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后二十九日复上宰相书》全文及译文注释

古文观止—《后二十九日复上宰相书》全文及译文注释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翻译】：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恭敬地再次叩拜上书给宰相阁下。【注释】：前乡贡进士：指曾经由地方州府举荐参加进士科考试、但尚未及第的士子。这是韩愈的自称，表明自己虽有资格但尚无官职，身份卑微。谨再拜：恭敬地行两次叩拜礼。为古代书信中极其尊敬的开头套语。相公：唐代对宰相的尊称。阁下：对尊贵者的敬称，本指宫室之下，不敢直指其人，而呼其侍从，以示尊敬。【简析】：开篇交代时间、身份、致书对象，措辞极度恭谨。“前乡贡进士”自谦身微，“谨再拜”三字奠定全文恳切求谒的基调。此句为古书启式，起笔庄重，礼数周全。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发。【翻译】：我听说周公担任辅佐君主的宰相时，他渴求贤才的心情非常急切，以至于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口中的食物，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开的头发（去接见贤士）。【注释】：周公：姬旦，周武王之弟，成王之叔，辅佐成王平定天下，制礼作乐，是古代贤相的典范。辅相：辅佐君主的大臣，即宰相。急于见贤：对见到贤才的心情非常迫切。方：当，正在。哺（bǔ）：口中所含的食物。沐（mù）：洗头。吐哺握发：典故出自《史记·鲁周公世家》，极言周公为接见贤士而中断进食、洗发的勤勉与急切。【简析】：文章开篇即以“周公吐哺握发”的典故立论，树立一个“求贤若渴”的至高历史典范。“一食三吐”“一沐三握”的夸张描述，极写其急切之态，为后文论述宰相应如何待士张本。起笔高远，取法乎上。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翻译】：在那个时候，天下的贤能人才都已经得到选拔任用。【注释】：当是时：在那个时期。当，值、在。是，这。举用：选拔并任用。举，推举、选拔。【简析】：此为周公治下盛世图景的第一层——人才层面。“皆已”二字，表示彻底完成，无一遗漏，极言政治清明的程度。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翻译】：奸诈邪恶、进谗言、谄媚、欺瞒、负义之类的小人，都已经清除干净。【注释】：奸邪：奸诈邪恶。谗（chán）：说别人的坏话，进谗言。佞（nìng）：善用花言巧语谄媚人。欺负：欺瞒与负义。欺，欺骗；负，辜负、背弃。徒：一类人，家伙（贬义）。除去：清除、罢免。【简析】：此为第二层——政治风气层面。与上文“贤才举用”形成正反对举：贤者上，小人下。这是儒家“进贤退不肖”的理想政治状态。四海皆已无虞，【翻译】：四海之内都已经没有忧患（指国家安定，没有战乱与动乱）。【注释】：四海：指全国、天下。无虞（yú）：没有忧患、没有危险。虞，忧虑、担心。【简析】：此为第三层——国家安全层面。从内政推至天下大势，境界进一步开阔。“无虞”二字，写出天下太平、四境安宁的局面。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翻译】：远在荒远之地（国境之外）的各方少数民族，都已经前来朝贡，像对待宾客一样臣服于周朝。【注释】：九夷八蛮：泛指各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夷，古代对东方民族的称呼；蛮，古代对南方民族的称呼。“九”“八”皆言其多。荒服：古代“五服”（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中最远的一级，指离王畿两千里至两千五百里的地区。此处借指极边远之地。宾贡：以宾客之礼前来朝贡。宾，像对待宾客一样；贡，进献方物以示臣服。【简析】：此为第四层——外交与民族关系层面。“九夷八蛮”泛指所有的边远族群，“荒服之外”更在“荒服”以外，极言其远。连最远的地方都来朝贡，则天下归心、四夷宾服的盛况不言而喻。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翻译】：天灾和时令的异常变化、昆虫草木等反常的妖异现象，都已经消失平息。【注释】：天灾时变：指各种自然灾害和不合时令的气候反常现象，如水旱、蝗灾、寒暑失序等。昆虫草木之妖：指虫害、植物反常生长（如异草、怪木）等被视为不祥征兆的现象。古人认为天人感应，自然界的反常是政治失德的反映。