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接种心理前因5C量表的修订及其效度和信度

疫苗接种心理前因5C量表的修订及其效度和信度疫苗接种是防控传染性疾病最具成本效益的公共卫生干预手段，个体接种决策的心理前因识别是精准提升接种率、破解疫苗犹豫的核心前提。由Betsch等2018年开发的疫苗接种心理前因5C量表，因突破了传统疫苗犹豫测量单维、普适性不足的局限，在全球20余个国家的流感、HPV、新冠等疫苗接种行为研究中得到广泛应用，其初始构建的5维度结构将接种决策的心理动因划分为信心（Confidence）、自满（Complacency）、约束（Constraints）、计算（Calculation）、集体责任（Collectiveresponsibility）五类，覆盖了个体认知、风险感知、行为成本、信息加工、社会规范五大决策路径，相较于传统仅测量疫苗犹豫程度的单维工具，能够更精准地定位不同人群接种意愿不足的核心动因，为差异化干预策略的制定提供依据。但原量表基于西方文化语境与常规疫苗接种场景开发，直接应用于我国人群时存在三方面明显局限：一是文化适配性不足，原量表中涉及医疗信任、集体责任的题项根植于西方个体主义文化语境，对“集体责任”的测量聚焦于抽象的公共利益与群体免疫价值，未覆盖我国公众以家庭为核心的责任认知特征，且部分涉及医疗体系信任的题项表述与我国公众对公共卫生体系的信任基础不匹配；二是场景契合度不足，原量表开发时未预见数字化预约、流动接种服务普及等新接种场景下的障碍类型，对老年人面临的数字鸿沟、临时接种禁忌等近年凸显的决策影响因素缺乏测量灵敏度，且保留了“接种需要承担相关费用”等不符合我国一类疫苗免费、新冠疫苗免费接种政策的题项；三是测量学验证不足，原有信效度检验样本以欧美成年人群为主，缺乏针对我国全年龄组、不同疫苗类型接种人群的测量学验证，题项表述的口语化程度不足，对老年群体、低受教育程度群体不够友好，容易出现理解偏差。基于此，本研究严格遵循国际跨文化心理测量学量表修订规范，结合我国公共卫生语境与疫苗接种实际场景对原5C量表进行本土化修订，通过预调查、正式调查两阶段大样本实证数据检验修订后量表的效度与信度，为我国人群疫苗接种心理前因的测评提供标准化、可推广的测量工具。量表初始修订严格遵循“翻译-回译-本土化题项生成-专家评议”的标准化流程开展。研究首先通过邮件征得原量表第一作者Betsch教授的修订授权，随后组建由2名健康心理学教授、2名免疫规划副主任医师、2名心理测量学讲师组成的修订工作组。第一阶段为翻译与回译：由4名具有中英双语能力、熟悉疫苗接种研究领域的工作组成员独立对原量表的15个初始题项进行直译，形成中文直译初稿；随后邀请2名未接触过原量表、具有英语专业博士学位的高校语言类教师对直译初稿进行独立回译，将回译后的英文版本与原量表逐题比对语义一致性，对存在偏差的题项进行多轮讨论调整，例如原量表中“Vaccine-preventablediseasesarenotlikelytoaffectme”一题，直译为“疫苗可预防疾病不太可能影响我”，不符合我国公众的日常表达习惯，调整为“我觉得疫苗能预防的那些传染病，基本不会找上我”；原量表中“Gettingvaccinatedisacollectiveresponsibilitytoprotectthosewhocannotbevaccinated”一题，直译为“接种疫苗是保护无法接种人群的集体责任”，预访谈中发现超过60%的老年受访者对“无法接种人群”的表述存在理解偏差，将其误解为“没有资格接种的人”，因此调整为“接种疫苗是我能为身边免疫力弱、不适合接种疫苗的人做的一件事”，降低题项的理解门槛。第二阶段为本土化题项生成：2022年9-10月，采用目的抽样法选取62名不同特征的访谈对象开展半结构化访谈，样本涵盖18-29岁青年、30-59岁中年、60岁及以上老年三个年龄组，纳入已完成全程接种、未完成加强接种、从未接种三类接种状态人群，同时纳入12名基层接种点医护人员、8名疾控中心免疫规划工作人员，围绕“接种决策的影响因素”“接种过程中的实际阻碍”“社会关系对接种决策的影响”三类核心问题开展访谈，采用扎根理论三级编码方法对访谈资料进行分析，提炼出原量表未覆盖的7个题项，包括约束维度的“疫苗接种的预约流程太复杂，我不会操作”“接种点距离我日常居住、工作的地点太远，往返不方便”“我身边没人陪同，不方便单独去接种”，信心维度的“我相信接种点的医护人员能专业处理接种后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集体责任维度的“接种疫苗不仅是为了自己好，也是为了保护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如果我不接种疫苗，可能会把病传染给身边的亲人”，计算维度的“做接种决策前，我会综合医生建议、家人朋友的经验和网上的信息权衡利弊”。