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美术史八

第八章北方文艺复兴

历史学家布克哈特（GeorgBuekhardt）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中对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特征进行了全面的概括介绍。此书出版于1860年。历史学家关于文艺复兴的思考总是围绕着下面这些问题展开：文艺复兴中有什么新东西？什么是艺术趣味改变的动因？人们进行艺术革新的能量来自何处？是什么让大量的外国学者越过阿尔卑斯山，到佛罗伦萨和其他能够吸收“新知识”的中心去学习？

关于这些问题的讨论，帮助人们清楚地看到：在15世纪以前，意大利就出现了一种很强的信念，即人文主义的学习不仅能够使个体得到升华、完善，还是社会和宗教改革的一把有利的武器。在文艺复兴时期，很少有人否定对上帝的信仰。但所有的人都感到，任何人如果真正希望个人或社会的善行得到弘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在知识普及方面的努力。皮科·德拉·米兰多拉（GiovanniPicoDellaMirandola）收集所有公认的知识和假说，构成九百道“命题”，其演讲《论人的尊严》常常被当做文艺复兴第一部也是最重要的一部文献。他的中心命题是：人作为最高级的造物，是为了以一种方式在上帝的世界和造物的世界之间建立联系二存在的。换言之：人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印刷术对于人文主义的传播产生了非凡的贡献。15世纪初发明了机器印刷术，书籍对于受教育的阶层变得实际起来，给欧洲带来难以形容的结果。1455年，第一部活版机器印刷术出现。到1500年，欧洲的出版社已经出版了15万个不同的版本、共600～900万册书。书籍的传播形成了生机勃勃的知识运动。

在北方，文艺复兴运动的发展不像在佛罗伦萨那样猛烈。关于宗教改革的情绪、人与上帝的关系的讨论，以及商业和贸易的发展都对艺术发展形成了直接的影响。低地国家（即欧洲西北沿海地区国家）的艺术家因此过着动荡的生活，他们与赞助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同于佛罗伦萨、罗马的同行。商业的影响也在创作尤其是绘画中留下很深的印记（见图8-1）。第一节德国

阿尔卑斯山以北保守的文化格局被意大利发展起来的文艺复兴思想所打破。来自意大利的思想提供了新的视野和方法，北方的绘画与意大利艺术成就的相互影响形成繁茂的状态。德国、法国、英国、尼德兰都在视觉艺术领域诞生了重要的人物和作品。人文理性和宗教神学的斗争激发了德国的艺术。德国出现了一些具有独创精神的艺术家。

一、丢勒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AlbrechtDurer，1471～1528年）是德国文艺复兴时期最有成就的艺术家。他与达·芬奇一样，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人物（见图8-2）。在他的《自画像》中，人物严肃的目光、强烈的宗教感、高超的技巧都显现出艺术家个人的独立思考。画面上的文字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态度：“我26岁时，依自己的外貌画了这幅自画像”（见图8-3）。

丢勒在版画方面的成就首先表现在为圣约翰《启示录》所作的15幅木刻插图上。借助这一宗教题材，画面反映了德国人对教会日益增长的不满。其中，《四骑士》画中人物分别象征：“征服者”骑白马、握弓箭，一位天使给他戴花冠；“战争”骑红马，手举利剑；“饥荒”骑黑马，举着天平；“死神”骑深灰色马，地狱之神哈得斯紧跟着他。一般解释“四骑士”是来代行天神愤怒的惩罚的。他们把人践踏于蹄下，地狱之神哈得斯张开大口吞食一个主教。过去相对简单的木版技法被丢勒提升到了新的高度（见图8-4）。

丢勒也丰富了铜版画的表现力。在《人的堕落》中，对亚当和夏娃身体的细致处理，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理想的美感。1513～1514年间完成的3幅作品《骑士、死神和魔鬼》、《圣·哲罗姆在书斋中》和《苦闷》最有代表性。这3幅铜版画的思想内容令人费解，也曾引起后人许多猜测。人们从丢勒的日记中可以找到一些线索。他提到：希望当时的人文主义者德·伊拉斯谟能像“基督骑士”那样向专制开火。《苦闷》象征15世纪末的哲学家、政治家、自然科学家、诗人、艺术家等知识分子的特性，这些伟大人物都带有忧郁的特质，即不为名利，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坚决走下去。所以“忧郁”的特质就成为那些专门从事理性活动和艺术活动的人的特征，也包括画家丢勒本人在内（见图8-5）。

