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早期识别与隔离救治中国专家共识（2026版）

鼠疫早期识别与隔离救治中国专家共识（2026版）鼠疫是由鼠疫耶尔森菌引起的自然疫源性烈性传染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甲类传染病。近年来，受全球气候变化、生态环境改变以及人类活动范围扩展等因素影响，鼠疫自然疫源地动物间鼠疫疫情时有发生，并存在向人类传播的潜在风险。为规范和指导全国各级医疗机构及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在鼠疫疫情应对中的早期识别、隔离救治与防控工作，降低病死率，防止疫情扩散，基于国内外最新研究进展与临床实践经验，特制定本共识。一、病原学与流行病学特征鼠疫耶尔森菌属于肠杆菌科耶尔森菌属，为革兰染色阴性、两端钝圆、两极浓染的短小杆菌。该菌在普通培养基上即可生长，但生长缓慢，最适生长温度为28℃~30℃。鼠疫耶尔森菌的致病性主要依赖于其携带的质粒（如pMT1、pCD1、pPCP1）及染色体上的毒力岛。pMT1质粒编码F1荚膜抗原，具有抗吞噬作用；pCD1质粒编码III型分泌系统及一系列外毒素（Yops），能够抑制宿主免疫反应；pPCP1质粒编码胞浆素原活化因子（Pla），促进细菌在体内的扩散与定植。在流行病学方面，鼠疫主要在啮齿动物间通过蚤类传播，形成动物间鼠疫。人类主要通过以下几种途径感染：1.蚤媒叮咬：携带鼠疫菌的蚤类叮咬人类，是最常见的传播途径，多引起腺鼠疫。2.直接接触：在猎捕、宰杀、剥皮等过程中，皮肤黏膜直接接触染疫动物（如旱獭、黄鼠等）的血液、内脏或排泄物，细菌经皮肤伤口侵入。3.呼吸道传播：肺鼠疫患者咳出的飞沫中含有大量鼠疫菌，易感者吸入后可引起原发性肺鼠疫，此途径传播极快，传染性极强，是导致人间大流行的主要方式。4.消化道传播：食用未彻底煮熟的染疫动物肉类，可经消化道感染，但相对少见。人群对鼠疫普遍易感，病后可获得持久免疫力。鼠疫的流行具有明显的季节性，与宿主动物及媒介蚤类的活动规律密切相关。腺鼠疫多发生于夏秋季，而肺鼠疫多发生于秋冬季节。二、早期识别与临床预警机制早期识别是阻断鼠疫人间传播、降低病死率的关键环节。各级医疗机构应建立并完善鼠疫等甲类传染病的早期预警与筛查机制。（一）流行病学史排查接诊医师在接诊发热患者时，应主动询问流行病学史。重点关注以下高危因素：1.发病前10天内，曾前往或居住于已知的鼠疫自然疫源地（如青藏高原、内蒙古草原、新疆天山山地等）。2.发病前10天内，曾接触过来自鼠疫疫区的病死动物（特别是旱獭、黄鼠等），或进行过猎捕、剥皮、加工等活动。3.发病前10天内，曾接触过确诊或疑似鼠疫患者，或接触过其呼吸道分泌物、血液、体液。4.所在地区出现不明原因的动物间鼠疫暴发流行，或出现聚集性发热伴淋巴结肿大、肺部炎症患者。（二）临床表现早期识别鼠疫的潜伏期较短，腺鼠疫通常为2~5天，原发性肺鼠疫仅为1~3天，最短可至数小时。早期临床表现缺乏绝对特异性，但进展迅速。1.全身中毒症状：起病急骤，突发高热（常达39℃~40℃），伴有剧烈头痛、全身酸痛、乏力、烦躁不安。重症患者可迅速出现血压下降、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或苍白、结膜充血出血等败血症表现。2.腺鼠疫特征：最为常见。除全身中毒症状外，特征性表现为急性淋巴结炎。受累淋巴结（多为腹股沟、腋下、颈部）迅速肿大，疼痛剧烈，质地坚硬，与周围组织粘连。患者常因疼痛而采取强迫体位。若未及时治疗，肿大的淋巴结可化脓、破溃。3.肺鼠疫特征：可为原发性（吸入感染）或继发性（由腺鼠疫发展而来）。