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目标、路径与实践阻力

/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目标、路径与实践阻力【摘要】教师专业伦理素养是教师专业素养的重要组成部分，教师专业伦理素养的形成有赖于教师专业伦理教育，而职前教师教育阶段正是实施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重要时期。英国对职前教师提供的专业伦理教育旨在为职前教师未来专业角色的伦理责任做好准备，其主要采取一种“统合式”教育模式，且实施路径与方法多种多样。尽管在专业伦理教育实施过程中存在一些实践阻力，但英国职前教师教育者认为专业伦理教育在职前教师教育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应成为职前教师教育的支柱。【关键词】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 教师专业伦理素养是教师专业素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职前教师而言，系统地运用伦理规范规约专业行为、审慎地进行伦理决策以解决伦理问题是一项需要教授、需要学习并需要实践的专业能力与素养。为此，伊丽莎白·坎普贝尔(ElizabethCampbell)曾提醒教师教育者，专业人员的道德操守意识并非必然地由于他们的培训和教育而出现，而是需要通过对职前教师的专业伦理教育来有意识地发展。[1]正因如此，“专业伦理不应被视为教师专业学习的附加或外围部分，而应被视为职前教师教育课程的基石，在职前教师学习计划的早期引入，并随着他们承担更多的教学和课堂管理责任而得到系统地重新审视。”[2]鉴于此，对各国在职前教师教育领域中提供的专业伦理教育进行深入研究，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国际上，高等教育中的专业伦理教育，在20世纪的早期和中期曾经历了一个消沉的阶段，直到20世纪60年代，伴随着“应用伦理”的异军突起，在医学、法律以及商业学院中的专业伦理教育重新兴起。至20世纪80年代，教育专业中的伦理与道德维度研究开始大量出现，随后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重要性不断被认可。目前，英国职前教师教育项目管理者与教师教育者都非常重视对职前教师提供专业伦理教育，但在其实施过程中却仍存在诸多阻碍。本文旨在对英国职前教师伦理教育的目标、路径与实践阻力进行探析，并在此基础上分析与展望其未来发展，以期对我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提供参考与镜鉴。 一、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目标 在教育领域，“目标”是应达成某些教育成果或预期的明确表述。由于英国推行的是“合格教师资格”(QualifiedTeacherStatus)制度，所以英国的“合格教师资格”标准既是教师教育课程的标准，也是职前教师教育所有活动要达到的目标。正因如此，作为职前教师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职前教师的专业伦理教育也必须以此为目标，即培养达到标准的教师，其中也包括在教师专业伦理方面需要达到的标准。例如，英国教育部颁布的《教师标准(2011)》(Teachers'Standards，2011)中就对教师专业伦理行为方面的要求与标准进行了明确说明，这不仅指明了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顶层”目标，同时也为其具体实施提供了依据。 在此前提下，英国在为职前教师提供的专业伦理教育设置的总目标是：为职前教师未来课堂中的伦理生活奠定基础，使职前教师为其教学角色的伦理责任做好准备。[3]由此可见，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目标从宏观视角来看，主要包括了两个方面：其一，用知识和技能武装职前教师，使其能够在未来专业实践中作出“伦理上负责任的”的决策和行为；其二，提升职前教师专业伦理素养，为职前教师在未来课堂中的伦理角色的实现打好基础。这也与肯尼斯·R.豪威(KennethR.Howe)的观点相一致，他认为，专业伦理教育至少要有两个总体目标：一方面帮助未来的实践者整理和处理他们能够预见到的专业伦理问题，与此相关的另一方面是，改进他们对待他人的方式，[4]即提升实践者的专业伦理素养。 