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彻落实《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的几个关键问题

/贯彻落实《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的几个关键问题【摘要】教育评价改革是进一步推动教育综合改革、落实教育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全面提升教育质量的关键突破口。为贯彻落实《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必须抓住4个关键点：1)明确全面育人评价目的，树立全面培养评价导向；2)树立评价对象多元观，全面把握党委和政府、学校、教师、学生、用人单位5类主体教育行为全过程；3)做好评价保障工作，严守公平公正底线；4)正视教育评价的有限客观性，客观看待评价结果和评价功能。【关键词】教育评价改革；教育质量监测；多元评价；破五唯 教育评价是教育发展的重要推动因素，教育评价改革是进一步推动教育综合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全面提升教育质量的关键突破口。长期以来，教育评价领域存在的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顽瘴痼疾，助长了教育功利化倾向，阻碍了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落实和教育健康发展。为从根本上解决教育评价指挥棒问题，满足新时代教育发展和人才培养新要求，构建符合中国实际、具有世界水平的科学的教育评价体系，中共中央、国务院于2020年10月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以下简称《总体方案》)的基本定位和考虑是，“以立德树人为主线，以破‘五唯’为导向，以五类主体为抓手，着力做到政策系统集成、举措破立结合、改革协同推进”[1]。《总体方案》为新时代系统推进教育评价改革提供了根本遵循。为贯彻落实好《总体方案》的决策部署，引导全党全社会树立科学的教育发展观、人才成长观和选人用人观，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本文探讨贯彻落实《总体方案》需要着重把握的几个关键问题。 一、明确全面育人评价目的，树立全面培养评价导向 树立科学的教育价值观，以引导和促进全面育人为根本目的，切实将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贯穿于育人全过程，是推进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的思想基础。 1.明确全面育人评价目的 明确评价目的、树立科学的价值导向是开展教育评价的前提：一方面，评价的本质是价值判断，教育评价问题首先是价值问题[2]，教育评价既以教育价值观为尺度，又引导社会教育价值观[3]；另一方面，评价目的决定了评价方向，奠定了各个评价环节的价值选择基础，是教育评价中教育价值观的集中体现。因此，但凡教育评价，必先明确评价目的，以评价目的的精准性和正确性确保教育评价全程价值导向的科学性。 推进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要以引导和促进全面育人为根本目的。针对教育要培养什么人的首要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明确指出：“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是教育工作的根本任务，要努力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4]《总体方案》也把学生个体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综合发展作为明确的教育目标和最重要的教育价值[5]。教育评价是监测教育根本任务落实过程和落实结果的教育活动，即评价目的是引导教育系统将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贯穿于整个育人过程，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同时借助评价的导向功能，在全社会树立和巩固全面培养的价值导向。 