起病极其急骤，除严重全身中毒症状外，迅速出现剧烈胸痛、咳嗽、咳大量鲜红色血性痰或泡沫血痰。呼吸困难明显，进展为呼吸窘迫。肺部体征早期常与严重的全身症状不平行，听诊可闻及散在湿啰音，随后迅速出现大面积实变体征。4.败血型鼠疫特征：凶险型鼠疫，常继发于腺鼠疫或肺鼠疫。表现为突发高热或体温不升、谵妄、昏迷、广泛性皮肤黏膜出血、坏死（皮肤呈黑紫色，故有“黑死病”之称），迅速发生感染性休克、DIC及多器官功能衰竭。（三）早期预警评分系统应用为提高基层医疗机构的识别敏感性，推荐采用基于症状与流行病学的双维度预警评分体系。预警维度评估指标评分标准风险分级流行病学暴露史疫区旅居史/动物接触史/患者接触史有任何一项上述暴露史即为2分≥2分即触发流行病学高危预警临床症状体征突发高热（≥39℃）伴剧烈头痛/全身酸痛符合记1分1-2分：低度疑似，需排查其他疾病急性淋巴结肿大伴剧烈疼痛/强迫体位符合记2分3-4分：中度疑似，立即启动隔离与检测咳血性痰/胸痛/呼吸窘迫伴全身中毒症状符合记3分≥5分或出现肺鼠疫/败血症特异性指标：高度疑似，启动应急响应三、实验室诊断与病原学检测实验室检测是确诊鼠疫的金标准。标本采集、运输及检测过程必须严格遵循生物安全要求，原则上在生物安全二级（BSL-2）及以上实验室进行，涉及大量培养或气溶胶操作时需在BSL-3实验室进行。（一）标本采集原则1.采样时机：应在抗生素使用前采集标本。若已使用抗生素，需在培养体系中加入相应的拮抗剂（如青霉素酶），以提高检出率。2.标本类型：腺鼠疫：淋巴结穿刺液。局部消毒后，用注射器注入少量无菌生理盐水，反复抽吸获取穿刺液。肺鼠疫：痰液、咽拭子、气管吸取物或肺泡灌洗液。败血型鼠疫：抗凝血（通常采静脉血加入枸橼酸钠抗凝）、骨髓。其他：根据受累部位采集脑脊液、水疱液、脓液等。（二）检测方法与临床意义1.常规染色与显微镜检查：标本直接涂片，进行革兰染色、瑞氏染色或吉姆萨染色。镜下观察到革兰阴性、两极浓染的卵圆形短小杆菌，可作为初步诊断依据。2.分离培养与鉴定：将标本接种于血琼脂平板、龙胆紫溶血琼脂平板或麦康凯平板，28℃~30℃培养24~48小时。鼠疫耶尔森菌菌落典型表现为粗糙、边缘呈花边状。随后通过生化鉴定或质谱技术（MALDI-TOFMS）进行菌种确认。此法为确诊的经典方法，但耗时较长。3.分子生物学检测（核酸检测）：采用实时荧光定量PCR（qPCR）检测鼠疫耶尔森菌特异性基因（如F1抗原基因caf1、胞浆素原活化因子基因pla）。核酸检测具有快速、高敏感性的特点，是早期诊断的重要手段。推荐在样本送检同时直接进行PCR初筛。4.抗原检测：采用反向间接血凝试验（RIHA）或胶体金免疫层析法检测样本中的F1抗原。适用于基层医疗机构或现场的快速筛查，操作简便，但敏感性略低于PCR。5.抗体检测：检测患者血清中的特异性抗体。急性期与恢复期（间隔2~3周）双份血清抗体滴度呈4倍及以上升高，具有回顾性诊断价值。由于抗体产生需要时间，不适用于急性期早期诊断。（三）生物安全与标本运送所有疑似鼠疫的标本均应视为高致病性病原微生物标本。标本采集人员必须穿戴符合要求的个人防护装备（PPE，包括连体防护服、N95及以上口罩、护目镜/面屏、双层手套、防水靴套）。标本应采用“三层包装”系统，由专人专车运输，严防破损泄漏。严禁通过普通快递或邮寄方式运送标本。四、隔离救治与院感防控策略一旦发现疑似或确诊鼠疫病例，必须坚持“就地、就近、集中、隔离”的原则，严禁跨区域长途转运，以防疫情在途中扩散。（一）隔离要求与病房设置1.就地隔离原则：在首诊医疗机构设立隔离病区。若医疗机构条件不具备，应由当地卫生健康行政部门组织专家评估，在确保安全转运的前提下就近转移至具备条件的传染病医院或定点救治医院。2.