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基础及传播 8

第十一章媒介传播与著作权目录：第一节著作权概述第二节作品使用的著作权限制第三节新闻聚合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第四节作品侵权认定及侵权责任媒介传播与著作权保护的关系密切。作为精神或智力劳动成果的作品权益受著作权法保护，媒介传播的核心是信息，而信息很大程度上依托作品才得以传播。尤其在互联网技术及人工智能传播语境下，创作者、出版者、传播者、消费用户等身份合体使得著作权益和作品的传播、使用行为的关系更为复杂，新闻作品传播所产生的著作权问题亦复杂与多样化。本章在介绍著作权定义、具体权项、作品定义以及作品类型与权益归属等著作权基础知识的基础上，一方面从单纯事实消息、合理使用、法定许可等方面讨论媒介使用作品的著作权限制问题，另一方面围绕新闻聚合与链接技术、新闻聚合的侵权认定等业务层面分析新闻聚合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法律适用问题，并结合司法审理实践讨论作品侵权认定与侵权责任。第一节著作权概述一、著作权的基础概念（一）著作权的定义著作权有广义和狭义著作权。狭义著作权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依法对于自己的文学、艺术或科学作品所享有的专属权利，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人身权包括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财产权则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12项专有权利。著作权法赋予作者的著作权实际上是作者对作品的控制权，在未经作者许可同意的情况下，又无其他正当理由可以合理使用作品时，使用他人作品构成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广义著作权包括狭义著作权和邻接权，是法律赋予民事主体对作品或相邻客体所享有的专有权利，这种权利是排他性权利。邻接权强调的是作品的社会化传播过程中传播者亦应享有“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该权利是在传播原有作品过程中形成的，与原有作品相邻接。邻接权并非意味着对被传播作品的作者著作权的受让、占有、分割，而是被传播作品的著作权延伸，邻接权的权益获取或分割并不影响被传播作品的著作权益。作品著作权保护是自动生成的，不需要履行作品登记手续，作品一旦完成，著作权即自动产生。（二）具体的著作权项发表权，即著作权人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以及以何种方式、何时发表的权利。发表权强调作者发表或不发表作品的意愿，出版或媒体机构不得违背作者意愿出版或传播作品。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署名权既指作者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也指不署名或署假名、笔名的权利。如果作者不署名或不署真名，著作权益维护则只能委托发表机构或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修改与改编不同，修改是对作品内容作局部的变更以及文字、用语的修正或修饰。改编是指在不改变作品基本内容的情况下，将作品体裁由一种类型改变成另一种类型。保护作品完整权，就是防止他人在利用作品时通过对作品的不当修改和利用，导致作品无法正确地反映作者原本要表达的思想、情感，致使作者声誉、声望受到影响和损害。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数字化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权利。复制就是制作有形复制件，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数字化等行为都属于复制行为。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出租权即有偿许可他人临时使用视听作品计算机软件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出租行为只限于视听作品和计算机软件两类作品。展览权即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展览行为只针对美术作品摄影作品，其他作品类型不存在展览权。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表演权中的表演包括现场表演、机械表演。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视听作品等的权利。该权利的核心是指权利主体对公开再现作品的行为享有控制权，而无须考虑所使用的作品载体是否合法获得。广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公开传播或者转播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送广播的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摄制权，即以摄制视听作品的方法将作品固定在载体上的权利。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翻译权，即将作品从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文字的权利。汇编权，即将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通过选择或编排，汇集成新作品的权利。（三）著作权客体：作品对“作品”的界定始见于200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2020年修正的《著作权法》基本沿用了上述“作品”定义。