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篇》原文及译文

《天命篇》原文及译文胡宏，字仁仲，号五峰，人称五峰先生，明朝崇安（今福建崇安）人。胡安国之季子。湖湘学派创立者。著作有《知言》《皇王大纪》《易外传》等。《天命篇》【原文】胡子曰：诚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惟仁者为能尽性至命。【译文】胡子说：诚，是安守天命的根本大道；中，是涵养本性的根本大道；仁，是调摄本心的根本大道。只有心存仁德的人，才能穷尽自身本性、通达天命的奥义。【原文】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说也易，动处万物之分，得吾心之乐也难。是故仁智合一，然后君子之学成。【译文】静心观察万物的内在道理，体悟本心的本真，这件事还算容易；身处纷繁变动、万事分殊的境遇中，依旧保有本心本有的安乐，这就很难了。所以仁德与智慧融为一体，君子的修身学问才算修成。【原文】观日月之盈虚，知阴阳之消息。观阴阳之消息，知圣人之进退。【译文】观察月亮太阳的满盈亏缺，就能知晓阴阳二气消长盛衰的规律；通晓阴阳消长的道理，便能明白圣人出世行道、隐退守身的取舍准则。【原文】士选于庠塾，政令行乎世臣，学校起于乡行，财出于九赋，兵起于乡遂，然后政行乎百姓，而仁覆天下矣。【译文】读书人从学堂里选拔，政令依靠世代为官的士大夫推行，教化从乡间良善风俗中兴起，国家财赋取自各类田赋，军队兵员从乡里民众中征调。做到这些，政令才能普及百姓，仁德才能覆盖天下。【原文】生刑轻，则易犯，是故教民以无耻也。死刑重，则难悔，是绝民自新之路也。死刑生刑，轻重不相县，然后民知所避，而风化可兴矣。【译文】如果轻刑太过轻微，百姓轻易就会触犯律法，这等于教导民众不知廉耻；死刑太过严苛，人一旦犯下死罪便没有悔改余地，这是断绝百姓改过自新的门路。死刑、生刑轻重差别不能过于悬殊，百姓才知道什么应当规避，良好的风俗教化才能够兴起。【原文】自三代之道不行，君臣之义不明，君诱其臣以富贵，臣干其君以文行。夫君臣相与之际，万化之原也。既汩其利矣，末流其可禁乎，此三代之治所以不复也。【译文】上古夏商周三代的治国大道失传之后，君臣之间的道义就晦暗不明。君主用富贵利禄引诱臣子，臣子靠虚浮文辞、表面德行向君主谋求权位。君臣相处的关系，是世间一切教化、万事演化的本源。君臣交往一旦被私利搅乱，由此衍生出的种种弊端又怎能禁止？这就是三代清明治世再也无法重现的缘由。【原文】尧、舜、禹、汤、文王、仲尼之道，天地中和之至，非有取而后为之者也。是以周乎万物，通乎无穷，日用而不可离也。【译文】尧、舜、禹、汤、周文王、孔子所传承的大道，是天地间最中正平和的极致，不是刻意向外索取、勉强造作出来的。因此它包容万物、通达无穷，日常一举一动都无法与之分离。【原文】爵位仪章，德之饰也。有德，则为等威，君子之所欲。无德，则器物而已矣，君子贱焉。【译文】官阶爵位、仪仗服饰，只是德行的外在纹饰。自身有德，这些威仪等级便是君子所应当持守的；若无德行，那不过是一堆器物装饰，君子会轻视鄙夷。【原文】阴阳之升降，邪正之内外，一也。是故仁者虽切切于世，而亦不求之必行也。【译文】阴阳二气一升一降、邪与正一内一外，道理是完全相通的。所以心存仁德之人，虽热切地想要济世安民，却也不强求自己的主张一定能推行于世。【原文】寒暑之始终，天地之始终也。【译文】寒暑循环更替，便是天地运行循环往复的轨迹。【原文】拘于耳目闻见者，众人也，安得其心遍该流通与论性命之理而反之正哉！【译文】只局限于耳朵听闻、眼睛看见表象的，是普通凡夫；这类人怎能让本心周全包容万物、通达流转，探明性命本源的道理，再回归中正大道呢！【原文】一裘裳也，于冬之时举之，以为轻，逮夏或举之，则不胜其重。一絺绤也，于夏之时举之，以为重，逮冬或举之，则不胜其轻。