第三阶段为专家内容效度评议：邀请15名相关领域专家（免疫规划领域专家5名、健康心理学专家5名、心理测量学专家5名，均具有副高级及以上职称）对初步形成的22个题项（原15题+新增7题）从“相关性、清晰性、简洁性、本土化适切性”四个维度按1-4分评分（1分=不相关，4分=非常相关），计算题项水平的内容效度指数（I-CVI），删除I-CVI低于0.78的题项。经专家评议，原量表中“接种疫苗需要承担交通、误工等相关成本，对我来说是负担”一题I-CVI仅为0.53，专家一致认为该题不符合我国疫苗接种服务的实际供给情况，予以删除；原量表中“我对疫苗的了解主要来自于自己主动收集的各类信息”一题I-CVI为0.67，专家认为该题表述模糊，未体现计算维度“权衡利弊、理性决策”的核心内涵，予以删除；另有6个题项根据专家建议调整了表述方式，例如将原自满维度“我身体好，就算感染传染病也能很快恢复”调整为“我自身免疫力很强，不需要靠疫苗来预防相关传染病”，避免题项语义与信心维度交叉。经上述流程，形成包含20个题项的预试版量表，所有题项采用Likert5级评分，1代表“非常不同意”，5代表“非常同意”，涵盖5个初始维度：信心维度5题、自满维度3题、约束维度5题、计算维度3题、集体责任维度4题。2022年11月开展预调查，采用方便抽样法在浙江、湖北、贵州三个省份的社区接种点、高校、企事业单位发放纸质与电子问卷，调查对象纳入标准为年龄≥18岁、意识清楚、能够独立完成问卷填写、知情同意自愿参与。共发放问卷620份，剔除作答时间少于100秒、所有题项选同一选项、规律作答、前后逻辑矛盾的无效问卷后，回收有效问卷587份，有效回收率94.68%。预试样本结构如下：男性279人（47.53%），女性308人（52.47%）；年龄18-29岁212人（36.12%），30-44岁189人（32.20%），45-59岁126人（21.47%），60岁及以上60人（10.22%）；受教育程度为初中及以下87人（14.82%），高中/中专132人（22.49%），大专/本科298人（50.77%），硕士及以上70人（11.92%）；接种状态为从未接种过调研所指疫苗42人（7.16%），仅完成基础免疫296人（50.43%），完成加强免疫249人（42.42%）。对预试数据开展项目分析，采用两类指标筛选题项：一是临界比值法（CR值），将受试者按预试量表总分从高到低排序，前27%设为高分组，后27%设为低分组，对两组在每个题项上的得分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删除t值小于3、组间差异未达到显著水平（p>0.05）的题项；二是题总相关法，计算每个题项与所属维度总分、量表总分的Pearson相关系数，删除相关系数小于0.4的题项。项目分析结果显示，20个预试题项的CR值在4.28-12.67之间，所有t值均大于3，组间差异均达到p<0.001的显著水平；题总相关系数在0.36-0.73之间，其中“接种后留观30分钟对我来说比较麻烦”一题与量表总分的相关系数为0.36，低于0.4的临界值，且删除该题后约束维度的Cronbach’sα系数从0.81提升至0.84，因此予以删除。最终保留19个题项进入探索性因子分析。对19个题项开展探索性因子分析，首先检验因子分析适用性，结果显示KMO值为0.872，Bartlett球形检验χ²=3872.41，df=171，p<0.001，满足因子分析的前提要求。采用主成分分析法结合最大方差正交旋转，根据特征值大于1的标准提取公因子，删除因子载荷小于0.5、在两个及以上公因子上交叉载荷大于0.4的题项。结果显示，旋转后共析出5个特征值大于1的公因子，累计方差解释率为68.37%；所有题项在所属公因子上的载荷在0.65-0.82之间，交叉载荷均小于0.29，无需要删除的题项。结合原量表的理论结构对5个公因子进行命名：公因子1为信心维度，包含4个题项，主要测量个体对疫苗安全性、有效性以及接种服务专业性的信任程度；公因子2为自满维度，包含3个题项，主要测量个体对疫苗可预防疾病的风险感知水平，即认为自身感染风险低、不需要接种的认知偏差；公因子3为约束维度，包含4个题项，主要测量个体在接种过程中面临的时间、距离、流程、社会支持等结构性障碍；公因子4为计算维度，包含3个题项，主要测量个体在接种决策中主动收集信息、权衡利弊的理性加工程度；公因子5为集体责任维度，包含5个题项，主要测量个体将接种视为对家人、社区、弱势群体责任的认知程度。