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须符合如下四个条件：其一，智力成果。大自然存在的美妙杰作无处不有，但它们不属于人类的智力创作，不能称之为“作品”。其二，文学、艺术、科学领域内的创作。不是所有的智力活动成果都能成为著作权法范畴的作品，如技术领域的智力成果最终表现为工艺、系统、操作方法和技术方案，不可被独占。其三，以一定形式表现。任何作品都是以文字、言语、声音、肖像、动作、色彩等一定的符号形式予以呈现，并使用某种载体将其固定下来可供复制，使其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空间被复制、接触、感知。其四，具有独创性。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指独立完成创作。如果一部作品全部或大部分复制他人的作品，显然不属于独立完成创作。独立完成创作不排斥巧合情况下部分表达形式与他人作品相同或相似。二、作品类型及权益归属1.演绎作品演绎作品是在原有作品基础上经改编、翻译、注释、整理等行为而形成的新作品。演绎作品存在于原有作品著作权人、演绎作品著作权人之间，需要协调两类著作权人的权益关系。2.合作作品《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合作作品由两人以上合作创作，需要具有合意，如果没有合意创作，即使是两部作品放在一起形成整体，也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作作品。3.汇编作品汇编作品或称编辑作品，指在不改变原有作品的前提下，对原有作品采用筛选、汇集、编排而产生的作品。汇编作品虽然形式上仅具有集成性，但仍体现编辑人员创造性，即经编辑人员独到的选材编排形成的材料作品。汇编是一种演绎行为，汇编作品亦被称为演绎作品。汇编作品或编辑作品作为一个整体，著作权归属于汇编人即单位，作为自然人的汇编者或编辑者不享有著作权。4.职务作品自然人为完成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职务作品的意志代表了单位意志，作品的责任由单位承担。构成职务作品需具有以下要素：一是为完成单位工作任务而创作，不是自然人自发创作；二是创作者与本单位存在隶属或雇佣关系。职务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有两种情况：其一，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的一般原则，著作权由作者享有，单位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且作品在完成的2年内单位对该作品享有专有使用权，未经单位同意不得许可第三方以与单位相同的方式使用该作品。其二，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的特殊原则，报社、期刊社、通讯社、广播电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创作的职务作品，作者只享有署名权，其他权利由报社、期刊社、通讯社、广播电台和电视台享有。5.委托作品委托作品是指受托人根据委托人意愿及委托合同所创作的作品。合同约定可以是书面的或口头的。委托作品的创作是按照委托人的意思进行，受到委托人意志的限制，如媒体向社会作者约写稿件是一种委托行为。由于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有委托合同关系，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也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如果合同对著作权归属未作明确约定或者并未订立合同的，作品的著作权一般由受托人享有。6.视听作品视听作品是2020年著作权法修正时提出的作品类型，替换了此前著作权法使用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七条将视听作品划分为电影作品、电视剧作品和其他视听作品。著作权法修正之前使用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有明确的界定，即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新闻短视频是否能构成作品，需要区分短视频的不同表达形式：其一，作为PPT式新闻短视频，表现为文字快讯结构，仅简单陈述客观事实，并配以非独创性资料图片，一般不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但批量地使用该类新闻短视频，可构成不正当竞争。其二，拍客型新闻现场短视频，新闻视频的主体内容为事件现场及当事人受访，辅以字幕说明。其三，拍客、自媒体人、记者或评论员等出镜的引导型新闻短视频，具有比较高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7.人工智能作品使用人工智能系统生产新闻作品已成为国内一些专业媒体机构的选择。由于人工智能机器人创作过程涉及人工劳动的不同程度介入，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是否应视为作品的情况比较复杂，尚无定论。人工智能作品版权的特殊性在于人工智能机器人能否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创作主体。目前的法律强调著作权的主体必须是具有人格的民事主体，包括自然人、法人及非法人组织。媒体机构运用人工智能机器人进行创作实践中，完全由人工智能机器人独立完成的创作情形并不常见，更多是机器人、人工合作完成。就机器人生成的新闻内容可版权性认定而论，需要区分不同情况：其一，有些新闻编写如地震、事故等突发事件新闻，其生成原理是利用预存模板数据，采取人工智能自动检索、更换模板数据，根据预存模板填充数据信息，形成新闻稿件。其二，有些新闻编写如财经、体育等行业新闻，其生成原理是利用预存的分析处理数据模型，依赖数据库知识发现、自然语言处理，根据重要性标准对识别的事件信息按照优先级分类排序，安排有新闻价值的元素生成叙事性新闻稿件。其三，有些新闻编写不限新闻素材或主题，利用数据初加工与人工编辑结合，由人工智能完成数据的必要加工，再由编辑记者进行编辑审核，人工、机器人深度合作形成新闻稿件。