销息：消失、平息。销，通“消”。息，停止。【简析】：此为第五层——天人感应层面。自然界的灾异与妖孽全部消失，意味着人间政治清明，已经感通天地，达到“天人和谐”的境界。将政治成就提升到了宇宙论的高度。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翻译】：天下所有被称为礼、乐、刑罚、政令、教化等各种制度，都已经整治完备。【注释】：礼：礼仪制度，规范人伦秩序。乐：音乐、乐舞，用以陶冶情操、调和人心。刑：刑罚，用于惩治不法。政：政令、行政制度。教化：教育感化，引导风俗向善。具：制度、设施、工具。修理：整治得有条理、完备。修，整治；理，有条不紊。【简析】：此为第六层——制度建设层面。涵盖礼、乐、刑、政、教化五大领域，这是儒家治国理政的全部核心手段。“皆已修理”四字，表明制度完善、无有缺漏。风俗皆已敦厚，【翻译】：社会风俗都已经变得淳朴敦厚。【注释】：风俗：民间风气和习俗。敦厚：淳朴厚道。敦，诚朴、厚道。【简析】：此为第七层——社会风气层面。制度完备之后，其成效体现在风俗的淳化上。这是儒家“移风易俗”的终极社会理想。“敦厚”二字，写出民风朴实、人心向善的社会景象。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翻译】：一切动物植物，以及所有被风雨霜露所滋润覆盖的万物，都已经各得其所、各遂其生。【注释】：动植之物：动物和植物等一切有生命的万物。沾被：润泽覆盖。沾，浸润。被，覆盖。得宜：各得其宜，即各得其所，生长繁殖都合乎时宜。【简析】：此为第八层——生态自然层面。不仅人类社会治理完美，连天地间的动植物、自然万物都生长有序。“得宜”二字，写出万物和谐共生的生态图景，这是“天人合一”理想的极致体现。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翻译】：美好吉祥的征兆、以及麒麟、凤凰、龟、龙等四灵祥瑞之类，都已经全部出现。【注释】：休征：美好吉祥的征兆。休，美善。征，征兆、迹象。嘉瑞：好的祥瑞。嘉，美好。麟凤龟龙：古代传说中的四种灵异动物，即麒麟、凤凰、神龟、神龙，被视为最高等级祥瑞的象征。之属：之类。备至：全部到来。备，齐全；至，到来。【简析】：此为第九层——祥瑞征兆层面。如果说前一层是“万物各得其所”，这一层则更进一步：不仅万物和顺，更有超越寻常的祥瑞频频出现。麟、凤、龟、龙是四灵，它们的出现被认为是“王道之极”的标志。至此，周公治世的描绘达到顶峰。而周公以圣人之才，凭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翻译】：而周公凭借圣人的才能，依托身为成王叔父的亲近关系，他辅佐治理、承顺教化的功绩，又如此显著、光辉灿烂。【注释】：以：凭借。圣人之才：圣人的才能。此极言周公才德之高。凭：依靠、凭借。叔父之亲：周公是周武王之弟、成王之叔，与成王有至亲骨肉关系。辅理承化：辅佐（君主）治理（天下），承顺（天道）教化（万民）。章章：显著、鲜明的样子。如是：像这样（指上文的九个方面）。【简析】：此为整个长句的总结句。在前九层铺排的基础之上，点出周公的两大特殊优势——“圣人之才”与“叔父之亲”。一方面强调其功业之辉煌是内外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另一方面为下文“设使……则不暇”的假设推理做材料上的准备，逻辑严密、滴水不漏。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翻译】：那些他所寻求进见的贤士，难道还有比周公更贤能的吗？不仅没有比周公贤能的，难道还有比当时在朝的各级官员更贤能的吗？难道他们的谋划建议，还能对周公的教化有所补益吗？【注释】：进见：前来拜见，求取任用。不惟……而已：不仅……而且。百执事：指朝廷中各级官员。执事，即职事之臣。计议：谋划、建议。补：补益，帮助。化：教化。【简析】：连续三个递进的反问句，逻辑严密，层层紧逼。既然周公治下已是至善至美，求见之士的才能远不及周公及其官员，主张也未必能补益教化，那么周公本可不必急切求贤。这为下文揭示周公求贤的真正动机——“恐负托付，不得人心”——做了精妙的铺垫，也是“以退为进”的论辩手法。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翻译】：然而周公求贤却如此急切，是唯恐自己的耳目有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自己的思虑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从而辜负了成王托付给周公的重任，不能获得天下人的拥护之心。【注释】：惟恐：只担心，唯恐。