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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化时代的伦理转向及其教育因应【摘要】人类社会正在加速跑进“超级数字化”时代,数字技术正以新理念、新业态、新模式全面融入千行百业。人类生活时空及其在世方式被不断重塑与赋能的同时,也遭遇诸多裹挟性伦理危机,主要表现为平台监控造成“集体裸奔”,信息危险成为“安全黑屋”,使用不当造成行为失范,数字鸿沟加速两极对立。面对数字化时代的伦理危机,德性论、义务论与功利主义等传统伦理学已经难以做出充分有效的回应,而数字伦理提供了一种崭新的思路。作为主体在使用数字技术时所应遵循的价值原则与技术规范的总和,数字伦理的最高目的是数字幸福。教育是敞开可能生活的实践力量,它必须为人类的加速度数字化生存做好“预凶”与“向善”的准备,可能路径包括以规范建设为抓手,建立数字伦理治理机制;以课程教学为重点,健全数字伦理培育体系;以三方协同为依托,形成数字伦理教育合力。【关键词】技术;数字化时代;数字伦理;数字幸福;教育

人类社会正在快速跑进“超级数字化”(hyperdigitization)时代,大数据、区块链、云计算等新兴技术正在加速重塑产业格局、刷新生活形态、变构交往方式……“未来已来”既是一个未来时,也是一个现在时。但是,技术进步一定能增进人类幸福吗?在滚滚向前的数字洪流面前,面对数字技术的美好承诺,人们做好准备了吗?事实上,各种各样的数字技术在不断升级生存时空、兑现生活想象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伦理危机,而传统伦理学对此的回应已显疲弱,教育也尚未做好准备。因此,有必要寻求一种直面当下、筹划未来的全新伦理,并以教育的方式打开其关于良善数字化生活的可能。 一、先进的数字技术与突出的伦理危机 全球现有人口80.8亿,互联网用户53.5亿,社交媒体用户超50亿。[1]世界上80%的企业正在采用广域网、边缘计算、5G等领先技术,越来越多的企业采用多连接的分布式混合办公。[2]全球51个主要经济体数字经济占国内生产总值(GrossDomesticProduct,GDP)比重超46%,[3]虚拟数字人应用领域从单一文娱拓展至金融、医疗、教育、通信等千行百业,行业市场规模已达千亿级别。[4]基于大数据、多模态、大模型、强算力的人工智能正在不断迭代升级。“智慧城市”快速兴起,智慧医疗、智慧教育、智慧社区等应用纷纷落地。据有关预测,到2045年,最少将有超过1千亿的设备连接在互联网上,物联网、数据分析、人工智能三大技术的合作将会创造出一个世界性的智能机器网络,给人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一场新的技术革命。[5]当前已经进入一个高度数字化的时代,数字环境成为人们基本的存在规定性,赛博格化是此在“在世”的生命形式,数字终端已是人们的“多功能器官”。人类社会正在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数字红利,数字乌托邦成为人们关于未来生活的主流叙事。但需要警惕的是,数字技术在为人类生活赋权增能的同时,也把人们推入高度不确定性的生存风险中。 (一)平台监控:数字化时代的“集体裸奔” 数字化时代,每个人都是透明的“隐形人”,现身于现实与虚拟的存在二重性之中,在很大程度上,“虚体”化的隐身性存在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吊诡的是,这种技术性隐身并没有带来个体生活私密性的提高,反而造成了愈演愈烈的“集体裸奔”。各式各样的平台争相为人们披上“皇帝的新装”,让大家放心地被资本监控。应用软件将开启个人定位与开放通讯录等作为功能开放的前提条件,逼着用户同意“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搜索引擎知道你关注什么、喜欢什么,甚至身份、职业都一目了然;交友平台洞悉人的自恋,别出心裁地鼓励人们乐此不疲乃至毫无底线地曝光自己。数字平台如同贪婪的独眼怪兽,全面侵入日常的工作、生活与休闲,实时、动态地记录、保存着每个人的行为数据,从而间接地支配着我们的情感、欲望与激情。每个人时刻处于被平台窥视、检查、审判的“数字全景敞视主义”之中,从而被驯服、圈养,“互联网知道一切”与个体生活的私密性构成数字化生存的深层纠结。 (二)信息危险:数字化时代的“安全黑屋” 信息安全与人们的工作、生活与休闲密切相关,但数字网络具有的开放性隐藏着巨大的信息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给个体生存带来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打击。