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忠雄的指月情怀_禅宗对日本现代建筑的影响

1、安藤忠雄的指月情怀 禅宗对 日本现代建筑的影响 李凡 摘要【指 月佛学大词典 以指譬教 , 以月譬法 。 楞严经卷二大一九 上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 , 彼人因指 , 当应看月 。 若 复观指 , 以为 月体 , 此人岂唯亡失 月轮 , 亦亡其指 。 故诸经论多以指月一语以警示对文字名相之执着 。 禅宗则借此发挥其 不立文字 , 教外别传 之教义。 前言 关于安藤作品中的所谓禅意 , 不是没人提过 , 但 它究竟是什么 , 从哪来 , 如何来 就我的阅读面来看 , 至今缺乏专 门的讨论 。 然而我认为这个问题不容含 混带过 , 因为它不仅涉及安藤 , 而且关涉到整个日本 的审美传统和日本现代建筑的

2、独特性 。 本文拟 从禅的意义擅变和禅宗源流说起 , 详析其宗 旨教理 , 理清其与日本的关系 , 再由此进人日常观念和审美 领域 , 最后达到建筑 。 也就是 “ 直下便悟 ”。 再说见性 , 自性自度 。 六祖慧能已经提出了 “ 藉师自悟 ”,“ 五家七宗 ” 时代的禅师们更是发挥了 “ 自悟 ”这一 点 。 倘若能够 “”, 即是在直觉体验中 , 直观到 “ 我心即佛 ”, 世 界万物 , 与我心 、与佛性齐一无别, 那就是成佛 , 可以 解脱一切外物羁绊 , 不必坐禅 , 不必苦行 , 也不必读 经 ,“ 行住坐卧皆道场”可以适意自然地生活 , 心灵 宁静 , 洒脱 自在 。 禅宗的又

3、一个特点是言下顿悟 , 当世成佛 。 南宗的禅师们对教义的改革激进到如此程 度 , 他们已经不说 “ 人人有佛性可以成佛的条件 ” 之类的话了 。 他们直截了当 , 说 “ 我 ”就是“ 佛 ”, 本来 就是 , 没有什么 “ 可以成佛 ”的问题。 南宗禅顿悟之 “ 顿 ”, 从时间上是刹那间 , 从空间 上是整体把握 。 一经顿悟 , 即达真如 , 也即成佛 。 什么是禅 禅 起源于 梵 语 “ 禅 那 ” , 又译 为 “ 禅定 ”、“ 静 虑 ”、“ 思惟修 ”, 或者 “ 弃恶 ”。 禅 禅定启发智慧 , 而进人成佛的境界涅 。 但在禅 宗这一中国化的中 ,“ 定 ”和“ 慧 ”被同一

4、 了 , 即所 谓 “定慧等”。 所以中国禅宗中的 “ 禅 ”就与“ 智慧 ”同 义而获得了本体论意义 。 禅与日本 中国禅宗早 由道昭 、 道睿 、 义空等传人日本 , 然 未独立成为宗派 。 及荣西人宋回国 , 才开创日本临 济宗 。 荣西灭后 , 日本禅宗逐渐得势 , 但多属临济宗 派 。 及道元人宋归国 , 是日本有曹洞宗之始 。 日本禅宗 自镰仓时代以来 , 由临济与曹洞两宗 平分天下 。 到了德川时代 , 在临济 、 曹洞之外 , 另立 黄粟一宗 , 成为日本禅宗三派之一 。 明治维新后日本兴起资产阶级改革运动 , 提 出 复古 、“ 神佛分离 ” 和 “ 废佛毁释 ”。 式 微

5、。 禅宗义理 禅宗义理 , 有十六字诀可以概括教外别传不 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 禅宗认为 , 佛性真 如不可言说 , 文字无以传达 。 禅宗立有一个宇宙本体 。 对此本体 , 宗门之中 有各种称谓 “ 真如 ”、“ 佛性 ” 、“ 佛法 ” 、“ 实相 ”、“ 祖师 西来意 ”、“ 第一义 ”、“ 胜义 ”等等。 它如此之源始 , 如 此之真 , 如此涵括一切 , 以至于语言文字无法表达 , 文字在它面前显露出分解 、 片面 、 凝滞 、 虚妄和相对 的一面 。 如想接触这个本体 , 则只有通过直觉体验 , 日本人日常观念和审美领域中的禅 其实中国南宗早有了 “ 行住坐卧无不是修禅 ”的

6、 说法 , 而禅宗义理与掌握文化强势的士融合 , 已 经在中国本土深深地浸濡于书 、 画 、 造园等各个领 域 。 但要注意 , 禅宗正式进人日本已经是宋朝 ,“ 五 家七宗 ”的鼎盛时期 已近尾声 , 造成了两个条件 一禅宗的中国化和中国文化的禅化已经彻底 完成 , 禅和中国原有的主流文化已是水融 , 这时 再作为不可分的整体 , 成系统地传人日本 , 以这种文 化强势 , 对日本小国而言 , 相对的影响力 自然较大 。 二 此后禅宗在中人衰退期 , 而日本刚刚结 束其历史上 的平安时代 , 进人日本史所谓 “ 中世 ”, 仿 一一 1994-2009 China Academic Jour

