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行研究

李伟昉主编比较文学

(第2版)导论第一章

比较文学学科基础知识第二章

影响与变异研究第三章

平行研究第四章

跨学科研究第五章

比较文学教研中的四个重要问题CONTENTS

平行研究PART3第一节主题学

主题学是19世纪初期从德国民俗学者关于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的研究中培育出来的一门学问。施莱格尔、格林兄弟等人饶有兴趣地研究同一主题在不同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中的变迁，实际上就是关于题材史的研究。不过，这一研究自产生伊始直至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并未得到国际比较文学界的认可，甚至遭到法国和美国比较文学权威学者的非议与冷落。但由于主题学本身具有不容忽视的研究价值，因而最终在20世纪60年代末被正式纳入比较文学理论体系，成为备受中外许多学者青睐的重要研究领域。早期的主题学主要属于影响研究，后来又扩展到无影响关系的平行研究。因此，主题学涵盖了影响和平行两个研究领域，无论片面强调哪一个方面都是不完整的。一、主题学研究发展历程

法国著名学者梵·第根在《比较文学论》中曾以“题材、典型与传说”为题讨论过主题学，认为主题学是“对于各国文学互相假借着的‘题材’的研究”。

美国比较文学学者最初也不看好主题学研究，主要认为这种所谓客观、科学的题材史研究属于文学的外部研究，缺乏对文学美学层面的“文学性”探讨。

中国的主题学研究也发端于民俗学。1924年，顾颉刚发表《孟姜女故事的转变》，清晰地梳理了孟姜女故事在我国不同时代的流传与变异，揭示了故事演化所反映出的时代变迁和社会心态。二、主题学定义及其研究范畴

我们认为，主题学既包括有事实联系的影响研究，也包括没有事实联系的平行研究，它研究同一题材、母题、主题等在国际文学间的流传和演变及其成因，以及它们在不同作家笔下获得的不同处理，从而了解各民族文学之间的交往和影响，更深刻地理解不同民族文学之间的共通性和差异性，并由此总结出各民族共通性的美学规律，探知各民族的文学和文化特质。因此，题材、母题和主题构成了比较文学主题学的三个基本范畴。1.题材研究题材研究是主题学的重要研究范畴之一，早期的主题学就是“题材史”的研究。第一，研究相同的题材在不同国家不同民族文学作品中的流传与变异，以及不同作家对它的不同处理，揭示文学创作的继承与创新及其意义。第二，研究不同国家、不同民族文学中出现的相似题材。这是一种无影响关系的题材的平行研究。2.母题研究母题研究是主题学最基本的研究范畴。“吝啬”是为中外作家所喜爱的一个母题。母题研究过程中离不开以下几个相关内容因素。首先，母题与人物有关。其次，母题与意象有关。最后，母题还与情境有关。还有一种母题，被称为纯粹母题或狭义母题。两大内容第一，深入考察作家对已有题材、母题的再利用、再加工后所提供的新的意义，其主要研究理路是从相同到不同。第二，比较研究无影响情况下不同国家的作家对相似主题的共性表达，其主要研究理路是求同存异。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文学作品中的题材、母题和主题是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的，它们相互依存，密不可分。3.主题研究

主题是作家以特定的思想立场、人生态度、审美情趣对母题和题材加以倾向性介入后才产生的，在这一过程中必然会对母题和题材有所取舍、重构，以致在特定语境中诠释出新意。主题学的主题研究主要包含下面两大内容。

文类学是研究如何根据文本自身的特点来对文学进行分类，归纳每种文类的特点，以及它们之间的内在关联。每种有厚重传统的文学在文学类型上都会有自己的特色。但“文类”一词在中国古代文论中并未出现，与之意义相近的是“文体”，它指的是文字所选用的体式，亦即语言的表达方式———重要的在于说话者怎么说，而不在于他说的内容。比较文学中的文类学既探讨某种文类在不同民族或国家、语言间的影响和传播，这是影响研究的研究领域;更探寻在没有事实联系的相异文化体系内，相同或相近文类间的相通处和差异点。但鉴于影响研究仅限于“事实”考据的偏狭，今天的文类学研究者都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在后一领域的探讨上，我们的介绍也将主要集中于此。第二节文类学

西方明确的文类划分始于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就重要性而论，诗的类型是仅次于诗的本质的问题。

法国比较文学家梵·第根较早就强调了文类研究的重要性，在1931年出版的《比较文学论》中，他认为我们在研究一部作品之前，应该考察它的形式，而这形式既有可能来自本国传统，也有可能接受了外在的影响。