夫衣非随时而有轻重也，情狃于寒暑而乱其心，非轻重之正也。【译文】同一件裘皮厚衣，冬天拿在手中，会觉得轻便；等到夏天再提起，就会觉得沉重得拿不动。同一件细葛薄衫，夏日拎着只觉厚重，到冬天再拿，又会轻若无物。衣物本身不会随季节改变轻重，只是人的情绪被寒暑体感牵绊，扰乱了内心客观判断，轻重的真实尺度就此失衡。【原文】世有缘情立义，自以为由正大之德而不之觉者，亦若是而已矣！孰能不狃于情以正其心，定天下之公乎！【译文】世上有些人顺着自身情绪制定道义标准，还自以为秉持正大德行，却始终不能醒悟，和这个道理一模一样！谁能不被个人情绪牵绊，端正本心，确立天下公认的公正准则呢！【原文】见善有不明，则守之不固。或慑于威严而失之，或没于情恩而失之，或乱于精微而失之，或汨于末流而失之。【译文】遇见善道却辨识不清，那么坚守善道的心就不会牢固。有的人被权势威严震慑而偏离正道，有的人被恩情私情蒙蔽而舍弃善念，有的人在细微事理间迷乱失道，有的人被末流歪风裹挟而失守本心。【原文】伟哉，孟氏之子！生世之大弊，承道之至衰，蕴经纶之大业，进退辞受，执极而不变，用极而不乱，屹然独立于横流。使天下后世晓然知强大威力之不可用，士所以立身，大夫所以立家，诸侯所以立国，天子所以保天下，必本诸仁义也。伟哉，孟氏之子！【译文】伟大啊，孟子！身处世间弊病丛生、圣贤大道极度衰微的时代，胸中怀揣经世安邦的宏大抱负，出仕、隐退、辞禄、受财，始终持守道义极致而不改变，施展抱负也不会心志迷乱，如同高山巍然挺立在乱世浊流之中。让天下后世之人清楚知晓，强权武力终究不可依靠；士人安身立德、大夫持家、诸侯治理封国、天子安定天下，根基必定建立在仁义之上。伟大啊，孟子！【原文】义者，权之行也。仁，其审权者乎。【译文】义，是权衡变通的践行；仁，是审度权衡轻重得失的根本。【原文】道充乎身，塞乎天地，而拘于躯者不见其大，存乎饮食男女之事，而溺于流者不知其精。【译文】大道充盈于自身，充塞天地之间，可局限于自身形骸的人，看不见它的广大；大道蕴藏在穿衣、饮食、男女伦常这些日常琐事之中，沉溺于欲望流俗的人，体察不到它的精微。【原文】诸子百家亿之以意，饰之以辨，传闻袭见，蒙心之言。命之理，性之道，置诸茫昧则已矣。悲夫，此邪说暴行所以盛行，而不为其所惑者鲜矣。然则奈何？曰在修吾身。【译文】诸子百家各凭主观臆测解读大道，用巧辩文辞修饰自家学说，承袭传闻、固守片面见闻，说出来的全是蒙蔽本心的言论。性命的本源道理，被他们抛到渺茫不清的境地，实在可悲！这就是邪僻学说、悖理恶行四处盛行，很少有人不被迷惑的原因。那该如何应对？答案只在于修养自身。【原文】自反则裕，责人则蔽。君子不临事而恕己，然后有自反之功。自反者，修身之本也。本得，则用无不利。【译文】凡事向内反省自己，内心就宽裕通透；一味苛责他人，本心就会蒙蔽狭隘。君子遇事绝不宽恕放纵自己，如此才能做到时时自省。自我反省，是修身的根本。抓住修身根本，一切行事都会无往不利。【原文】有毁人败物之心者，小人也，操爱人成物之心者，义士也。油然乎物各当其分而无觅者，君子也。【译文】心存毁坏他人、损毁事物念头的，是小人；心怀爱护众人、成全万物心意的，是坚守道义之士；内心和顺自然，让万事万物各安本分，心中毫无强求贪求的，便是君子。【原文】知人之道，验之以事而观其词气。从人反躬者，鲜不为君子。任己盖非者，鲜不为小人。【译文】识别人心的方法：通过具体行事检验，再观察他的言语神态。遇事顺从他人、回头反省自身的，大多能修成君子；一意孤行、遮掩自身过错的，大多沦为小人。【原文】仁者，天地之心也。心不尽用，君子而不仁者，有矣。【译文】仁，是天地本有的本心。本心仁德不能全然施展，世上也有身为君子却缺少仁德的人。【原文】天命为性，人性为心。不行己之欲，不用己之智，而循天之理，所以求尽其心也。【译文】上天赋予的禀赋叫作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