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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齐晋《塞之战》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

郤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

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

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

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及卫地,韩献

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

告其仆日:“吾以分谤也。”

师从齐师于萃。六月士申,师至于靡笄之卜。齐侯使请战,

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

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

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

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

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

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馀勇。”

癸酉,师陈于塞。那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

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

克伤于矢,流血及屣,未绝鼓音,口;“余病矣!”张侯日;“自

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

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

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

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掇甲执兵,固即死

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枪而鼓,马逸不能止,

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韩厥梦了舆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那夏

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

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某毋张丧车,从韩

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韩厥彳免,定其

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骏^于木而止。五父寝于福中,

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萦马

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

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

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

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莅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

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

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

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译文】

齐军:

(主战车)一一齐侯(居中指挥)、那夏(居左御车)、逢丑

父(戎右)

(后备车)一一郑周父(御车)、荒枝(戎右)

晋军:郤克(中军主帅)、士燮(上军佐)、栾书(下军主

帅)、韩厥(司马)

(一号车)一一郤克(居左主帅)、解张(居中御车)、郑丘

缓(戎右)

(二号车)——韩厥(居中御车,本应为左)、(车左坠

车)、(车右倒在车内)

(三号车)一一秦毋张(车损,搭二号车,韩厥使之从身后)

孙桓子(卫大夫,为了救鲁国而帅师攻齐,失败后)返回新筑

(卫邑)。不入新筑,随后往晋国求救兵。臧宣叔(鲁大夫,齐伐

鲁)也到晋国求救兵。都投到郤献子门下(郤克三年前出使齐国,

因跛脚遭齐顷公之母萧同叔子的耻笑,曾发誓要报仇,所以鲁、卫

求兵都来找他)。晋侯(晋景公)答应给他七百辆战车的兵力。郤

子说:“这是城濮战役(632年晋与楚在城濮交战)所用的军额。

有己故的前代国君(晋文公重耳)与已故的卿大夫(在城濮战役中

立有功勋的先轸、狐、偃、栾枝等人)的敏捷,所以才取得胜利。

我跟先大夫相比,不能胜任(用七百乘取胜)这样的战事。请求八

百乘战车。”答应他。郤克为中军主帅,士燮以上军佐的身份率领

上军(荀庚因故未能出征),栾书为下军主帅(公元前633年,晋

国建立三军,称中军、上军、下军。各军都有主帅和副帅,叫将、

佐,由六卿担任)。韩厥(卿大夫)为司马(职官名,掌军法),

去救鲁、卫两国。臧宣叔迎接晋军,为他们引路。季文子(鲁大

夫)帅军与晋军相会。到达卫国境内,韩献子按军法处死部下,郤

献子驱车奔驰,想要救他。到达后,却已经处死了。郤子索性以首

级示众,高诉他的仆从说:“我以此(替韩厥)分担背后的指

责。”

(晋军)跟踪齐军到莘(卫邑,齐师伐鲁,败卫而归,晋师跟

踪至此)。六月十六日到达靡笄山下。齐侯(齐顷公)派人挑战,

说:“您率领国君的军队光临敝国的土地,敝国的兵力不雄厚,请

明朝相见(以上几句挑战的话使用外交辞令,表面上很客气,骨子

充满着火药味)。”回答说:“晋国与鲁、卫两国,互为兄弟(都

是姬姓国)。他们来告诉说:‘齐国老是到敝国的土地上发泄不

满。’我们的国君(晋景公)不忍心,派我们这班臣子来向大国请

求,同时乂不让我军滞留在贵国的土地上(这里是委婉语,意思说

让我们速战,一决胜负)。能进不能退,齐君不会有命令(挑战命

令)落空的事情出现(委婉语,说明明朝我们一定奉陪)。”齐侯

说:“您答允交战,固然是我的愿望;如果不答允,也一定要交战

的。”齐国的高固(齐大夫)徒步闯入晋军,举起石头掷人,擒获

晋军的人登上他们的战车,把桑树根系在车上,作为战利品的标

志。以让齐营的众人都看见,说:“想要勇气的人尽管来买我多余

的勇气!”