美国学派兴起后，文类学的重要性日渐凸显。韦斯坦因在其《比较文学与文学理论》第五章专门就体裁问题进行了讨论中国比较文学兴起之后，学者们始终对文类学非常钟爱。一、文类学研究的历史溯源

中国的文体(文类)学成熟非常早，《文心雕龙》在这方面的论述已经相当严密且体系庞大，其后的文体学研究一直备受瞩目。古人对此曾着意强调，如倪思的“文章以体制为先”，王安石的“先体制而后工拙”，张戒的“论诗文当以文体为先，警策为后”，吴讷的“文辞以体制为先”，陈洪谟的“文莫先于辨体”，章学诚的“凡为古文辞者，必先识古人大体，而文辞工拙又其次焉”，等等。二、文类学的研究实践及问题

比较文学中的文类学研究着重研究各国各民族文学中的类型、体裁以及诗学的异同和相互关系，但研究者究竟应该从哪些方面进入研究，至今尚无明确的限定。但可喜的是，不少学者对此进行了有益的探索。谢天振在《文类学的研究范围、对象和方法初探》中认为，文类学可以从三个方面进行探讨：文学的分类、文学体裁的研究、文学风格的研究。张静二在《

试论文类学的研究范畴》中提出文类学可在四个方面发力：作品分类法、文类生命史、文类理论批评、文类实用批评。文学分类指的是对纷繁的文学作品进行归类和梳理，以建构诸文本间的大致秩序。1.中西文类划分依据的比较研究及问题2.中西方特定文类具体内涵的比较研究及问题3.文类学比较的古今背景差异文类划分对规范文学内部秩序、探讨每种文体的内在规律有着无可取代的意义。国内当下对中西方具体文类的比较已经取得不少成果，比如在诗歌与诗歌、戏剧与戏剧、小说与小说之间进行比较的实例不胜枚举。这里的古今背景差异主要指西方的文类秩序在启蒙运动前后有质的不同。

可以说，有这些作为基础，文类学研究确实大有可为。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比较文学文类学是一个错综复杂、现象丛生的领域，在上述观点的基础上，我们在此浅谈自己的一些看法。第三节比较诗学

所谓比较诗学，简略地说：就是从跨文化和国际学术视野展开的，关于不同文化间相关文学理论和批评方法问题的专门性研究。它既研究具有历史事实联系的国际文学理论关系；也研究并未有事实联系，但基于人类文学共生共创关系基础上的，不同文化间共同面临的各种文学理论和批评问题。它与一般意义上文艺研究的差别，主要在于其特有的“跨文化”立场和“对话性”问题意识，在于这类研究者拥有的“多语种”和“跨学科”知识背景，以及由特定的比较方法论立场带来的新的学术范式及其国际性研究视野。一、历史缘起比较诗学是在现代诗学观念渐渐成熟和比较文学学科向纵深发展后应运而生的学科分支。

相对其他比较文学学科分支，比较诗学在西方的研究规模和影响至今都不是很大。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就欧美世界而言，其理论的根基整体上都是来源于希腊罗马和基督教文化传统，其欧美民族国家内部的理论差异相对东西方的差异要小得多，比较的内在需求不强烈；另一方面，近代以来，西方理论在世界上一家独大和以输出性影响为主的态势至今并未根本改变，它们缺乏向其他传统学习的迫切愿望。

当各种各样的西方理论方法被尝试运用来阐发处理各种中国文学文本时，虽时有柳暗花明的惊喜，但是盲人摸象、张冠李戴、乱点鸳鸯谱的笑话也总是频频出现。学者们开始从中发现一系列的所谓理论失效现象。这种失效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理论运用的放大失效，一是理论本身的逻辑演绎失效。所谓理论放大失效是指某一文化传统的文学理论和批评方法在其他文化传统中无法应用。

那么，面对理论的失效，解决的办法又何在呢？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能够做的就是，构建一种对话协调机制，搭建一个讨论问题的平台，共同讨论不同文化、语言和族群之间的文学理论问题，这就是“比较诗学”。

首先，要回到各自文学批评理论的传统本身，检讨理论本身的适用度；接下来，要看看这些理论之间，哪些是可以兼容的成分，哪些是各自的特色，哪些是互补的长处等；在此基础上，谋求认识自己，减少误会，理解对方，互识互补，共同发展。从理论运用的失效走向理论的对话，再进一步走向比较诗学，这或许是中西比较诗学深化发展的方向之一。

