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蔡楚生的大众化导演理念

1、谈谈蔡楚生的大众化导演理念摘要蔡楚生的导演理念集中体现为大众化。他的影片以下层民众及其日常生活为题材，塑造了一大批普通民众形象；影片在艺术手法上借鉴了中国传统艺术的技巧，更便于大众欣赏；影片还追求浓厚的喜剧风格，为普通观众所喜闻乐见。蔡楚生电影的大众化蕴涵着深厚的人文关怀，充满了批判精神，这也使其与当时流行的大众化的商业通俗片有了一定差别，而获得了持久的高票房。这种大众化导演理念值得当前影视片借鉴。关键词蔡楚生；大众化；导演理念作为民国时期著名的导演之一，蔡楚生执导的影片渔光曲都会的早晨一江春水向东流票房极高，究其原因，与他坚持大众化的导演理念，同时将大众化与人文关怀结合起来不无关系。一、题材

2、、主题与人物方面的大众化蔡楚生将自己的观众定位于数量众多的下层观众，这使他将执导的目光投向下层社会、着力塑造底层人物，因而他的影片追求题材与主题的大众化，因而其影片也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蔡楚生曾经给他的电影观众做过一个定位。上海的电影院分为四等，因而观众也对应分为四等，这四等影院分别是专放外国片、票价很高、装置很漂亮的头等戏院，放映国产片里的头等片的二等戏院以及设备简陋、位于巷口菜摊等处的较为破烂的三等、四等戏院。其中，头等戏院只有两三家，二等戏院大概七八家，而三等戏院二十来家，四等戏院则到处都是。四等戏院的票价很便宜，一毛到两毛钱即可，看的都是劳苦大众，学生、职工、店员等大众阶层。因此，蔡楚

3、生将他影片的观众定位为三四等戏院的观众，他创造的主要不是“高级点心”，而是“大饼油条”，供数量众多的下层民众观看。为了吸引下层观众，他首先将导演的目光投注到下层社会，全面而深刻地反映下层社会群体的痛苦。在1932年之前，他执导的南国之春粉红色的梦还侧重于表现小知识分子式的伤感，而在接受了左翼电影工作者的批评之后，他将自己的创作路径转向反映下层社会的苦痛上，正如他在会客室中一文中说：“由于这两个盲目的制作接触到现实的碰壁我清醒过来了最低限度要做到反映下层社会的痛苦。”1这种导演理念在其影片创作中得到了贯彻，渔光曲反映了外国资本入侵渔业给当地渔民造成的伤害以及渔民外出流浪的苦难；都会的早晨反映了下

4、层社会的拉车、建筑等下层社会的艰辛生活；迷途的羔羊则反映了一群少年被兵匪毁掉家庭后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苦难。此外，在反映下层社会生活时，他更是追求一种不加掩饰地、尽量真实地再现，以此尽量接近大众的实际感受，迷途的羔羊正是这种导演理念的结晶。蔡楚生看到了前苏联描写改造流浪儿童的小说表，试图将该作品直接改编成电影，或将原著情节变成发生在中国的流浪儿童故事。但经过反复斟酌，他发现了当时的前苏联与中国实际情况并不相同，中国国统区的流浪儿童，不可能得到像前苏联那样的社会关怀与教育，如果照搬原著情节，让中国流浪儿也有教养院进，最后改造成出色的新人，这样导演既是粉饰当时社会现实，也同大众的实际感受大相径庭。

5、因此，他放弃了原来的改编想法，而决定创作当时特定社会环境下的流浪儿童悲惨命运的影片迷途的羔羊。这种再现使得影片起到了强烈的教育作用，席耐芳在评论中认为：“赤裸裸地把现实的矛盾、不合理，摆在观众的面前，使他们深刻地感觉社会变革的必要，使他们迫切地找寻自己的出路。”2其次，他将导演的目光投向下层社会人群，塑造了一大批形象鲜明的下层人物形象。正是他将再现下层社会生活作为导演理念，塑造形象鲜明的下层人物便顺理成章了。都会的早晨中富贵不能淫的下层建筑工人奇龄、渔光曲中命运坎坷的小猴和小猫、迷途的羔羊中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小三子以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中痴情、质朴、忍辱负重的素芬等，都是给人印象深刻的下层人物。

