，日光昏黄。【注释】：黯兮惨悴：形容景色暗淡凄凉。悴（cuì），忧伤、憔悴。曛（xūn）：日落时的余光，此处指天色昏黄。【简析】：从视觉与听觉渲染氛围。“风悲”移情于物，将自然之风拟人化，营造出天地同悲的肃杀之气。蓬断草枯，凛若霜晨。【翻译】：蓬草折断，野草枯黄，寒冷得像降霜的早晨。【注释】：蓬：蓬草，秋枯根断，随风飘转。凛（lǐn）：寒冷，也可指严峻、可畏。【简析】：由大景转入细节特写，以“蓬断草枯”点明时令为秋冬，强化了万物凋零、生命消亡的肃杀意境。鸟飞不下，兽铤亡群。【翻译】：鸟儿在空中飞翔却不敢落下，野兽惊慌地奔跑，失散了同伴。【注释】：铤（tǐng）：疾走、奔跑。亡群：失去群体。亡，失。【简析】：飞禽走兽的异常反应，侧面烘托出战场的恐怖与杀气，连动物都本能地感到危险与不安。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翻译】：守边驿站的亭长告诉我说：“这是古代的战场，曾经全军覆没过。时常有鬼魂哭泣，阴天的时候就能听见。”【注释】：亭长：秦汉时乡官，此处指边疆驿站的管理者。覆：覆灭，全军被消灭。三军：指全军。古制天子六军，诸侯三军。闻：听见。【简析】：借亭长之口点题。语言平实，却以“鬼哭”、“天阴则闻”引入神异色彩，将惨烈的历史记忆化为可怖的现场氛围，令“古战场”变得真实而迫近。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翻译】：真令人伤心啊！这是秦朝还是汉朝（的战场）呢？亦或是近代的呢？【注释】：欤（yú）：疑问语气词。将：还是，或者。【简析】：三句连问，情感激动。并非真是发问，而是慨叹战事之频仍，无代无之，将眼前的战场与古今所有的战争联系起来，深化了主题的普遍性。吾闻夫齐、魏徭戍，荆韩召募。【翻译】：我听说战国时，齐国和魏国征发百姓戍守边关，楚国和韩国招募兵勇。【注释】：夫（fú）：发语词。齐、魏：战国七雄中的齐国和魏国。徭戍（yáoshù）：征调平民服役戍边。荆韩：荆即楚国（因避秦讳改称），韩即韩国。此处代指六国。召募：招募士兵。【简析】：追溯历史源头，点明战争中的兵源问题：或被迫服役，或被利诱招募，百姓难逃征战的命运。万里奔走，连年暴露。【翻译】：奔波于万里之外，成年累月风餐露宿。【注释】：奔走：奔波、行军。连年：连续多年。暴露：指在野外日晒雨淋，不得休息。【简析】：极言征战之苦。“万里”写空间之远，“连年”写时间之长。沙草晨牧，河冰夜渡。【翻译】：清晨在沙地草丛中放牧战马，寒夜里踏着河冰渡河。【注释】：牧：放牧（战马）。河冰夜渡：夜晚趁着结冰过河，极言行军艰险。【简析】：以具体场景勾勒军旅生活，“晨”“夜”二字写出无时无刻的辛劳与危险。地阔天长，不知归路。【翻译】：大地辽阔，天空高远，却不知回家的路在何方。【简析】：在无垠的天地间，征人感到的是迷失与绝望。“不知归路”既是地理上的迷途，更是命运上的无依。寄身锋刃，腷臆谁诉？【翻译】：把生命寄托在刀锋剑刃之上，满腔悲愤向谁倾诉呢？【注释】：锋刃：指刀剑，喻战场。腷（bì）臆：情绪郁结、愤懑不平的样子。【简析】：直写征人内心。“寄身”二字写出生命的脆弱，“谁诉”二字道尽孤独无助。秦汉而还，多事四夷，中州耗斁，无世无之。【翻译】：从秦汉以来，屡屡对四方异族用兵，中原地区因此损耗败坏，没有哪一代没有（战争）。【注释】：而还：以来、以后。四夷：指汉族以外的少数民族。中州：中原，指中国。耗斁（dù）：损耗败坏。斁，败坏。【简析】：由战国扩展至秦汉以降，将批判视野拉长到整个历史。“无世无之”四字沉痛至极，揭露了战争无止无休的残酷现实。古称戎夏，不抗王师。【翻译】：古语说，蛮夷之族不会对抗中原王朝的正规军队。【注释】：戎夏：戎指蛮夷，夏指华夏（中原王朝）。王师：帝王的军队。【简析】：此句为下文转折作铺垫。表面讲古代夷夏力量悬殊，实则暗讽后世“王师”未必正义强大。文教失宣，武臣用奇。【翻译】：因为文德教化未能广为宣扬，所以武将们就动用了奇谋诡诈（或译：武臣们专事诡诈的战术）。【注释】：文教：礼乐教化。