《四圣徒》是丢勒晚年的油画代表作。在作品的下端，画家写下了四圣徒的一句反对邪说和假先知的名言：“向人间的统治者提出警告！”在纽伦堡管理委员会采取路德主义解决宗教危机之后，丢勒将这幅画送给了纽伦堡市政厅。画面构图严谨，画中人物处理成顶天立地的感觉，很有气魄，人物造型结实，衣纹处理有雕塑感，从色彩处理中可以看得到威尼斯绘画对丢勒的影响。丢勒利用色彩交代出4位圣徒不同的人格气质。身着红色长袍的圣约翰是乐天派，白色长袍的圣保罗拥有忧患型的人格，低头的圣彼得沉着冷静，圣马可的神情和眼睛则说明了他的暴躁（见图8-6）。

二、格吕内瓦尔特

格吕内瓦尔特（Grunewald，约1475或1480～1528年）是与丢勒同时代的画家。他代表着德国文艺复兴的另一座高峰。可惜有关他的资料记载很少，只知道他曾任美因茨准主教的宫廷画师，后来又为亚伯拉罕红衣主教作过竞选工作。到20世纪，历史学家才获悉他的真名是马蒂斯·戈特哈特·内特哈特（MathisGothartNeithart）。

他的艺术与当时的德国画家不一样，几乎没有接触到版画，只留下极少的素描。他熟悉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创作理论，如透视法、空间处理法等，但只用这些技法来突出他后期哥特式的宗教意象所激发起来的感情。格吕内瓦尔特的代表作品有为埃森海姆（阿尔萨斯市）圣安东尼修道院的医院礼拜堂大祭坛所作的大型三联祭坛画：《耶稣蒙难》。在西方艺术品中所有表现耶稣受刑的作品里，格吕内瓦尔特的这件作品刻画得最为淋漓尽致（见图8-7）。

三、阿尔特多费尔

与格吕内瓦尔特的绘画所体现出的强烈宗教感、戏剧性形成对比的，是阿尔特多费尔（AlbrechtAltdorfer，1480～1538年）风景画中的平静，安宁。他曾受克拉纳赫（Cranach）、丢勒的画风影响，后来逐渐改变，充满戏剧化和感情因素。《雷根斯堡附近大努贝风景》属于西方历史上最早的风景画之一。他的历史题材作品《亚历山大之战》以空中鸟瞰全貌的形式构图，战争场面逼真，背景的山水是最吸引观众目光的描绘（见图8-8）。

四、小汉斯·荷尔拜因

荷尔拜因（H.Holbein，1497～1543年）出生在一个画家家庭。为了区别起见，美术史上称他的父亲为老汉斯·荷尔拜因，称他为小汉斯·荷尔拜因。荷尔拜因出生于德国南部的奥格斯堡，从小跟父亲学画。18岁时移居德国南部最大的工商业城市，也是全欧洲印刷业最发达的巴塞尔（今属瑞士）工作，为出版商制作书籍插图，也从事版画、壁画、玻璃镶嵌画和祭坛画创作。荷尔拜因与德国的人文主义者交往很密切，这对他的创作思想有一定影响。

1523、1524年间，荷尔拜因曾到法国为弗兰西斯一世服务；1526年，到英国旅行两年；1532年，再度来到英国，并担任了英王亨利八世的宫廷画家；1543年，在英国病逝。他在肖像画方面的成就以法国19世纪画家安格尔的话来说就是：“……无论从脸部特征的表现，还是从素描技巧来看，都是超越他人的。”《两个使节》是荷尔拜因的肖像作品中最具宫廷特征的一幅。在描绘为亨利八世带来法国国王信件的使节华丽的服装和室内细节的同时，以地板上变形的头骨提示人们死亡永远存在（见图8-9）。