常见的信息危险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恶意攻击。日常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钓鱼网站、病毒软件、木马程序等严重威胁人们的信息安全,它们所具有的隐匿性往往让人真假难辨、防不胜防,一旦触发,其强大的传染性与破坏性可能会让用户数据在瞬间被攻击、窃取。二是信息泄露。个人信息包括隐私与非隐私信息,除被动性的隐私泄露外,信息危险还包括一种无意识的主动泄露,如在日常的平台浏览、网络购物、在线交友中使用了完整的个人信息,导致信息被非法利用,从而被各种垃圾短信、邮件进行连续性的强制性的广告推销。三是信息主权被剥夺。信息主权是指个人享有对自身数据的存储、删除、知情以及使用等的权利,尽管各种互联网平台和科技公司声称用户享至上,但事实上个体自主却在各种各样的“使用协议”中被架空。数字化时代,尽管每个人都是“数字劳工”,但数据的所有权往往不属于自己,人们生产的数据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各种各样的数字战争、数字操控、数字偏见给人们的信息安全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用户信息的保密性、完整性、可用性、可控性及可靠性都被装进了“黑屋”。 (三)使用不当:数字化时代的行为失范 斯蒂格勒(Stiegler,B.)的“药理学”框架揭示了技术作为人类“义肢”所具有的反噬性风险,如若使用不当,数字技术的巨大红利就极易翻转为严重的伦理危机。整体而言,一般表现为三个方面。一是意识不强。由于缺乏数据保护意识,在日常的数字生活中过多暴露个人数据,或是数字账户等的密码等级设置较低,或是轻易相信他人,导致数据泄露,从而给自己带来各种数据安全问题。二是权责不等。“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很好地表达了数字化生活中的权责问题,在现实生活中,由于网络生活的分散性、匿名性、扁平化等特征,往往导致人们只看到自己拥有的权利,而忽视了自身的责任,如网络谩骂与欺凌、利用网络进行仇恨言论宣传等。[6]同时,网络平台、公司过分注重追求效益,往往淡化自身的责任与义务。如在数据使用、产品设计中疏于考虑自身责任,采用强制的、变相的方式过多索取用户信息,将“服务”转变为“索取”。三是过度使用。数字技术给人类生活带来了无限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它成为人们享受当下、想象未来的主要方式。但问题在于,人们耗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在数字界面“闲逛”,点击与滑动吞并了闲暇,甚至以逃避现实的方式自囚于“数字洞穴”,远离现实的“大地”,技术依赖、数字沉溺、数字致瘾等愈演愈烈,生活的意义与价值不断被弱化、肢解。 (四)数字鸿沟:数字化时代的两极对立 在“千禧年”到来之际,人们相信数字技术是克服贫富极化、实现社会公平的“灵丹妙药”,但是技术的发展并未兑现人们的想象性承诺,反而加剧新的社会不平等。当前,北欧、北美互联网普及率均在95%以上,东亚达到76.1%,而非洲西部仅为26.7%。[7]《世界互联网发展报告2023》指出,世界各国在互联网信息基础建设、数字技术和创新能力、数字经济等互联网发展指标上存在很大差距,如古巴的互联网发展指数得分仅为美国的1/2。[8]数字技术作为一种基础设施,其所造成的新的阶层分化、贫富差距正在扩大。“数字鸿沟”主要表现为接入鸿沟和使用鸿沟,互联网普及率、网络覆盖率主要指“接入鸿沟”,与之相比,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使用鸿沟”,其主要表现为人对技术的无知及其技术对人的排斥。前者表现为由于文化、教育等的落后导致对数字技术的无感、弃用,或是简单将其用于娱乐、休闲,后者表现为数字技术的发展往往遵循资本的逻辑,暗中破坏人类的共同福祉。诸多数字平台、程序的设计体现着精英趣味,程式化的甚至是无意识抱有“群体歧视”,[9]将老人、妇女、民族和种族少数群体以及残疾人排除在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出,这些数字平台“长期存在偏见和误导信息,无法代表人类整体”。[10]数字技术犹如一道分水岭,正在制造新的两极分化,很多人享受着巨大的技术红利,乃至沉沦于“数字洞穴”无法自拔,但也有很多人尚未跨进数字化的大门。在数字技术面前,并不是所有的国家、地区、民族、阶层都拥有同样的机会。 