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句式详解

文言句式详解原文

一、判断句

判断句是指根据谓语的性质给句子分类，对事物属性作出判断，即说明某事物是什么，或不是什么的一种句型。

古代汉语的判断句与现代汉语明显不同，其特点是一般不用判断词，而是由名词或名词性词组直接充当谓语。例如：

（1）南冥者，天池也。（《庄子·逍遥游》）

（2）天下者，高祖天下。（《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3）董狐，古之良史也。（《左传·宣公十五年》）

（4）贾生，洛阳之少年。（《贾谊论》）

用“者”“也”帮助表示判断。例（1）在主语后用“者”，谓语后用“也”，是古代汉语判断句中常见的形式。例（2）至例（4），或单用“者”，或单用“也”，或两者都不用。

古代汉语表示否定判断，是在谓语之前加上“非”字。例如：

（1）楚虽大，非吾族也。（《左传·成公四年》）

（2）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秋水》）

（3）公非长者。（《史记·淮阴侯列传》）

（4）为畔逆以忧太后，非长策也。（《史记·吴王濞列传》）

这些例句中的“非”字，虽可以译成“不是”，但它是副词而不是判断词。

关于判断句，还需要注意以下四点。

第一，有些判断句表达的是说明描写的内容。就是说，有些判断句的谓语跟主语并不是同一事物或同一类事物，而只是对主语进行描写或加以解释说明。例如：

（1）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论语·颜渊》）

（2）曹公，豺虎也。（《资治通鉴》）

（3）夫战，勇气也。（《左传·庄公十年》）

（4）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战国策·齐策》）

（5）蟹六跪而二螯。（《荀子·劝学》）

（6）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史记·高祖本纪》）

例（1）、例（2）表示的是比喻性的判断，例（3）、例（4）表示的是解释说明性质的判断，例（5）、例（6）表示的是描写性的判断。

第二，古汉语判断句的谓语也可以由动词或动词性词组充当，这种谓语往往也是对主语的解释或说明。例如：

（1）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孟子·滕文公上》）

（2）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孟子·滕文公上》）

（3）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战国策·齐策》）

（4）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庄子·养生主》）

例（1）、例（2）构成对主语的解释性判断，例（3）、例（4）构成说明原因的判断，主语表示事情的结果，谓语说明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

第三，由名词或名词性词组构成的判断句，名词性谓语前可以使用副词或语气词，但它们不是修饰名词，而是修饰整个名词性谓语。例如：

（1）自是以来，诸用术者，皆应、穰之类也。（《韩非子·定法》）

（2）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史记·项羽本纪》）

（3）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左传·宣公十五年》）

（4）汝诚人邪？（《段太尉逸事状》）

（5）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柳子厚墓志铭》）

（6）晋楚唯天所授。（《左传·成公十六年》）

这些例句中的“皆”“必”“非”“诚”“宜”都是副词，不能看成判断词；“唯”是语气词，也不要看成判断词。

第四，“是”的问题。在古代汉语里，有一些名词性谓语前用“是”的句子，很容易误认为是省略了主语的判断句，从而把“是”看成判断词。实际上，先秦时代的“是”是指示代词，经常用来充当判断句的主语，作用与代词“此”相当。例如：

（1）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左传·僖公三十年》）

（2）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3）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论语·季氏》）

（4）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孟子·滕文公上》）

以上诸例中的“是”都充当主语。

现代汉语的判断词“是”是从古代汉语的指示代词“是”演变来的。“是”用做判断词在战国末和两汉人的著作中还只能见到少量例句。例如：

（1）韩是魏之县也。（《战国策·魏策》）

（2）此是何种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3）此必是豫让也。（《史记·刺客列传》）

（4）固曰：“此是家人言耳！”（《史记·儒林列传》）

这些例子中的“是”都可以看成是判断词。

二、被动句

被动是相对于主动而言的，二者都是就主语和谓语动词的关系说的。主动句的主语是谓语动词所表示的动作的发出者，是施事；被动句的主语是动作行为的对象，是受事。

古今汉语的被动句都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没有结构标志，另一类有结构标志。没有结构标志的被动句只能通过上下文意去了解主语的被动性质，也叫意念型被动句。例如：

（1）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

（2）子张问：“十世可知也？”（《论语·为政》）

（3）管仲既用，任政于齐。（《史记·管晏列传》）

（4）昌邑王贺嗣位，官属皆征入。（《汉书·龚遂传》）

例（1）的“蔓草”是“除”的对象，例（2）的“十世”是“知”的对象，例（3）的“管仲”是“用”的对象，例（4）的“官属”是“征入”的对象，都是受事主语。

有结构标志的被动句，也叫结构型被动句。大体上有以下四种类型。

（一）“于（於）”字式

这种被动式中的“于（於）”是介词，作用是引介动作行为的主动者。例如：

（1）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左传·成公二年》）

（2）闵王毁于五国，桓公劫于鲁庄。（《荀子·王制》）

（3）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孟子·滕文公上》）

（4）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孟子·滕文公上》）

这种被动句式是先秦时期比较常见的一种被动句式。在这种句子中，并不是“于（於）”字本身表示被动，而是由于“于（於）”字引进了行为的主动者，进一步明确了或改变了主语和宾语的施受关系，从而使全句具有了被动意义。