对于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具体目标，在一项对包括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与荷兰在内的五国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中的专业伦理教育情况进行的跨国调查中发现，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具体目标，按重要性由高到低排序，前十项依次为：帮助职前教师发展他们自己的个人教育哲学；帮助职前教师澄清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发展职前教师对具体情境下伦理事件的敏感性；发展职前教师的专业素质，例如诚实、公平、同理心等；促进职前教师对教学的专业价值的认识；提升职前教师关于教师专业性的意识；帮助职前教师熟悉在教学中与伦理有关的概念或理念；帮助职前教师理解教师的专业责任；帮助职前教师熟悉有关当地的法律和规则的内容；发展职前教师伦理推理的技巧。其中，调查结果也显示，最不重要的专业伦理教育目标为：熟悉有关规范伦理的哲学理论，以及学习有关教学伦理的学术文献。[5] 由此可见，帮助职前教师发展他们自己的个人教育哲学和澄清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发展在具体情境下对伦理问题的敏感性、发展诸如诚实、公平和同理心等专业素养以及提升对教师专业性要求与专业责任的认识等已成为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核心目标。 在上述这些核心目标中，为什么帮助职前教师发展个人教育哲学和澄清他们自己的价值观会成为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最重要的目标？那是因为，如果职前教师在正式进入教室之前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审视他们自己的教育信仰和伦理理想，他们就有可能依靠法律和肤浅的框架来管理他们在课堂上的行为和反应。正如上述对于英国职前教师教育专业伦理教育目标的调查结果显示的那样，大家认识到，这种教育信念、伦理价值观的检视、澄清和内化对于帮助职前教师做出伦理判断与选择进而做好准备以履行其未来的伦理责任意义深远。“因为伦理行为是有意识的行为，只有当职前教师意识到他们的基本的教育信念和理想，他们才将会对于他们的决定有真正的选择。”[6]为此，“职前教师必须知道，他们的行动和决定、他们对道德困境的反应以及他们对待学生和其他人的方式，是否建立在诸如功利主义原则、自由民主原则或提倡关爱伦理的女权主义原则等基础之上；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是关注美德基本原则的义务论者，还是关注行为结果或目的的目的论者，或者两者都是；他们是批判理论家还是古典理想主义者？他们是道德相对主义者(Moralrelativists)还是道德绝对主义者(Moralabsolutists)”。[7]所以，教师教育者一定要开始要求职前教师去思考他们的深层教育信仰并且揭示、解释和捍卫他们的伦理理想。 除此之外，发展职前教师在具体情境下对伦理问题的内在敏感性也成为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排在前位的重要目标。原因在于这种内在的伦理敏感性，是职前教师需要发展的对伦理系统的意识、觉知和情感，这种意识、觉知和情感能激发他们对伦理问题的回应和投入，帮助他们换位思考，而且为其做出正确的伦理行为提供动力。因此，这种内在的伦理敏感性是伦理决策与伦理行为的前提和基础。所以，帮助职前教师发展在具体情境下对伦理问题的内在敏感性成了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目标体系中不仅基础而且重要的目标。 二、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路径与方法 在职前教师教育中，虽然大家一致认同，“教师教育课程不仅限于向职前教师提供有关如何教学的课程以及教学示范，这些课程还应该专注于以使专业伦理的意义鲜活起来的方式解决伦理问题，同时使职前教师成为公众期望的道德代理人、模范和反思性伦理实践者”。[8]但是，在职前教师教育实践中，对于以哪种方式可以更好地进行专业伦理教育，学者们持有不同的观点。 (一)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路径与方法的论争 目前，对于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路径，学者们的讨论主要集中在是以统合课程(IntegratedCurriculum，也称为嵌入课程)，还是专门的独立课程(Stand-aloneCurriculum)的形式来教授。