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家“胸怀天下”精神释析：缘起、内涵及路径

/教育家“胸怀天下”精神释析：缘起、内涵及路径【摘要】“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是教育家精神的核心要义。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背景下，从本体论维度剖析，教师需传承师道，秉持共存、共治、共建的教育理念，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红色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以及中国视角下的世界先进文化为依托，着力培育时代新人；从方法论维度探讨，教师要以求学问道的世界眼光涵养精神底色，以天下大同的格局锤炼精神风范，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抱负弘扬精神追求。对这一核心要义的深入探究与实践，于培育教育家精神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关键词】教育家精神；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胸怀天下；以文化人；弘道追求 一、问题提出 “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系教育家精神的核心要义之一，是习近平总书记对教师具备服务家国、慎独律己、铸魂育人、躬耕实践、仁爱高尚等教育家精神的更高要求。①“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是指向天下大同与担当的教育家精神，它在全球视野和国际合作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它强调教师需要在更高格局、更大使命担当中，秉承“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胸怀，以宽广的世界眼光关注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②这体现了教育家精神不仅是教师个人专业发展的自觉追求，更是时代赋予教育工作者的崇高职责。如今，教育家精神成为政府制定教育政策的重要依据，并在国家层面得到了系统性推进，2024年8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弘扬教育家精神加强新时代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建设的意见》发布，对新时代我国以教育家精神引领师资队伍建设进行了全面部署，目标是到2035年，教育家精神应成为广大教师的自觉追求。③这个目标体现在“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上，就是要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时代紧紧相连。 “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教育家精神，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密切相关。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我国进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建设时期以来，所面临的国际大态势、大变革、大调整。其中，教育之大变局是世界大变局的内在基础和重要标志之一，把握世界教育变革的历史机遇，已然成为中国教育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责任和使命要求。④因此，中国教育如何应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便成了我国教育工作者应该关注的焦点问题。如今，学术界不乏对教育家精神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探讨，但是，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对“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鲜有研究。通过审视教育家精神中“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的背景缘由，厘清教育家“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精神内涵，探讨在全社会塑形铸魂教育家“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精神的实践路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教育家精神提出的缘由 “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教育家精神的提出具有多重缘由，这些缘由表现在国际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方面。 (一)政治缘由：国际政治格局与秩序的重塑 世界百年未有之第一大变局，系国际政治格局与秩序的重塑与重构。具体指的是世界地缘权力与政治重心“东升西降”，由过去的“西强东弱、西主东从”转向如今的“东西平视”。⑤ 一方面，“西降”体现在传统的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被打破，世界面临的不稳定性、不确定性加剧。这种全球秩序的剧烈变动，是由美国为首的西方发达国家大搞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破坏多边贸易体制所导致。