失宣：未能广泛传播、推行。用奇：施用奇谋（兵法有“以正合，以奇胜”）。【简析】：一针见血指出战争频发的深层原因——王道不修、仁义不施，故而滥用武力。这是作者的史观，也是批判的核心。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翻译】：诡诈的用兵之道与仁义相违背，而王道（仁政）又太空泛不切实际，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实行。【注释】：迂阔：空泛、不切实际。莫为：没有人去做。【简析】：形成鲜明对比。“奇兵”贪一时之快，“仁义”求长治久安，但世人舍本逐末。此句是作者对历史的深刻反思。呜呼噫嘻！【翻译】：唉！可叹啊！【注释】：噫嘻（yīxī）：感叹词，表示悲痛或叹息。【简析】：一声长叹，情感推向高潮，为下文具体描绘战争场面蓄足气势。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翻译】：我想象着当时：北风呼啸，震动整个沙漠，胡人兵马趁机（发起进攻）。【注释】：夫（fú）：那。伺便：窥伺机会。【简析】：以“北风”起兴，渲染环境之恶劣，为胡兵的突袭营造气氛。主将骄敌，期门受战。【翻译】：我方主将轻敌傲慢，（敌人）于是攻到了营门，战斗突然爆发。【注释】：骄敌：因轻敌而骄。期门：军营之门。期，会合。【简析】：点明败因——“骄敌”二字切中要害。战争胜负常系于主帅一念之间。野竖旌旗，川回组练。【翻译】：原野上竖满了旗帜，河流旁蜿蜒着穿着铠甲的战阵。【注释】：旌（jīng）旗：旗帜总称。组练：组甲、练袍，借指军队。组，用丝带编成的铠甲；练，白色的熟绢制成的战袍。【简析】：画面宏大，写敌军铺天盖地而来。“竖”“回”二字写出其汹汹来势。法重心骇，威尊命贱。【翻译】：军法严峻，令人心惊胆战；主将威势极重，而士兵的生命却极其轻贱。【简析】：揭露封建军队的本质——严刑峻法与等级压迫。此句极精炼，直指军中将帅与士卒之间的对立。利镞穿骨，惊沙入面。【翻译】：锋利的箭镞射穿骨头，漫天飞沙扑打人脸。【注释】：镞（zú）：箭头。惊沙：被狂风卷起的飞沙。【简析】：以局部特写写战斗惨烈，“穿骨”写杀伤之重，“入面”写环境之酷。主客相搏，山川震眩。【翻译】：敌我双方短兵相接，激烈拼杀，连山川都因之震动而令人目眩。【注释】：主客：指守方（主）与攻方（客）。相搏：相互拼杀。震眩（xuàn）：震动而使人眼花。【简析】：从全景写战斗场面之惨烈，“震眩”以夸张手法写天地为之色变。声析江河，势崩雷电。【翻译】：喊杀声能使江河分裂，气势有如雷电崩裂。【注释】：析：分、裂。崩：炸裂。【简析】：夸张手法极写声音之巨、气势之猛，将战场上的喧嚣与恐怖推向极致。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翻译】：至于那阴气极盛、天地闭塞的严冬，寒气凛冽直达海边，积雪深得埋没小腿，胡须上都结着坚冰。【注释】：穷阴：极盛的阴气，指深冬。凝闭：凝结封闭，形容天寒地冻。海隅（yú）：海滨，此处泛指边远之地。没胫（jìng）：淹没小腿。胫，小腿。在须：挂在胡须上。【简析】：转写严寒之苦，以极端天气写戍边之艰。“没胫”“在须”细节真切，令人身临其境。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翻译】：猛禽都躲在巢里不飞，战马也徘徊不前。【注释】：鸷（zhì）鸟：凶猛的鸟，如鹰、鹞等。踟蹰（chíchú）：徘徊不进的样子。【简析】：猛禽与战马都耐不住严寒，反衬出征人仍在苦熬，以物衬人，加倍沉痛。缯纩无温，堕指裂肤。【翻译】：穿着丝绵衣物也觉不到温暖，手指冻掉，皮肤冻裂。【注释】：缯纩（zēngkuàng）：缯为丝织品，纩为棉絮，此指冬衣。堕指：冻掉手指。【简析】：以极骇人的生理痛苦写严寒之酷，“堕指裂肤”四字如刀刻，令人不寒而栗。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屠。