第二节尼德兰

尼德兰地区的艺术，是从中世纪的哥特式雕刻、细密画、祭坛画等形式发展起来的。文艺复兴时期的尼德兰艺术其主要成就在绘画方面。

一、凡·爱克兄弟

凡·爱克两兄弟胡伯特·凡·爱克（HubertvanEyck，1370～1426年）、扬·凡·爱克（JanvanEyck，1390～1441年）被视为尼德兰文艺复兴艺术的奠基者，也是最早从人文主义角度来描写现实世界的尼德兰画家。扬·凡·爱克更是一位油画技术的革新者。他在为传统的蛋胶画寻找一种不用日光照射也能干燥的上光油时，发现亚麻仁油和坚果油具有这一特性，后来又用这种上光油作为调色油，和颜料直接调和，使画面的颜色变得明亮、鲜艳，增加了固着力，既便于运笔，又可作透明画法，层层敷盖，进一步发挥了写实能力。他将这一秘密传授给了安东里罗（1430～1479），后者又在意大利画家中推广了这一技法。扬·凡·爱克还当过外交官，出使过葡萄牙、西班牙。他也把油画新技术带到了那里，其中对西班牙画家影响较大。

《根特祭坛画》是根特市市长约多斯库·德威在1415年左右，向胡伯特·凡·爱克订制的（见图8-10）。

《阿尔诺芬尼夫妇的婚礼》是扬·凡·爱克的一幅极具代表性的肖像画作品，创立了一种新型的市民阶层的室内肖像画。扬·凡·爱克的著名作品还有《戴红头巾的人》、《圣母和洛林宰相》、《洛林像》、《圣母和僧侣凡·德尔·帕尔》、《画家的妻子玛格丽特像》等。这些画像都具有明显的个性，刻画朴实，脸部表现出自持和冷静的表情，体现了当时的新兴资产阶级的道德标准（见图8-11）。

二、博斯

文艺复兴时期，尼德兰最杰出的画家是博斯（HiёronymusBosch，约1450～1516年）和彼得·勃鲁盖尔（PerietBrueger，约1525～1569年）。他们对人性持悲观态度，都以反讽的方式表达在画面上。

博斯的画充满各种稀奇古怪的意象。在他著名的屏风式祭坛三联画中，第一幅表现上帝在伊甸园将夏娃交给亚当，画面充满了各种动物和邪恶、古怪的怪物。第二幅《人间乐园》描绘遭洪水后的世界，画中景象表现“肉欲之罪”，无数裸体男女作出各种千奇百怪的行为。欢乐气氛是属于肉欲方面的，鸟和水果都是象征和暗喻。博斯借此指出，人在世上将会永无止境地重蹈亚当、夏娃的原罪，成为欲念的奴隶。他暗示人们终将进入地狱，但画面气氛又充满欢乐、诗意。第三幅描写地狱的景象，充分发挥了作者的想象力（见图8-12）。

《愚人之舟》的题材来自德国学者和讽刺作家塞·布兰特所作的长诗《愚人之舟》。他用讽刺的手法批判当代人的愚行、放荡生活和种种恶德，如酗酒、淫乱，法律和宗教人士的腐败，骗人的江湖医生等。这位达·芬奇的同时代人远离意大利文艺复兴精神，强调人类的丑与邪恶。意大利画家乐于描绘人性的欲念和欢愉，他却宣判其为罪恶。在他笔下，意大利画家用来代表宁静而神圣的和谐乐器变成了魔鬼的用具。他描绘的地狱景象取俯视角度，技法精细写实，具有逼真感，从而发挥了他那怪诞离奇的想象力。

博斯是那个时代一位非常富于创造力的艺术家（见图8-13）。

三、勃鲁盖尔

勃鲁盖尔出生在尼德兰北部城市赫尔托金堡附近的勃鲁盖尔村，曾到意大利游学，但他的艺术却具有鲜明的尼德兰绘画艺术的传统特色。他观察敏锐，擅长掌握人物精确的动作。勃鲁盖尔最著名的绘画作品都是表现农民生活的，而他本人与当时的许多学者也交往颇深。《农民婚礼》作于1567年。勃鲁盖尔经常到乡村访问，参加农民集市活动；他也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