探索性因子分析析出的维度结构与原量表的理论框架基本一致，且题项载荷清晰，无交叉载荷，说明修订后的量表初步结构稳定，形成包含19个题项的正式调查版量表。2022年12月-2023年2月开展正式调查，采用多阶段分层整群抽样方法，首先按照我国东、中、西部区域划分，随机抽取6个省份（东部为山东、江苏，中部为河南、安徽，西部为四川、陕西）；每个省份随机抽取2个地级市，每个地级市随机抽取2个社区/行政村，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村卫生室接种点对符合纳入标准的人群开展线下问卷调查，同时通过社区居民微信群发放线上问卷。调查对象纳入标准为：年龄≥18岁，意识清楚、能够独立理解问卷内容，知情同意自愿参与研究。根据心理测量学要求，验证性因子分析的样本量需至少达到题项数的10-20倍，考虑20%的无效问卷比例，计划最小样本量为456人，本次调查共发放问卷1800份，剔除无效问卷后回收有效问卷1624份，有效回收率90.22%。采用随机数字法将正式样本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720份用于再次开展探索性因子分析验证结构稳定性，第二部分904份用于验证性因子分析与信效度检验。正式样本整体结构如下：男性762人（46.92%），女性862人（53.08%）；年龄18-29岁489人（30.11%），30-44岁562人（34.61%），45-59岁371人（22.84%），60岁及以上202人（12.44%）；受教育程度为初中及以下263人（16.20%），高中/中专344人（21.18%），大专/本科817人（50.31%），硕士及以上200人（12.31%）；居住地为城市1027人（63.24%），农村597人（36.76%）；近12个月主动接种过流感、HPV、肺炎球菌等非强制二类疫苗的482人（29.68%），接种过新冠疫苗加强针的1219人（75.06%）。调查过程中采用匿名填写、反向题设置、题项逻辑校验等方式控制共同方法偏差，经Harman单因子检验，第一个公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28.74%，低于40%的临界值，说明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效度检验涵盖内容效度、结构效度、效标关联效度、已知组效度四个方面。第一，内容效度：经前期翻译回译、半结构化访谈补充题项、15名专家评议，所有题项的I-CVI在0.80-1.00之间，量表水平的内容效度指数（S-CVI/Ave）为0.94，远高于0.80的合格标准，说明量表题项能够准确测量疫苗接种心理前因的核心内涵，内容效度良好。第二，结构效度：首先使用第一部分分半样本（n=720）开展探索性因子分析，结果显示KMO=0.884，Bartlett球形检验χ²=4216.73，df=171，p<0.001，主成分分析最大方差旋转后析出5个特征值大于1的公因子，累计方差解释率为69.12%，所有题项在所属公因子上的载荷在0.66-0.84之间，交叉载荷均小于0.29，与预试得到的因子结构完全一致，说明量表结构稳定。随后使用第二部分分半样本（n=904）开展验证性因子分析，采用极大似然法估计模型参数，同时构建三个竞争模型与假设的5因子模型进行拟合优度比较：单因子模型将所有题项归为一个共同因子；四因子模型A将信心与集体责任维度合并为“亲社会倾向”因子；四因子模型B将自满与约束维度合并为“接种阻碍”因子。拟合结果显示，5因子模型的各项拟合指标均达到优秀标准：χ²/df=2.37（<3的优秀临界值），近似误差均方根RMSEA=0.042（<0.05的优秀临界值），拟合优度指数GFI=0.94，调整拟合优度指数AGFI=0.92，比较拟合指数CFI=0.96，增量拟合指数IFI=0.96，塔克-刘易斯指数TLI=0.95，简约拟合优度指数PGFI=0.76；而单因子模型拟合指标为χ²/df=8.76，RMSEA=0.102，CFI=0.72，TLI=0.69；四因子模型A拟合指标为χ²/df=4.52，RMSEA=0.068，CFI=0.85，TLI=0.83；四因子模型B拟合指标为χ²/df=5.14，RMSEA=0.073，CFI=0.82，TLI=0.80，均显著差于5因子模型，证明5因子结构是最优模型。