公元前589年六月十七日,齐、晋双方军队在塞摆开阵势。那

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当为戎右(古代战车,将领居左,御者居

中。如果将领是君主或主帅则居中,御者居左。负责保护协助将领

的人居右)。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当戎右。齐侯说:

“我姑且消灭了这些人再吃早饭。”不给马披上甲就驱马奔驰

(之:指驾车的马)。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了鞋上,没有中断擂

鼓,说:“我受重伤了(古代病重、伤重、饥饿、劳累过度造成体

力难以支持,都叫‘病')。"解张说:“从一开始交战,箭就射

进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射中的箭杆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都被我

的血染成了黑红色,我哪敢说受伤?您(‘吾子’比’子'更亲切

些)忍着点吧!”郑丘缓说:“从一开始接战,如果遇到地势不

平,我必定下去推车,您难道知道这些吗?不过您确实伤势很重难

以支持了。”解张说:“军队的耳朵和眼睛,都集中在我们的战旗

和鼓声,前进后退都要听从它。这辆车上只要还有一个人镇守住

它,战事就可以成功。怎么能由于伤痛而败坏了国君的大事呢?穿

上盔甲,手执兵器,本来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伤痛还不至于死,

您(还是)努力指挥战斗吧!”解张将右手所持的辔绳并握于右

手,腾出右手接过郤克的鼓槌擂鼓。张侯所驾的马狂奔起来(由于

单手持辔无法控制),晋军跟随他们。齐军崩溃。晋军追赶齐军,

饶着华不注山追了三遍。

韩厥梦见子舆(韩厥父,当时已去世)对自己说:“次天早晨

避开战车左右两侧!”因此(韩厥)在战车当中驾车追赶齐侯。邮

夏说:“射那个驾车的,是个贵族。”齐侯说:“称他为贵族又去

射他,这不合于礼。”(按,乃齐侯愚蠢之举)射他左边的人,坠

落车下;射他右边的人,倒在车里。(晋军)将军禁毋张(晋大

夫,黎毋氏,名张)失去战车,跟随韩厥,说:“请搭车。”跟在

左边或右边,(韩厥)都用肘制止他,使他站在自己身后(按,韩

厥由于梦中警告,所以这样做,以免禁毋张受害)。韩厥弯下身

子,把倒在车中的戎右安放稳当。逢丑父和齐侯交换位置(这是逢

丑父为了保护齐侯,乘韩厥低下身子安放戎右的机会与齐侯交换位

置,以便不能逃脱时蒙混敌人)。将要到达华泉(泉水名,在华不

注山下)时,(齐侯)两边的(中间两马为服,旁边两马为修)被

树枝等钩住。丑父睡在帽车(一种卧车)里,有蛇从他身底出现,

以臂击蛇,手臂受伤却隐瞒了伤情。所以不能推车而被追上。韩厥

手持拴马绳站在齐侯的马前(萦:拴缚马足的绳索),拜两拜,然

后下跪,低头至地(这是臣下对君主所行的礼节。春秋时代讲究等

级尊卑,韩厥对敌国君主也行臣仆之礼)。捧着一杯酒并加上一块

玉璧向齐侯献上,说:“我们国君派我们这些臣下为鲁、卫两国求

情,他说:'不要让军队深入齐国的土地。‘臣下不幸,正好在军

队任职,没有地方逃避隐藏(我不能不尽职作战)。而且怕由于我

的逃避会给两国的国君带来耻辱。臣下不称职地处在战士地位,冒

昧地向您报告,臣下不才,代理这个官职是由于人才缺乏充数而已

(外交辞令:自己是不得已参加战斗,不能不履行职责,来俘获齐

侯你)。"逢丑父(充齐侯)命令齐侯下车,往华泉去取水来给自

己喝。郑周父驾着齐君的副车,宛筏担任副车的车右,载上齐侯使

他脱身。韩厥献上逢丑父,郤克将要杀掉他,呼喊道:“在我以前

从来没有代替他的国君承担患难的,有一个在这里,还要被杀死

吗?"郤克说:“一个人不畏惧用死来使他的国君免于祸患,我杀

了他不吉利。赦免他,用来鼓励事奉国君的人。”于是赦免了逢丑

父。

蟆蜥传

蟆嫩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卬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

