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月光下的诗意书写——论迟子建小说的浪漫主义.pdf

中文摘要 中文摘要 浪漫主义是迟子建小说创作中一个突出的核心问题。本文主要从四个方面对 其展开研究，即迟子建小说中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浪漫主义艺术特征与文 化内涵的具体表现、浪漫主义风格形成的多重因素以及浪漫化写作的价值与缺憾。 基于此，我们旨在发掘出迟子建浪漫书写的与众不同之处与迟子建小说中别样的 浪漫风采。通过对迟子建小说创作中浪漫主义这一问题的深入探究，进而呼唤在 远离理想与浪漫的当今文坛上，被放逐的浪漫主义文学能够再次回归。 关键词：迟子建；小说；浪漫主义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a b s t r a c t r o m a n t i c i s mi so n eo ft h ed i s t i n g u i s h i n gf e a t u r e si nt h en o v e lc r e a t i o no fc h i z i j i a n i nt h i sp a p e r , t h ea u t h o rm a i n l yf o c u s e st h ea t t e n t i o no nt h er o m a n t i c i s mi nt h e n o v e lc r e a t i o no fc h i z i j i a na n dt r i e st oa n a l y z ei tf r o mt h ef o l l o w i n gf o u ra s p e c t s ：t h e e m b o d i m e n to ft h es p r i to fr o m a n t i c i s mi nt h en o v e l so fc h iz i j i a n ；t h ec o n c r e t e e x p r e s s i o n so fa r t i s t i c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a n dc u l t u r a lc o n n o t a t i o n so fr o m a n t i c i s m ；t h e m u l t i p l ef a c t o r se x i s t i n gi nt h ef o r m a t i o no ft h er o m a n t i cw r i t i n gs t y l ei nc h iz i j i a n s w o r k s ；t h ea d v a n t a g e sa n dd i s a d v a n t a g e so fw r i t i n gi nt h i sr o m a n t i cs t y l e t h ep u r p o s e o ft h i sa n a l y s i si st os h o wh o wt h er o m a n t i c i s md e p i c t e di nt h en o v e l so fc h iz i j i a ni s d i f f e r e n tf r o mt h a to fo t h e r sa n di ti sh o p e dt h a tt h i sr o m a n t i cw a yo fw r i t i n gc a nb e b r o u g h tb a c kt oal i t e r a r yw o r l ds h o r to fi d e a la n dr o m a n t i c i s mt h o u g had e e pr e s e a r c h o nt h er o m a n t i c i s mi nt h en o v e l so fc h iz i j i a n k e y w o r d s ：c h iz i j i a n ；n o v e l ；r o m a n t i c i s m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 究成果。