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创教育：数智技术赋能新质人才培养的实践路径

/融创教育：数智技术赋能新质人才培养的实践路径【摘要】新质人才作为新质生产力中最为活跃且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需要具备技术思维、复合思维与创变思维，不断创造新的生产力，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变革提供强大智力支持。培养新质人才，需要构建新质教育体系。融创教育作为数智技术赋能的新质教育，是在真实劣构问题的驱动下，通过工具系统、内容体系、思维方式等层面的深度融合，催生创造性思想理念和问题解决方案，塑造超学科心智结构，实现知能体系的实践转化与跨界融合，促进新质人才培养的新型教育范式，不仅为新质人才培养提供基础支撑，更为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战略先导。实现融创教育，需要加强顶层设计，以人工智能渗透学科引领技术思维、以协同主体驱动复合思维、以培养创造力塑造创变思维，打造一批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质人才队伍，为社会的持续进步与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关键词】新质人才；融创教育；新质生产力；新质教育；人才培养 一、引言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先进生产力的重要价值，强调其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中的关键地位。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地方考察之际提出“新质生产力”这一重要概念(新华社，2023)。历经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强调与深化，2024年，在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时，习近平总书记对新质生产力进行了系统而深入的阐释；在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期间，具体指明了“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新华社，2024a)的实施路径。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论述、重大部署，体现了新征程上党中央以科技创新为驱动引领产业创新、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坚定决心与科学部署(新华社，2024b)，为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教育强国建设提供了科学的理论指导。 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与之相匹配的高素质劳动者，即新质人才(祝智庭等，2024)，为科技创新提供强大智力支持。培育新质人才，教育需要发挥基础性和先导性作用。然而，现行教育体系仍存在知识本位、教学内容与社会需求脱节、教学方式以灌输式与脱境式为主等现象，无法满足新质人才培养的需求(祝智庭等，2023)。构建新质教育体系是促进新质人才培养、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关键途径。新质教育体系应致力于破除传统教育中的束缚因素，以融合创新为核心，构建融创教育(ConvergenceEducation)新范式，塑造具备技术思维、复合思维与创变思维的新质人才。融创教育作为一种新兴教育范式，倡导加强个体认知中知识、方法与思维等方面的融合，打破基础科学与应用研究之间的壁垒，关注人人、人机间的协同，重塑个体的认知结构与行为，推动个体持续建立面向未来的创变意识与认知实践。融创教育不仅注重多学科知识的融合创新，更强调创想能力与实践智慧的培育。本研究旨在落实新质生产力对新质人才培养的核心要求，提出以融创教育作为新质教育的实践路径，探讨融创教育在新质人才培养中的核心价值、典型特征以及实现路向，以期为新质人才培养、新质生产力发展贡献实践智慧。 二、新质人才培养：数智时代教育新使命 新质人才作为新质生产力中最为活跃且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是推动科技、生产资料及劳动工具创新的关键力量。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聚焦新质人才培养，通过新质教育及实践培育新动能，为新质生产力提供坚实人才支撑。 (一)数智时代催生新质生产力战略 人类社会发展史是技术驱动生产力不断发生量变和质变的历史，生产力的每一次跃迁，都推动人类社会的深刻变革：在从石器、金属到陶瓷的演进中，手工业逐步脱离农业束缚，标志着人类文明新纪元的开启；蒸汽革命终结了手工时代，规模化机器生产的兴起引领工业时代的新浪潮；电力革命照亮文明进程，催生众多产业蓬勃发展，极大提升了社会生产力水平；互联网革命联结世界，实现信息速传与知识共享。时至数智时代，新一轮技术变革催生出诸多新产业、新业态，为经济社会发展注入了新活力，并成为加速新质生产力战略的关键变量。可见，生产力的递进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内生引擎，是先进生产力不断取代落后生产力的过程。 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正是基于对生产力发展时代性的深刻洞察与理解，紧密贴合了社会生产力演进的脉搏，并为未来生产力发展提供了全新视角。一方面，新质生产力是数智社会特有的客观物质力量，是时代诸多要求共同作用的结果。马克思(Marx，K.)深刻指出，“人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生产力——这是他们的全部历史的基础，因为任何生产力都是一种既得的力量，是以往活动的产物”(中央编译局，1995，p.532)。传统生产力在技术革新、人才培养、产业优化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在此背景下，新一代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与我国新发展理念、高质量发展战略形成历史性交汇，全球科技创新空前活跃，原创性颠覆性科技成果层出不穷。此时抓住生产力跃升的契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正当其时，有助于我们紧跟时代步伐，抢占先机，并在国际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并非标“新”，它相对于传统生产力而言具有质的规定性。科学技术是决定生产力的重要因素之一，当它渗透到实体性因素中时，便转化为物质力量，深刻影响生产力的诸要素。新质生产力并未改变构成传统生产力的物质要素，而是通过智能化、绿色化科技的渗透，赋予各要素全新内涵，并通过要素间优化组合实现生产力的质的提升，主要表现为：高素质劳动者持续掌握高新科技知识，驱动了数智化劳动资料与劳动对象的发展；富技术的劳动资料驱动了科技含量与创新特质的不断提高；非完全物质性的劳动对象驱动了高新技术研究的持续发现和复杂化加工的产生。通过科技创新引领实现新质要素之间的智能联结与高效对接，促使多要素协同发力，共同推动生产力的跃迁，催生出新的发展赛道、孕育出新的发展动能，实现生产力从旧质到新质的转型升级。 (二)新质生产力发展急需新质人才 新质生产力回答的是高素质劳动者如何运用富技术的劳动资料生产必需的劳动对象，核心在于创新。“人才是创新的根基，创新驱动实质上是人才驱动”(新华社，2015)。人是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发展新质生产力，急需打造一支与新科技革命、新经济形态、新产业发展需求相适应的新质人才。新质人才作为新质生产力形成与发展的能动性主体，是具备高度适应性、开放性思维和跨界创新能力的现代人才，其能够在遵循客观规律的前提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断创造出新的生产力。 首先，新质人才应具备适应科技发展的技术思维与技术具身性(祝智庭等，2024)。从数字化到数智化，现代产业的底座所拥有的智能化、联通性、贯通性特性，为培养新质人才提供了支撑条件。新质人才不仅应拥有前瞻性的技术视野和深厚的科技素养，紧跟科技发展步伐、洞察科技发展趋势、预见未来技术变革，更应建立一种独特的思维模式，以应对不断变化的科技革命。这种思维模式是他们针对层出不穷的技术深度思考与总结的产物，是一套系统而灵活的思维框架，能够引导他们创造性地应用新技术解决具体问题。正是这种技术思维，使新质人才能够积极学习并掌握新的科学技术知识，将之转化为更高效的数智化劳动工具，从而拓宽生产边界，发现更多潜在的劳动对象。由此，不仅为科技创新提供强大的智力支持，还在科技成果转换与产业升级中发挥重要实践力量。 其次，新质人才应具备跨界融合知能的复合思维与生态营造性。数智时代信息更迭加速，颠覆性技术不断涌现，呈现融合交叉、多点突破态势，各领域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学习内容间的交叉融合成为新常态。在此背景下，对于人才的综合性与复合性的要求也日益提高，单一领域的知识和技能难以满足数智社会的发展需求，个人价值应与整个社会经济发展紧密相连。新质人才需要建立“复合脑”的思维方式，通过人机协同的“智能脑”和人际交互的“社会脑”(沈书生、祝智庭，2023)，共同推动多元创新生态的发展，进而促进群智涌现。他们应当具有共同体思维和跨文化行动力，将个体知能与社会需求相结合，通过跨界融合的方式，积极探索不同领域间的内在联系和互补优势，融合多元方法和认知，形成独特的竞争优势，为引领社会创新、推动全球发展提供重要支撑。 