独立模式的一些支持者声称，正式的、独立的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是有必要的，它在培养伦理理解方面的效果要比统合课程模式的效果好；统合课程模式的支持者认为，在教师教育课程中，当涉及教师知识和技能的多个方面时，融入其他课程中的伦理教学方式要比经典的独立伦理课程的教学方式更为有效；还有的学者认为这两种模式应该并存，如果仅是独立课程模式，其危险在于可能破坏跨学科的合作，如果只是运用统合模式，其危险在于若是没有找到任何连贯的参考点，那么，伦理就不会真正被提出或者只是以敷衍的方式被提出。尽管教师教育文献中经常就独立课程模式与统合课程模式在提供专业伦理内容的效力方面交换不同意见，但围绕这一问题的实证证据却很少。[9]此外，这两种教学模式是否对一些学生有效，但对另一些学生则不然，例如，年龄较大的学生与年龄较小的学生相比，男性与女性相比等等，目前对于这方面问题的研究也仍缺乏足够的实证数据。不过，目前确有证据表明，学生的年龄、性别、先前的高等教育经历，甚至他们的专业研究领域，都会影响他们对伦理两难问题的态度以及处理方式。[10]当教师教育者们意识到这种多样性如何丰富课堂讨论，并且给所有职前教师提供宝贵的机会听取不同于自己观点的个人意见时，职前教师在伦理认知与伦理理解方面将会受益。 在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内容和方法方面，目前也已形成诸多争论。沃尼克(Warnick，B.R.)和西尔沃曼(Silverman，S.K.)对此进行了总结：“一些人认为，职前教师的专业伦理教育应该围绕着专业伦理守则这一内容来建构；也有人认为，伦理教育应该将重点放在让职前教师学会在教学实践中如何应用伦理学的相关理论；同时其他人提出，职前教师的伦理教育应该包括对现实伦理困境或案例的深入分析。”[11] 可见，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实施路径是目前研究者们在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研究方面重点关注的问题之一，且对于采取何种模式能够更好地实施专业伦理教育目前还未形成定论。而在专业伦理教育内容与方法方面，这些争论也体现了多元化发展的面貌。 (二)英国职前教师“统合式”专业伦理教育模式 在英国的职前教师教育中，专业伦理教育的实施是含蓄而非明确的，既没有聘用伦理学方面的专家来参与课程设计与教学，也没有为学生提供专门定制的独立设置的专业伦理课程或模块。可以说，其专业伦理教育普遍采用的是统合式的课程模式，即专业伦理教育隐含地贯穿于职前教师教育之中，以各种方式与其他职前教师教育课程融合在一起。正如苏·沃尔特斯(SueWalters)、鲁思·海尔布隆(RuthHeilbronn)和卡罗琳·戴利(CarolineDaly)对于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研究所示：“本研究支持了格兰泽(Glanzer)、里姆(Ream)和麦克斯韦(Maxwell)等人就英国情境的结论，即在我们研究的院校中没有发现独立的专业伦理教育模式。”[12] 在英国“统合式”的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模式中，专业伦理教育在课程的不同领域中是分散的，并且是以多种方式融合到其他课程内容之中的。其中，统合的主要途径是通过融入职前教师教育课程中的“专业研究”和“学科研究”两个课程板块来实现的。对于具体的实施方案，主要是通过系列讲座后，再进行专题小组讨论或通过分组讨论的形式进行的。 其中，在“专业研究”课程板块，专业伦理教育首先通过下列一些专题研讨的方式展开。例如，通过诸如“专业程序”“专业行为”“教师价值观和专业精神”以及“当代教育问题”，或通过“预防性法规”“权力的内容和问题”“保密和预防伤害的伦理问题”等专题研讨来实施，有些教师教育项目则在提供有关“行为管理”“法律责任”“与学生互动的适当方式”“性别”“社交媒体”“安全条例”的讲座中提出了专业伦理问题。 不仅如此，作为“专业研究”课程板块的一部分，“调查研究”是职前教师必须完成的一项职前教师教育课程，职前教师在自己的研究项目过程中对专业伦理问题进行思考与求证，这也成为专业伦理教育的实践路径之一。“我们受访的教师教育项目管理者告诉我们，他们通过‘专业研究’模块为学生提供专业伦理教育。常见的形式还包括让学生准备好自己的研究项目，完成一份伦理审查表，并为他们的研究寻求伦理认可与依据。”[13] 此外，在“专业研究”板块，专业伦理教育有时还通过融入“教育哲学”课程的方式来提供，目的在于帮助职前教师批判性地审视自己的教育价值观与教育信念。在课程的教学过程中，职前教师被要求深入思考他们对教育的价值观和信念，在此基础上，职前教师自己的教育价值观得以澄清和确认，进而职前教师可以逐步发展和建构自己的个人教育哲学。