【翻译】：正当如此苦寒之时，上天却助长了强悍的胡人，他们凭借凌厉的杀气，前来屠杀（我军民）。【注释】：天假：上天给予、助长。凭陵：凭借、倚仗。剪屠：杀戮。【简析】：写胡人趁火打劫。“天假”二字暗含对天道的质疑，为何助敌而不佑我？径截辎重，横攻士卒。【翻译】：（胡兵）径直截取我军的辎重粮草，横冲直撞攻击士卒。【注释】：径截：直接拦截、夺取。辎（zī）重：军用物资。横攻：横向攻击，指猛烈冲击。【简析】：写敌军战术高效，而我军陷入被动，败局已定。都尉新降，将军复没。【翻译】：都尉刚刚投降，将军又阵亡了。【注释】：都尉：汉代武官名，低于将军。没（mò）：阵亡、覆灭。【简析】：连用两个“新”“复”，写出我军将帅一个接一个失败或投降，军队瓦解之速。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翻译】：尸体仆倒在巨大的港湾之岸，鲜血灌满了长城的洞穴。【注释】：踣（bó）：向前倒地。窟（kū）：洞穴、孔洞。【简析】：极尽惨烈之状。“巨港”与“长城”这两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意象，被死亡与鲜血浸透，读来震撼。无贵无贱，同为枯骨。【翻译】：不分贵贱，死后同样是枯骨一堆。【简析】：沉痛之极。在死亡面前，一切等级、身份、功名都化为乌有，这是对战争最无情的否定。可胜言哉！【翻译】：哪里能说得尽呢！【注释】：胜（shēng）：尽。【简析】：感叹句收束，情感深沉，无法再言。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翻译】：战鼓声衰微了，气力也耗尽了；箭矢射完了，弓弦也断了；刀剑相交，宝刀折断；两军逼近，生死在此一决。【注释】：蹙（cù）：逼近、压缩。决：决定、了断。【简析】：以整齐的排比句式，急剧的节奏，写出战斗尾声的惨烈与悲壮。每一句都是末路的象征。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骨暴沙砾。【翻译】：投降吗？那就要终身沦为异族之奴；继续战斗吗？那尸体将暴露在沙石之上。【注释】：夷狄：古对少数民族的贬称。暴（pù）：暴露。沙砾（lì）：沙石。【简析】：征人面临两难绝境：投降则辱没气节，战死则尸骨无存。此句将战争的残酷推至人性的深渊。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翻译】：鸟儿无声，山林寂静；长夜漫漫，风声淅沥。【注释】：淅淅（xīxī）：形容风声细碎。【简析】：从极嘈杂的战斗转写极寂静的战后，以声衬静，更显苍凉。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翻译】：亡魂凝结不散，天空阴沉沉的；鬼神聚集，乌云密布。【注释】：结：凝结、聚集。幂幂（mìmì）：浓密覆盖的样子。【简析】：引入神话意境，写亡魂的郁结与天地同悲。“天沉沉”“云幂幂”以自然景象烘托阴森氛围。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翻译】：日光是寒冷的，野草低矮；月色是凄苦的，白霜惨白。【简析】：以冷色调意象收束，将战争的惨烈化为永恒的天地凄清。“寒”“苦”二字，移情于自然。伤心惨目，有如是耶！【翻译】：令人伤心、惨不忍睹的景象，有像这样的吗！【简析】：再次沉痛感叹，结束对战场实景的描绘，情感凝重无比。吾闻之：牧用赵卒，大破林胡，开地千里，遁逃匈奴。【翻译】：我听说：李牧统率赵国的士兵，大败林胡，开拓疆土千里，使匈奴远遁逃跑。【注释】：牧：李牧，战国时赵国名将。林胡：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遁逃：逃跑。【简析】：举正面战例，李牧以少胜多、以守为攻，是善用兵的典范。汉倾天下，财殚力痡。【翻译】：汉朝倾尽全国之力（征伐匈奴），结果财力耗尽，民力疲敝。【注释】：倾：倾尽、用尽。