剧不止也。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卒跋仆不能起。人或怜之,为去

其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

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己累也,唯恐

其不积。及其怠而跋也,黜弃之,迁徙之,亦以病矣。苟能起,又不

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

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

译文:螟蜥是一种善于背东西的小虫。它在爬行中遇到东西,就抓取

过来,仰起头背着它们。背负的东西越来越重,即使非常疲乏劳累也

不停止。它的背很粗糙,因而物体堆积不会散落,最终被压倒爬不起

来。有时人们可怜它,替它除去背上的物体。可是如果它还能爬行,

就像原先一样抓取物体。它又喜欢往高处爬,用尽了它的力气也不停

止,直至跌落到地上摔死。

如今世上那些贪得无厌的人,见到钱财就不放过,用来增加他们的家

产,不知道财货会成为自己的累赘,还只担心财富积聚得不够多。等

到他们坏了事栽了跟头,有的被贬斥罢官,有的被流放到边远地区,

这也够痛苦的了。一旦再被起用,他们仍不肯悔改,成天想着提高自

己的官位,增加自己的俸禄,而且变本加厉地贪取钱财,因而面临着

从高处摔下来的危险,看到前人由于极力求官贪财而自取灭亡也不知

引以为戒。即使他们的外形看起来庞大,他们的名义是人,可是智慧

却和蟆蜥小虫一样。这也太可悲了!

蓝田县丞厅壁记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

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

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鹫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

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

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

曰“丞”。至以相督警。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

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

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

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

棺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确与瓦,埸治壁,悉书前任人名

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瀛瀛循除鸣。斯

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

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译文:县丞一职是用以辅佐县令的,对于一县的政事没有什么不应过

问。其下是主簿、尉,主薄和尉才各有专职。县丞的地位高于主簿、

尉,逼近县令,照例为了避嫌疑而对公事不加可否。在公文发出之前,

吏胥怀抱已拟成的案卷,到丞那儿去,卷起前面的内容,用左手夹住,

右手摘出纸尾签名处,像鹅和鸭那样摇摇摆摆地进来,直立斜视,对

县丞说:“您还要署一下名。“县丞拿笔望着应由自己署名的位置,

谨慎地签上名字。抬头望着小吏,问:“可以了吗?”小吏说:“就

这样。”然后退下。县丞不敢稍稍了解一下公文的内容,茫然不知道

是什么事情。官位虽较高,实权和势力反而在主簿、尉之下。民间谚

语列举闲散多余的官职,一定说到县丞,甚至把丞作为相互谩骂的话。

设立县丞一职。难道本意就是如此吗?

博陵人崔斯立,勤学苦练,以积累学问,他的学问包容宏深,境界广

阔,每天都有长进,并且逐步显露出来。贞元初年,他怀藏本领,在

京城与人较量文艺,两次得中,两次折服众人。元和初年。他任大理

评事,因为上疏论朝政得失而被贬官,经过两次迁谪,来到这里做县

丞。刚到时,他叹息说:“官无大小,只怕自己的能力不能称职。”

在只能闭口无言无所作为的现实面前,他又感慨地说:“县丞啊,县

丞啊,我没有对不起县丞,县丞却对不起我!”于是完全去掉棱角,

一概按照旧例,平平庸庸地去做这县丞。

县丞的办公处原来刻有一篇壁记,但房屋损坏漏水而遭污损,已无法

阅读。崔斯立为之换椽易瓦,粉刷墙壁,将前任县丞的名氏全部写上。

庭院里有老槐四行,南墙有大竹千株,昂首挺立,好像互不相下,水

声汩汩绕庭阶而鸣。崔斯立把厅屋里外打扫干净,种上两棵相对的松

树,每日在庭中吟诗。有人问他,他就回答说:“我正有公事,您暂

请离开这里。”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郑伯克段于鄢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C庄公寤生,惊姜氏,