负：辜负，违背。托：托付，寄托。不得于天下之心：不能得到天下人的心，即不能使天下人心归附。【简析】：此句为全文关键转折——点明周公求贤的真正根源：“恐负托付”与“不得人心”。这是一种基于对君主忠诚、对天下责任的深刻忧患意识，而非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或功业未成。将周公的求贤，从“能力需要”提升到了“道义使命”的高度。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翻译】：像周公这样的用心，假使当时辅佐治理、承顺教化的功绩没有像这样显著，而（他）又没有圣人的才能，没有叔父的亲近关系，那么（他）将连吃饭洗头的时间都没有了，哪里仅仅是吐哺握发这样勤劳就停止了呢？【注释】：设使：假使，假如。辅理承化：辅佐治理，承顺教化。不暇：没有空闲。暇，空闲。岂特：岂止，哪里仅仅。特，仅仅。为勤：作为勤劳的表现。【简析】：此句运用假设推理。在“圣人之才”“叔父之亲”“功业昭彰”三重优势下，周公已如此勤勉。若这些优势皆不成立，则其勤勉必当远超于此。这是用反推法将周公的勤勉推向极致，同时暗示：当今宰相既无周公之才，亦无周公之亲，功业更不如当年，按理应比周公更加急切求贤。逻辑冷峻，绵里藏针。维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德，而称周公之功不衰。【翻译】：正因为如此，所以到今天人们还在颂扬成王的圣德，并且不断地称颂周公的功绩。【注释】：维：因为，由于。如是：如此，指上文周公的勤勉与功业。不衰：不停止，不减弱。【简析】：以历史定论收束对周公的论述，再次强化周公形象的典范意义。颂成王即是颂周公辅佐之功，将君臣一体、功德圆满的画面定格。此句既是对周公论点的总结，也是为下文从历史转向现实、从周公转向“阁下”做过渡与铺垫。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翻译】：现在阁下您担任辅佐君主的宰相，地位也与周公相近了。【注释】：阁下：对当朝宰相的尊称。为辅相：担任辅佐君主的宰相。辅相，即宰相。亦近耳：也与此相近（指地位、职责与周公相近）。近，接近、相似。耳，句末语气词，表陈述，略带“不过如此”的微妙语气。【简析】：此为承上启下的过渡句。一个“亦”字，将当朝宰相与周公拉入同一平台进行比较。“近耳”二字，表面是陈述事实，但联系下文一连串的反问，则含有“既然同处相位，便当以周公为榜样”的潜台词，措辞看似恭敬，实则锋芒暗藏。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翻译】：天下所有的贤能人才，难道都已经选拔任用完了吗？【注释】：岂尽：难道全部……？岂，难道。尽，全部、都。举用：选拔任用。【简析】：此为第一问——人才层面。与前文“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形成正反对照。“岂尽”二字，语气凌厉，答案不言自明：贤才尚未尽用，便应像周公一样急切求贤，而不应将求见者拒之门外。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翻译】：奸诈邪恶、进谗言、谄媚、欺瞒负义之类的小人，难道都已经清除干净了吗？【注释】：奸邪：奸诈邪恶。谗佞（chánnìng）：进谗言、善谄媚。欺负：欺瞒与负义。徒：一类人（贬义）。除去：清除、罢免。【简析】：此为第二问——政治风气层面。与前文“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形成对照。贤未用、奸未除，正是宰相应当广开才路、考察贤愚之时，暗示不应将求见者一概拒之。四海岂尽无虞？【翻译】：四海之内，难道都已经完全没有忧患了吗？【注释】：四海：指全国、天下。无虞（yú）：没有忧患。【简析】：此为第三问——国家安全层面。与前文“四海皆已无虞”形成对照。国家尚未完全太平，正是急需人才辅佐之际，宰相更应积极接纳贤士，共图安邦之策。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翻译】：远在荒远之地（国境之外）的各方少数民族，难道都已经完全前来朝贡臣服了吗？【注释】：九夷八蛮：泛指各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荒服：古代“五服”中最远的一级，指极边远之地。宾贡：以宾客之礼前来朝贡。【简析】：此为第四问——外交与民族关系层面。与前文“九夷八蛮……皆已宾贡”形成对照。外邦尚未完全宾服，正是需要贤才筹划边务之时，宰相更不应堵塞进贤之路。