据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中不包含其他 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为获得墨蕉塑太堂或其他教育机构的 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 学位论文储魏狮 签字吼凇7 7 年f 月加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人完全了解墨蕉堑太堂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同意学校保留并 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 人授权墨蕉婆太堂可以将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 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汇编本学位论文。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签字日期：w 7 年r 月。九日 学位论文作者毕业后去向： 工作单位： 通讯地址： 导师签名： 呈i 谚 祥醐2 1 吖柚 电话： 邮编： 绪论 绪论 迟子建是一位不盲从任何创作潮流而独具一格的实力派作家。从上世纪8 0 年 代中期步入文坛至今，她始终坚持自己的写作风格，执着地走着自己的创作道路， 从而开辟了一方别具特色的文学园地。正如苏童所说，“大约没有一个作家会像迟 子建一样历经十多年的创作而容颜不改，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创作节奏，一种 稳定的美学追求，一种晶莹明亮的文字品格。 同时，迟子建又是当代文坛产量 较高，颇有实绩和影响的一位作家。她曾获第一、二、四届鲁迅文学奖、第七届 茅盾文学奖、首届中国女性文学奖、香港庄重文文学奖和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 学奖”等多种文学奖励，部分作品有英、法、日、意等海外译本。迟子建在文坛 上的出色表现不仅赢得了众多读者的认可与好评，还吸引了不少文学评论者的目 光。 目前国内对迟子建小说的研究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 从人性的角度， 阐述迟子建小说的人性观与人文情怀。关于人性的探讨，是迟子建小说研究中的 一个热门话题，有多篇论文围绕其展开论述。谢有顺曾说：“迟子建常常在平凡的 生活中坚持高贵的人性立场，发现人性的光辉。圆刘传霞也指出，“迟子建以母性 情怀创造了一个温馨和煦、充满人情人性的文学世界” ，“其文本总是笼罩着一 层宁静的人性之光。”2 援引“民间 理论，探讨迟子建在小说创作中，对民间 立场的执着坚守以及对小人物与弱势群体的深情关注。很多研究者都把目光聚集 到这一层面上，从而对迟子建的小说主题进行深入的挖掘。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论 文是文莉的论迟子建小说的民间倾向，作者认为迟子建“与民间保持着不懈的 心灵对话，用一颗完整的心灵去感悟、思考民间的内容，用生命体验和文化想象 去书写生动活泼的民间，使民间具有了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 3 从美学风格与 。苏童关于迟子建 j 当代作家评论，2 0 0 5 年，第1 期第5 5 页 。谢有顺忧伤而不绝望的写作我读迟子建的小说 j 当代作家评论，1 9 9 6 年第1 期第6 8 页 。刘传霞温情就是力量一论迟子建的人性观 j 聊城大学学报，2 0 0 2 年，第5 期第1 2 页 。刘传霞迟子建小说创作论 j 黑龙江社会科学，1 9 9 9 年，第5 期第7 3 页 o 文莉论迟子建小说的民间倾向 j 咸阳师范学院学报，2 0 0 2 年，第5 期第5 0 页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艺术特色的角度，论述迟子建作品所呈现的意境美、伤怀之美以及小说的诗化散 文化特征。迟子建是一位有着独特审美追求和艺术想象力的实力派作家，因而她 的作品也具有一种别样的美学风格与艺术韵味。有关这方面的研究者为数不少， 是迟子建研究现状中成果颇丰的一部分。其中论述得比较深入的两篇论文是李博 微的迟子建小说美学特征探析与翟苏民的迟子建小说艺术论。