而这也正是前述英国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中专业伦理教育最受重视的目标。 除了在“专业研究”课程板块的嵌入，“学科研究”板块也渗透了专业伦理教育，由学科带头人及其团队负责提供。不仅如此，一些学科导师认为跨学科讨论对职前教师的专业伦理教育而言也非常重要。 (三)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方法 在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过程中，用于培养伦理理解的内容与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案例讨论”可以说是英国职前教师教育者进行专业伦理教育的主要方式。英国多数职前教师教育者认为有关伦理冲突或伦理困境的案例讨论对于专业伦理教育的实施而言非常重要，它为职前教师提供了逼真的课堂或基于学校的情景，并使他们处于一种反思水平，使他们将实际的困境与道德理论和伦理原则联系起来。为此，这种方法可以帮助职前教师了解在日常的具体实践中教学的伦理复杂性。不仅如此，有些教师教育者还提出“角色扮演”是引入伦理困境和问题讨论的理想方式。 其次，引导职前教师进行反思性实践活动也是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方法之一。一些教师教育者在实施专业伦理教育的过程中，通过激励职前教师进行对教育目标和教师更广泛角色的反思活动来帮助他们深入理解教师的伦理责任。“你知道，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会讨论当一名教师意味着什么？”[14]通过不断引导职前教师反思作为教师的角色与使命，特别是体认教学首先是一种道德和伦理的专业，职前教师的伦理意识与伦理责任感得到了强化。 再者，与职前教师进行哲学式的研讨与追问也是一些教师教育者常常采用的方法。当与职前教师的关于专业伦理话题的研讨很难深入的时候，教师教育者往往会倾向于采用“如果……会怎么样”这种提问方式来激发职前教师探索的热情。一位教师教育者在受访时提到：“研究伦理有两个方面，─个是遵循规范，另一个是遵循规范背后的原因。”[15]因此，这种假设的追问可以帮助职前教师深入理解伦理行为的意义，从而引发职前教师更多的更深层次的伦理思考。 三、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实践阻力 英国参与调查的教师教育项目单位负责人和教师教育者一致认为，专业伦理教育作为职前教师教育的重要内容，可以对学生作为未来教师的伦理意识及伦理行为的发展产生积极影响，同时也会对职前教师的道德推理及专业态度产生正面的促进作用。并且，具有伦理学基础的学生将能更好地认识到他们例行和非例行教育决策的伦理含义。不仅如此，他们会更深入地理解课程、方法和儿童发展课程以及临床经验中出现的伦理两难问题。上述调查结果与来自其他专业领域的专业伦理教育实证研究结果一致，那就是：专业伦理教育可以对从业人员的伦理理解产生影响。 正因如此，在对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进行的调查中发现，超过90％的教师教育项目单位负责人和教师教育者都赞同，不管专业伦理课程是独立开设还是与其他课程统合在一起，它在职前教师教育中都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75％的被调查者都赞同在职前教师教育中应进一步增强专业伦理教育，大约2/3的被调查者认为，在所有的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中，至少应有一门有关专业伦理导论性质的课程。[16]而且，这一研究结果也与在其他国家进行的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跨国调查结果一致，这说明在国际教师教育中，存在着一种在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中进一步拓展专业伦理教育的意愿。 虽然英国参与调查的教师教育项目单位负责人和教师教育者一致赞同在职前教师教育中需进一步增强专业伦理教育，且其对职前教师专业发展具有积极影响，但在实践中，英国对职前教师教育课程中包含伦理成分的要求仍较低，这也源于英国在提供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时遇到的一些实践阻力。 调查结果显示，首先，专业伦理教育的实践阻力来自职前教师。当职前教师教育者创造机会让职前教师去思考他们的价值观和信念系统时，或者是让他们讨论如何在教育教学实践中解决伦理方面的问题时，有时会遇到他们的抵制，这种抵制主要是源于职前教师对此方面的问题认识不足，这就使得讨论难以进行下去。