此外,人工智能加速度发展有可能催发人工智能犯罪。[11]在索尔格纳(Sorgner,S.)的笔下,可以读出基因剪辑与芯片植入技术给人类未来带来的巨大伦理风险,[12]而有人则提醒我们,随着“心灵上传”等技术的发展,人类的被遗忘权可能都会被剥夺[13]。除此,读心技术、人工共情、人造子宫等裹挟的伦理问题也正在引起人们的关注和讨论。 面对数字技术裹挟的伦理危机,任何一种弃绝数字技术的生活叙事都不免显得苍白无力。“万物皆可数字化”已经成为这个时代的生活信条,“挂在网上”既是生活宣言,也是价值信仰。但是,尽管技术是生活的条件,但却不是生活的全部,好技术与好生活并不等价。问题的关键不是在“技术乌托邦”与“技术敌托邦”之间摇摆不定,而在于尽管看清数字技术的伦理风险与赤裸真相,依然有朝向良善生活的勇气与力量。那么,数字化时代的良善生活何以可能?具言之,面对上述的诸多生存性风险,该如何理解并行动? 二、传统伦理学的回应及其内在困难 “无论如何,对于生活,伦理规范是必需的,没有伦理是难以想象的,我们不能否认这一事实。”[14]有学者指出,伦理学的根本目的在于询问生活的意义,也即“什么生活值得过”的问题,它所关心的是什么样的社会制度、生活形式以及行为方式能够创造幸福生活。[15]因此,良善的数字化生活必须诉诸某种形式的伦理学。那么,伦理学如何回应数字化时代的伦理风险? (一)德性论、义务论与功利主义的旨趣 德性伦理学的最高目的是“成为德性之人”,并拥有幸福生活,其内蕴一个从“德性之知”到“德性之行”的进阶秩序。亚里士多德(Aristotle)指出,人的各种实践与选择,都遵从某种善的引导,[16]幸福是可实践的最高善。幸福的实现与自身德性的获致是同一的,二者共同受制于理性的引导。根据灵魂“具有逻各斯”和“分有逻各斯”的不同,亚里士多德区分了“理智德性”与“伦理德性”,[17]前者意味智慧、理智和审慎,是教导的结果;后者代表着慷慨与节制,是习惯的练达。德性“是一种选择的品质”,[18]德性之人接受“逻各斯”的引导并行动,表现为灵魂中智慧、理智、审慎、慷慨、节制等构成的良善“心性秩序”。进言之,德性伦理学将美德的实现作为生活的最高目的,强调美德的获致过程也即注重德性实践的展开本身,恰如亚氏所言,德性不是思辨的,而是实践的,研究德性“不是为了解德性,而是为使自己有德性”[19]。同时,德性既是面向个体灵魂的自我修炼,也对造就良善的公共生活负有责任。 “伦理学的两个主要概念是‘正当’(right)和‘善’(good)。”[20]与德性伦理学对于“善”的追求不同,“义务论”更加强调正当性原则,其代表人物是康德(Kant,I.)、罗尔斯(Rawls,J.)。所谓“义务”,即遵照“人是目的”“普遍立法”“意志自律”行事。在康德看来,道德建基于自由的“理性意志”,道德行为的价值不在于其效果,而在于道德规范本身的正当性与普遍必然性,也即是否遵守“先天的道德律令”,而非出于情感、欲望等经验性的理据,“要这样行动,使得你的意志的准则在任何时候都能同时被视为一种普遍的立法的原则”。[21]必须考虑他人的利益,即把人作为目的,而非工具。罗尔斯继承了康德的思想遗产,明确提出“正当优先于善”的道德法则,在他看来,追求幸福是每个人平等享有的权利,但是它必须有其限度,既不能损人利己,也不能损人以利集体。伦理学不是教人怎样“谋算幸福”,而是帮人如何“配享幸福”。“正当”独立并优先于“善”,不是善恶决定了道德法则,而是道德法则规定了善恶,功利性的幸福不能成为判断善恶的标准,它必须诉诸独立于幸福之外的“普遍同意”。 “功利主义”以行动的实际效益作为思想方法,将道德的善恶判断建立在对快乐与痛苦的计算上,即以幸福的多寡为道德判断的依据,将“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确立为最高的道德准则。边沁(Bentham,J.)认为,出自自然、政治、道德与宗教的苦乐可以约束任何法律和规则。[22]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快乐”就成为具有内在价值的“根本善”,痛苦与快乐可以换算,凡是能够增加快乐和减少痛苦的行为都值得追求,“当一项行动增大共同体幸福的倾向大于它减小这一幸福的倾向时,它就可以说是符合功利原理”。[23]穆勒(Mill,J.)进一步指出,幸福不仅有“量”的差别,也有“质”的不同,也即“精神快乐”优于“感性快乐”,“人生的终极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免除痛苦,并且在数量和质量两个方面尽可能多地享有快乐”。[24]同时,道德的价值不仅在于增进个体快乐,也应扩大整体幸福,实现二者的和谐统一,甚至能够为了增进他人或人类幸福而“牺牲自己的最大福利”。[25]森(Sen,A.)将功利主义的必要条件概括为“后果主义”、“福利主义”和“总量排序”。