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翻译】：天灾和时令的异常变化、昆虫草木等反常的妖异现象，难道都已经完全消失平息了吗？【注释】：天灾时变：自然灾害和气候反常。昆虫草木之妖：虫害、植物生长异常等被视为不祥的现象。销息：消失、平息。销，通“消”。【简析】：此为第五问——天人感应层面。与前文“天灾时变……皆已销息”形成对照。灾异尚未完全平息，按天人感应之理，则人间政治尚有缺失，正需广纳贤言以修德政。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翻译】：天下所有被称为礼、乐、刑罚、政令、教化的各种制度，难道都已经整治完备了吗？【注释】：礼乐刑政教化：儒家治国理政的五大核心手段。具：制度、设施。修理：整治完备。【简析】：此为第六问——制度建设层面。与前文“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形成对照。制度尚未尽善，正是需要贤才参与谋划、建言献策之时，更应以开放之心接纳求见之士。风俗岂尽敦厚？【翻译】：社会风俗，难道都已经变得淳朴敦厚了吗？【注释】：风俗：民间风气和习俗。敦厚：淳朴厚道。【简析】：此为第七问——社会风气层面。与前文“风俗皆已敦厚”形成对照。风俗尚未尽淳，正是需要贤才以身作则、引领风尚之时，宰相身居高位，更应率先垂范，礼贤下士。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翻译】：一切动物植物，以及所有被风雨霜露所滋润覆盖的万物，难道都已经各得其所了吗？【注释】：动植之物：动物和植物。沾被：润泽覆盖。得宜：各得其宜、各遂其生。【简析】：此为第八问——生态自然层面。与前文“动植之物……皆已得宜”形成对照。万物尚未尽和，说明天地之气未全顺，人间的治理尚有缺憾。这既是治国之责，也暗示宰相有责任吸纳贤才以臻至治。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翻译】：美好吉祥的征兆，以及麒麟、凤凰、龟、龙等四灵祥瑞之类，难道都已经全部出现了吗？【注释】：休征：美好吉祥的征兆。嘉瑞：好的祥瑞。麟凤龟龙：四种最高等级的祥瑞灵兽。备至：全部到来。【简析】：此为第九问——祥瑞征兆层面。与前文“休征嘉瑞……皆已备至”形成对照。祥瑞未至，说明“王道之极”尚未达到，这正是贤才用武之时。宰相若能将求见之士“引而进之”，或可成就周公那样的治世之功。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德，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说，岂尽无所补哉？【翻译】：那些前来求见您的士人，虽然才德不足以仰望（您这样的）盛德，但至少与朝中百官相比，难道才能都在他们之下吗？他们所陈述的见解主张，难道都毫无补益吗？【注释】：希望：仰望，企及。这里的“望”读wàng。至比：至于与……相比。出其下：在他们之下，即不如他们。称说：陈述，指所提出的政见。【简析】：从普遍情况收束到对“求见之士”的价值辩护。前句以百官为参照，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求见者之才能辩护；后句强调其“称说”并非全无价值，委婉表达自己或可有所贡献。两个反问句，既是理论上的申辩，也是个人处境的投射。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默默而已也。【翻译】：现在（您）纵然不能像周公那样吐哺握发（去接见贤士），也应该把他们引荐进来，考察他们的所长然后决定任用或舍弃，不应该默然不理就算了。【注释】：虽：纵然，即使。引而进之：引导他们并让他们进见。察其所以：考察他们的凭借（即才能、主张）。去就：舍弃（去）或任用（就）。默默：沉默不语，指不闻不问、不加理睬。而已：罢了，算了。【简析】：在严厉批评之后，提出具体可行的建议。“虽不能……亦宜……”的让步句式，表明作者并非苛责宰相，而是提出最低限度的要求——至少应见一见、察一察，不应“默默”无视。“默默”二字，暗含对宰相不作为的温婉谴责。愈之待命，四十馀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翻译】：我等待（您的）答复，已经四十多天了。两次呈上书信，但我的意愿未能传达。多次到您的门口，都被守门人谢绝了。【注释】：待命：等待（宰相的）指示或接见。四十馀日：韩愈此前曾上书，此封为再次上书，间隔十九日，故题称“后十九日”。书再上：已经两次呈上书信。志：心意，意愿。通：传达，上达。足三及门：脚多次踏到门口，指多次登门求见。阍（hūn）人：守门人。辞：推辞，谢绝。焉：语气词，相当于“了”。【简析】：从普遍议论转入个人处境的直接陈述。