4 从叙事学 的角度，探讨迟子建小说中与众不同的叙述视角、叙事结构与叙事技巧。这方面 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迟子建小说中经常运用的儿童叙述视角上。方守金的童 年视角与情调模式论迟子建小说的叙事特征一文，对其进行了比较系统的 阐述。5 从文化的维度，探讨迟子建小说的地域文化、传统文化与宗教文化特征。 地域文化对迟子建的写作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因而她的作品也呈现出鲜明的 东北地域文化特质。有关迟子建小说中地域文化研究的论文数量较多，主要都是 从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两个方面对其展开论述。与之相比，有关迟子建小说中传 统文化与宗教文化的研究则相对薄弱，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入挖掘。6 运用比较学 原理，将迟子建与萧红、沈从文等作家进行比较研究。萧红和迟子建同是黑土地 的女儿，迟子建曾经坦言，她非常欣赏萧红的作品。可以说，萧红对迟子建的影 响是潜移默化的。毋庸置疑，萧红与迟子建的小说创作在很多方面都有着相似之 处，尤其体现在迟子建的前期作品中。目前，对她们的比较研究主要集中在地域 文化、儿童视角、生命意识等方面。虽然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但 仍有待于突破与创新。此外，还有少数评论者将迟子建与沈从文进行比较研究， 主要探讨他们面对现代都市文明与传统乡村文明的矛盾与冲突时，所持有的相似 态度以及共通的价值取向。文莉认为，“迟子建和沈从文虽属不同时代的作家，但 其小说都以对人性美的充分展示为母题，营造起了自己的现实童话与梦中 田园。”樊星也指出，“对于城市文明的对立和抗争，使他们的乡村故事，在精神 上获得了更深远的回归。 圆然而，这方面的研究还存在着一些局限性，有很多论 。文莉现实的童话与梦中的田园迟子建、沈从文小说创作主题论 j 咸阳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 0 0 1 年， 第l 期第2 4 页 。樊星，赵涵漠守候乡土的魂灵论迟子建对沈从文散文化小说的继承及其流变 j 学术交流，2 0 0 7 年， 第9 期第1 5 3 页 绪论 题值得我们深入探讨，如从文学理想的角度对二者进行比较研究等。 在对迟子建小说创作的综合性研究方面，共有两部研究专著：方守金的北国 的精灵迟子建论与管怀国的迟子建艺术世界中的关键词。前者比较系统 地论述了迟子建的写作历程、创作方法及作品的艺术特色，对迟子建的小说进行 了深入细致的剖析。可以说，迄今为止，这本书仍是迟子建研究中难得的上乘之 作，其中一些颇有价值的论题为后来的研究者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后者的可贵 之处在于“严格地从文本出发，同时又结合迟子建的人生历程与创作心理，加上 作者管怀国良好的文学分析素养与艺术感悟能力，对人们全面了解并深入认识迟 子建小说的艺术价值有着极大的帮助。 迄今为止，在迟子建小说研究方面，大多数评论者都对其持肯定与赞赏的态 度，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篇论文对其发出过质疑的声音。如黄玲的试论迟子建小 说的艺术魅力和缺憾、喻晓薇的道德误区与文化困境评迟子建近期创作倾 向与傅修海的呓语诗意怀想迟子建小说艺术价值及其价值试估等。 其中批驳得最为激烈的是傅修海的论文。他认为迟子建的文学创作是一种梦境式 的写作，并且尖锐地批评迟子建的小说创作具有一种模式化倾向。显然，这只是 个别评论者的一家之言，由于缺乏充分的论据与有力的论证，这些观点还不能代 表整个学术界的声音，也不会削弱迟子建小说的总体艺术价值。 综上所述，近些年来在迟子建小说的研究方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然而，还 有很多颇有价值的学术论题值得我们去发现与挖掘，如从浪漫主义的角度对其深 入探究。因为浪漫主义作为迟子建小说创作的一个核心特征，不但不能忽视，反 而应该引起理论界与评论界的重视。关于这一问题，仅有几位学者在论述迟子建 小说创作时简单地提及，然而都是以极少的笔墨一概而过，并未对其进行深入具 体的论证与阐释。