[26] (二)三大传统伦理学面临的辩护困难 尽管当下社会与古典时代已千差万别,但是生活的主人依然是朝向幸福的此在本身。因而,努力追求成为“德性”之人,尊崇理性、学会选择、净化灵魂依然是通达幸福生活的必要条件。但德莱弗(Driver,J.)、施尼温德(Schneewind,J.)、斯洛特(Slote,M.)等人对德性伦理学多有批判,认为它只强调内在德性而忽略结果,无法解决国家之间、宗教之间等问题,缺少对人类整体的关怀等。[27]华莱士(Wallace,J.)、赫斯特豪斯(Hursthouse,R.)、麦金太尔(Maclntyre,A.)等人试图对德性伦理学做出修正与发展,但又在很大程度陷入了“返回亚里士多德”的古典路线。但是,如同斯蒂格勒对哲学所做的批判一样,德性伦理学的理论抱负亦是通过“把技术遗弃在思维对象之外”[28]实现的,这就导致其所倡导的“至善”生活缺乏可靠的技术基础,从而陷入了道德形而上学的困境中。并且,由于疏于考虑“德行”的外部性条件以及对人性的过高估计,德性伦理学无法为解决数字化时代的伦理危机提供足够的理论资源。很显然,数字化社会的伦理基础必须考虑“技术”这一现实。 义务论放弃了对人性的美好幻想,转而强调外在规范的普遍正当性。但是,它同样面临很多困难。叔本华(Schopenhauer,A.)批判绝对律令是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无条件的责任概念”,[29]黑格尔(Hegel,G.W.F.)将康德伦理学指认为“空虚的形式主义”[30]。20世纪80年代以来,复兴德性伦理学运动将矛头直指康德,安斯康姆(Anscombe,E.)、麦金太尔、桑德尔(Sandel,M.)等对康德义务论提出了尖锐批判。为此,赫尔曼(Herman,B.)、奥尼尔(O'Neill,O.)、伍德(Wood,A.)等人积极为康德辩护,但结果并不完美。不可否认的是,康德的义务论依然不足以回应数字化时代的道德风险。正如麦金太尔所指,康德试图通过将个人准则普遍化以检验行为道德性是失败的,[31]原因在于,在全景式曝光中,道德自我极易被数字技术消解,数字化社会再无“神圣之物”,数字化生存已经从根本上撕裂了人类行为的共同道德基础,没有真正的“共同体”,只有“人群”或“大众”。[32]根据桑德尔、科恩(Gohen,G.)等人的看法,罗尔斯抽离现实性的“原初状态”无法成为规范起源的合法性基础、其基于机会平等的“帕累托最优”也是可疑的。数字化社会中的人依然是社会经验与关系的产物,不能忽视人的欲望与倾向,以资本为引擎的技术正在加速制造、分裂人类的欲望与倾向,伦理学只有在确立普遍“正当原则”的同时抓住人的非理性幽暗,才能为幸福生活“设限”与“护航”。 功利主义并不关心个体德性,也不在乎普遍正当的道德法则。对于功利主义者而言,道德判断的依据在于是否获得或增进了人的幸福与快乐,主张通过“联想原理”和“社会感情”从“利己”走向“利他”,“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是道德的“金标准”。作为人类生存的“义肢”,数字技术的道德价值在于让所有人享受它的发展福利。因而,“数字鸿沟”“数字贫困”等欠缺道德合法性的根基。同时,网络技术理应作为增进人类幸福的方式而非制造网络偏见、压迫、欺凌、剥削的手段。但是,功利主义也有其明显的缺陷。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是,功利主义无法破解霍布斯式的思路,也即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不可能找到一种彻底解决功利冲突的方案,既然人人都追求感性式的幸福,那么,如何确保人们基于社会“最大善”的考虑而放弃自身的福利?斯玛特(Smart,J.)等人批评道,功利主义忽视行为的内在属性,仅以行为的“效用”判断道德正当性,对最大利益的追求容易滋生“消极责任信条”①。波普儿(Popper,K.)指出,在所有政治理想中,试图使人幸福或许是最危险的,因为“创造天堂的美愿往往造成地狱”[33]。在数字化语境中讨论功利主义的上述局限同样适用,一个基本的前提是,正如功利主义所承认的那样:所有人都是利己的。数字化时代,网络空间成为道德生活的主要场域,人与人之间的功利冲突通过网络投射出来。在网络中,人人都可以尽情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同时,由于数字网络的匿名性、分散性、去责任化等特征,与物理环境相比,网络空间提供了一个更有利于人们“利己损人”的环境,如何实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呢? 