第二节作品使用的著作权限制一、单纯事实消息《著作权法》自1990年颁布，经2001年、2010年两次修正，均有条款指出“本法不适用于……时事新闻”。2020年《著作权法》再次修正时，该条款调整为“本法不适用于……单纯事实消息”。《著作权法》不适用于“时事新闻”或“单纯事实消息”，意即时事新闻或单纯事实消息不能称之为“作品”，不属于著作权保护对象。从法律规定看，“时事新闻”一直被解释为“单纯事实消息”，只是“单纯事实消息”表述本身引起的歧义比较小。因为一般意义上理解，“时事新闻”不仅指时事消息，也可指时事文章或时事新闻作品。以“单纯事实消息”取代“时事新闻”，有利于避免对“时事新闻”作扩大化理解。二、合理使用合理使用是著作权法为适当限制作品的著作权益所设立的一项法律制度。合理使用是指使用他人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著作权法》对合理使用情形列举如下:(1)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非营利性的个人使用作品可以提升个体的文化、科学、艺术等素养，有利于丰富个人的精神生活，可以实现作品的公益性。该合理使用情形强调：一是为了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而不是其他目的如公开传播或营利性使用。二是只能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如果作品尚未发表，未经著作权人同意使用，那么即使为了个人使用目的，也不属于合理使用。(2)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合理引用他人的作品必须具备如下条件：一是只能引用他人已经公开发表的作品，引用他人尚未公开发表的作品属不合理。二是引用目的是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引用必须是适当的。所谓适当，既要考虑到引用的数量，也要考虑到引用部分在被引作品中的地位。引用的合理性可以考虑两个标准：其一，依据国家版权局的相关规定，引用内容不得超过被引作品篇幅十分之一，同时引用内容不得超过引用者自己作品篇幅十分之一；其二，引用只是为了证实、介绍、说明、烘托或者反驳的需要，去掉引用的内容，自己文章即使有缺漏、结构不完整，仍不失为独立作品。(3)为报道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新闻报道有时会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如电视台在对突发事件进行深度报道和解析时，可能引用报刊的在先报道。电视台对某个画展进行报道，对个人画展的介绍必然涉及画展中的相关作品。此种合理使用须注意两个条件：一是媒体使用相关的作品是为了报道新闻。二是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是出于“不可避免”的需要，“不可避免”是指报道内容对相关作品的部分呈现是必需的，否则影响新闻报道完整性。(4)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刊登或者播放其他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已经发表的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但著作权人声明不许刊登、播放的除外。(5)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刊登或者播放在公众集会上发表的讲话，但作者声明不许刊登、播放的除外。新闻媒体理应可以对公开发表的讲话予以报道，但演讲人依然享有著作权。(6)为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翻译、改编、汇编、播放或者少量复制已经发表的作品，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但不得出版发行。(7)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为执行公务”应当被理解为国家机关履行其法定职责的必然手段，应强调对于他人作品的使用属于无法避免。(8)图书馆、档案馆、纪念馆、博物馆、美术馆、文化馆等为陈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复制本馆收藏的作品。(9)免费表演已经发表的作品，该表演未向公众收取费用，也未向表演者支付报酬，且不以营利为目的。(10)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绘画、摄影、录像。公共场所可以理解为室内，也可以是室外。合理使用的行为仅限临摹、绘画、摄影、录像行为。(11)将中国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已经发表的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创作的作品翻译成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作品在国内出版发行。(12)以阅读障碍者能够感知的无障碍方式向其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保障阅读障碍者接受教育和参与文化生活，体现作品传播中对弱势群体的照顾。(13)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合理使用的情形必须由法律规定，《著作权法》修正后设置了该兜底条款，表明《著作权法》对合理使用情形的规定具有开放性。三、法定许可作为另一种限制著作权益的法律制度，法定许可是指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可以使用他人作品，但应当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著作权法》规定了五种法定许可情形:(1)报刊转载。