最后，新质人才应具备突破认知边界的创变思维与创新恒常性。数智技术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而先进生产力又会促进社会形态产生新变化，新的社会形态需要新人才，新人才又会促进数智技术的持续创变，加速形成了整个社会系统的良性高效发展，而这一系列跃迁的关键都在于创新。创新，尤其是科技创新与实践转化，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引擎。新质人才作为创新的源动力，必须建立创变思维，培养深厚的创想能力和实践智慧，敏锐洞察环境之变，打破传统思维的束缚，跳出固有的认知框架，超越学科知识的疆界，以全新的视角发现问题、捕捉机会，并提出切实可行的创新解决方案。在过去的实践中，由于信息之间融通机会较少，导致创新表现出偶然性的特征。当下，由于新技术介入，不同学科、知识、方法融通机会越来越多，使得创新的偶然性变得更加丰富，从而使偶然性变成了必然性并趋近恒常性。创新并非一蹴而就的短暂行为，而是人类在长期积累和坚持中主动思考与求变的结果。因此，培养新质人才需要引导他们建立创新恒常性的思维与习惯，关注不同领域间的联系，持续探索与实践领域间的融合方式，在构建新质生产力的同时不断思考新业态与新质态，为科技创新和社会发展提供不竭动力。 (三)培养新质人才需要新质教育 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新质人才，培养新质人才依靠新质教育。针对现行教育中存在的若干症结，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UNESCO，2021)指出需要共同构想教育的未来，强调通过五个方面的教育革新(团结合作的教育学、跨学科跨文化的课程设置、跨时空的教育、教师的变革性工作、保护与改造学校)，构造教育的新社会契约。新质教育正是这一新社会契约的具体体现，它是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升级推动下，教育生产要素和生产关系发生深刻变革，带来教育质量和效率全面提升的未来教育范式，旨在培养能够快速适应全球环境、应对复杂问题和多样化工作需求的高素质创变型人才。为此，需要打破学科壁垒，将人工智能渗透到多学科教学中，推动多学科的深度融合创新。同时，还应实践教学和创新训练的有机结合，通过项目驱动、校企融合等方式，引导学生建立跨界思维、破界思维和创变思维，使学生在真实问题解决中构建“知能—心智”体系与实践智慧。此外，新质教育也离不开学习资源和平台的融合与创新，以支持学生构建终身学习力，使他们能够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保持竞争力和创造力。 构建符合新质人才需求的新质教育体系，不仅能够助推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更能通过生产力的跃迁，反哺并推动教育的自我革新与发展，实现社会发展与教育转型的良性互动。一方面，新质教育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新质教育培育出的具有跨界融合能力、创变思维与实践智慧的新质人才，不仅具有扎实的专业知识与领先的科技水平，更拥有广阔的视野与灵活的思维，能够迅速适应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求，成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的中坚力量，并在科技自立自强、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中贡献力量，不断推动新的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涌现。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也对新质教育提出更高要求。随着科技进步与产业结构升级，新质生产力对人才的需求日益多元化和动态化，为新质人才提供更多实践平台与创新空间，这要求新质教育紧跟时代步伐，不断调整优化教育内容与方式，为新质生产力发展孕育新动能。 三、融创教育：数智技术赋能的新质教育 当前，新一代科技革命与产业升级加剧大国竞争，对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的需求日益迫切，促使教育不断向融合创新模式转变。通过人工智能渗透与融合学科边界的方式应对外部变化，有助于将教育转变为创造力引擎，以适应社会发展甚至引领社会变革。融创教育所倡导的，正是这种超越学科界限、直面真实世界复杂问题的创新教育方式，它鼓励融合知能体系与思维模式，创造性解决真实问题，为社会发展注入新动力。 (一)融创教育的思想起源 无论是岐黄医术还是四大发明，无论是天干地支还是精微数理，中华民族在数千年的科学技术探索中，融会贯通，留下了累累硕果。这些成果不仅具有深刻的哲理性，更展现了强烈的交融性与创新性。