6、当然，蔡楚生也将导演的目光关注到了当时受压迫、受摧残更加严重的女性身上，既通过素芬式的旧女性来表现她们身上中国旧的传统道德的重负，也以新的女性形象来号召其觉醒，正如他谈到新女性创作意图时所说的：“创作这部影片的意图，是想通过一个妇女的被迫害被摧残的一生，来揭露社会的黑暗统治，和不调和的阶级矛盾，同时也歌颂了觉醒的劳动妇女，用一个比较健康鲜明的女工形象，来昭示阶级斗争和人类解放斗争的前景。”3二、艺术手法的大众化蔡楚生一直主张影片要有娱乐性、趣味性和欣赏性，影片从思想内容到表现形式都要为广大群众喜闻乐见，因此，追求艺术手法上的大众化也是其导演理念之一。首先，蔡楚生将自己的观众定位于普通大众，早在

7、30年代他就说：“我们假定有两个作品：一个是线条单纯，写法严肃，而有百分之百的正确世界观和人生观，但他的观众只有百分之二十；另一个是内容丰富，异趣横生，虽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正确性，倒却能获得百分之百的观众。结果呢？这前者至多是滞留在自己人的小天地中兜圈子，后者那百分之百的观众，最少就有百分之六十以上，却正是需要你给他以一些新的认识的观众，两者相较，我宁可舍弃前者而取后者。”1正因为这种定位，他在导演影片时更尊重中国广大老百姓的欣赏习惯。他认真总结了中国的传统艺术，认为中国的传统艺术小说、戏曲等，在事件介绍、人物出场、情节处理方面都是简洁而明了的，都是有因有果、层次分明、线索井然的。他吸收了这些表

8、现技巧并融入自己的导演中，使得他的影片情节曲折、结构层次分明、有头有尾，如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人物众多，情节复杂的作品，吸收了中国章回小说及戏曲展开情节的手法，通过张忠良将四条线索纠葛在一起，用交叉和对比的手法使情节一步步展开，直到高潮结局，脉络清晰有序。当然，他导演的影片也吸收了中国诗歌讲究“意境”的艺术手法，创造出意味深长的意境感染观众。在一江春水向东流中，他营造了许多富于诗意意境的场面，来烘托情境，如忠良的老母亲灯下赶制棉背心的场面，营造出“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情境；再如影片中多次出现月亮，既营造了艺术意境，又成为前后呼应对比的有力手段：素芬与忠良定情之夕，对

9、月海誓山盟；忠良离别时，月夜重温前盟；忠良被俘后望月思念素芬；忠良移情别恋，而此时素芬却在月夜思念牵挂着他；素芬月夜思念忠良归来，而忠良却在同一座城市与另外一个女人相会；素芬在月夜下的花园里做仆人、辛勤劳作，而忠良在宴厅上吃喝玩乐。其次，为了达到大众喜闻乐见的效果，蔡楚生导演的影片还追求喜剧的表现手法。蔡楚生认真分析了当时卓别林广受欢迎的原因，认为：知识阶层、理解力高的观众可以欣赏，并能够去探求他每一部制作中所含有的最深一层意义；而小市民阶层的观众，也能感受到每部影片都有点意思好玩；即使是底层社会的群众，也能够因为影片中最浅显的部分而同情或哄笑。蔡楚生于是得到了启发，“因此，我为着使我的作品容