2.树立全面培养评价导向 评价是教育发展的“牛鼻子”“指挥棒”和“方向盘”[6]，“有什么样的评价指挥棒，就有什么样的办学导向”[7]。当前，教育评价导向不科学的问题仍然十分突出，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亟待解决。“唯分数”“唯升学”评价学生、教师和学校：一方面“使教育教学实践过于偏重智育”[8]，而德育、体育、美育、劳动教育被忽视；另一方面将学生禁锢在单一的评价标准下，使学生“个性发展被扼制、兴趣天赋被漠视”[9]，全面发展和个性发展大打折扣。“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评价人才，单纯以文凭的高低、论文的数量、帽子的大小来衡量能力水平，既窄化了能力的内涵，又轻视了优秀品质在能力发挥中的决定性作用，致使人才发展空间受限，新时代多样化、创新型的人才需求无法得到满足。“五唯”是导向片面、畸形化的教育观和人才观的集中体现，助长了“重知识轻能力、重智育轻德育、重片面轻全面、重数量轻质量、重外在轻内在、重功利轻价值、重短效轻长远的作风和恶习”[10]的形成。 “五唯”的生成有历史、文化、现实等多重原因，分数、升学率、文凭、论文、帽子这些客观化外在指标，本身具有易获得、易比较、易显“表面公平”的便利性[10]。“五唯”问题的症结在于这些指标被异化成了“唯一”，“唯一”的错误导向使人们忘记了设立和使用这些指标的初衷[11]。因此，破“五唯”的关键在于变一维为多维，在全社会树立起人才的全面培养观。建立立体多维的评价：首先，评价内容要多维，在学生评价中完善德育评价、强化体育评价、改进美育评价、加强劳动教育评价，在学校评价中坚持以立德树人成效为准则，全面考察学校全面育人情况；其次，评价主体要多元，学生、家长、教师、学校、政府部门既要自评又要互评，充分保障各利益相关主体评价权，扩大评价效益；最后，评价方式方法要多样，借助信息科技的大力发展，充分挖掘结果评价、过程评价、增值评价及综合评价的多元价值，将只关注结果转向对发展过程与努力进步程度的关注与投入，提高过程获得感和成就感。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教育评价以全面育人为目的，以全面培养为导向，但绝不是要对学生进行全面考试，需谨防将对学生的全面培养情况和全面发展状况的评价简单转化为学生的全面考试分数，给学生负担再次加码。人的身心发展具有顺序性、阶段性和个别差异性[12]，学生的个性具有差异性，成长发展具有不平衡性。多元智能理论认为，每个人的智能各具特色。推进教育评价改革，在评价内容、评价标准、评价方式方法等各环节，以及各维度设计和具体实施中一定要充分考虑和尊重学生个体发展的差异性和独特性，避免“一刀切”式的简单化处理。 二、树立评价对象多元观，全面把握5类主体教育行为全过程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指出，全社会要担负起青少年成长成才的责任[4]。因此，教育评价改革不能只从教育界入手，破除“五唯”顽瘴痼疾涉及各级政府、学校和各类用人单位，是需要在政府主导下全社会共同解决的问题[13]。《总体方案》从各级党委和政府、学校、教师、学生、用人单位5个方面全面部署改革的重点任务，打破了一直以来教育评价以学生为主的单一对象，形成了一个二维多元教育评价对象体系。 1.教育评价对象是一个由5类相关主体和4个行为环节组成的二维多元体系 新时代深化教育评价改革要求树立教育评价对象的多元观，既要关注各类相关行为主体，又要关注其教育行为活动的各个环节。教育评价的对象是教育系统和教育系统中的人[2]。一般意义上的教育评价，主要关注点在于“人”，具体讲是各类相关主体的各种教育行为。《总体方案》依次对党委和政府教育工作评价、学校评价、教师评价、学生评价和用人评价5个领域进行了重点任务安排，由此明确了教育评价要关注的5类行为主体，即各级党委和政府、各级各类学校、教师、学生和用人单位。系统考察一个人的行为活动，通常包括行为理念与动机、行为过程、行为结果和行为改进4个方面。 当前，教育评价领域诟病重重，症结之一就在于过分关注单一主体，过于强调教育行为结果单一维度。深化教育评价改革的重点任务之一就是要树立评价对象多元观，建立一个由5类主体和4个行为环节组成的二维多元教育评价对象体系(见表1)，实现对教育系统各类主体及其相关教育行为活动的全面把握，充分发挥评价的鉴定、激励和导向等多重功能，从而既推进育人过程的科学性和全面性，又提升教育决策的精准性。 图1教育评价对象的二维多元体系 2.全面推进和完善对5类主体教育行为的评价 要全面推进和完善对党委和政府、学校、教师、学生和用人单位5类主体教育行为的评价，应把握以下5点。 