《著作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作品刊登后，除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的外，其他报刊可以转载或者作为文摘、资料刊登，但应当按照规定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该项法定许可的目的在于通过报刊转载促进作品的广泛传播。(2)制作录音制品。《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录音制作者使用他人已经合法录制为录音制品的音乐作品制作录音制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按照规定支付报酬；著作权人声明不许使用的不得使用。(3)播放作品。《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他人已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按照规定支付报酬。(4)编写出版教科书。《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为实施义务教育和国家教育规划而编写出版教科书，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在教科书中汇编已经发表的作品片段或者短小的文字作品、音乐作品或者单幅的美术作品、摄影作品、图形作品，但应当按照规定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5)制作和提供课件。《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八条规定：为通过信息网络实施九年制义务教育或者国家教育规划，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使用其已经发表作品的片段或者短小的文字作品、音乐作品或者单幅的美术作品、摄影作品制作课件，由制作课件或者依法取得课件的远程教育机构通过信息网络向注册学生提供，但应当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第三节新闻聚合与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新闻聚合与链接技术（一）新闻聚合新闻信息传播渠道的平台化彻底改变了传统的新闻生产、传播理念与模式，新闻聚合成为新的传播模式的核心要素。新闻聚合指具有信息抓取、聚合功能的网络平台从新闻信息源网站抓取新闻，并以特定技术手段呈现于自己平台。新闻聚合平台的聚合方式有三种类型:一类是新闻聚合平台的编辑或传播者主导判断新闻标准、设定筛选标准,用户被动接受平台的新闻信息。另一类是网络用户主导新闻标准或用户倾向性决定新闻聚合的内容。第三类是编辑与用户协同决定新闻聚合的内容,技术推荐与用户需求结合实现精准、个性化的新闻聚合。这三类批量的新闻聚合行为都存在侵权隐患。案例“今日头条”初期新闻聚合的频繁侵权2014年6月至11月,“今日头条”出现大量侵权纠纷,国家版权局、国家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联合开展网络侵权专项行动,国家版权局对“今日头条”的调查认定:“今日头条”使用他人的一些新闻作品及图片,均是在“今日头条”的网址存储、传播,而非链接跳转方式,存在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如果他人作品直接呈现在“今日头条”平台上,则属直接提供作品行为,只要未经权利人许可,就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今日头条”通过链接方式提供他人作品,即“今日头条”仅提供他人作品的链接通道(将他人网站的新闻链接到“今日头条”平台),不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今日头条”在链接他人作品时,对部分内容采取加框链接或链接跳过信息源网站页面并植入“今日头条”的广告,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二）链接技术链接是新闻聚合平台实施新闻聚合服务的基础性技术,深度链接、加框链接是新闻聚合的两种链接技术。深度链接指通过技术手段从设链网站页面直接链接到目标网页,可以绕过被链接网站主页,将所链接的他人网页内容呈现在设链网站网页上,信息源网站主页信息及广告信息被屏蔽,设链网站用户可越过信息源网站主页,直接跳转至目标网页浏览新闻信息。深度链接可以产生两种用户体验:其一,用户在设链网站点击目标网页后,不发生网页跳转,用户可直接在目标网页浏览文档、图片或其他类型文件;其二,用户在设链网站点击链接后虽发生了网页跳转,但设链网站通过技术手段遮蔽信息源网站或网页的文字、图片等标识信息,使设链网站的用户误以为被链接的目标网页是由设链网站自己提供的。二、新闻聚合侵权问题（一）“提供”及其侵权认定不当链接行为可构成侵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一件作品是否可以、采取什么方式“提供”,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判别网络提供作品是否构成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提供”方式是主要的衡量标准。其一,服务器标准,即传统媒体网站、商业门户网站的作品“提供”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认定标准。其二,用户感知标准,即深度链接、加框链接是否构成作品“提供”行为第一阶段的认定标准。其三,实质呈现标准,即以作品呈现为判断依据,将作品的“传播”拆分为“提供”+“展示”。案例上海玄霆娱乐公司诉百度网讯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案原告上海玄霆娱乐公司是涉案网络长篇小说《寒门崛起》的著作权人,该小说自2015年5月起在起点中文网上连载。百度网讯公司系百度贴吧的经营者,在百度贴吧的小说吧可以直接访问阅读该小说。上海玄霆娱乐公司发律师函要求百度网讯公司解决相关侵权问题,百度网讯公司以律师函中未包含侵权链接地址及权利证明为由,未及时采取措施。