当然，比较诗学之所以成为中国比较文学的一个重要学术命题和学科分支，至少还包括另外的一些现实学术需求。首先是近代以来中国诗学和文论传统在世界文学研究格局中的被矮化和被忽略；其次是西方文学理论在中国的攻城略地和话语霸权趋势；再就是现代中国文学研究追求自我突破和现代性发展的使命感和迫切愿望。二、比较诗学在中国

中国比较诗学的发轫，可以远溯到佛经翻译“格义”和《圣经》译解“况义”的时代。所谓“格义”，简单地说，就是以儒家和道家经典的言述来比附和诠释读解佛经中的内容，以达到接引佛说，开启双方意义理解的通道；而所谓“况义”则是试图以《圣经》一类经典的观点为主，强制解说本土儒道诸家的文本，意在确立外来圣典的思想。前者近于求同，后者偏于立异。这大概算得上是中国较为早期的比较诗学异同观。“格义”和《圣经》译解“况义”的时代1.中国比较诗学的非学科化探索期

早在1904年，王国维以西方理论观点讨论《红楼梦》的文章就已正式发表，由此可见，中国自觉的比较诗学研究，并不是在西方比较文学的学科理论通过翻译被引入后才开始的，而是早了20多年，完全是自身学术内在需求的产物。2.中国比较诗学学科化建构时代

在经历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比较文学的荒芜时期以后，中国比较诗学的复苏首先是从港台和海外华人学术界开始的。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的这一段时间，伴随比较文学学科在中国大陆的复兴，中国的比较诗学研究，很快进入了一个学科化深入发展的兴旺时期。1979年，中华书局一举推出钱锺书四巨册的《管锥编》，这是比较诗学学科趋向成熟的重要标志。从20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到21世纪初，先是从北京大学开始，然后在北京其他院校以及上海、四川、广东等地的院校中，以比较诗学为主要方向的博士点陆续建立，学科研究的队伍不断壮大，大量专门化的比较诗学成果陆续问世。

不过中国现代意义上的比较诗学研究却是“五四”前后才展开的，迄今为止的研究大约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是非学科化的探索期，而自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后则逐步走上了学科化建构的阶段。三、基本方法与研究类型

既有的学科史清理已经证明，百年以来中国学人在比较诗学领域的实践，具有先于西方比较诗学学科理论的内在需求和观念自觉，其成就和经验有理由为国际比较诗学研究界的范式打造和方法学建立提供一些富于创意的知识内容和研究思路。

根据既有的研究和成果，中国学者的比较诗学研究表现出了较为宽阔的对象领域和学术深度意识，大致说来，包括了：(1)不同基本概念和范畴的比较研究，譬如中国的“道”与西方“逻各斯”的比较，中国的“虚静”与西方“距离”的比较。(2)对特色理论和批评话语方式的跨文化汇同研究，譬如对中国诗学“通感”和“人化批评”的研究，对“文气”“兴”“隐喻”的研究等，都有力地突显了这些理论话语的普遍意义和价值。(3)对基本概念共通的文论关系的比较研究，譬如对“语言与意义”关系、“情与理”关系等的中外理解和意义建构比较研究。(4)对各种诗学文类的比较研究，譬如按照抒情、戏剧和叙事等不同文类进行历史关系的清理，或者进行内涵的平行比较，分析中西小说的异同，并进而试图发现各自文学中文类发展的侧重等。(5)文论诗学著作的跨文化比较研究，典型的如引入外来理论参照对《文心雕龙》《沧浪诗话》的研究等。(6)对中外文学理论系统的整体性比较研究等。一、领域交叉:文学与人类学的相互走进

“西学东渐”以来，中国的学术体制一直处于改造和重建的探索之中。经过百余年的演变，逐渐形成了以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学科“三足鼎立”为根基的一整套学科体系和教研分工，以至派生出近似于画地为牢式的相互界限。如今，由于受到来自学术内部的不断挑战及源于社会现实的需求影响，既有的体系和分工又卷入了新一轮学科交叉与重组的浪潮。这个浪潮冲击广泛，对各门学科皆有影响。当代中国的“文学人类学”可视为较为突出的体现之一。随着世界性的学科交叉与门类重组时代的到来，文学与人类学这两个表面看上去距离甚远的独立门类，不约而同地迈出了相互走近的步子。在当年“西学东渐”的过程中，张之洞撰写的《劝学篇》提到“今欲强中国、存中学，则不得不讲西学”。第四节文学人类学第一是体质人类学或者叫生物人类学。它偏重自然科学，研究的是人的种属、起源及演变、分布乃至基因遗传等。第二是考古人类学。作为主要关注人类远古文明文化遗址的学问，考古人类学对全世界的知识谱系都产生了重大影响。第三是语言学人类学。它在人类学的分支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学科，只是由于少数人对语言研究的认识不够，所以对这一门类关注不多。第四类是人们较为熟悉的文化人类学和社会人类学。需要强调的是，这种研究并不是凸显其全球性，恰恰相反，它带有明显的地域色彩，可称为人类学学科的一种“地方性知识”。二、“文学”“人类学”的内涵