此外，专业伦理教育的隐含性或嵌入性使得职前教师对于这一方面的学习也存在难以辨别的情况，同时也很容易迷失方向。为此，专业伦理教育就很难得到有效落实。 其次，专业伦理教育的实践阻力来自教师教育项目内容在时间安排上的紧张与限制。英国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一直都非常注重职前教师综合素质的培养，对于专业伦理素养而言，这仅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职前教师教育者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加强职前教师的教学知识和技能的养成。所以，这就导致有些教师教育者即使从原则上或理念上认同专业伦理在职前教师教育中的重要性，但在实际落实的过程中，对于时间的安排经常会感到力不从心。 最后，还涉及一个非常重要且不能忽视的问题，那就是这种统合式的专业伦理教育模式对职前教师教育者的专业能力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实际上，不同的职前教师教育者对伦理教育内涵的理解、伦理教育方式的把握以及伦理教育责任的认识是有所差异的，这就导致了专业伦理教育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存在着一定的漏洞或不足。而一些教师教育者不能充分胜任则源于英国的教师教育者本身很少得到相关的专业发展来支持职前教师的专业伦理教育这一方面。 在上述所有的实践阻力方面，有学者认为，影响专业伦理教育在职前教师教育中实施的最大障碍来自专业伦理课程在有限的项目课程安排空间中与其他教学内容的竞争。在职前教师教育中，越来越多新的课程内容被引进教师教育中，而专业伦理课程在与其他课程的紧张竞争中目前还未成为优先课程。 此外，为什么独立设置的专业伦理课程在英国职前教师教育中不能普遍实施？对此，学者们认为，时间限制和与其他教学内容的激烈竞争仍然是主要原因。此外，独立设置的专业伦理课程不能普遍实施的另一个障碍还来自在职前教师教育中一直将专业伦理作为统合课程的课程建设传统。布鲁纽(Bruneau，S.)发现，专业伦理课程作为一门必修课之所以在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中是比较少见的，是因为很多教师教育者认为，伦理问题惯常地作为统合性课程与其他必修课程，如“教育基础”“教育法”“教育哲学”等融合在一起，她认为，对于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来说，在职前教师教育项目中再增加一门单独设置的专业伦理课程是多余或累赘的，特别是在教学时数如此激烈竞争的情境下甚至是不必要的。[17]因此，职前教师教育中把伦理作为统合课程的传统成了排除增加伦理独立科目的最重要原因。 四、英国职前教师教育中的专业伦理教育：挑战与未来研究 展望未来英国职前教师教育中的专业伦理教育，对于一些基本问题，诸如专业伦理课程在整个职前教师教育课程结构中的地位、作用及其目标，在职前教师教育中采用何种模式来教授专业伦理方面的内容，如何评价职前教师的伦理发展，以及教师教育者在伦理理解和伦理推理能力方面的专业成长等，目前还缺乏专业性与学术性的对话和研讨。对这些问题的解答也成为其未来发展需要面对的挑战和研究的方向。 (一)专业伦理课程地位的强化 毕斯塔(Biesta，G.)认为，教育过程和实践有三个目的：资格、社会化和主体化。资格认证的过程，可以敦促学生获得所需的知识和技能；社会化使学生成为现有社会、文化和政治秩序及传统的一部分，并帮助新手融入特定的专业角色；主体化，是一个复杂的概念，指的是人的主体性和人的自由选择意识。正是后者，即主体化，毕斯塔认为在教师教育课程中不能被忽视，因为在教育的三个目的的交叉点上存在冲突或协同作用的可能性，为此强调主体性的课程就显得尤为重要。[18]职前教师教育中的各种课程也大都体现着上述三种目的，虽然也许有的课程可以兼顾上述几种目的，但大多数课程应该是各有侧重，比如，有的课程主要是为了帮助职前教师获得知识和技能进而获得资格认证，有的是为了帮助职前教师融入特定的专业角色，促进其专业社会化，而有的课程则重点为了提升人的主体性和如何自由选择与判断的意识与能力。专业伦理课程的价值就在于帮助职前教师成为更具批判性的思考者，培养其更精细的伦理推理技能，而不仅仅是普遍性地帮助他们将自己的专业实践达到专业标准的要求。 有鉴于此，作为提升教师主体性的一类课程，专业伦理课程在英国职前教师教育课程结构中不应是被忽视的一部分，相反在未来，是需要在整体职前教师教育课程结构中被重视和增强的部分，因为主体性是促进教师个体专业发展的内源性动力。