进一步检验聚合效度与区分效度，结果显示五个维度的平均方差萃取量（AVE）分别为：信心0.62、自满0.64、约束0.58、计算0.57、集体责任0.65，均大于0.5的临界值；组合信度（CR）分别为：信心0.87、自满0.84、约束0.85、计算0.84、集体责任0.90，均大于0.7的临界值，说明量表聚合效度良好。区分效度检验结果显示，每个维度AVE值的平方根均大于该维度与其他维度的相关系数：各维度之间的相关系数在-0.43到0.47之间，呈弱到中等程度相关，说明维度之间既存在理论关联又具有独立测量内涵，区分效度良好。第三，效标关联效度：选取两个核心效标变量，一是接种意愿，采用0-10分单题测量“未来12个月内接种推荐疫苗的意愿程度”，0分代表完全不愿意，10分代表非常愿意；二是实际接种行为，通过询问受访者近12个月是否主动接种过非强制二类疫苗进行测量，是=1，否=0。计算量表总分、各维度得分与效标的相关系数，结果显示量表总分与接种意愿的Pearson相关系数r=0.62（p<0.001），与实际接种行为的点二列相关系数r=0.48（p<0.001）；各维度与效标的相关方向均符合理论预期：信心维度得分与接种意愿r=0.54（p<0.001）、与实际接种r=0.41（p<0.001），自满维度得分与接种意愿r=-0.47（p<0.001）、与实际接种r=-0.36（p<0.001），约束维度得分与接种意愿r=-0.42（p<0.001）、与实际接种r=-0.39（p<0.001），计算维度得分与接种意愿r=0.18（p<0.001）、与实际接种r=0.12（p<0.01），集体责任维度得分与接种意愿r=0.58（p<0.001）、与实际接种r=0.45（p<0.001），说明量表得分能够有效预测个体的接种意愿与实际行为，效标关联效度良好。第四，已知组效度：根据近12个月主动接种二类疫苗的情况将受访者分为主动接种组（n=482）和未接种组（n=1142），比较两组在各维度上的得分差异，结果显示主动接种组在信心（4.42±0.61vs3.27±0.83，t=27.63，p<0.001）、集体责任（4.51±0.57vs3.16±0.87，t=33.28，p<0.001）维度上的得分显著高于未接种组，在自满（2.14±0.78vs3.35±0.86，t=-26.49，p<0.001）、约束（1.87±0.69vs3.02±0.85，t=-26.32，p<0.001）维度上的得分显著低于未接种组，计算维度得分两组无显著差异（3.92±0.72vs3.84±0.78，t=1.91，p=0.056），与理论预期完全一致，进一步验证了量表的区分能力。信度检验涵盖内部一致性信度、分半信度、重测信度三类指标。第一，内部一致性信度：计算总量表与各维度的Cronbach’sα系数，结果显示总量表α=0.89，五个维度的α系数分别为信心0.87、自满0.84、约束0.85、计算0.84、集体责任0.90，均大于0.8的良好标准；进一步判断题项删除后的α系数变化，结果显示删除任何一个题项后，所属维度的α系数均出现不同程度下降，说明所有题项均对维度内部一致性有贡献，无需要删除的题项。第二，分半信度：将19个题项按奇偶顺序分为两半，计算两半得分的Spearman-Brown分半信度系数，结果显示总量表分半信度为0.86，各维度分半信度在0.79-0.88之间，均大于0.7的可接受标准。第三，重测信度：在正式调查样本中方便选取216名受访者，间隔4周后再次填写相同量表，计算两次测量得分的组内相关系数（ICC），结果显示总量表ICC=0.91（p<0.001），各维度ICC在0.82-0.89之间（p均<0.001），说明量表跨时间稳定性良好。修订完成的5C量表共19个题项，计分规则为：所有题项采用1-5分五级评分，其中自满维度（3题）、约束维度（4题）为反向计分题，需将得分反向转换后再计算维度分与总分，得分越高代表个体接种的正向心理动因越强，即对疫苗与接种服务的信心越高、对疾病风险的感知越准确（自满程度越低）、面临的接种结构性障碍越少、决策时的信息加工越理性、集体责任认知越强。与原量表相比，本次修订的本土化5C量表在三个方面实现了优化：一是文化适配性更强，集体责任维度加入了以家庭为核心的责任认知题项，契合我国集体主义文化下的决策逻辑，更符合我国公众的认知习惯；二是场景灵敏度更高，约束维度新增了数字预约障碍、接种距离、陪同需求等贴合当前接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