随着单边和保护主义盛行，西方在国际政治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遭到冲击，以往凭借全球地位与规则优势掌控的局面难以为继。同时，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在西方内部崛起，引发反全球化、反移民、反自由贸易的浪潮，进一步瓦解了“中心—半边缘—边缘”的传统治理体系。以往英美等“中心”国家对“半边缘”及“边缘”国家进行权利的剥夺，如今其内部分裂加剧、自顾不暇，对外援助与资源控制能力大幅削弱，不合理的旧治理体系逐渐瓦解，西方在全球格局中的核心地位显著衰落。⑥“西降”同样影响到了全球教育治理体系，西方教育模式的单一主导地位不断减弱。其治理体系长期以自我中心为特征，将自身教育模式视为普适标准，忽视教育互动与交流，同时通过附带条件的教育援助输出价值观，逐渐引发质疑。此外，等级结构使发展中国家被边缘化，不平等的资源分配和规则执行方式，削弱了西方在全球教育治理中的权威性和合法性。⑦ 另一方面，“东升”体现在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的群体性崛起，推动国际秩序向多极化转型。⑧中国提出的“节点—网格”秩序理念，与西方传统“中心—半边缘—边缘”模式不同，强调“去中心化”和互联互通，通过基础设施建设打通边缘地带，使每个国家都成为独立的节点，在公平与普惠的网格体系中协作发展。⑨这一秩序理念也影响到了全球教育治理体系。在教育资源配置和治理模式上，“去中心化”推动了国际教育合作的平等性和多样性。通过“一带一路”国家的教育项目合作，促进教育资源的普惠共享，推动欠发达国家的教育体系融入全球网络，为全球教育治理提供了新的发展路径。 在国际政治格局与秩序的重塑与重构的大变局下，教育家精神中的“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为我国通过教育积极参与全球治理提供了战略路径。⑩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随着国力不断增强，中国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承担更多国际责任和义务，为人类和平与发展的崇高事业作出更大贡献。”(11)拥有更广阔的全球视野、认知和理解，是我国承担国际责任和义务、应对全球治理的前提。教育家精神中的“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将教育者的目光从学校、社会、民族和国家转向世界，这不仅是以开放包容的胸怀与文化自信，提升我国教育体系的国际化水平，培养具有全球视野的青年一代，更是通过教育理念传播，参与全球教育治理体系的重构，打破狭隘的“西方中心论”的国际治理体系，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新秩序。 (二)经济缘由：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世界百年未有之第二大变局，系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机遇与挑战。经济全球化是各国贸易、资本和技术在自由开放的世界贸易体系深度融合和链接的过程。(12)经济全球化推动了国际贸易的发展，为各国带来了诸多机遇。对我国而言，经济全球化扩大了我国对外贸易和交易市场，推动我国经济体制的转型升级，并提高了我国经济的国际影响力。(13)然而，西方国家推崇贸易保护主义，恶意垄断金融资本发展，实体经济日益虚化，这种经济全球化也给各国带来了挑战，周边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面临着经济剥削和打压。福斯特(JohnBellamyFoster)将这一趋势命名为“晚期帝国主义”，并指出极端的等级关系统治着21世纪资本主义世界经济。(14)在这一趋势下，2008年爆发的国际金融危机暴露了国际经济治理的缺陷，动摇了西方的价值观基础和盟友基础，正如《资本论》所言，“资本主义生产的真正限制是资本自身”(15)。 经济全球化带来的不平衡发展也对教育提出了严峻挑战。一方面，经济全球化使发达国家拥有更多的机会吸引全球顶尖人才，而发展中国家和边缘地区的教育资源匮乏问题，因全球化的资本集中而加剧，使得教育鸿沟被进一步扩大，从而形成了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PaulKrugman)所指出的“赢家通吃”现象。(16)另一方面，经济全球化进一步加剧了教育培养的人才与市场需求之间的“资源错配”现象。(17)这种错配主要体现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的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系统，未能有效对接劳动力市场需求，导致大量青年未就业或未能接受教育和职业培训，从而陷入失业与技能缺乏的困境。 在经济全球化的大变局下，“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是构建一个创新、公平、充满活力、开放且包容的世界经济的重要基础。其所蕴含的全球视野促使我们认识到，经济全球化的稳定与持续发展有赖于各国的共同努力。在这一过程中，“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强调互利互惠和共同进步，力求避免单方面剥削，将全球经济秩序引向更加公正与平衡的发展轨道。正如比斯塔在《世界中心教育》中所指出的，教育在根本上关乎生存问题，即我们“身处世界之中”以及“与世界共存”的问题。(18)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这一理念的意义更加凸显。只有在“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所代表的教育家精神的引领下，才能在全球化浪潮中协调经济发展与社会公平的关系，从而实现真正的繁荣与和谐。 (三)文化缘由：文化意识形态之间的历史性交汇 世界百年未有之第三大变局，系文化意识形态之间的历史性交汇。纵观中国文化在世界格局中的定位，可将其划分为四个阶段，即轴心时代的“三足鼎立”、汉唐时代的“文化巅峰”、明清时代的“东西方大错位”以及新时代“东升西降”。