如谢有顺在忧伤而不绝望的写作我读迟子建的小说中， 曾经指出迟子建“在表达上倾向朴素，在感受上则充满浪漫回；贺仲明在黯淡 的激情论2 0 世纪9 0 年代以来小说中的浪漫主义一文中，认为迟子建是9 0 年代浪漫主义作家中比较典型的一位；此外，朱寿桐在中国现代浪漫主义文学 。管怀国迟子建艺术世界中的关键词 m 中南大学出版社，2 0 0 6 年第3 3 4 页 。谢有顺忧伤而不绝望的写作一我读迟子建的小说 j 当代作家评论，1 9 9 6 年第1 期第6 6 页 3 -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史论一书里也指出了迟子建的小说创作中含有一种浪漫的质素。 通过以上对迟子建研究现状的综述，可以看出，从浪漫主义的角度探讨迟子 建小说的精神内涵与艺术特征，是一个亟待突破和解决的重要问题。关于这一问 题的深入研究，也将会为迟子建的小说研究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古往今来，无论是浪漫主义运动的先驱，还是浪漫主义诗人、思想家，对于 浪漫主义这一定义的阐释都是见仁见智、各不相同。席勒强调浪漫主义所蕴含的 自由本质与感伤特性；卢梭认为“回到自然 是浪漫主义的精髓所在；让保尔 则认为浪漫主义就是无限的美尽管如此，并不意味着浪漫主义是神秘复杂无 法认知的。应该明确指出的是，作为流派运动的“浪漫主义”与作为文学创作方 法的“浪漫主义”，虽然有着一脉相承的共通之处，却不能混为一谈。 浪漫主义运动是1 8 世纪末期至1 9 世纪初期欧洲资产阶级革命的产物，当时 的浪漫主义又被分为积极的与消极的两种风格。积极的浪漫主义主要指那些感情 自然真挚、富有强烈的反叛精神并带有积极进取色彩的作品。而消极的浪漫主义 则充满了感伤颓废的基调，通常以爱情、宗教、生死观等作为描述的主题。总体 来说，当浪漫主义作为文学史上的一种流派运动时，其精神内涵主要体现在反抗 理性、追求自由、回归自然以及抒发新的审美情趣等方面。 当浪漫主义作为一种文学创作方法，其特征则主要集中在注重表现自我、崇 拜热恋自然、神秘的传奇色彩与浓郁的忧伤情调等几个层面上。朱光潜先生曾经 说过：“浪漫主义最突出的而且也是最本质的特征是它的主观性。 同偏重于描摹 实际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家不同，浪漫主义作家往往喜欢把笔触指向自己的心灵世 界，让思绪插上无限想象的翅膀，从而营造出一方属于自己的浪漫园地，借以抒 发内心热烈奔放的情感。其次，对自然的热恋与崇拜也是浪漫主义文学的突出特 征之一。“卢梭的返回自然的口号为浪漫主义运动开启了宽阔的思想闸门。返 回自然不仅意味着返回人类生活的原始自然状态，返回纯朴美丽的大自然，更 重要的是返回人的自然本性。”圆可见，浪漫主义作家不仅对大自然的纯美景象情 。朱光潜西方美学史下卷 m 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7 9 年第7 2 7 页 。罗钢浪漫主义文艺思想研究 m 陕西人民出版社，1 9 8 6 年第1 0 2 页 4 绪论 有独钟，还在作品中真诚地讴歌人类自然本真的情感。再次，浪漫主义者认为，“除 了神秘的事物外，再没有什么美丽、动人、伟大的东西了。”神秘之所以浪漫美 好，是因为它的无限性与神奇性，可以唤起人们无尽的遐思与幻想。许多浪漫主 义文学作品都带有一种新奇的神秘主义倾向，蕴含着浪漫唯美的传奇色彩。这与 浪漫主义作家丰富的想象、表达方式的自由、大胆的夸张手法的运用是密不可分 的。此外，浓郁的忧伤情调也是浪漫主义文学创作的一个鲜明特质。席勒曾经把 “浪漫的”与“感伤的”看作同义词。诚然如此，浪漫主义的文学作品一般都富 有一种浓重的忧伤情调，许多浪漫主义作家往往倾向于表现孤独、忧郁和感伤的 生存情绪。如果将一部浪漫主义文学作品比作一条小溪流的话，那么忧伤的基调 则是溪水中潺潺流淌的浪漫音符。 在我国现代文学史上，浪漫主义创作曾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郭沫若、郁达 夫、徐志摩、孙犁，以及徐舒、无名氏等，将浪漫主义的热烈奔放、忧郁感伤与 自我抒情等多种特征演绎到相当充分的地步，实现了西方现代与中国传统的有机 契合。圆在当代文学史上，以张承志为代表的知青作家也创作过许多优秀的浪漫 主义文学作品。然而，从上世纪9 0 年代至今，浪漫主义文学却陷入了一个进退两 难的尴尬境地，日趋走向衰落。 尽管浪漫主义作为一种创作方法或文学思潮，在当今文坛中已经不再盛行， 但浪漫主义作为人类的一种精神气质，仍然长存于文学的艺术长河之中。