20世纪，科学技术革命推动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的深刻重构，催生了一系列综合性、边缘性的新兴学科，不仅推动了人类知识本身的进步，更在解决社会问题方面取得重大突破。如今，融合与创新的思想对于推动科学技术持续进步以及解决社会经济、环境安全等复杂问题的重要性，已获得社会各界广泛认可。 20世纪末，为了弥合国家和区域活动中研究、教育、创新和生产需求之间的鸿沟，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ationalScienceFoundation，NSF)尝试以跨领域融合的方式，加速社会经济发展。1990年，NSF重点聚焦于纳米技术，致力于在纳米尺度上探索物质世界各领域的学科整合，以期在微观世界中发现新的科学奥秘和应用前景；2002年发布的《提高人类表现的融创技术》报告，旨在通过纳米技术、生物技术、信息技术和认知科学(Na-no-Bio-Info-Cogno，NBIC)的技术聚合，实现其协同融合，进一步提升人类的认知和行为能力(Roco&Bainbridge，2002)；2013年发布的《知识、技术与社会的融创》报告，尝试通过知识、技术与社会的融合(ConvergenceofKnowledge，TechnologyandSociety，CKTS)架构，实现新兴NBIC技术与人类活动平台之间的变革性互动，推动社会的全面进步与变革(Roco，etal.，2013，p.14)。这些努力不仅展现了融创思想在解决现实问题过程中的巨大潜力，也为高精尖科技创新、社会生产力提升以及创新型产业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伴随科技进步和全球化进程，教育不再是单一学科知识的传递，而是需要融合多领域的知识与方法，培养具备跨学科思维和创新能力的人才，在此背景下，融创教育应运而生。美国NBIC倡议中，强调需要统一科学与教育，探索新的课程、概念，实现内容的一致性，促进教育的融创发展；随后的报告指出，人类学习与工作能力将密切依赖各种技术、医疗、认知和社会发展的融合创新。CKTS报告进一步强调了教育与基础设施的系统性融合，提出了“知识—教育—科技”一体化的融创教育蓝图。2016年，美国NSF将发展融创研究作为未来投入的十大计划之一，凸显了其在科学研究领域的重要地位。随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zationforEconomicCooperationandDevelopment，OECD)与美国NSF、美国国务院等机构联合举办了全球研讨会，旨在促进教育融创行动的深入发展，探讨融创科学如何推动社会进步和教育创新(Herr，etal.，2019)。2018年，美国联邦STEM战略计划进一步强调了学科融创的重要性，提出STEM教育应当从传统的单一学科教学转向跨学科教学，以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和创新精神。鉴于过去对融创教育推进方面的大量探索，2022年，美国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发布专门针对融创教育的报告，总结了融创教育的理念、框架和实践指南，旨在通过加速科学发现和创新人才培养来应对日益严峻的科学挑战(NSTC，2022)。 (二)融创教育的核心内涵 科学始终追求融合，而人类思维的局限性和宇宙的深邃性迫使人类划分学科，产生了现在的分科教育。融创教育旨在超越学科内容、工具和思维方式，构建一个整体性框架，以应对科学领域的难题和跨越多领域的社会挑战。 1.关键要义 "Convergence"原意为收敛、趋同，指将两个或多个事物、想法等变得相似或汇聚在一起。当不同的物质、结构或要素能够汇聚并产生作用时，表明新的物质或结构形态有可能产生。重视内容融合，并不是要追求内容的趋同，更不是为了实现若干领域知识体系的简单汇聚和叠加，而是强调不同领域知识、技术和专长的汇合与碰撞，产生深度融合与蝶变，催生出富有创造性的新洞见。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发布的白皮书中，将"Convergence"视为创新的蓝图和下一代革命(MIT，2016)，即作为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旨在构建新的、更为广阔的框架，以应对科学和社会不断涌现的挑战与机遇。 基于此，本研究将"Convergence"译为“融创”，即倡导加强不同领域间的融会贯通，坚持“问题先行，以融促破，先破后立，借立促创，融合创新”，在多领域交汇、融通的基础上构建新范式、产生新思维、推动新探索、创造新价值。将"ConvergenceEducation"译为“融创教育”，是指在真实世界劣构问题的驱动下，超越学科界限，通过内容体系、工具系统、思维方式等层面的深度融合，催生创造性思想理念和问题解决方案，塑造超学科心智结构，实现知能体系的实践转化与跨界融合，促进新质人才培养的新型教育范式。融创教育不仅是教育模式的转变，更是教育范式的革新，它不局限于特定学科内部的变革，而是要求我们重新思考如何进行科学研究、如何利用多元知识基础，以形成推动科技创新与社会进步的新的综合性方法。