（二）“见”字式、“见……于……”式

这种被动句式中的“见”可看成表被动的助动词。由于“见”本身不能引进动作的主动者，所以用“见”表被动还可以再用介词“于（於）”引进动作的主动者。例如：

（1）盆成括见杀。（《孟子·尽心下》）

（2）延年自知见废。（《汉书·严延年传》）

（3）中郎将苏武使匈奴，见留二十年。（《汉书·苏武传》）

（4）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庄子·秋水》）

（5）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史记·管晏列传》）

（6）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争臣论》）

第（1）例至第（3）例单用助动词“见”，第（4）例至第（6）例用“见”又用“于（於）”引出主动者。

（三）“为”字式、“为……所……”式

用“为”表被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为”是介词，“为”后出现主动者。例如：

（1）止，将为三军获。（《左传·襄公十八年》）

（2）不为酒困。（《论语·子罕》）

（3）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史记·淮阴侯列传》）

（4）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汉书·龚遂传》）

另一种是，“为”的后面主动者不出现，“为”直接放在动词的前面表示被动。例如：

（1）伍胥父兄为戮于楚。（《史记·伍子胥列传》）

（2）诚令长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史记·淮阴侯列传》）

（3）厚者为戮，薄者见疑。（《韩非子·说难》）

这种用法的“为”不是介词，可以看成表被动的助动词。

“为……所……”式萌芽于战国末期，秦汉以后广泛运用。例如：

（1）方术不用，为人所疑。（《荀子·尧问》）

（2）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庄子·盗跖》）

（3）先是涉季父为茂陵秦氏所杀。（《汉书·游侠传》）

（4）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史记·魏公子列传》）

跟“为……所……”式相当的还有“为……见……”式和“为……所见……”式。“为……见……”式是“为”字式和“见”字式的合一；“为……所见……”式则是在“为……所……”式的动词前面加上“见”。例如：

（1）烈士为天下见善矣。（《庄子·至乐》）

（2）近又有道士张宝，为公见信。（《宋书·庐江王祎传》）

（3）（吾）为侪类见宽。（《与山巨源绝交书》）

（4）今凉州部皆有降羌……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后汉书·西羌传》）

（5）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许。（《潮州刺史谢上表》）

例（1）“为天下见善”即被天下人称赞。例（2）“为公见信”即被某公相信。例（3）“为侪类见宽”即被同辈友人宽容。这一格式的被动式虽然在《庄子》一书中出现，但后代很少使用。例（4）、例（5）中的“为……所见……”式见于汉末至隋唐，南北朝人著作中使用较多。这一被动式中的“所见”后的谓语往往是双音节动词或动词词组。

（四）“被”字式

古代汉语中的“被”有遭受、蒙受的意思，本来是动词。例如：

（1）秦王复击轲，被八创。（《战国策·燕策》）

（2）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战国策·齐策》）

“被”用来表被动，战国末开始出现，两汉时代逐渐多起来。例如：

（1）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战国策·齐策》）

（2）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赵不已，韩、魏反之，军败晋阳，身死高梁之东，遂卒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器。（《韩非子·喻老》）

（3）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4）错卒被戮。（《史记·酷吏列传》）

这几个例子中的“被”虽然多少还有一点遭受、蒙受的意思，但已可以看成表示被动的助动词。尤其是例（3）“见”“被”上下句相对，被动意义更加明显。

用“被”引进行为主动者的被动式汉末才出现，六朝以后逐渐多用。例如：

（1）今月十三日，臣被尚书召问。（《被收时表》）

（2）祢衡被魏武谪为鼓吏。（《世说新语·言语》）

“被”也可以和“所”配合使用，构成“被……所……”式被动式，“被”用来引进主动者，“所”则加在谓语动词前。这种被动句六朝时开始出现，唐宋时代多用。例如：

（1）吴郡顾士端……尤妙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怀羞恨。（《颜氏家训·杂艺》）

（2）某弟今被贼所杀。夜来梦屈之言，必应时也。（《敦煌变文集》）

“被……所……”式可谓是“为……所……”式类化的结果。用“被”引进主动者和“被……所……”式被动句都是在比较接近口语的文章中出现的，一般的文言文仍然较多地沿用其他几种被动式。

三、省略句

从现代汉语的角度去看古代汉语，我们会发现古代汉语的某些句子成分经常不出现，在今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句子成分的省略。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是介词的省略。

（一）主语的省略

古代汉语缺乏第三人称代词，用“之”“其”代替，但一般不作主语，因此古代汉语的主语要么就重复上文的名词，要么就省略不用。

1.承前省

（1）廉颇为赵将，（廉颇）伐齐，大破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2）禹八年于外，（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禹）虽欲耕，得乎？（《孟子·滕文公上》）