浪漫主 义是不断发展的，每一时代每一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浪漫主义，其要表现的精神 内涵也是不一样的。在我国新时期的浪漫主义作家中，迟子建是比较独特的一位。 她的创作不同于被誉为同时期浪漫主义小说中中坚力量的情感型知青作家，而是 在特定现实生活的基础上，从自己内心独有的浪漫想象出发，在作品里慢慢孕育 成一种耀眼的风格。这种特征与风格形成了迟子建小说中独具一格的“浪漫风 。 纵观迟子建二十余年来的小说创作情况，可以看出，在各个不同时期，她创 。夏多布里昂等著欧美古典作家论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 二) c 徐继曾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 9 8 1 年第鹤页 。贺仲明黯淡的激情论2 0 世纪9 0 年代以来小说中的浪漫主义 j 江苏社会科学，2 0 0 5 年第5 期第1 7 7 页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作的侧重点是不尽相同的。不能笼统地把她的所有作品都纳入到浪漫化写作的范 畴中来。即使在同一时期的小说创作中，也是各有千秋。她有时倾向于浪漫唯美 的诗意书写，有时则偏重于冷静客观的现实叙写，时而还在创作中融入现代主义 因素。但总体来看，作者的浪漫气质以及渗透到作品中的浪漫情怀却一直存在， 浪漫化写作始终是迟子建小说创作的一贯性特征。无论是她的前期乡土小说，还 是后期的多样化写作，浪漫主义一直贯穿在她的创作中。尤其在具有浪漫气息的 乡土小说创作方面，迟子建在吸纳了废名、沈从文、萧红等作家浪漫化写作风格 的基础上，又增添了新的时代气息和现代意蕴，从而形成了某种突破和发展。 从浪漫主义的角度来研究作家创作，是一个古老而陈旧的话题，同时又是一 个充满新意的话题。在中外文学史上，凡是那些卓有成就的作家，都曾营造过一 个属于自己的浪漫艺术世界。通过对迟子建小说创作中浪漫主义的探析与阐释， 不仅能加深对作家精神追求、思想内涵的理解，还能以此为基点，看清迟子建研 究中的许多重要问题。之前无法解决的一些难题，也会随着研究的深化，一步步 迎刃而解。此外，从浪漫主义的维度研究迟子建的小说创作，不仅是迟子建小说 研究领域的一次创新与补充，还会拓宽对整个新时期浪漫主义文学的认识与探究。 在远离理想与激情的当今文坛上，张扬体现人类自由精神的浪漫书写，则具有一 种不同寻常的意义。通过对当下文坛中浪漫主义文学的深入研究，被放逐的浪漫 主义写作也将会再一次引起读者与评论家的关注。 因此，浪漫主义为我们考察迟子建的小说创作提供了一个颇有意义的视角， 是我们走进迟子建艺术世界的一个比较恰当的切入点。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迟子建在论述如何生成“小说的气味”时，曾谈到：“我相信每一个优秀作家 都是具有浪漫气息和忧愁气息的人。浪漫气息可以使一些看似平凡的事物获得艺 术上的提升，而忧愁之气则会使作家在下笔时具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从而使 作品散发出独特的韵味。诚然如此，迟子建就是这样一位富有浓郁浪漫情怀与 忧愁气质的优秀作家。这种内化到骨子里的浪漫精神不仅对她的人生道路产生了 重要影响，还在潜移默化中深深渗透到她的小说创作之中，从而使她的作品蕴含 着一种独特的浪漫主义精神。 从初涉文坛时清新明净的北极村童话，到成熟中带着浓重忧伤情调的世 界上所有的夜晚；从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长篇处女作树下，到凝重苍凉看透人 间百味的额尔古纳河右岸迟子建的小说始终弥漫着一股忧伤的浪漫气息。 随着作家生活阅历的积累、写作经验的丰富，这种浪漫气息也如深埋在地下的女 儿红，在作家的心中笔下变得醇厚隽永，令人回味无穷。那么，迟子建小说中浪 漫主义精神内涵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作家构筑这种浪漫气息的内在原因是什么? 这是我们在探讨迟子建小说浪漫主义总体特征时首先要回答的问题。下面我们就 将作家个人的浪漫情怀与反映在作品中的浪漫主义特征相结合，深入探讨迟子建 小说创作中独有的“浪漫之旅”。 第一节寻找心灵的憩园 别林斯基曾经说过，“在最狭义最本质的意义上说，浪漫主义就是人的灵魂的 内在世界，他的心灵的隐秘生活。