融创教育是教育的未来方向，也是新质人才培养的实践路径，更是新质生产力发展和科技创新的重要推动力。 2.典型特征 融创教育作为跨学科教育的新境界，旨在聚焦真实世界的劣构问题(Ill-structuredproblem或Wicked-problem)，从特定学科出发，融合多学科建构知能体系，形成超越学科边界的心智结构与创新解决方案(如图1所示)。这种教育方式应当是持续的，贯穿于个体成长发展的整个过程，为个体提供源源不断的智力支持与成长动力，具有以下特征。 图1融创教育的关键特征 一是真实复杂的劣构问题驱动，问题先行。融创教育由深刻的科学问题、紧迫的社会需求或特定的自然现象所驱动，这些问题因其劣构性而展现出高度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同时也孕育着解决方案的多样性和创新性。融创教育正是通过融合多学科的知识和方法，应对真实复杂问题的挑战。这些劣构问题难以借助单一学科领域、单一学科视角或特定思维方式充分解决，每个劣构问题都与其他问题相互关联，均需要融合知识体系加以创造性解决。 二是融学科知能体系的动态创新，以融促破。融创教育不仅意味着不同领域之间的叠加，跨越学科边界、打破固有壁垒，深入梳理各学科内容间的逻辑脉络，实现横纵贯通与重构，更需要发现各学科的边界知识，以便在需要时能够将之聚合成新的内容，进而构建出超学科的融创知识体系。这种知识体系并非静态的，而是动态变化的。此外，新的融创知识产生后，通过深入反思、实践检验，能够进一步拓展已有的认知边界，并催生出更多新的边界知识。 三是超学科心智结构的统摄作用，先破后立。融创教育在强调学科知能体系融通的同时，更注重由此衍生的方法论、思维方式与认知框架等。这些心智结构超越特定学科的具体内容，有助于学习者深入理解问题的本质和规律，形成针对某类问题的结构化思维，如一套特定的规则、策略或方法等，为解决问题提供有力的思维工具。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心智结构不仅具有强大的迁移能力，能够应用于新情境以解决劣构问题，还能够反哺学科，融入学科思维体系，促进学科知识的深度建构。 四是创新性解决方案的涌现价值，借立促创。融创教育的最终目标是形成创新性解决方案，基于跨界知能体系与超学科心智结构，广泛融合来自不同领域的思想、方法和技术，促使新的思想、框架、机会和边界得以涌现，进而产生具有创新性的解决方案并创造附加值，形成新的科学见解，以实现共同目标。它们不仅是知识融合的产物，更能潜在地跨越群体认知边界，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五是多主体协同共促的实践转化，融合创新。融创教育不仅强调建立多学科团队，更注重建立不同领域间共同的语言和沟通机制，促进相关领域、利益相关者或不同文化之间的有效沟通与协同，以此寻找解决问题的共同框架，促使学习者将获得的知能体系与心智结构应用于真实世界的工作场所中，进而取得切实的社会效益。融创教育构建了一个开放、包容且充满创造力的共同体，不仅实现了多主体之间的意义协商和深度合作，更汇聚了各方智慧和资源，共同推动问题解决和研究进步。 (三)融创教育的战略价值 “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习近平，2022)。其中，教育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既是强国兴起的关键因素，又是推动人才涌现与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主阵地。融创教育作为数智时代的新兴教育范式，深植于教育驱动国家综合国力提升、科技创新与全球竞争力增强的不断探索中，是新质人才培养的内在要求，为科技创新、生产力跃升提供重要支撑。融创教育为新质人才培养提供基础支撑。融创教育承担育人育才的活动，培养适应社会要求的新质人才是其本质。将融创教育视为新质人才培养的内在要求，不仅是逻辑上的必然，更是时代发展的迫切需求。培养具有技术思维、复合思维、创变思维的新质人才，需要跨越学科界限，融合多种知能体系与方法论，这正是融创教育的核心特点。它注重在解决复杂问题的过程中厚植家国情怀，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实现知能体系的快速迭代，通过跨边界学习内容的融合，贯通学科内容体系与思维方式，引导学习者建立超学科的思维模式与心智结构，帮助学习者灵活运用心智结构，应对新兴科学和社会挑战，跨界实现问题解决。 融创教育为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战略先导。科学技术的发展依赖教育和人才的支撑，科学技术的进步又会促进教育和人才的发展。当前，科技竞争已跃升为大国博弈的核心领域，突破尖端科技封锁、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成为我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突破点。