“四十余日”“书再上”“足三及门”，以具体数字和事实，写出自己求告无门的困境。“阍人辞焉”四字，写出宰相门庭之森严、上下相隔之遥远，与上文“引而进之”的期望形成强烈反差，情辞凄切。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说焉。阁下其亦察之。【翻译】：只是因为我愚钝，不知道（知难而）退避，所以又写了这些关于周公的议论。希望阁下您也能明察（我的心意）。【注释】：惟：只是，因为。昏愚：昏聩愚钝。韩愈自谦之词。逃遁（dùn）：逃避，退却。故：所以。复有周公之说：又写了这些关于周公的议论，即以上大段文字。其：祈请副词，表示希望、请求。察：明察，体察。【简析】：“昏愚”自谦中带着一股执拗，“不知逃遁”恰恰表现出韩愈不轻易放弃的坚韧性格。“故复有周公之说”一语，巧妙地将前文的长篇大论与眼前求谒的窘境联结起来：正是因为求见无门，才不得不引经据典、反复论说。末句“其亦察之”，再次以恳切语气请求垂顾。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翻译】：古代的士人，如果三个月没有官做，就会相互慰问（表示忧虑），所以他们离开国境时，必定带上（用来晋见别国国君的）礼物。【注释】：三月不仕则相吊：出自《礼记·王制》。吊，慰问（此处含忧虑之意）。表示古代士人将无官可做视为极大的忧患。出疆：离开自己的国境。载质：带着见面礼。质，通“贽（zhì）”，初次拜见尊长时所持的礼物，如雉、雁等。【简析】：引用古礼，论证士人积极求仕是正当且紧迫的，并非羞耻之事。为下文进一步论证自己“自进”的合理性提供了经典依据，使个人行为有了古礼的合法性支撑。然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宋，之郑，之秦，之楚也。【翻译】：然而（古时士人）之所以对主动自我推荐（这件事）很慎重，是因为他们在周国不被接纳，就可以离开去鲁国；在鲁国不被接纳，就可以离开去齐国；在齐国不被接纳，就可以离开去宋国，去郑国，去秦国，去楚国。【注释】：所以：……的原因。重于自进：把自我推荐看得很郑重、很慎重。于周不可：在周朝（此处“周”泛指某一诸侯国）得不到任用。去之：离开（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之，到，往。【简析】：点明古代士人“重自进”的原因——他们拥有充分的选择自由，可在多国之间流动。“不可则去”的模式，写出战国士人“朝秦暮楚”的从容。这为后文与大一统现实做对比，做了关键的逻辑铺垫。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舍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翻译】：如今天下只有一个君主，四海之内统一为一个国家，除了这里（朝廷），到别处去就是去夷狄之地，就是离开自己的父母之邦了。【注释】：一君：一个君主，指唐朝皇帝。四海一国：四海之内，统一为一个国家。舍乎此：舍弃这里（指朝廷、京城）。夷狄（yídí）：对未开化民族的泛称。此处指文化落后的边远之地。父母之邦：祖国，出生的国家。【简析】：与上句形成鲜明的古今对比。韩愈指出，在唐代大一统的局面下，士人失去了“择国而事”的自由。若不被朝廷任用，就只有去“夷狄”或隐退山林。这就把士人求仕的正当性，从“古礼”层面提升到了“国家统一”的政治现实层面，论证力度大增。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翻译】：所以士人中的行道之人，如果在朝廷不能得志，就只好去山林（隐居）罢了。山林，是那些只求独善其身、不忧虑天下的人才能安心待的地方。【注释】：行道者：以推行大道、治理天下为己任的士人。不得于朝：在朝廷得不到任用。山林：代指隐居之地。独善自养：语出《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指自我修养、不问世事。不忧天下者：没有忧国忧民之心的人。【简析】：进一步将退路封死。“山林”是“独善其身”者的归宿，而非“行道者”的志向。韩愈以“行道者”自居，意味着他若不入朝，则无处可去，亦无心可安。此句将其求仕行为置于一种道义上的必然性，充满儒者的使命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翻译】：如果（一个人）有忧国忧民之心，那么（他）就不能（安于山林）了。【注释】：忧天下之心：以天下之忧为忧，指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政治抱负。【简析】：此句为全文的“文眼”之一。韩愈以“有忧天下之心”自许，为自己一再主动上书的行为提供了最坚实的道义支撑。