10、易和广大群众接近，多少就采用了他这间于浅显而深入的喜剧手法，甚至是很夸张的喜剧手法”4。其实，早在导演南国之春时，蔡楚生就喜欢用喜剧和戏谑的手法来描绘细节。该片中洪俞演奏乐器追求李小鸿那个片段，琴弦在两人得意忘形之际崩断，洋相顿现；该片中洪俞给李小鸿写信那个片段，俞洪写出第二封信时，担心李小鸿不能及时收到，便到阳台上对李婢道：“喂，你们家小姐的一封信，邮差投错了，在我们这儿呢”，令人莞尔。即使是后来的都会的早晨渔光曲等悲剧，喜剧手法仍然经常用到，只不过这种戏谑的喜剧背后蕴藏了苦涩，当时的影评人凌鹤在谈到这两部影片时说：“这两部影片至于这中间的滑稽穿插，却不易使人觉得轻松，最多是悲痛而晦涩的苦笑

11、，这和他沉重的作风是密切关联着的。”5可见，蔡楚生的影片既有引人会心微笑的喜剧，也有引人苦涩而笑的喜剧。正因如此，理解力高的观众可以欣赏喜剧及其深层的苦涩，理解力低些的观众则可以直接欣赏喜剧之表层的幽默，影片的受众群体也因而更广。三、人文关怀的大众化及其反思蔡楚生导演理念中的大众化，蕴涵着深厚的人文关怀，这同当时的单纯商业性、娱乐性的大众化有着一定的差别。蔡楚生将导演的目光，投向损害人的尊严与生命的社会，体现出强烈的现实精神和批判色彩。如果说早期执导的南国之春粉红色的梦中这种特征还不是很明显的话，如果说他的一些抗战宣传的片子阶级观念的鲜明掩盖了这种特征的话，那么从都会的早晨开始创作的渔光曲迷途

12、的羔羊王老五一江春水向东流等，则将批判损害人的尊严与生命的社会黑暗作为导演目的之一。所以，蔡楚生影片的批判背后，蕴藏着对人、尤其是下层人的同情与关怀。蔡楚生执导的很多影片，还通过展示人的悲剧性生存，来传达对下层人的同情与关怀。无论是渔光曲中的小猴、小猫捕鱼生活被破坏后的漂泊，还是迷途的羔羊中的小三子等儿童的四处流浪以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中素芬的善良被辜负、被欺骗，都会使观众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使观众对破坏人的生存、生命的社会给予深深地痛恨。蔡楚生的影片尽管常用喜剧的手法，但这种喜剧手法并非只给予影片以诙谐幽默，因为“他是以夸大的喜剧手法来描写沉痛的社会悲剧。奔放的热情有如万马腾空”5。也就是说，他的

13、喜剧背后蕴涵着沉痛的批判。因此，即使是运用了喜剧手法，也并不影响影片对社会的批判和对人的悲剧性生存的展示，正如无尘在评价迷途的羔羊时所说的：“迷途的羔羊和蔡君其他作品一样，接触到的东西，实在多极了。他告诉了伪善者的内在的残酷，他告诉了布尔乔亚的女儿们的、无耻，他更告诉了旧的私塾和现代小学的同时不合理的学校。而主要的，他更告诉了因为天灾，因为人祸，而已经破产了的农村更加赤贫化以及深刻的国难，即使在农村的儿童之间，也反映出来。”6总之，无论是对社会的批判，还是对人物悲剧性生存的描写以及喜剧手法的运用，蔡楚生的电影以“人”作为叙事的最终目的，充满了深厚的人文关怀。与蔡楚生同时代的、在当时都市非常流行的许多影片，如西方进来的侦探片、打斗片、滑稽片、爱情片以及国产的伦理片、武打片、言情片等，尽管也获得了很多观众的欢迎，也具有一定的大众化特征，但它们的大众化缺少深厚的人文关怀，往往成为商业化、通俗化的附庸，因而缺少持久被大众欢迎的内在元素。而蔡楚生的影片，因为其大众化背后的人文关怀，使其获得了持久的感动人心的内在力量，因而获得了持续不断的高票房，从而成为民国中后期观众群体最多的影片。因此，这非常值得当前流行的武侠片、爱情片、战争片、谍战片等影视片子深思，深思如何才能制作出生命力持久的大众化影视片子。参考文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