一是要重视和加强对各级党委和政府的教育工作评价。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把优先发展教育事业作为推动党和国家各项事业发展的重要先手棋[4]。各级党委和政府是教育评价要关注的第一主体，是落实教育优先发展战略的第一责任人，要从3个方面加强对其进行评价：一要深入考察各级党委和政府的政绩观和教育质量观，确保深入贯彻落实党和国家的教育方针政策，确保树立正确的教育价值导向；二要细化各级党委和政府履行教育职责情况考核办法，建立评价监督机制，落实奖惩措施；三要强化过程评价和增值评价理念，既评估最终结果，也考核努力程度及进步发展，重视对评价后改进情况的督查工作。 二是要坚持把立德树人成效作为学校评价的根本标准。学校作为人才培养的基本单位，其核心使命是创造条件对学生进行全面培养，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开展学校评价，首先要考察学校的全面育人理念，其次是全面育人过程，最后才是全面育人结果。此外，要把学校自我评价、教育督导和第三方评价有机结合起来，使评价融入学校日常工作，建立从评价准备到基于评价结果改进的常态化学校评价管理机制。 三是要围绕教书育人本职完善教师评价标准，推进教师评价朝着能够促进教师践行教书育人使命的方向改革。首先，把师德师风作为第一标准；其次，增加对教师过程性育人行为的关注，把开展主题班会、关爱学生、与家长沟通合作等工作纳入评价范围；最后，降低学历、职称、荣誉称号等“帽子”在教师薪资待遇核定、职位晋升等教师直接利益获得中的过高权重，引导教师回归教育教学本职。 四是创新学生评价方式与方法，实现对学生学习成长全过程和德智体美劳全要素的纵横评价。其一，扭转结果导向评价理念，在改革考试内容和考试形式的同时，大力开发传统考试以外的测量形式，整体改进结果评价；其二，利用嵌入式测评、智慧测评等测评技术，传感器、物联网等数据采集手段，大数据处理等分析方法，全面记录、挖掘、评估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动态，落实和加强过程评价；其三，培植增值理念，小范围内进行增值数据库建设及应用实验，逐步探索增值评价；其四，完善和协调中高考、基础教育质量监测、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学业水平测试等各评价项目，找准各自功能定位，系统健全综合评价。 五是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及国有企业等用人单位带头先行，树立以德为先、能力为重、人岗相适的社会用人导向。其一，在招考条件上，不得将毕业院校、国(境)外学习经历、学习方式等外在标签作为关键限制条件，要同等对待职业学校和普通学校毕业生；其二，在员工绩效考核中，坚持以岗定薪、按劳取酬、优劳优酬，建立重实绩、重贡献的激励机制；其三，鼓励用人单位创新选人用人方式和激励办法，对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用人评价制度进行督导和问责。 三、做好评价保障工作，严守公平公正底线 教育评价是影响教育公平的重要因素。以结果为主的评价制度导致学校之间无序竞争、过度依赖生源素质及教育资源配置失衡，偏离了教育公平，严重影响社会公平正义。系统推进教育评价改革需要高度重视教育公平问题，坚决维护和促进教育公平。 1.教育评价改革需要高度重视教育公平问题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是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的重要内容，是教育评价改革需要关注的第一要务。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要求破除“五唯”单一评价标准，逐步实现评价要素全面化、评价方式多样化、评价主体多元化等，对评价在教育实践领域的实施和推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就需要在推进教育评价改革中，谨慎细致地设计和执行政策，时刻警惕可能引发的新的不公平不公正问题。 比如，对学生进行德智体美劳全面评价，首先要看学校是否已具备对学生进行全面培养的条件。一位高原乡村教师反映，全校106名学生连一位专职体育教师都没有，兼任体育教师都是“赶鸭子上架”，连最基本的足球规则都不懂[14]。 