(19)在“东升西降”的文化格局中，意识形态的交锋更加激烈。西方主导的自由主义、个人主义价值观在全球化进程中占据了主导地位。但近年来，随着西方世界的内部问题加剧，这些文化价值观遭遇了挑战。与此同时，中国的集体主义、家国情怀、和谐社会等价值观，逐渐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与重视。因此，我国需要审视当前意识形态领域的复杂形势和风险，并把握新时代意识形态建设，坚定文化自信的培养，确保其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传播相一致。(20) 在把握新时代意识形态和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自信过程中，教育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其中，思想政治教育与文化自信相辅相成，通过思想政治教育，可以增强学生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认同感，从而坚定文化自信。(21)为此，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立德树人融入思想道德教育、文化知识教育、社会实践教育各环节，贯穿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各领域，从而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22) 在文化、意识形态历史性交汇的大变局下，教育家精神中的“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在世界格局中的定位和作用越发凸显。面对“东升西降”的文化格局，中国需要通过教育塑造文化自信和全球视野，在激烈的意识形态交锋中，确立自身文化主体性和价值导向。在此背景下，“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将历史性的中国文化与时代性的国际文化统一了起来。(23)这体现了中国文化教育“以文化人”的传统，它是师道精神的延续，是道统相传的体现。自古以来，中国教育强调通过文化传递道德理想与社会责任，在时代变局中，“弘文载道”成为增强文化自信的关键路径。通过这种文化自觉，中国文化不仅继承了历史的深厚积淀，还在全球化背景下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四)科技缘由：信息与技术高速发展的科技革命 世界百年未有之第四大变局，系信息与技术高速发展的科技革命。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科技革命的本质，是通过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深度融合，实现了信息智能化处理和高效利用。这一革命不仅改变了信息获取和传输的方式，还推动了各行各业的智能化转型，提升了生产效率和生活质量。 科技革命是推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教育变革的重要力量。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的出现，带来了“知识爆炸”的迅猛扩张。在这种背景下，传统的教学内容和方法面临着革新压力，其变革主要体现在教育环境和资源的共享与优化、知识体系的重构与跨学科融合、教学方式向自主探究和体验式学习转变，以及教师角色由知识传授者向情绪引导者的转型。(24)未来教育这一概念在这样的教育变革下应运而生。(25)未来教育强调以学生为中心，注重培养其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协作能力和数字素养等关键能力。它倡导跨学科的知识融合，鼓励个性化学习路径，利用先进技术手段实现教学的个性化和智能化，旨在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助力我国科技、信息、技术和教育的发展。 在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大变局下，“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是我国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重要途径。一方面，将教育家精神融入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有助于推进教育现代化。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周天华指出，教师应秉持勤学笃行、求是创新的态度，树立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积极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战略主动权，以教育数字化、智能化加快推进高等教育强国建设。(26)另一方面，将教育家精神融入高水平教师队伍建设，对于培养拔尖创新人才至关重要。科技创新需要跨学科的知识融合和独立思考的能力。(27)如果教师缺乏全球视野和跨文化理解能力，就难以培养出高水平的拔尖创新人才。因此，教师应具备广阔的视野和深厚的人文素养，才能在教学中引导学生融合多学科知识，培养独立思考能力，最终推动科技创新。 三、“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教育家精神的内涵 为理解“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教育家精神的内涵，需要分别从“胸怀天下”“以文化人”和“弘道追求”这三方面的性质及特点进行阐释。 (一)胸怀天下：共存、共治、共建 何谓教育家精神中的“胸怀天下”？“胸怀天下”是一种包容万物、关注全局、推动共同发展的宏大视野和责任担当，其内涵脱离不了其丰富的词源学、历史文化和政治底蕴，凸显了胸怀天下的共存、共治和共建的教育情怀。 从词源学视角，“胸怀天下”是一种包容的态度和胸襟，强调了不同文化与思想之间的共存。