可见,德性伦理学、义务论与功利主义都无法为应对数字化时代的伦理风险提供一个令人满意的思路,其根本缺陷在于,它们所立足的存在论基础已不再适用。今天的世界,是由移动互联网、大数据、区块链、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架构而成的“超真实世界”。在一个人类社会加速向数字化转型,并且大有“虚拟”压倒“现实”之势,“数字性”已经成为此在面临的“整体性”的今天,必须在“数字化生存”(beingdigital)的意义上,也即在将“赛博时空”作为基本的存在规定性的基础上重构人类生活的道德基础。如此,教育的伦理学基础才站得住脚。教育应该教人追求德性自主、普遍正当与最大幸福,但是它们必须能够为教育回应急剧变化的时代以及打开个体的良善生活提供帮助,而不是让人迷失在脱离时代、不顾现实、围剿自我的伦理教条中。尽管数字技术书写的往往是资本的胜利,它通常被视为“谋利”的工具而非“得道”的方式,但“获得幸福的生活方式是得道而不是得利”[34],是故,我们便不应放弃追求“更好伦理”的努力。进言之,我们需要建立一种属于数字化时代、具有鲜明数字性的伦理,并为教育的未来提供“思想导航”。 三、“数字伦理”作为面向数字幸福的新契约 人类社会的进步是建立在技术的车轮之上的。我们早已跨过芒福德(Mumford,L.)所说的“新生代技术时期”,[35]进入了以数字技术为主导的“超历史”(hyperhistory)阶段,[36]施瓦布(Schwab,K.)等人用“第四次工业革命”来刻画数字时代。[37]“第四次工业革命”由各种数字、生物和物理技术创新相互融合、共同推动,这些技术正在重构人类创造、交换和分配价值的方式,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思维习惯乃至于生理结构,重塑人类的身份、社区及其政治结构,甚至在根本上改变人类的世界观、人生观与幸福观。[38]与此同时,技术创新也带来一系列的伦理问题。数字技术本身并不负载“向善”的伦理承诺,它留给人们的,更多的是一种“阴影的哲学”,[39]“技术之光”与“技术之影”总是结对依存。面对技术之影,“真正的挑战不再是数字创新,而是数字治理”,[40]“数字伦理”(digitalethics)作为一种面向可能生活的治理框架,致力于制定和支持基于技术的道德善好的解决方案。 (一)本体阐释:“数字伦理”的基本内涵 “数字伦理”可追溯到维纳(Wiener,N.)在20世纪50年代所做的信息伦理学探索。维纳将注意力集中于“伟大的人类价值观”,从他开始,计算机伦理的共同历史性主题便是关注保护和促进人类的主要价值观,如自由、机会、安全、幸福、生命、知识、资源、权力等。[41]与维纳对人类整体性价值的关注不同,摩尔(Moor,J.)更倾向于将数字伦理处理为技术性问题,在后者看来,数字伦理的核心问题是“计算机应该如何被使用”,包括对计算机技术的性质和社会影响的分析,以及相应伦理使用政策的制定与辩护,“计算机技术”既包括计算机软件与硬件,也包括数字网络。[42]弗洛里迪(Floridi,L.)跳出了摩尔的技术视角,试图确立数字伦理的哲学,为此,他提出了“信息圈”(infosphere)这一概念,②将所有存在物都视为“信息实体”(informationentities),[43]因而,“信息伦理”是使“信息实体”蓬勃发展,并对它们的构建与福祉负责的一套原则。[44]在后续研究中,弗洛里迪将数字伦理发展为计算机、信息或数据伦理,[45]并对其进行了“强伦理”与“软伦理”的区分,前者指构成法律的价值观、权利、义务与责任等,后者属于“合规性”伦理,即在不违背“强伦理”的基础上考虑“是否可能/应该”的问题。[46]至此,尽管弗洛里迪确立了较为稳定的数字伦理的内涵、层次,但浓厚的哲学气质也导致后者依然停留于维纳式的宏大叙事。这一点,他自己同样清楚。在《数字伦理:性质与范围》一文中,弗洛里迪、凯斯(Cath,C.)等人成功实现了宏大与精微的对接,一方面,他们强调数字伦理最好被理解为一种“宏观伦理”,主要研究、评估与信息和数据、算法以及相应的实践和基础设施相关的道德问题,以制定和支持道德上良好的解决方案。另一方面,又提出了由“数据/信息伦理”“算法伦理”“实践和基础设施伦理”构成的数字伦理“三维”概念空间。[47]具言之,“数据/信息伦理”主要关注数据收集、分析、使用、捐赠、开放等带来的伦理问题,如隐私、保密和数据保护,信息所有权和公共信息的商业使用,普遍获取、信息贫困和数字鸿沟等;“算法伦理”关注算法复杂性和自主性中的问题,如算法设计与审计、后果评估等;“实践和基础设施伦理”涉及负责数据流程、战略和政策的人和组织的责任与义务问题。但是,弗洛里迪对于外在性价值、规范的过度关注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人作为主体自身”的立场与诉求。在这一点上,汉纳(Hanna,R.)