隔离病房分类：疑似病例：单人单间隔离，不同型别的疑似病例（如腺鼠疫与肺鼠疫疑似者）严禁同室隔离，防止交叉感染。腺鼠疫/败血型鼠疫确诊病例：可多人同室隔离于普通隔离病房，但应严格落实接触隔离与飞沫隔离措施。患者体液、血液及分泌物必须严格消毒。肺鼠疫确诊病例：必须单人单间隔离于带有负压通风系统的呼吸道隔离病房。若条件受限，可将确诊的同类肺鼠疫患者安置于同一病房，但需确保病区空气从清洁区向污染区定向流动，排风需经高效过滤器（HEPA）处理后排放。严禁与腺鼠疫患者同处一个隔离区域。3.隔离期限：腺鼠疫患者应隔离至淋巴结肿完全吸收、破溃者创面完全愈合且病原学检测连续3次阴性（每次间隔3天）。肺鼠疫患者应严格呼吸道隔离至全身症状消失、痰液连续培养3次阴性（每次间隔3天）或核酸检测连续3次阴性。（二）个人防护装备（PPE）分级应用根据不同岗位暴露风险，实施分级防护。暴露场景/岗位防护级别具体防护装备要求穿脱要点发热门诊/普通接诊一级防护一次性工作帽、医用外科口罩、工作服、隔离衣、一次性乳胶手套严格执行手卫生，脱卸时避免接触污染面腺鼠疫/败血型鼠疫病房诊疗二级防护一次性工作帽、N95/KN95医用防护口罩、防渗透连体防护服、护目镜/防护面屏、双层手套、防水靴套需在缓冲区专人指导下脱卸，防护服需由内向外卷曲肺鼠疫病房/气管插管/吸痰三级防护在二级防护基础上，加穿正压防护服或全面型呼吸防护器（PAPR），外加一次性防渗透隔离衣确保气密性，严防气溶胶暴露，脱卸前需进行表面擦拭消毒（三）环境消毒与医疗废物管理1.环境消毒：隔离病房地面、墙壁及物表每天至少消毒2次。首选2000mg/L~5000mg/L含氯消毒液擦拭或喷洒，作用30分钟后清水擦拭。对血液、体液等大量污染物，需使用5000mg/L~10000mg/L含氯消毒液覆盖消毒。肺鼠疫患者病房的空气消毒应在密闭状态下使用过氧化氢气溶胶喷雾或紫外线照射消毒，消毒后需充分通风。2.织物与器械消毒：患者使用过的床单、被罩、病号服等纺织品，应使用有效氯500mg/L~1000mg/L的消毒液浸泡30分钟后，装入双层黄色医疗废物袋，标注“鼠疫专用”，送指定机构进行压力蒸汽灭菌后再行清洗。可重复使用的医疗器械应先使用2000mg/L含氯消毒液浸泡消毒后，再按常规流程进行清洗灭菌。3.医疗废物处置：所有在隔离区产生的废弃物（包括排泄物、分泌物、剩余食物、一次性医疗用品等）均按感染性医疗废物处理。使用双层黄色医疗废物袋盛装，采用鹅颈结封口，分层封装，表面喷洒消毒液。医疗废物必须交由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就地或就近进行高温焚烧处置，严禁流出医疗机构。五、临床救治与抗感染治疗方案鼠疫病情进展极快，病死率高。早期、足量、联合应用敏感抗生素是救治成功的核心。同时，需辅以积极的生命支持与对症治疗。（一）抗病原治疗原则与药物选择1.氨基糖苷类抗生素：为治疗各型鼠疫的首选药物。链霉素：为传统首选药。成人剂量：每次0.5g，每12小时肌肉注射一次，或每次1g，每日一次肌肉注射。疗程一般为10天，或体温正常后继续用药3天。使用期间需密切监测听力与前庭功能，警惕耳毒性及肾毒性。儿童及孕妇应慎用或减量。庆大霉素：在链霉素缺乏或耐药时可替代。成人剂量：每日3~5mg/kg，分2~3次静脉滴注或肌肉注射。2.氟喹诺酮类抗生素：近年来被多项指南推荐为治疗鼠疫的有效药物，尤其适用于肺鼠疫及轻中度感染，或链霉素使用禁忌者。左氧氟沙星：成人每次500mg，每日一次静脉滴注。环丙沙星：成人每次400mg，每12小时静脉滴注。孕妇、哺乳期妇女及未成年人慎用。3.四环素类抗生素：多西环素（强力霉素）为常用替代药物，适用于轻症腺鼠疫患者或作为联合用药。成人剂量：首剂200mg口服或静脉滴注，随后每次100mg，每日2次。