近代以前，中国人并不使用“文学”一词，大多时候，用一个“文”字足矣。在《文心雕龙》里，“文”的含义很广，而且自足，很难与“文学”对应，甚至可以说有所超越。与文学人类学相关的另一个领域是“人类学”。但相较于“文学”而言，人们对人类学的了解相对较少，我们在此对人类学的分类略加介绍。4.文学人类学问题3.文学与人类学问题2.人类学问题1.文学问题从文学人类学的角度考虑中国“文学问题”，会发现以下缺憾。中国文学的民族多样性明显缺失。在西方，这些问题在现代人类学兴起之前就有答案———一切指向上帝，其实，就人类的终极追问而言，佛家的解释并不亚于基督教的宏大叙事。第三个问题包括两个不同的维度，同时又都指向文学与人类学的联盟。由这一问题的提出，就引出了上面所说的两个领域及两个学科的链接：一方面，通过人类学来认识文学；另一方面，经由文学来反观人类学。从学科产生的脉络和实践看，作为一种新兴的研究门类，文学人类学的范式严格说来还处在探索之中。三、文学人类学的中国式短板

作为两大学科的交叉融合，中国的文学人类学内部包含的问题大致有四个，即文学问题、人类学问题、文学与人类学问题和文学人类学问题。四个问题相互联系，彼此不同，而且体现着递进的逻辑联系。

四、类型开放：文学人类学在当代中国的探索和实践

文学人类学在中国的历程可谓几起几落，如果简约划分的话，可以大致分为1905年至1949年和1949年至今的两个时期。第一个时期的成果是奠基性的，其中的重要人物有闻一多、郑振铎、茅盾等。第二时期是重启阶段，标志性成果表现出多种不同的类型，其中较为显著的有以下几个方面。1.经典与重释“经典破译”是改革开放以来被思想解放运动催生的学术产物之一。2.原型与批评该类型是把人类学理论与方法运用于中国文学批评的一种实践。3.文学与仪式文学人类学在第二时期出现的另一类型是对“文学与仪式”的整合与研究。4.民歌与国学这种类型的实质是力图从文学人类学视角将中国文化中的“官—士—民”结构打通5.神话和历史把神话与历史看成整体称得上文学人类学在新时期以来的又一类型。6.多民族文学与表述问题21世纪以来，围绕多民族文学的表述问题的讨论逐渐成为文学人类学在中国学界呈现的新趋势。

跨文明阐发研究是指运用生成于甲文明中的文学观念或其他学科知识来阐释、研究生成于乙文明中的文学作品和文学理论；或者反过来，用生成于乙文明中的文学观念或其他学科知识来阐释、研究生成于甲文明中的文学作品和文学理论。世界上现今拥有多个文明体，从理论上来讲，跨文明阐发研究作为一种研究实践可以存在于任何两个文明或多个文明之间。但是，作为一种具有自觉学科意识的研究类型，它却是中国比较文学界的创造。那么，作为一种研究范式、一种方法论系统，它的形成在中国学术界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过程?它具有一些什么样的学术功能?人们可以从哪些方面展开研究?研究中应该遵循一些什么样的原则?本节将对这样一些问题一一展开论述。第五节跨文明阐发研究

阐发研究在中国学术界悖论性地成了一个“最受人诟病”而又“用力最勤”的研究领域。首先，跨文明阐发研究具有一种文化、文学新因素的促生功能，可以刺激原有文化、文学的新发展。其次，跨文明阐发研究能够铺就中国文学走向世界、融入世界的通途。最后，跨文明阐发研究在某种程度上还能够促进西方文论的中国化进程。一、跨文明阐发研究范式的形成及学术功能

跨文明阐发研究在当今的中国比较文学界，已经成为一种内涵相对固定、具有极强可操作性的、比较成熟的研究类型和方法论系统。但是，这一研究类型与其他研究类型和方法论系统一样，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经过了一个由实践到理论、由单向到双向的发展过程。

跨文明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