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

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

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

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

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

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

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

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縻延。子封曰:“可矣,

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瞳,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

“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

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遂真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

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

日:“尔有母遗,繁我独无!”颍考叔日:“敢问何谓也?”公语之

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

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

“大隧之外,其乐也浅波。”遂为母子如初。

译文:从前,郑武公在申国娶了一妻子,叫武姜,她生下庄公和共叔

段。庄公出生时脚先出来,武姜受到惊吓,因此给他取名叫“寤生”,

所以很厌恶他。武姜偏爱共叔段,想立共叔段为世子,多次向武公请

求,武公都不答应。

到庄公即位的时候,武姜就替共叔段请求分封到制邑去。庄公说:“制

邑是个险要的地方,从前虢叔就死在那里,若是封给其它城邑,我都

可以照吩咐办。”武姜便请求封给太叔京邑,庄公答应了,让他住在

那里,称他为京城太叔。大夫祭仲说:“分封的都城如果城墙超过三

百方丈长,那就会成为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规定,国内最大的城

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得超过它的五分之一,小的不

能超过它的九分之一。京邑的城墙不合法度,非法制所许,恐怕对您

有所不利。”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我怎能躲开这种祸害呢?”

祭仲回答说:“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不如及早处置,别让祸根滋长

蔓延,一滋长蔓延就难办了。蔓延开来的野草还不能铲除干净,何况

是您受宠爱的弟弟呢?“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情,必定会自己垮

台,你姑且等着瞧吧。

过了不久,太叔段使原来属于郑国的西边和北边的边邑也背叛归为自

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有两个国君,现在您打算怎么办?您如果

打算把郑国交给太叔,那么我就去服待他;如果不给,那么就请除掉

他,不要使百姓们产生疑虑。”庄公说:“不用除掉他,他自己将要

遭到灾祸的。“太叔又把两属的边邑改为自己统辖的地方,一直扩展

到席延。公子吕说:“可以行动了!土地扩大了,他将得到老百姓的

拥护。”庄公说:“对君主不义,对兄长不亲,土地虽然扩大了,他

也会垮台的。”

太叔修治城廓,聚集百姓,修整盔甲武器,准备好兵马战车,将要偷

袭郑国。武姜打算开城门作内应。庄公打听到公叔段偷袭的时候,说:

“可以出击了!“命令子封率领车二百乘,去讨伐京邑。京邑的人民

背叛共叔段,共叔段于是逃到鄢城。庄公又追到鄢城讨伐他。五月二

十三日,太叔段逃到共国。

庄公就把武姜安置在城颍,并且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到死后埋在

地下),不再见面!”过了些时候,庄公又后悔了。有个叫颍考叔的,

是颍谷管理疆界的官吏,听到这件事,就把贡品献给郑庄公。庄公赐

给他饭食。颍考叔在吃饭的时候,把肉留着。庄公问他为什么这样。

颍考叔答道:“小人有个老娘,我吃的东西她都尝过,只是从未尝过

君王的肉羹,请让我带回去送给她吃。”庄公说:“你有个老娘可以

孝敬,唉,唯独我就没有!”颍考叔说:“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庄公把原因告诉了他,还告诉他后悔的心情。颍考叔答道:“您有什

么担心的!只要挖一条地道,挖出了泉水,从地道中相见,谁还说您

违背了誓言呢?”庄公依了他的话。庄公走进地道去见武姜,赋诗道:

“大隧之中相见啊,多么和乐相得啊!”武姜走出地道,赋诗道:“大

隧之外相见啊,多么舒畅快乐啊!”从此,他们恢复了从前的母子关

系。

塞之战

楚癸酉,师陈于塞。那夏御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克,郑丘缓为

右。侯日:“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克伤于矢,流血

及屣未尽履?6),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

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

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

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

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操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

左并辔,右援拐?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师败绩。逐之,三周华

不注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那夏日:“射

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

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紊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

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

韩厥使,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修健于木而止。丑父

寝于帽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

厥执紫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

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

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

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枝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