等人的研究可以提供某种程度上的修正,即将人本身的价值需要摆在数字伦理的核心位置,在他们看来,数字伦理是一种试图指导人类在设计和使用数字技术时的努力,它通过合理制定和遵循反映基本的个人和社会承诺以及主导理想和价值观的原则或规则,[48]以有效应对数字化生活中存在的各种数字操纵、数字煽动、数字胁迫、数字歧视等问题。这一思路在后来的研究中多有延续,如福克斯(Fuchs,C.)认为,数字伦理以数字化为背景,它关注的是人类应该如何根据数字化给社会带来的问题和挑战而采取行动的原则和实践。[49]卡普罗(Capurro,R.)引入了传播学视角,认为信息伦理与行为规则有关,包括什么可以传播,由谁传播,在哪种媒介传播等,它们受制于特定社会中的传播权力结构。[50]对数字化环境中伦理主体互动机制的强调既丰富了数字伦理的内涵,也促进了相关研究的微观转向。 可见,“数字伦理”的内涵十分丰富,通常被视为一种确保良善数字化生活的规范、准则或者方案。但是,其绝不应当被简单指认为某种方法、路径,作为一种面向数字技术与行为主体之间的关系性规范,其理应被视为一种“宏观伦理”。这倒不是说应该停留于某种宏大叙事,对其精微之处视而不见,而是应将数字伦理理解为一个具有一致性、整体性和包容性的伦理框架,[51]它至少具有目的、规范、技术三个内涵层次。 (二)价值遵循:“数字伦理”的框架原则 弗洛里迪在其经典著作《信息伦理学》中提出了信息伦理的“四条原则”:熵③不应在“信息圈”中产生,应当防止信息圈中产生熵,熵应该从信息圈中去除,应该通过保护、培育和丰富信息实体的福祉来促进信息实体和整个信息圈的繁荣。这四条原则以宽泛的方式阐明了一个富有责任和爱心的人在信息圈中生活意味着什么。[52]在其后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中,弗洛里迪和考尔斯(Cowls,J.)又提出了由“五个核心原则”组成的道德人工智能总体框架,即有益(beneficence)、不伤害(non-maleficence)、自主(autonomy)、正义(justice)和可解释性(explicability)。[53]莫利(Morley,J.)等人认为,尽管“五大原则”可以视为全球人工智能伦理文件的核心精神,但不够丰富,因此,他基于“五大原则”提出了更为复杂的三层次原则框架。[54]有学者指出,数字传播的全球性、普遍性以及无限性推动了新的全球伦理概念的形成,基于全球性的伦理视角,理应特别重视真诚、尊重、正义和安全等重要原则。[55]克里斯坦(Christen,M.)等人在讨论网络信息安全时,提出了信息安全的三原则:保密性(confidentiality)、完整性(integrity)和可用性(availability),保密性是指防止获得未经授权的信息获取,完整性指防止或检测未经授权的数据修改,可用性指防止未经授权的删除或中断。[56]面对纷繁复杂、条目繁多的数字伦理原则,如何去粗取精?因此,贝克尔(Becker,S.)等人采用文献计量法,通过对欧洲有关数字伦理政策文献的分析得出了数字伦理的“五项核心原则”,即自主、不伤害、有益、正义和透明(transparency),每项核心原则对应三个子原则,构成了数字伦理原则集群。[57]有研究者发现,数字伦理的研究重点正在从尊严、自主、自由和知情同意等伦理和法律术语,转向如加密、数据集、效率和更好性能等技术性的问题。[58] 另一方面,关于数字伦理的政策建构亦在不断进行中。2012年,欧洲伦理小组(theEuropeanGrouponEthics,EGE)关于信息和通信技术的伦理报告确立了“满足和维护欧盟基本价值观”的七条原则:尊重人类尊严;尊重自由;尊重民主、公民身份和参与;尊重隐私;尊重自主权和知情同意;正义;团结。这些价值观指导了欧盟的总体政策和与数字议程有关的政策。[59]2018年12月,欧洲伦理小组在布鲁塞尔发布了《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发展宣言》,宣布了促进负责任人工智能的十个关键道德原则:幸福、尊重自主权、保护隐私和亲密关系、团结、民主参与、公平、包容多样性、谨慎、责任、可持续发展。[60]同年,加拿大发布的《良好的技术宣言》提出了指导技术创新发展的伦理原则:建立信任和尊重你的数据、保持透明,并给予选择、重新审视工作的未来、不让一个人掉队、在每个阶段都要深入地思考、积极参与协同治理。[61]201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北京共识》提出,人工智能的开发应当为人所控、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的部署应当服务于人并以增强人的能力为目的;人工智能的设计应合乎伦理、避免歧视、公平、透明和可审核;应在整个价值链全过程中监测并评估人工智能对人和社会的影响。