他的求仕，不是为个人功名利禄，而是为实现“行道”与“忧天下”的儒者使命，从而将个人命运与天下苍生紧密关联。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翻译】：所以我常常主动自我推荐而不感到羞愧，（我的）书信屡次呈上，脚多次踏到（您的）门前，却不知道停止（放弃）。【注释】：自进：自我推荐，主动求仕。不知愧：不感到羞愧，意指理直气壮。亟（qì）：屡次，多次。数（shuò）：多次。止：停止，放弃。【简析】：承上“忧天下之心”，韩愈为自己“纠缠不休”的求谒行为正名。他坚信自己是为“行道”与“忧天下”而努力，而非为私利攀附，故“不知愧”。言辞间透出一种儒者的自信与执着，甚至略带孤傲。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翻译】：（我）难道仅仅是这样而已吗？（我）内心惴惴不安，所害怕的，只是不能从您这位大贤人的门下出入（意指不被您接纳）。也只希望（您）能稍微垂恩明察（我的心志）。【注释】：宁独：难道仅仅，哪里只是。惴惴（zhuìzhuì）：忧惧不安的样子。惟……是惧：宾语前置句，只害怕……。大贤之门：对宰相门第的极高尊称。少：稍微。垂察：俯身明察。垂，敬辞，表示对方居高临下施恩。【简析】：先以反问加强语气，再直抒胸中最大的恐惧——“不得出大贤之门下”。这既是谦卑的恭维（称宰相为“大贤”），也是深沉的表白：失去这次机会，不仅是求仕失败，更是与“贤者”失之交臂、终身遗憾的精神失落。末句“亦惟少垂察焉”，再次以近乎哀求的语气恳请垂怜。渎冒威尊，惶恐无已。愈再拜。【翻译】：（我）轻慢冒犯了您的威严和尊贵，感到惶恐不安，没有止境。韩愈再次叩拜。【注释】：渎（dú）冒：轻慢，冒犯。谦词。威尊：威严与尊贵，指代宰相。无已：没有完结，极言惶恐之深。再拜：再次行两次叩拜之礼。【简析】：结尾回到极度恭谨谦卑的语气。将自己屡次上书的行为归为“渎冒”，以示对宰相威权的敬畏。“惶恐无已”四字，既符合书信结尾的礼数，也透露出韩愈内心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期待。全信首尾均以“再拜”呼应，在极度的谦恭中收束全篇，言尽而意不尽。【原文】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发。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风俗皆已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而周公以圣人之才，凭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维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德，而称周公之功不衰。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岂尽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德，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说，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默默而已也。愈之待命，四十馀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说焉。阁下其亦察之。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然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宋，之郑，之秦，之楚也。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舍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渎冒威尊，惶恐无已。愈再拜。【思维导图】图片【儿童故事版】很久很久以前，在唐朝的时候，有一个很爱读书的年轻人，叫韩愈。韩愈从小就特别用功，读了好多好多的书。他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到朝廷去做官，为老百姓做好事。他觉得自己读了一肚子学问，应该去帮皇帝治理国家，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可是，韩愈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