8岁以下儿童及孕妇禁用。4.氯霉素：对脑膜型鼠疫（鼠疫脑膜炎）疗效显著，因其易透过血脑屏障。成人每日2~3g，分4次静脉滴注。需严密监测骨髓抑制情况及灰婴综合征风险。联合用药推荐方案：危重肺鼠疫及败血型鼠疫：推荐链霉素（或庆大霉素）联合一种氟喹诺酮类（如左氧氟沙星）或多西环素，以发挥协同杀菌作用，待病情好转、体温下降后改为单一药物口服巩固治疗。脑膜型鼠疫：推荐氯霉素联合头孢曲松（第三代头孢菌素具有一定抗鼠疫耶尔森菌活性，可作为辅助用药）。（二）对症与支持治疗1.局部处理：腺鼠疫淋巴结肿大者，严禁早期挤压或切开引流，以防引起败血症。可予以局部湿热敷或理疗。若淋巴结已化脓且有明显波动感，可在严格消毒下穿刺抽脓，或待自行破溃后使用无菌纱布引流，并局部应用抗生素。2.液体复苏与血管活性药物应用：败血型鼠疫及晚期重症患者常并发感染性休克。应在早期积极进行液体复苏，晶体液与胶体液结合。若液体复苏后血压仍不升，应及时使用血管活性药物（如去甲肾上腺素）维持平均动脉压≥65mmHg，保证重要脏器灌注。3.呼吸支持：肺鼠疫患者常迅速进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应密切监测血氧饱和度，早期给予鼻导管或面罩吸氧。若低氧血症难以纠正，应果断实施气管插管有创机械通气。推荐使用小潮气量肺保护性通气策略（6ml/kg理想体重），并给予适当的呼气末正压（PEEP）。4.凝血功能支持：并发DIC时，早期可考虑给予低分子肝素进行抗凝治疗，后期若出现继发性纤溶亢进，可适当补充新鲜冰冻血浆、冷沉淀或血小板等血制品。5.肾上腺皮质激素的应用：对于中毒症状严重、出现休克或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的患者，可在有效抗生素治疗的前提下，短期、足量使用糖皮质激素（如氢化可的松200~300mg/d，连用3~5天），以减轻炎症反应，改善微循环。（三）特殊人群的治疗考量1.儿童患者：禁用四环素类与喹诺酮类药物。首选链霉素，但需严格控制剂量。替代药物可选用头孢曲松或复方磺胺甲噁唑。2.孕妇：禁用四环素类、喹诺酮类及氨基糖苷类（相对禁忌）。治疗首选头孢曲松联合复方磺胺甲噁唑。若病情极重，在权衡利弊后可慎重使用链霉素。3.老年患者与肾功能不全者：氨基糖苷类药物需根据肌酐清除率调整剂量，必要时进行血药浓度监测。建议首选氟喹诺酮类药物。六、密切接触者管理与暴露后预防严格管理密切接触者是阻断人间传播链的最后关口，必须做到“找得准、管得住、防得住”。（一）密切接触者的定义与追踪1.定义：在肺鼠疫患者发病前1天至隔离治疗前，与其在无有效防护状态下近距离接触（通常指距离1米以内，持续接触时间超过15分钟）的人员；或未采取防护措施接触过其呼吸道分泌物、血液、体液的人员。2.追踪机制：依托联防联控机制，由疾控机构牵头，公安、社区协同，利用大数据、行程轨迹、监控视频等手段，在24小时内锁定所有密接人员。（二）隔离医学观察与预防性服药1.隔离期限：自最后一次暴露算起，实行集中隔离医学观察9天。2.健康监测：每日至少测量体温2次，并询问有无发热、咳嗽、咳血、淋巴结肿痛等症状。若出现上述症状，立即按疑似鼠疫病例转运至定点医院排查。3.预防性服药（暴露后预防，PEP）：对于确认的高危密切接触者，应在暴露后尽早（最好在24小时内）给予预防性抗菌药物。成人首选方案：多西环素，首剂200mg口服，随后每次100mg，每日2次，连服7天。或环丙沙星，每次500mg，每日2次口服，连服7天。替代方案：复方磺胺甲噁唑（SMZ-TMP），每日2次，每次2片口服，连服7天。药物选择应根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