融创教育正是瞄准科技前沿和社会经济发展的复杂劣构问题，积极发挥其在科技知识传播中的基础性作用，通过人工智能渗透与多学科融合培育新质后备人才；发挥其在科技应用中的发展性作用，通过人工智能运用于现实问题解决发展新质中坚人才；发挥其在加速科技创新中的引领性作用，通过人工智能创造与跨界知识创造塑造新质高端人才，从而构筑新质人才梯队的整体发展格局，为国家科技进步和社会发展提供坚实的人才保障。 四、融创教育的实现：打造新质人才队伍 融创教育致力于深度融合新一代科技知识与多学科内容，为各类人才提供系统且具融合性的学习内容，将更多普通人才培养成为具有创变思维与跨界融合能力的新质人才。 (一)以顶层设计推动融创教育实践的可持续发展 融合创新是数智时代生产力跃迁的重要源泉，融创教育也是人才培养、科技创新的驱动引擎。当前，世界许多国家或组织正大力推动融创教育，将其视为提升生产力的重要抓手。譬如，欧盟“地平线2020计划”将科学技术的融创视为关键，强调开发新的知识、技术、产品和应用，弥合研究和创新需求之间的鸿沟。美国高度重视融创研究，强调通过融创教育解决科学、工程和社会中的复杂问题：NSF(2024)通过项目资助(涵盖K12、本科生和研究生教育等)、研讨会和合作协议，支持融创研究与融创教育，成立科学技术中心并形成分步实施方案，培育融创生态系统；白宫(TheWhiteHouse，2023)将加强STEM教育研究与创新能力、构建STEM生态系统列为2023-2028年STEM教育战略重要主题。韩国启动融创计划，提高融创技术竞争力的法案在国会通过并被纳入法律，设立融创研究政策发展中心，制定了长期融创研究的国家议程和跨部门规划。 我国高度重视学科间的融合创新。早在20世纪70年代，钱学森与孙冶方书信讨论边缘科学和技术前沿问题；20世纪80年代，钱学森更是积极倡导学科的互相融合与渗透，强调跨学科发展对推动科技进步的重要性。进入新时代，党和国家更是将学科交叉融合置于战略高度。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用好学科交叉融合的‘催化剂’，加强基础学科培养能力，打破学科专业壁垒”(新华社，2021)，“推进学科交叉融合和跨学科研究，构筑全面均衡发展的高质量学科体系”(习近平，2023)。2017年，国务院发布《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特别强调开展人工智能的跨学科探索性研究，推动人工智能与相关基础学科的交叉融合新模式。随后教育部等部门陆续发布《高等学校人工智能创新行动计划》《关于“双一流”建设高校促进学科融合，加快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生培养的若干意见》等若干政策文件，将交叉学科确立为第14个学科门类，强调跨界融合，不断丰富完善人工智能主干知识体系和跨学科核心知识体系，构建“人工智能+X”复合型人才培养体系，为我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抢占先机、赢得主动提供了坚实支撑。 开展融创教育是助推教育强国、科技强国建设的重要引擎。学科之间的交叉融合往往能孕育出新的知识生长点与科学前沿，为重大科学突破提供肥沃土壤(韦结余、西桂权，2021)。尽管目前我国交叉学科的总体数量可观，但在追求高质量、具有深远影响的探索上仍相对滞后。融创教育的开展不应局限于某一教育阶段，而应全面统筹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等多个领域，为此需要加强顶层设计，构建更完善的融创教育体系。一方面，加强融创教育发展的前沿布局，将面向大中小学一体化的融创教育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将STEM教育、交叉学科等战略纳入其中，实现各教育阶段的有机衔接。同时，构建开放式创新生态系统，建立政府机构、科研院所、各类学校、企业之间的纵向共同体，为融创教育实践提供政策支持、资源保障与实践土壤。另一方面，通过自上而下的试点研究与自下而上的散点探索(赵晓伟、沈书生，2022)，构建先行示范区、试点校共同体，通过散点连线的方式总结经验、凝练成果，探索形成融创教育全链条、多样式的实践路径，为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贡献力量。 (二)以人工智能渗透学科引领技术思维，创新前沿实践 发展新质生产力，关键在于塑造一支精通人工智能技术、善用人工智能工具、勇于探索人工智能创新路径的新质人才队伍。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将人工智能渗透融入育人全链条。数智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对于各类学科具有很强的亲和力与渗透性，可为学科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因此人工智能渗透的融创教育实践将具有普适性。一方面，人工智能作为计算机科学、数学、语言学、心理学等多学科理论与方法的融合体，本身就具备天然的学科交叉特性，这为融创教育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创新空间。