2.蒙后省

（公）度我至军中，公乃入。（《史记·项羽本纪》）

（二）谓语的省略

（1）为客治饭，而自（食）藜藿。（《淮南子·说林训》）

（2）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认为）各有差。（《史记·淮阴侯列传》）

（三）宾语的省略

（1）人皆有兄弟，我独无（兄弟）。（《论语·颜渊》）

（2）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之）以草具。（《战国策·齐策》）

（3）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羹）遗之。（《左传·隐公元年》）

（四）介词的省略

（1）将军战（于）河北，臣战（于）河南。（《史记·项羽本纪》）

（2）赵人饰美人八人，纳之（于）太宰嚭。（《国语·越语》）

（3）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庄子·逍遥游》）

四、固定句式

（一）无乃……乎？

“无乃……乎？”是一种表示测度语气的固定格式，它表明的是对某种情况的估计或对某件事情的认识。一般可译为“恐怕……吧”或“只怕……吧”。例如：

（1）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2）暮婚而晨别，无乃太匆忙？（《新婚别》）

《论语·季氏将伐颛臾》中有一句话，也属于这种固定格式。“求！无乃尔是过与？”

（二）……孰与……

“……孰与……”是一种用来表比较的固定格式，用来比较两个人的高下、优劣或两件事的得失、好坏。它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句中提出了比较内容的，一类是句中没有提出比较内容的。前者应翻译成“……与……相比，谁（哪一样）……”，后者应译为“……与……比较起来怎么样”。这种格式在古文中出现的频率是非常高的。例如：

（1）吾孰与城北徐公美？（《战国策·齐策》）

（2）沛公曰：“孰与君少长？”（《史记·项羽本纪》）

（3）某业所就，孰与仲多？（黄宗羲《原君》）

##（三）……之谓也、其……之谓也

“……之谓也”“其……之谓也”是宾语提前的一种固定格式，是一种表示总结性的判断句。应该强调一下的是，在这种格式中的“之”属于结构助词，起到的是提宾的作用。句首有“其”的也属于这种格式，而“其”属于句首语气助词，表推测，应译为“大概”。这种固定格式可译为“说的就是……啊”，或者译为“大概说的就是……啊”。例如：

（1）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庄子·秋水》）

（2）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孟子·齐桓晋文之事》）

（3）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史记·李将军列传》）

（四）得无……乎？得无……耶？

“得无……乎？”“得无……耶？”是一种表揣测疑问语气的固定格式，表示对某种情况的推测。应译为现代汉语的下面三种格式：“恐怕……吧”“莫非……吧”“该不会……吧”。这种格式在古文中出现的频率是相当高的。例如：

（1）览物之情，得无异乎？（《岳阳楼记》）

（2）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战国策·赵策》）

（3）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晏子使楚》）

（五）奈……何、如……何、若……何

“奈……何”“如……何”“若……何”三个格式的用法是一样的，都表示怎样对待或处置某人某事。需要强调的是，“奈”“如”“若”是动词，含有“对付”“处置”“办理”一类的意思；而“何”则是补语，作“怎么”“怎样”讲。在中间插入的内容属于“奈”“如”“若”的宾语。整个格式可译为“把……怎么样”或“对……怎么办”。例如：

（1）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愚公移山》）

（2）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与妻书》）

（3）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垓下歌》）

（六）何……为？

“何……为？”是一种表询问或反问的固定格式。首先我们先来认识一下“为”这个虚词。“为”有两个读音，一是读“wéi”，二是读“wèi”。读“wèi”的时候，它只有介词性。读“wéi”的时候，情况比较复杂，有三种情况：一是动词性，是一个“本领”很高强的动词，可以这样讲，句中需要什么动词，它都能够代替；二是介词性，只用在表被动的句子里，也就是说在被动句中，“为”必须读“wéi”，如“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再如“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两句中的“为”就必须读“wéi”；三是语气助词，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呢”。在“何……为”这种固定格式中，“为”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种固定格式的正确翻译为“还要……做什么？”或“要……干什么？”。例如：

（1）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史记·项羽本纪》）

（2）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史记·项羽本纪》）

（七）不亦……乎？

“不亦……乎？”是一种表示反问的固定格式。最需要强调的是这种格式中的“亦”。这是一个很容易产生误解的词，稍有疏忽就可能把它理解为副词，其实，它是一个助词，没有实在意义，只有加强语气的作用。这种固定格式可译为“不是……吗？”或译为“岂不是……吗？”。例如：

（1）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吕氏春秋·察今》）

（2）吾射不亦精乎？（《卖油翁》）

（3）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

（八）何……之有？

这也是一种宾语提前的固定格式。句中的“何……”是“有”的宾语，“之”属于结构助词，表示提宾。这种格式可译为：“有什么……呢？”。例如：

（1）宋何罪之有？（《墨子·公输》）

（2）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论语·子罕》）

（3）夫晋，何厌（通“餍”）之有？（《左传·僖公三十年》）

（4）若不忧德之不建，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国语·晋语》）

（九）唯（惟）……是……、惟……之为……

“唯（惟）……是……”“惟……之为……”这两种固定格式也是一种宾语提前的格式。需要再强调一下的是，在这种格式中的“是”与“之为”，均属于结构助词，起到的是提宾作用；而“唯（惟）”，表示的则是动作的唯一性，译为“只”。这种格式在成语中使用的频率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