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

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

者。”乃免之。

译文:六月十七日,齐晋两军在塞地摆开阵势。那夏为齐侯驾车,逢

丑父坐在车右做了齐侯的护卫。晋军解张替却克驾车,郑丘缓做了却

克的护卫。齐侯说:“我姑且消灭晋军再吃早饭!”不给马披甲就驱

车进击晋军。却克被箭射伤,血一直流到鞋上,但是进军的鼓声仍然

没有停息。却克说:“我受重伤了!”解张说:“从一开始交战,箭

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胳膊肘,我折断箭杆照样驾车,左边的车轮被血染

得殷红,哪里敢说受了重伤?您就忍耐它一点吧。”郑丘缓说:“从

开始交战以来,如果遇到险峻难走的路,我必定要下来推车,您是否

知道这种情况呢?——不过您的伤势确实太严重了!”解张说:“全

军的人都听着我们的鼓声,注视着我们的旗帜,或进或退都跟随着我

们。这辆车只要一人镇守,就可以凭它成事。怎么能因受伤而败坏国

君的大事呢?穿上铠甲,拿起武器,本来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受了

重伤还没有到死,您还是努力地干吧!”于是左手一并握住缰绳,右

手取过鼓槌击鼓。马狂奔不止,全军跟着他们冲锋。齐军溃败。晋军

追击齐军,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

(头天夜里)韩厥梦见父亲子舆对自己说:“明天早晨不要站住兵车

的左右两侧。”因此他就在车当中驾车追赶齐侯。邮夏说:“射那个

驾车的,他是个君子。”齐侯说:“认为他是君子反而射他,这不合

于礼。”射韩厥的车左,车左坠掉在车下;射他的车右,车右倒在车

中。泰毋张的兵车坏了,跟着韩厥说:“请允许我搭你的车。”上车

后,秦毋张站在兵车的左边和右边,韩厥都用肘撞他,让他站在身后。

韩厥低下身子放稳当被射倒的车右。

逢丑父乘机同齐侯互换了位置。将要到华泉,骏马被树木绊住不能再

跑了。头天晚上,丑父在栈车里睡觉,一条蛇爬在他身子下边,他用

手臂去打蛇,手臂受伤,却隐瞒了这件事,所以今天不能推车而被韩

厥追上。韩厥拿着拴马的绳子站在齐侯的马前,拜两拜,然后稽首,

捧着酒杯加上玉壁献上,说:“我国国君派群臣替鲁、卫两国请求,

说'不要让军队深入齐国领土。我不幸恰巧遇上你们兵车的行列,没

有逃避隐藏的地方,而且怕因为逃跑躲避会给两国的国君带来耻辱。

我不称职地当了个战士,冒昧地向您禀告,我迟钝不会办事,只是人

材缺乏充当了这个官职。”冒充齐侯的丑父叫齐侯下车到华泉去取水

喝。郑周父驾御副车,宛筏为车右,载着齐侯逃走而免于被俘。韩厥

献上丑父,却克准备杀掉他。丑父大喊道:“从今以后再没有替代他

国君受难的人了,有一个这样的人,还要被杀掉吗?”却克说:“一

个人不把用死来使他的国君免于祸患看作难事,我杀掉他是不吉利的。

赦免他,用来鼓励侍奉国君的人。”于是不杀他。

谏逐客书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

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

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

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

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

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呈B,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

国之众,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

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

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

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

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it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

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

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联醍不实外厩,

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

说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巩之珥,阿编之衣,

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

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

《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

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

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

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

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

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

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

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

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

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译文:我听说官吏在商议驱逐客卿这件事,私下里认为是错误的。从