7、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唐的律令制国家 , 日本在的战乱争夺中开 始形成 自己的武家社会 。 这就正象在中国的南北朝 时期 , 玄学大盛的情景 , 禅宗这一个关注现世 , 方便 成佛的教派猛烈而深人地进人了日本文化的深层 。 荣西带来的茶文化演变出 “ 茶道 ”, 号称 旧 本三 笔 ” 的空海 、 磋峨 、 橘逸势照搬的魏晋 书风和格调 , 在禅的濡染下变种为 “ 禅宗样书 道 ” 插花赏花的艺术形之为 “ 花道 ”, 连好勇斗狠的 武士 , 也接受了 “ 武士禅 ”的规范。 倘若没有禅宗 “ 呵 祖骂佛 ”

8、藐视一切权威的力量, 没有直指人心并包容 万物的博大襟怀 , 就无法熔铸近代以前的日本 精神 , 就很难想象有突破因袭唐制的新日本文化出 现 , 禅宗确为日本文明的组成部分和主要来源 。 存在着 “ 和谐 ”。 看看帕拉第奥和柯布西耶就可以知道了 , 从圆 厅别墅到马赛公寓 , 他们不是利用几何 , 几何在他们 的建筑中是一种至善的境地 , 根本的精神 。 这一条 线索即便是轰轰烈烈的现代主义运动也未曾截断 。 而在安藤那里 , 如他所说 , 几何学只是作为手段 在运用 , 没有进人本体论 。 那么安藤的建筑本体论 是什么 禅与安藤 如果要把安藤忠雄的建筑拆解成若干关键词 , 可能大多数人会同

9、意我的写法几何形体和空间自 然元素的抽象化内向展开清水混凝土 。 下面我们将就这些关键词展开论说 , 从中发现 安藤忠雄 内心浸润的禅意 , 他建筑的形而上来源 。 自然元素 , 自然元素的抽象 安藤在另外的文章里提到自然元素 。 “ 对我而言 , 神圣所关系的是一种人造自然或建 筑化的自然 。 我认为 , 当绿化 、 水 、 光和风根据人的 意念从原生的自然中抽象出来 , 它们即趋向了神 性 。 ” 所谓自然元素的抽象 , 换一种说法 , 就是写意 , 我们只要看一看龙安寺的枯山水也就明白了 。 实际 上所谓 自然元素的抽象和日本传统造园 , 和中国写 意山水 , 上溯到禅义是一脉相承的 图

10、 。 几何形体和空 间 在阳光之下 , 安藤忠雄那样的巨大几 何体量如此醒目 , 咄咄图 。 加上安藤本人的 欧洲游学经历 , 我们很容易把他和欧洲古典建筑传 统挂钩 。 当然还有安藤本人对柯布的迷恋 , 更让人 觉得他的建筑之源是在欧洲 。 从安藤的建筑面貌来看 , 好象确实如此 。 但是 我们要的是根源 。 象日本这块土地 , 我无法相信一 个生长于斯的人可以从文化之根上面完全欧化 。 安藤 自己说 , “ 为了揭示潜在的自然之力 , 我们必须以建筑之 力与之对应 。 正是在这时 , 我们引人了几何学 。 几何 学是 自然的对立面 。 几何性不仅给整体提供框架 , 也构成了 风景的框架 。

11、 它可以同时支持画面和背景 。 它可以 是一条让人行走 、 驻足 、 上下的通道 。 此外 , 它还与 光密切相关 , 它能处理光线 , 聚集物体后 面的阴影 , 决定空间密度的分配 。 ” 要非常注意这段话 。 我们可 以从中读出几何性 在安藤建筑中的地位 , 它是作为什么出现的 。 我们 要 明白 , 在欧洲的建筑传统里 , 数字和基于数字的几 何学是具有本体论意义 的 。 数字作为本体论要素的先驱 , 也是集大成者是 毕达哥拉司 一 , 他从对数学和音乐 的研究中 , 看到许多事物的性质是 由数量关系决定 的 , 从而发展出数的理论 。 他把数看成万物的始基 , 从而推演到数字之间的关系

12、即 “ 比例 ”, 在此关系中 我们稍稍回 想一下上 文提到 的禅宗 “ 直指人 心 , 见性成佛 ” 的 宗 旨 。 心中本有 佛性 , 我心 即佛 , 其实也就是古人 所谓 “ 天人合 一 ”。 禅宗 的义 理 , 就是要人明 白世界 的虚妄不 实 , 不 要执着于 外相 , 而洞察了 这一切 , 进人禅 体验 , 也就是开 图枯山水 发了内心本有的佛性 。 写意这个手法 , 就是由此发 展而来 。 怎么才叫摆脱了外相的束缚修行的主体 怎么进人禅体验这些来自形而上 的要求推动了写 意手法的产生并使之走向完熟 。 如欧阳修所说 ,“ 古 画画意不画形 ”, 就是在写意之中把握气象 , 摆脱事