财殚（dān）：财富耗尽。殚，尽。力痡（pū）：人力疲惫。痡，病、劳苦。【简析】：与李牧对比，讽刺汉朝用兵虽广，却得不偿失，劳民伤财。任人而已，岂在多乎！【翻译】：关键在于任用将帅是否得当，哪里在于兵多将广呢！【简析】：一针见血点明治国用兵之道在于知人善任，而非穷兵黩武。周逐猃狁，北至太原。既城朔方，全师而还。【翻译】：周朝驱逐猃狁，北征到达太原。之后在朔方修筑城池，全军班师而还。【注释】：猃狁（xiǎnyǔn）：西周时北方少数民族，即后来之匈奴。太原：地名，在今宁夏一带。朔方：北方，亦指地名，在今内蒙古一带。城：筑城（动词）。【简析】：再举周朝之例，说明成功的关键在于“全师而还”，即保存实力，不轻易损耗国力。饮至策勋，和乐且闲。穆穆棣棣，君臣之间。【翻译】：回朝后在宗庙行“饮至”之礼，记录功劳，君臣和乐且闲适。仪态端庄、和谐融洽，这是君臣之间应有的关系。【注释】：饮至：古代凯旋后，在宗庙设宴告祭之礼。策勋：把功勋记录在竹简上。穆穆：形容容仪庄敬。棣棣（dàidài）：形容仪态闲雅和顺。【简析】：描绘理想的政治图景：战争以保全为本，君臣以和睦为贵。这是作者心目中的“王道”。秦起长城，竟海为关。荼毒生灵，万里朱殷。【翻译】：秦朝修筑长城，一直修到海边作为关口。残害天下百姓，万里之地都染上了血色（指修长城死伤惨重）。【注释】：起：兴建。竟：直到。荼毒：残害、毒害。朱殷（yān）：朱红色，指鲜血凝固后的暗红色。殷，赤黑色。【简析】：激烈批判秦之暴政。“荼毒生灵”四字沉痛，“万里朱殷”以触目惊心的血色，控诉了以民命换取边防的罪恶。汉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遍野，功不补患。【翻译】：汉朝攻打匈奴，虽然夺得阴山，但尸骨枕藉遍野，其功劳不足以弥补它所造成的祸患。【注释】：阴山：山脉名，在今内蒙古中部，汉胡必争之地。枕骸：尸骸枕藉，形容死尸极多。功不补患：功绩抵消不了祸害。【简析】：一锤定音之论。即便有开疆拓土之功，但若以万千生命为代价，则得不偿失。这是对功利主义战争观的彻底否定。苍苍蒸民，谁无父母？【翻译】：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谁没有父母呢？【注释】：苍苍：广大无边之貌。蒸民：民众、百姓。蒸，众。【简析】：由宏大的历史批判突然转向最普通的个体情感，以反诘问句拉近与读者的距离。提携捧负，畏其不寿。【翻译】：父母提携抱捧，将其养大，只担心他们不能长寿。【注释】：提携：牵着、领着。捧负：抱着、背着。【简析】：写父母养育之艰辛与爱怜之深切。“畏其不寿”四字，为下文战死之惨痛埋下巨大反衬。谁无兄弟？如足如手。【翻译】：谁没有兄弟呢？（兄弟之间）像手和脚一样相互依赖。【简析】：手足之情，天伦之乐，是人之常情。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翻译】：谁没有夫妇呢？（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如朋友般亲睦。【注释】：如宾：像对待宾客一样尊敬。典出《左传》，“相待如宾”。如友：像朋友一样和洽。【简析】：接连三个“谁无”，层层递进，将战争剥夺的不仅仅是个体生命，更是无数家庭之天伦、人伦之幸福。生也何恩，杀之何咎？【翻译】：他们活着时对社会有何恩德呢？杀死他们又有什么过错呢？【注释】：何恩：有何恩惠。何咎：有什么罪过。【简析】：此问极为沉重。意为普通百姓本就无辜，既无功亦无过，凭什么要被战争剥夺生命？这是对战争最根本的拷问。其存其没，家莫闻知。【翻译】：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家里人都无从得知。【注释】：存没：存活与死亡。没，通“殁”。【简析】：战争造成的信息隔绝，使远方的家人陷于无尽的忧思与猜疑中，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人或有言，将信将疑。