我国腾讯研究院和腾讯人工智能实验室联合研究发布的《智能时代的技术伦理观》报告提出,要建立面向人工智能的新技术伦理观,主要包括“技术信任”“个体幸福”“可持续发展”三个层面。2022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科技伦理治理的意见》提出了“五大科技伦理原则”,分别为增进人类福祉、尊重生命权利、坚持公平公正、合理控制风险和坚持公开透明。2023年4月,《人工智能伦理治理标准化指南(2023年版)》再次强调了这些原则。 学术研究和有关政策议程极大地促进了数字伦理原则性框架的形成,但它们的侧重有所不同,或突出人的价值、或强调技术规范、或试图寻找二者的平衡。尽管很难把已有学术研究和政策话语中关于“数字伦理”的核心原则纳入一个普遍性的框架之下,但是它们依然有很多值得强调的共同价值,如自主、正义、尊重、幸福、关心他人福祉等,这也是德性伦理学、义务论与功利主义强调的核心原则,而保密性、可用性、可解释性、透明性、协同治理及全过程监测等,则是数字伦理尤为关注的主题。对于亚里士多德、康德、密尔等人来说,他们又怎会想到,如今人们对于道德的理解及其幸福的追求居然座架在一个“指尖上的乌托邦”之上,在自我、技术、资本等错综复杂的角逐中,面对平台监控、信息危机、技术滥用以及数字鸿沟等伦理危机,人类生活正在呼唤数字伦理。 (三)数字幸福:数字伦理的最高目的 整体来看,不管数字伦理的内涵或详或略、原则或多或少,都可以基于“人—技术”的关系性框架来理解。也就是说,数字伦理作为一种将数字化视为基本历史性境遇的生活规范,它既是对作为行动主体的此在、也是对作为行动介质的数字技术及其人与技术关系的规定。这些规范、原则试图限制、调节的是以数字技术作为生活介质的人与自我、人与他者、人与社会的关系,包括数字技术的设计者、开发者、拥有者及使用者等“信息圈”中的一切实体。在很大程度上,这些关系都取决于人与技术的关系处境。只是与德性伦理学、义务论与功利论等不同的是,它尤其注重人与技术的存在性关系,关心人们如何利用技术行动及其可能的后果、关注技术对于可能生活的意义及其局限,呈现出从传统伦理学对于伦理、规范、法律等的强调向数字伦理学对技术本身关注的时代转向。[62]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传统伦理学已被现代技术逼入墙角,数字伦理完全可以取代传统伦理学,事实恰恰相反,正如弗洛里迪、福克斯、卡普罗等人所表现出的那样,对于任何一种数字伦理的当代建构,都必须时刻返回到德性论、义务论、功利论等传统伦理学中去寻找根据与滋养。事实上,数字伦理与传统伦理学并非如称量天平上的对立两极,而是“前台”与“后台”的关系,尽管数字化社会已经将建构一种合宜的数字伦理推上了紧要的日程,但是传统伦理学仍然是前者何以所是的理论根源与思想地基,其内在一致性表现在,一种可能的良善生活永远是其核心关切。换言之,无论是亚里士多德、康德,还是密尔,他们所关心的终极价值都是“幸福”。而数字伦理强调的是滥觞于德性论、义务论与功利主义传统的,更具有时代气质的良善数字化生活,也即“数字幸福”(DigitalWell-Being)。[63] 基于以上分析,笔者试图在借鉴传统伦理学的价值旨趣,以及数字伦理的基本内涵、框架原则的基础上提出一个可能更优的“数字伦理”概念,数字伦理即人在使用数字技术时所应遵循的价值原则与技术规范的总和,其最高目的是数字幸福。其内涵包括三个层次(见下表)。 数字伦理是对数字化社会中人类幸福生活及可持续发展的承诺,其最高目的是致力于打造一种良善的数字化生活,让所有人都配享“数字幸福”。 数字伦理强调,数字技术是人们追求幸福生活的方式,不应成为实行数字操纵、制造数字鸿沟、维持阶级分化等的手段,数字伦理既关注技术本身及其外在规范,也引导主体的德性自主。因此,数字伦理尤其重视数字化环境中的自主、正义、尊重、友善、关心他人福祉等核心价值原则。 数字伦理关心面向日常数字化生活的技术规范,强调主体在开发、使用与接触数字技术的过程中,都应遵循数字伦理。数字技术开发者必须坚持“以人为本”,强调“负责任创新”,确保数字技术的可信任性,即保证后者是可用、可靠、可知、可控的。使用者应理性、科学、合理地使用数字技术,如具备必要的数字素养、包容网络价值的多样性、自主而不伤害他人、尊重隐私并承担责任等。接触者应该保证数字技术不受损坏,不被窃取,并受到合理监控。 需要强调的是,数字伦理提出的时代背景是数字化社会,它致力于回应数字化时代的伦理问题,后者在致因、方式、后果等方面都表现出与前数字化时代的巨大差异,尽管数字伦理与传统伦理学保持着高度的内在一致性,但是数字伦理的内涵与外延已经远远超出了德性伦理学、义务论与功利论的范畴。这种超越性表现为立足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是扬弃而非拒斥。 