“天下”一词出自《书·大禹谟》，字义上的意思为“普天之下”，通常用来指代国家、世界乃至整个宇宙。(28)“胸怀”则出自汉王充《论衡·别通》，指一个人的胸襟、气度。同时，作为动词，“胸怀”指的是心中怀有某种志向、理想愿望或对某些事情抱有宽广的态度。(29)基于此，“胸怀天下”通常指的是以一种包容、开放、担当的胸襟和气度，用超越民族、国家的视角，去看待世界上一切事物。 从历史文化视角，“胸怀天下”的内涵与国家治理相关，这既是一种手段，也是一种目的，强调了“天下大同”“协和万邦”的共治思想。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者胸怀天下的目的，是通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终实现治理天下、安定天下。(30)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胸怀天下”不仅继承了中国古代文化中治理天下的理念，还与现代全球治理的思想相契合。这意味着，参与全球治理时，文化间的对话、互鉴，主张通过和平、协商、合作的方式，找到共同的利益和解决问题的路径，以此来促进各国和谐共处，共同治理天下。 从政治视角，“胸怀天下”是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历史经验之一，是中国共产党人与生俱来的崇高情怀，也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的战略理念。(31)这一理念也强调了一种共建思想，体现了中国共产党的全球视野和天下情怀，在坚定不移走自己道路的同时，要拓展世界眼光，把国内发展与对外开放统一起来的重要原则。(32)在这一理念的指引下，如何将“共建”思想内化为教育实践，成为关键议题。全球治理人才是推动共建思想的重要力量，他们通过参与国际组织和全球事务，促进各国在全球治理中的合作与协调，推动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的落实。同时，共建思想强调国际合作与共同发展，为全球治理人才提供了广阔的实践平台，培养他们的全球视野和跨文化沟通能力。(33)因此，全球治理人才和共建思想相辅相成，共同促进全球治理体系的完善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 (二)以文化人：以“中华文化”育“时代新人” “以文化人”指的是用“文化”引导、教化人。但其本质上需要回答，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文”，“化”什么样的“人”？ 第一，“文”即文化，文化反映着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体现着人处理与客观世界关系的智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化解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各种矛盾，必须依靠文化的熏陶、教化、激励作用，发挥先进文化的凝聚、润滑、整合作用。”(34)教育家精神中的“文化”底色扎根于中华文化，具体包括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红色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和中国视角下的世界先进文化。(35)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本质是一种民族文化，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在历史发展中形成的智慧结晶，是由儒、道、释等在内诸子百家的思想与文化相互交流吸收的结果(36)；红色革命文化是中国共产党在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历程中所形成的特有文化，代表了中国人民在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国家富强的过程中积累的精神财富(37)；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中发展出来的当代文化体系，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在现代化建设过程中不断丰富和发展的文化成果(38)；中国视角下的世界先进文化是在全球范围内形成的、促进社会进步、提升人类福祉、推动全球和平与发展的文化体系，其中，“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是对这一文化价值的体现。因此，教育家精神所承载的“文化”底色，既是传承中华优秀文化基因的内在要求，也是推动人类文明交流互鉴、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代使命。 第二，“化”即教育感化，就是要重视人文教育、隐性教育，注重精神成长、思想提升，坚持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对于教育工作者来说，“化人”的本质是“育人”。(39)“育人为本、德育为先”“立德树人”是“以文化人”的文化资源和根本前提。(40)“立德树人”作为教育的根本任务，体现了胸怀天下、以文化人这一弘道追求的重要内涵，这一理念既指引了教育者的实践方向，也揭示了“以文化人”的价值追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把立德树人的成效作为检验学校一切工作的根本标准，真正做到以文化人、以德育人”(41)。 第三，要化什么样的人？所谓以文化人，就是要将学生培养成完整的人。所谓完整的人，即儒家时代孔子所谓的“成人”。(42)“成人”即“品德高尚而又精通‘六艺’的德才兼备的人才”。在加速演进的世界大变局中，育“人”的本质与孔子时代的文化观有所不同。以文化人不仅需要育“全人”，也需要育“时代新人”。