【翻译】：偶尔听人说起（消息），将信将疑，难以断定。【简析】：写出家人内心的煎熬，悬而未决的痛苦。悁悁心目，寝寐见之。【翻译】：心中忧愁，眼中含泪，连睡梦中都能看见（他们）。【注释】：悁悁（yuānyuān）：忧愁、烦闷的样子。寝寐（mèi）：睡觉。【简析】：以梦境写思念之深，情真意切。布奠倾觞，哭望天涯。【翻译】：设好祭品，倒满酒杯，面向天涯痛哭遥祭。【注释】：奠：设酒食以祭。觞（shāng）：酒杯。天涯：极远的地方，喻战场。【简析】：生者只能设空祭、望天涯，痛彻心扉。天地为愁，草木凄悲。【翻译】：天地为之愁惨，草木也为之凄伤。【简析】：以天地草木之无情而拟人，极写人间哀痛之深重。吊祭不至，精魂何依。【翻译】：无人前去（战场）凭吊祭祀，那些孤魂野鬼又将依附于何处呢？【简析】：再写亡灵之孤苦，生不得归，死不得祭，悲上加悲。必有凶年，人其流离。【翻译】：战争之后必有大灾荒（凶年），百姓将流离失所。【注释】：凶年：荒年、灾年。古人认为战争与天灾相连。流离：漂泊离散。【简析】：将战争的后果从死亡延伸至流亡，更见其祸之深远。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翻译】：唉！可叹啊！这是时运所致呢？还是命运使然呢？从古以来就是这样！【简析】：终极之问。但并非求答，而是悲慨之极的叹息，对历史循环的无奈。为之奈何？守在四夷。【翻译】：对此该怎么办呢？答案就是（施行仁政，使）四方夷族都归顺（从而无需战争），这才是真正的“守在四夷”。【注释】：守在四夷：语出《左传》，意为天子之德，能使四方归服，以夷为守，不必劳师远征。【简析】：结穴之句。作者并未陷于绝望，而是提出了理想方案——修文德、行仁政，使四夷宾服。这是儒家政治的最高理想，也是全篇唯一的出路，以一句画龙点睛之笔，收束全篇。【原文】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吾闻夫齐、魏徭戍，荆韩召募。万里奔走，连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谁诉？秦汉而还，多事四夷，中州耗斁，无世无之。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呜呼噫嘻！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骄敌，期门受战。野竖旌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复没。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骨暴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吾闻之：牧用赵卒，大破林胡，开地千里，遁逃匈奴。汉倾天下，财殚力痡。任人而已，岂在多乎！周逐猃狁，北至太原。既城朔方，全师而还。饮至策勋，和乐且闲。穆穆棣棣，君臣之间。秦起长城，竟海为关。荼毒生灵，万里朱殷。汉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遍野，功不补患。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悁悁心目，寝寐见之。布奠倾觞，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何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思维导图】图片【儿童故事版】小明是个小学生。一个冬天的晚上，他翻开了一本讲古代战争的书，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好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