原告指控被告对其拥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提供盗版链接和WAP网站阅读服务。2016年5月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百度网讯公司以WAP搜索方式提供涉讼作品内容的行为,无论是点击阅读页面的地址栏显示,还是每一个网页的打印结果地址显示,均属于百度网讯公司的服务器,使得用户无须访问原告网站即可完整获得内容,其已超出了提供搜索引擎服务的正常范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百度网讯公司直接、完整地将涉讼作品放置在其服务器上,由用户以点击小说搜索方式向用户提供涉讼作品,该行为属于复制和上载作品的行为,并通过网络进行传播,且未经权利人许可,该行为构成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二）“转码”及其侵权认定转码是指为解决不同浏览器间兼容性问题而采取的技术手段。PC端、手机端之间进行新闻聚合,需要对抓取到的Web页面内容进行转码,转换成与手机端浏览器适配的页面内容。新闻聚合中发生的“转码”是否侵权,要看转码过程是临时复制还是事实上的复制件。其一,如果转码网站仅是临时复制则不构成著作权中的复制行为,一般不构成侵权行为。临时复制是指从目标网站到转码网站再到用户端的信息传输过程中发生的临时存储行为,转码行为中临时复制的合法性体现为临时性,即临时存储的内容在转码结束后被自动删除。其二,如果临时复制过程因为人为干预形成了复制件,而转码网站予以存储、使用,则构成双重侵权,即侵害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第四节作品侵权认定及侵权责任一、作品侵权认定判断作品是否构成侵权,遵从“思想、表达二分”原则。对作品的定义表明,作品的独特表达形式才是著作权保护的客体,单纯的思想内容不能构成著作权的保护内容。在遵循“思想、表达二分”原则的基础上,司法审理倾向于采纳“作品接触+实质性相似”的判断法则。整体观感法即普通观察者对两部作品主体内容从整体上作直观把握,以确定两部作品之间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抽取、过滤、比较法,即首先抽取或排除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元素或内容,在此基础上过滤或剥离诸如历史事实、通用表达等公有领域的元素或部分,然后比较两部作品在整体布局、叙事结构、语言表达、引用材料、文章错误之处等方面是否存在实质性相似。案例李霞诉周梅森、北京出版集团侵犯著作权纠纷案反腐题材小说《生死捍卫》的作者李霞认为周梅森创作的小说《人民的名义》、小说出版单位北京出版集团存在对《生死捍卫》的抄袭行为,于2017年4月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通过具体比对可知,涉案两部小说在原告所主张的破案线索的推进及逻辑编排、角色设置、人物关系、情节、具体描写五个方面的表达上不构成实质性相同或者相似,被告作品未构成对原告作品著作权的侵犯。2020年5月,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二审判决认为,《人民的名义》在人物设置、人物关系、故事情节等独创性表达方面,与原告作品存在实质性差异。原告请求保护的文字描写中的一部分属于常用词汇、固定搭配等日常文字表达,本身并不属于著作权法的保护范畴。《人民的名义》与《生死捍卫》在故事结构、18处人物设置、50处具体情节、78处文字描写中的独创性表达层面存在明显差异,并未构成实质性相似。二审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二、侵权责任类型（一）民事责任著作权侵权指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又不符合合理使用和法定许可条件,侵犯了应当由著作权人行使的专有权利。著作权侵权不仅侵犯狭义的著作权(人身权和财产权),也包括邻接权。行为人只要实施了著作专有权利控制的行为,就可以被认定为侵权,而并不考虑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侵权人就要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除行为人的直接侵权,网络服务提供者或平台在行为人直接侵权过程中可能存在间接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因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或平台对于侵权行为可能存在教唆或帮助行为。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构成间接侵权的条件包括: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搜索或链接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构成间接侵权的条件则包括: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对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应知”情况作了列举式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1)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2)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3)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4)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5)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6)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