前秦穆公寻求贤士,西边从西戎取得由余,东边从宛地得到百里奚,

又从宋国迎来蹇叔,还从晋国招来丕豹、公孙支。这五位贤人,不生

在秦国,而秦穆公重用他们,吞并国家二十多个,于是称霸西戎。秦

孝公采用商鞅的新法,移风易俗,人民因此殷实,国家因此富强,百

姓乐意为国效力,诸侯亲附归服,战胜楚国、薮国的军队,攻取土地

上千里,至今政治安定,国力强盛。秦惠王采纳张仪的计策,攻下三

川地区,西进兼并巴、蜀两国,北上收得上郡,南下攻取汉中,席卷

九夷各部,控制鄢、郢之地,东面占据成皋天险,割取肥田沃土,于

是拆散六国的合纵同盟,使他们朝西事奉秦国,功烈延续到今天。昭

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加强♦巩固了王室的权力,堵

塞了权贵垄断政治的局面,蚕食诸侯领土,使秦国成就帝王大业。这

四位君主,都依靠了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哪有什么对不住秦

国的地方呢!倘若四位君主拒绝远客而不予接纳,疏远贤士而不加任

用,这就会使国家没有丰厚的实力,而让秦国没有强大的名声了。

陛下罗致昆山的美玉,宫中有随侯之珠,和氏之璧,衣饰上缀着

光如明月的宝珠,身上佩带着太阿宝剑,乘坐的是名贵的纤离马,树

立的是以翠凤羽毛为饰的旗子,陈设的是蒙着灵量之皮的好鼓。这些

宝贵之物,没有一种是秦国产的,而陛下却很喜欢它们,这是为什么

呢?如果一定要是秦国出产的才许可采用,那么这种夜光宝玉,决不

会成为秦廷的装饰;犀角、象牙雕成的器物,也不会成为陛下的玩好

之物;郑、卫二地能歌善舞的女子,也不会填满陛下的后宫;北方的

名骥良马,决不会充实到陛下的马房;江南的金锡不会为陛下所用,

西蜀的丹青也不会作为彩饰。用以装饰后宫、广充侍妾、爽心快意、

悦入耳目的所有这些都要是秦国生长、生产的然后才可用的话,那么

点缀有珠宝的簪子,耳上的玉坠,丝织的衣服,锦绣的装饰,就都不

会进献到陛下面前;那些闲雅变化而能随俗推移的妖冶美好的佳丽,

也不会立于陛下的身旁。那敲击瓦器,拍髀弹筝,乌乌呀呀地歌唱,

能快人耳目的,确真是秦国的地道音乐了;那郑、卫桑间的歌声,《韶

虞》《武象》等乐曲,可算是外国的音乐了。如今陛下却抛弃了秦国

地道的敲击瓦器的音乐,而取用郑、卫淫靡悦耳之音,不要秦筝而要

《韶虞》,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外国音乐可以快意,可以满

足耳目官能的需要么?可陛下对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

管是非曲直,凡不是秦国的就要离开,凡是客卿都要驱逐。这样做就

说明,陛下所看重的,只在珠玉声色方面;而所轻视的,却是人民士

众。这不是能用来驾驭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啊!

我听说田地广就粮食多,国家大就人口众,武器精良将士就骁勇。

因此,泰山不拒绝泥土,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江河湖海不舍弃细流,

所以能成就它的深邃;有志建立王业的人不嫌弃民众,所以能彰明他

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东西南北,百姓不论异国它邦,那样便会一

年四季富裕美好,天地鬼神降赐福运,这就是五帝、三王无可匹敌的

缘故。抛弃百姓使之去帮助敌国,拒绝宾客使之去事奉诸侯,使天下

的贤士退却而不敢西进,裹足止步不入秦国,这就叫做“借武器给敌

寇,送粮食给盗贼”啊。

物品中不出产在秦国,而宝贵的却很多;贤士中不出生于秦,愿

意效忠的很多。如今驱逐宾客来资助敌国,减损百姓来充实对手,内

部自己造成空虚而外部在诸侯中构筑怨恨,那要谋求国家没有危难,

是不可能的啊。

孙膑

孙武既死,后百余岁有孙膑。膑生阿、邺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世子孙

也。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

能不及孙膑。乃阴使召孙膑。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

刑断其两足丽莪之,欲隐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

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

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

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口:“君弟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

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

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

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O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O威王问兵法,

遂以为师。

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谢曰:

“刑馀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

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斗

者不搏擞。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

卒必竭子外,老弱哭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

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樊于魏也。"田忌从之,

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大破梁军。

后十三岁,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

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

日:“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

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

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

与其轻锐倍日兼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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