另一方面，人工智能的介入加快了获取和处理信息的速度，有助于师生掌握前沿知识、拓宽认知边界，并催生新思想、新方法，为解决问题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人工智能渗透的融创教育内容体系，加速个体融学科知能体系的培育。人工智能技术能够为传统学科发展带来新的视角和手段，开创学科融合创新的新模式。因此，要鼓励各级各类学校开展人工智能渗透的融创教育实践，构建横纵联通的融创教育课程体系与培养路径。在横向层面，打通多学科内容之间的壁垒，构建融通式的知识脉络，强化个体对知识的融合应用。在基础教育阶段，以STEM教育为载体设置融创课程，引导学生围绕社会热点、自然现象等议题深入探究与学习，可采用“常规课程学习—主题项目实践—课后服务延伸—常规课程深化”的迭代方式，不断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和融创能力。在高等教育阶段，开设“人工智能+X”融创式微课程、微项目，旨在引导学生瞄准领域前沿、紧密对接国家需求，通过专家培训、SPOC学习、研究课题与实践项目等方式，培养具有扎实学科背景、能够用人工智能应对特定科学挑战的学生。在职业教育阶段，强化“人工智能+”课程群与技能群建设，根据产业链升级与创新链需求，将专业群分解为一组模块化课程，通过适时调整模块课程，快速适应产业变化，通过产教融合、实验实训、跟岗实习等方式，促进学生面向工作场景的技术创新与能力养成。 在纵向层面，深化内容体系之间的层次与联系，构建进阶式的学习脉络，加深个体对内容的持续理解。强化“大观念”(Bigidea)的引领作用，基于个体认知发展规律，适当并尽早引入基础概念、核心概念，以学习进阶的思想，构建围绕特定主题的进阶型学习体系，确保学生在小学、中学、大学等不同教育阶段能够逐步深化对特定主题的理解和应用。这一体系旨在打破传统教育中的知识碎片化现象，帮助学生建立完整、连贯的知识体系，并培养他们的超学科心智结构和创新能力。在整个纵向学习过程中，注重不同教育阶段之间的衔接和过渡。通过融创课程内容的递进式设计、教学方法的灵活调整以及评价体系的科学构建，确保学生在不同阶段都能够获得连贯、高效的学习体验。同时，鼓励学生进行自主学习和终身学习，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和能力边界。 (三)以协同主体驱动复合思维，促进群智涌现 知能体系的融合创新是融创教育开展的重要前提，这要求我们动态组建多样化的项目团队和混合团队，以充分发挥团队科学(TeamScience)的力量。团队科学，即通过汇聚来自不同利益相关团队或协同主体的知识与智慧，实现想法的有效整合。这一过程需要高度的协作与认知，以解决具有挑战性的重大社会问题。当“协同主体”(Co-agency)的认知更加丰富多元时，他们应对问题将更快速、更敏捷。在此过程中，“协同主体”为实现共同目标紧密合作，共享信息、资源、责任和权力，建立共同语言框架并协同参与决策过程，确保融创教育的顺利推进与持续创新。 数智时代的“协同主体”具有更丰富的内涵，既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协同，又包括人与“类人”之间的交互。当前，以人工智能大模型为代表的新一代数智技术，构筑了全新的人机共生环境，使人机混合结对(HybridTeaming)学习成为可能。在此背景下，培养群智协同下人机共生共创的复合思维尤为重要。一方面，人工智能大模型与人类个体之间实现群智融合，通过发挥人类智能和机器智能的互补优势，基于人机协同的智慧创生，帮助个体构建超越本体的“智能脑”，延展个体的认知能力与思维方式。另一方面，个体间通过深入交互与协作，涌现出超越个体智能的群体智能，在交往互动过程中形成“社会脑”，实现不同个体之间的认知策略互补和能力共建。在融创教育中，由人机协同构成的“智能脑”(即“人机共智”现象)和人际交互而成的“社会脑”，共同构建形成“复合脑”，实现对劣构问题的理解、思考和决策，为共同目标创造增值效应。 建立并应用高级的跨界融创语言有助于协同主体之间的思想交流。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每个领域都有其特定话语体系，当这些领域的话语过于狭窄和具体时，容易妨碍其他领域专家的理解，相反，如果能够建立跨领域的共同术语、概念和网络，则所有个体都能通过思想的交叉传播而受益(Bainbridge&Roco，2016，p.53)。在选择这种语言时，关键在于找到跨领域的共同点和本质，以便在不同学科、领域或文化之间高效协同与沟通。在“社会脑”的交互中，我们可通过确定共同的研究目标或对象，以及寻找领域之间交汇点等方式，实现跨界多元主体的边缘参与，促进更广泛的合作与共创。在“智能脑”的交互中，人工智能大模型通过有监督的微调、人类反馈强化学习算法等，会更符合人类意图、习惯和偏好。然而它们也存在生成“幻觉”的倾向，因此我们可以将提示语工程视为人机对话的融创语言，培养个体的提示语设计策略。这不仅能够促进个体更好地利用人工智能大模型进行高意识学习，进而跨越认知边界、探秘未知，还能够为人机协同共创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