又如，提倡综合素质评价，需要对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区域及区域内不同层次和类型学校的领导管理能力、师资条件、生源素质、硬件设备等情况进行综合考量，做到量力而行、一区一策、因校施测。对某市高中综合素质评价实施情况进行调研时发现，优质学校根据综合素质评价要求，充分体悟综合素质评价理念，重新调整了学校的课程和教学安排，使学生在轻轻松松交上综合素质评价答卷的同时，综合素质水平也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而弱势学校从学校管理人员、教师到学生都为缺少综合素质评价填写素材而发愁，甚至出现弄虚作假。 再如，鼓励自评和他评结合，呼吁政府、学校、家长、学生、社会机构共同参与，但同时也要充分考虑到部分政府和学校可能不会评价、没钱购买社会评价，家长没能力、没时间参与评价，社会机构专业性难以保证等问题。 2.做好教育评价改革各环节公平保障工作 教育评价改革牵涉对象多、触及面广，稍有不慎就有引发新的不公平问题的风险，为此要防患于未然，做好评价各个环节的公平保障工作。 首先，继续优化教育资源配置，促进教育均衡。PISA2018结果显示，即使在经济发展和教育改革前列的北京、上海、江苏和浙江4省市，乡镇学校师资短缺问题也较为严重，且城乡教师教学技能差异较大[15]。做好弱势地区弱势学校硬件、软件资源配置的兜底保障是有效开展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评价的前提。 其次，掌握多把尺子、多套办法。教育系统具有多样性，地域差异、学校类型差异、学生个体差异等普遍存在。教育评价改革需要在理念、标准的制定、数据收集、结果分析等各项活动中积极回应这些多样性，避免“标准化”和“一刀切”的问题[2]。制定评价标准时，要坚持“兜底”和“增值”双重思维，薄弱学校看底线指标的达成，优质学校看进步程度。草拟评价实施办法时，要做到“一案一策”，如根据电子信息设备配置和使用情况，有差别地选择电子化测试或纸笔测试。分析评价数据和解读评价结果时，要进行差别化处理，结合评价对象的基础条件及改进潜力和空间给予有针对性的评价反馈。 最后，加强教育评价领域专业人才队伍建设。一方面，当前教育评价领域理论及实践方面的人才较为匮乏，应着力促进有条件的高校以多种形式开展教育评价专业人才的培养；另一方面，对评价活动各环节工作人员开展评价理念与技术等方面的培训，提升他们的专业素养和能力，保障评价过程与结果的专业性和科学性。 四、正视教育评价的有限客观性，客观看待评价结果和功能 教育评价具有鉴定、导向、激励、诊断、调节、监督和管理等多重功能，对于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具有重要的保障与促进作用，但同时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教育评价不是万能的，其功能是有限的，应客观看待其适用范围。 1.理解教育评价的有限客观性 教育评价是对教育实践的价值定义和价值赋值[2]。作为价值判断活动的本质决定了教育评价始终会受到客观性和合理性的质疑。为尽可能促进评价的科学性、客观性和合理性，现代教育评价存在以下2方面实践倾向。 第一，强调制定评价标准，希望借助同一把尺子彰显评价的公平公正。这其中存在2个问题：首先，评价标准本身的合理性存疑。标准制定过程的实质是确立价值，理想情况下，在进行价值确立时，应在较大范围内得到利益相关主体的一致确认，但现实中价值独断行为较为常见。比如，有调查发现，在制定教师绩效评价标准时，作为最直接利益相关者的教师群体却不能真正参与标准的制定，更无法提出自己的意见[16]。其次，评价标准的松紧度难以把握。留有周旋空间可能会使评价标准的作用遭受质疑，而“一刀切”又会面对绝对公平是否是真公平的质疑。 第二，过分依赖评价数据，希望用数据说话，以体现科学性，增加可信度。这其中也存在2个问题：首先，过度追求数据有伪科学化风险。有学者指出，数据只是科学的多种表象和途径之一，不是科学的全部实质，并不能完全真实地反映事物的确定性和规律性。比如，不少量化考试并不能全面客观反映学生能力状况，不少学校质量排名无法充分体现学校内在实力等，因此，现代教育评价存在伪科学化风险[17]。其次，数据在教育评价中的应用有诸多限度。有研究认为，大数据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存在4个方面的限度，即本体限度、认识限度、价值限度和伦理限度[18]。把这4种限度具体投射到教育评价领域，可作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