13、 物的外相又如苏轼说的 , 在绘画当中 “ 身与竹化 ”, 进人一种直观体认 , 物我两忘 的境界 , 从而达到修身 的目的 。 写意园林 , 枯山水 , 根本是由绘画发展而来 。 比 如枯山水 , 其经营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禅宗 , 而作 为成品 , 它同样提供观赏者一种禅体验 。 当自然界 的万水千山被提炼成几十平米的白沙和圆石 , 当人 们坐在它旁边 , 感受其中的气象的时候 , 会产生一种 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 进而迷茫 , 怀疑真实山水的实 一一 1994-2009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

14、ts reserved. 在性 。 当一个训练有素的修行者把这种直观体验推 进到足够深度 , 自然能进人 “ 悟 ” 的境界 , 心田明澈 , 大光无限 , 洞见宇宙十方 。 至此我们可 以明白 , 安藤的 “ 把 自然元素从环境 中抽象出来 ”不过就是如此, 它实际上和禅宗义理以 及禅体验有着密切的关系 。 内向展开 内向性是安藤建筑的又一个特征 。 内向性 , 决 不仅指围合一个院子 。 否则连希腊 、罗 马 、近代意大 利的那些宅院都可以叫做内向性的建筑了 。 它应该 是有一点特殊的意义 , 就是说 , 在本体层面上就是内 向的 , 而不只是一种组织建筑体部的方法 。 中国和日本的古代园

15、林是内向性的典范 。 对于 一组合院建筑来说 , 院的内部是 “ 心 ”, 外部是 “ 形 ”。 ,心是道场 ”,“ 我心 即佛 ”, 所谓修禅 , 就是要修行者 在 一 瞬间 凭 借知 觉 洞彻心中 的佛性 , 明 了 心即宇 宙 。 这种教 理体现 在 建筑上 , 特 别是园林 上 , 就形成 要安藤的清水混凝土 , 必须从根源开始 。 从日本人特有的使用 “ 素材 ”的传统说起。 日本人对 材料本身的开发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 他们对 一种材料 , 或纸 、 或竹 、 或木 , 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敏 感 。 他们对材料的加工 , 完全依从材料的本性来进 行 。 这种对细节和素材的感受

16、, 虽然可以普遍在东 亚国家里看到 , 但在日本特别发达 。 在日本 , 原始的泛神论早在禅宗传人之前就十 分流行 , 并且形成了日本人极其亲近自然的审美观 , 反映在建筑上就是喜用简单粗朴的材料 。 禅宗一经 和日本文化母体嫁接 , 它所宣扬的 “ 无处不是修禅 ”, “ 粪堆里寻佛 ” 等等命题 , 令日本人可 以自觉地把形 而上的能量向最低下细微的地方输送 , 吃茶是禅 , 插 花是禅 , 舞剑是禅 , 匠人祈木同样是禅 , 任何一种看 起来低微的事情 , 都可以带来禅体验从而提升人的 精神境界 。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柯布从安藤面前 , 看见 安藤材料运用的精神来源 。“ 素材 ” 和清水

17、混凝土 , 决不仅仅是一种没来由的审美口味 , 当我们注意到 之前 , 已经无言而宏大地流淌了十个世纪了 。 水教堂 了所谓 “ 芥子纳须弥 ”。 结束 禅的影响在日本确是极为广泛 的 , 不止安藤 , 生 长于这个岛国的一切 , 如同草木之于雨水 , 不可能不 受它的浸润 。 对于禅与日本建筑的研究 , 还有非常 庞大的空间 , 可 以容我们仔细挖掘 。 “ 芥子纳须弥 ” 的说法从维摩经来 。 这个比喻 中包含了极小和至大的对比和统一 , 正合 “ 心生则种 种法生 , 心灭则种种法灭 ” 的命题 。 故格外被受禅宗 影响的中国造园家看 中 , 宋代以后 ,“ 芥子纳须弥 ”成 为人们在园

18、林中追求的普遍意趣 , 也就是要在一个 封闭的 , 较小的空间里 , 尽可能做出变化和层次 , 容 纳从自然界抽象出的万千意象 。 我们看安藤的水教 堂 , 不折不扣就是 “ 芥子纳须弥 ” 手法的典型范例 。 所有转折变化 , 起伏跌宕 , 都在面积很小的平面上完 成 , 并且是在 内部完成 。 本文作者为天学建筑设计院 院研究生收 稿 时间 清水混凝土 清水混凝土是安藤惯用的材料 。 在讨论安藤的清水混凝土之前 , 要注意他和柯 布的极大不同 。 柯布的混凝土是塑性的 , 连续的 。 而 安藤的清水混凝土更多地用来取得木构件的趣味 。 当然在五十年代就曾经出现过一股使用素混凝 土的风潮 , 并很快与 “ 粗野主义 ” 合流 。 但 是现在看来 , 那只是一种 由经济因素引发 , 并掺人了 东方建筑形体趣味的建筑美学 , 或说口味 , 连方法论 都没能够上 , 更不要说与形而上领域的联系了 。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