“时代新人”指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43)“时代新人”兼具着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重要使命，这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的一部分。(44)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其责任担当面向的不仅仅是个体自我，而是国家、民族乃至整个世界。(45)培育“时代新人”是满足人才强国战略对高素质人才需求的基本前提，这要求新时代青少年不仅要有更高水准的文化知识、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还要以“天降大任”的使命意识和“舍我其谁”的责任担当，自觉做党和人民事业的建设者、接班人。 (三)弘道追求：为人师、立中国之“道”、厚“道”载物 首先，“弘道追求”要回答“谁来弘道”这个问题，《论语·卫灵公》记载，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46)，意为人具有弘扬大道真理的主观能动性。教育家精神里的“人”，指的就是广大教师等教育工作者，也就是所谓的“师来弘道”。 其次，既然明确了“师来弘道”，还需要回答“何以为师”这个根本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在有关中国特有的教育家精神表述中，分别用“‘四有’好老师”“四个‘引路人’”和“大先生”等表述，对教师的关键核心素养进行了深度凝练，深刻地回答了新时代“何以为师”的根本问题。(47)新时代的教师之道，在于以理想信念引领，以道德情操树人，以扎实学识授业，以仁爱之心育人，成为塑造学生品格、品行、品味的“大先生”，以身作则示范为学、为人、为事之道，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 再次，在厘清“师来弘道”“何以为师”的基础上，还需要厘清“何谓弘道”。弘道是中国古代传统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的价值基座。(48)弘是廓大之意，那么道究竟指什么道？这里的“道”，指的则为中国之“道”。之所以是中国之道，是因为这关乎教育使命的核心，即培养有家国情怀、社会责任和全球视野的时代新人，担当起民族复兴与人类文明进步的重任。中国之“道”承载了中华民族深厚的文化传统与精神内涵，包含儒家所强调的“仁、义、礼、智、信”等道德原则，也融入了道家“自然无为”等思想精髓。它是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观，是“天人合一”“和而不同”等智慧象征。中国之“道”流动不息，无始无终，无归无尽。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道”始终如一，却又因时而异。它贯穿万物、超越时空，却始终遵循自身独特的内在本质。因此，“弘道追求”要求广大教师，为人师，立国道，应至于弘道，止于弘道，终身弘道不辍。 最后，教师的“弘道追求”是追求什么？教师的“弘道追求”，指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至高追求。这一追求，是对个人修身、职业责任和社会理想的高度统一。这需要教师以“载道”为根本，通过教育传承中国之“道”，培养时代新人；以“厚道载物”为目标，以深厚的中国之“道”、道德底蕴和宽广胸怀，去包容、理解、接纳和承载世间万物，真正实现立德树人的教育初心。 综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教育家精神中“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的内涵是，为人师、立中国之“道”，秉持胸怀天下的共存、共治和共建的教育理念，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红色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以及中国视角下的世界先进文化，来培育能够担当民族复兴大任和社会主义建设使命的时代新人。 四、“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教育家精神的实践路径 “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的实践路径，在于引导教师树立全球责任意识，以求学问道的世界眼光、以天下大同体系的格局和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抱负，铺就教师精神底色、修炼教师精神风范、弘扬教师精神追求。 (一)以求学问道的世界眼光，铺就教师精神底色 “求学”的本质是不断获取和更新知识。教师在追求学问时，不应局限于某一传统，而要从“变”的眼光来看待环境、个体与持续变动的世界。在“求学”的基础上，“问道”更进一步，指的是追寻人生的真理、道义和世界本质。“求学”离不开“问道”，就像教育离不开世界这个场域，德国学者博姆指出“人的教育总是在世界的视野中发生”。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求学问道”意味着教师在教学与自我提升的过程中，不仅追求知识传授，还要将世界作为教育的一个场域，用世界眼光探索教育的深层次意义，并引领学生成长。 以求学问道的世界眼光铺就精神底色，要求教师用韧性去丰富知识、养育心性、提升格局，以成人成己的生命自觉做新时代教育的中流砥柱。这意味着，教师需要具备非功利、长期性投入的自觉，因而具有深刻的判断力与理解力；要在复杂多元的教育实践中，保持鲜活的感受力，具有“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的洞察力；还要跳出学科专业的内卷、消费主义的裹挟以及负面情绪的内耗，在劳作操持中通达成人成己的生命自觉。 (二)以天下大同体系的格局，修炼教师精神风范 大同社会出自儒家的经典著作《礼记·礼运》，是中国古代儒家所宣传的最高理想社会或人类社会的最高阶段。(49)这个概念描述了一种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