为此，虽然目前专业伦理课程在与英国职前教师教育课程体系的其他课程的紧张竞争中还未成为优先课程，但在未来，英国职前教师教育者认为专业伦理教育课程应成为职前教师教育的支柱性课程。 (二)专业伦理教育目标的深化 在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目标方面，不仅其核心目标的达成与深化极其重要，而且目标体系的构建也将成为未来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在目标建设方面要面对的挑战与任务。 对于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目标体系建设，肯尼斯·R.豪威基于教师经常面临的道德困境，提出了一个包括“道德教育的六个组成部分”的专业伦理教育目标体系：即对道德慎思的重视(AppreciationforMoralDeliberation)、同理心(Empathy)、人际交往技能(InterpersonalSkills)、知识(Knowledge)、推理(Reasoning)和勇气(Courage)。他认为，提高这些组成部分的相关技能是教师教育中专业伦理教育的理想目标。[19]他强调，在伦理探究的过程中，这六个组成部分的关系可以如此理解：对具有道德和伦理意义的事件敏感和进行深入思考是道德行为和决策的基本前提；同理心和人际交往能力是发现和关注他人利益和感受所必需的；上述两个步骤的操作结果可以丰富关于个体的信念，并且这一信念还可以与更普遍的知识相结合；整理与分析所有上述来源的信息可以被用来进行伦理推理进而得出结论；最后，在涉及困难的抉择情况时，需要勇气将结论转化为实践行动。 豪威提出的专业伦理教育目标体系，涉及了教师在具体教育情境面对伦理事件或伦理冲突而进行伦理决策的整个过程所需要的各项能力与素养品质。这些以学校伦理生活实践为取向的能力与素养品质的培养也将是未来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在目标建设方面需要考虑的方面。 (三)专业伦理教育路径与方法的优化 对于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路径，英国职前教师教育者大都认为未来的出路既不是为课程聘用伦理专家，也不是将伦理作为一个独立的核心模块来提供，依目前趋势来看仍将采用渗透的、统合的教学模式。事实上，无论采用哪种教学模式，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领域中未来的研究都必须解决如何更好地培养职前教师思考和应对真正的伦理困境。斯特赖克主张，伦理教学必须超越哲学上的抽象的课程，以检验学校生活的日常现实。[20]伊丽莎白·坎普贝尔也强调，在教师教育课程和研讨中的伦理分析、反思和争论中，应该“冻结”(Frozen)那些具体的情境体验和事件。[21] 关于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的具体内容与实施方法，在未来的研究中，如何在课程中使案例研究与伦理原则以及伦理学的相关理论更紧密地结合起来，这是英国职前教师专业伦理教育领域要解决的问题与挑战。 不仅如此，也有学者提议使用更正式的框架和方法使伦理反思和讨论结构化，这样的框架可以为教师教育者和职前教师一起探讨教学中的道德和伦理维度以及伦理困境提供一种方法途径。例如，迈克尔·麦克唐纳(MichaelMcDonald)提出了一个关于伦理决策的框架(AFrameworkforEthicalDecision-Making)。这个框架包含伦理决策的五个阶段：第一阶段，收集信息并辨别问题(CollectInformationandIdentifytheProblem)，其中特别强调要对道德上已经改变的情境保持敏感；第二阶段，详细说明具有可行性的多种备选方案(SpecifyFeasibleAlternatives)，对于各种决定所带来的可能的后果进行质询，并深入思考对所有相关人员来说好的或坏的结果；第三阶段，运用伦理资源去辨析在每种可选方案中具有道德意义的要素(UseyourEthicalResourcestoIdentifyMorallySignificantFactorsinEachAlternative)；第四阶段，提议并测试可能的解决方案(ProposeandTestPossibleResolutions)；第五阶段，作出选择(MakeYourChoice)，并与这一选择共存且从中获取经验。这意味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接受选择错误带来的各种可能性。[22]面对未来职前教师教育中伦理教学的挑战，英国教师教育者需要据此进一步探寻与建构帮助职前教师进行伦理反思与伦理决策的结构化过程与框架，这对于引导职前教师形成深入的伦理思维是非常必要和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