四、通往“数字幸福”的教育之路 数字伦理既是一种“预凶”伦理,又是一种“向善”承诺,它既直面当下,也朝向未来。如果我们接受亚里士多德的判定,即伦理在根本上是实践的,如此,就要敞开数字伦理通往幸福生活的实践力量。为了一种可能的或者说更好的数字化生活,理应将数字伦理摆在生活的重要位置,并为之付出可能的努力。“赶上技术列车的最好方法不是追逐它,而是在下一站。换句话说,我们需要预见和引导技术创新的伦理发展。”[64]因此,在谋求良善数字化生活之途中,必须深谋远虑、独立思考、审慎行动。基于教育学的立场,国民教育必须回应数字时代提出的伦理挑战,在接续传统伦理学理论资源的同时,以审慎有力的行动重塑数字伦理对于可能生活的承诺,在“预凶”与“向善”的双重努力中,不断谋求所有人的“数字幸福”。 (一)以规范建设为抓手,建立数字伦理治理机制 毋庸置疑,数字技术为人类生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能动性,但其裹挟的巨大存在性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何以拥有数字幸福”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时代之问。尽管我们无法完全抵达一种康德式的“数字自由王国”,但是建设一种基于“共同法则”的伦理生活依然是可能的。它要求将规范建设作为抓手,建立数字伦理治理机制,主要包括以下内容。 其一,提高价值认识。尽管本文首先将数字伦理作为一种“预凶伦理”,但这并非它的全部价值,数字伦理不仅要求人们“不做”什么,而且建议人们“要做”什么,它的根本价值在于引导人们问询数字化生活的意义并追求数字幸福,只不过,通达意义与幸福的方式时而是“做减法”,时而是“做加法”。因此,首要的问题是提高相关教育管理者对数字伦理的价值认识,将数字伦理作为数字化时代的“第一伦理”,明确数字伦理对于主体生存、生活的重要意义。其二,推进规范建设。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将数字伦理的价值转化为某种规范形式,才能找到其价值实现的通道。这就要求,学校要善于利用专家知识,及时组建团队,明确任务,提供保障,开展深厚的理论研究、扎实的调查研究,以厘清数字伦理的科学内涵、表现形式、权责边界以及适用场景等,在此基础上,广泛听取各方意见,研究出台评价标准与方案,完善规范制度,并适时修订调整。目前来看,在各级各类学校建立的伦理规范制度中,数字伦理亟须入场。建立科学、完整、系统的数字伦理规范有着较为急迫的现实诉求。其三,建立治理机制。建立数字伦理规范十分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要让规范运转起来,这就要求建立相应的治理机制。治理机制既要处理好学校作为内部系统中的数字伦理关系与问题,也要在学校与社会的数字化生活中建立一道伦理“防火墙”。一般而言,数字伦理治理机制涉及内容审查与监督机制、舆情跟踪与反馈机制、风险评估与预警机制、责任分担与惩罚机制以及主体自律与关系他律机制等。对于重大数字伦理失范行为,要及时响应处理并做好宣传教育,不断调整完善数字伦理教育治理机制。 (二)以课程教学为重点,健全数字伦理培育体系 建立数字伦理的制度规范与治理机制为数字化生活提供了外部保障,但是,数字伦理教育的关键不是学校的监督与管理,而在于数字伦理素养的培育,只有一个人拥有充分的数字伦理素养,他才配享数字幸福。在这个意义上,德性论内蕴的教化逻辑可以为我们提供基本的思想路线,即数字伦理教育的关键是培育有充分数字伦理素养的人。获致数字伦理素养的路径不止一条,而最为核心的渠道无疑是课程教学。值得一提的是,强化课程教学关键作用的前提是打造相关教师队伍,就现实而言,由于我国数字伦理教育相对滞后,当前我国教师的数字伦理素养也有待提高。因此,需要通过培养专业教师、强化全体教师的数字伦理素养来提供师资保障,在此基础上发挥课程教学的主渠道作用。 其一,注重课程资源建设。要系统筹划、精心组织相关学科专家、科研人员、一线教师等集体攻关,编写适合不同学段、符合教情学情、具有专业特色的配套教材,或在思想政治教育教材中开辟栏目,在学科教材中融入内容,注重课程形态的数字化、多样化、专题化,突出课程内容的问题意识、现实关怀与素养导向,强化课程建设的质量意识、标准评价、管理监督等。同时积极开拓课外教育资源,如充分利用国家智慧教育平台,与科研院所、企业平台共建、共享数字伦理教育资源等。其二,发挥教学关键作用。既要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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