在人的胸部和内心里，潜伏着浪漫主义的秘密 源泉。 黑格尔也曾指出：“浪漫型艺术的真正内容是绝对的内心生活，相应的形 式是精神的主体性，亦即主体对自己的独立自由的认识。 o 迟子建假如鱼也生有翅膀：迟子建最新散文 m 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5 年第2 4 5 页 。别林斯基著别林斯基选集 m 辛未艾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 0 0 6 年第1 5 3 页 。黑格尔著美学第二卷 m 朱光潜译商务印书馆，1 9 9 2 年第6 7 页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新时期浪漫主义作家不同于将“回到中世纪 作为口号的西方浪漫主义者， 由于缺少了宗教传统的规约与束缚，他们寻找心灵家园的方式朴素而又真挚。他 们主要通过对难忘的青春岁月的深情回望，从而使自己的精神世界变得丰富而有 意义。迟子建亦是如此。她从踏入文坛的那一刻起，寻找心灵家园的脚步便从未 停歇过。她不仅将写作当成一种热爱的事业，还将其当作抚慰心灵的一种特殊方 式。对精神家园的执着追求，对心灵憩园的苦苦找寻，是贯穿迟子建小说创作中 永恒的深层主题。作家寻找心灵憩园的最主要途径便是以故乡的人情风貌作为创 作素材，通过对那一片神奇土地的深情描绘，从而使自己的心灵有所皈依，也为 精神世界找到了永久的归宿。迟子建曾经将钟爱的故乡题材形象地比作一口永不 枯竭的深井，尽管多年来一直对其进行深深挖掘，但水流始终源源不绝、绵绵不 断。 迟子建寻找心灵憩园的整个过程，大体可以概括为“在乡村中再现浪漫 与 “在都市中发掘浪漫 两个阶段。关于如何理解乡村的浪漫与都市的浪漫这一问 题，迟子建在散文在温暖中流逝的美中写道： “其实乡村是不乏浪漫的，那种浪漫不是造出来的，而是天然流露的。城里 人以为聚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闲谈是浪漫，以为给异性朋友送一束玫瑰是浪漫，以 为携手郊游是浪漫，以为坐在剧场里欣赏交响乐是浪漫，他们哪里知道，农夫在 劳作了一天后，对着星星抽上一袋烟是浪漫，姑娘们在山林中一边采蘑菇一边听 鸟鸣是浪漫，拉板车的人聚集在小酒馆里喝下一壶熟酒、听上几首登不了大雅之 堂的乡间俚曲是浪漫。我喜欢故乡的那种浪漫，它们与我贴心贴肺，水乳交融。 我的文学，很多来自于乡间的这种浪漫。”回 由此可见，迟子建在找寻精神家园的时候，更倾向于发掘乡村生活中纯朴自 然的浪漫，即“在乡村中再现浪漫。从她早期大量描写故乡题材的小说中，我们 便可看出作家独特的浪漫情怀。北极村童话是这一阶段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在 这篇带有鲜明自叙传色彩的小说中，作家通过对已逝的童年生活的浪漫追溯，从 而第一次成功地为自己的心灵找到了一块温柔的栖息之地，也为她日后的小说创 。迟子建假如鱼也生有翅膀：迟子建最新散文 m 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5 年第2 7 7 页、2 7 8 页 8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作奠定了浪漫忧伤的基调。在迟子建的笔下，那个偏远而又寒冷的“北极村”无 时无处不存在着浪漫。顽皮的小女孩在家乡的菜园中独自玩耍嬉戏的场面是单纯 的浪漫；傍晚时分，“我 怀抱忠实的伙伴“傻子 一起看夕阳与落霞的情景是唯 美的浪漫；繁星闪闪的夜晚，长辈们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鬼怪故事的场面 是质朴的浪漫；“我”与苏联老奶奶快乐而又短暂的相处是温暖中略带疼痛的浪 漫作家借助这一系列浪漫片断勾勒出了故乡“北极村 美好的生活图景，用 饱含深情的笔触再现了那一份独属于乡村的浑然天成的浪漫。 时过境迁，移居到城市生活迟子建并没有停止追寻心灵家园的脚步。可以说， 无论身处何方，她的心底从未放弃过对浪漫、对美的执着追求。尽管与乡村生活 中天然的浪漫相比，城市中的浪漫或多或少地夹杂着一些矫饰与世俗的成分，但 拥有一双明亮慧眼的迟子建却总是能够在喧嚣的都市中，发现被旁人所忽略的浪 漫风景。在踏着月光的行板中，作家讲述了一个平凡却感人的浪漫故事。一 对以“异乡人 的身份生活在相邻两座城市底层的年轻夫妇，为了在美好的中秋 月圆之夜带给对方惊喜与感动，不约而同地踏上了通往爱人居处的列车。然而， 两人却阴差阳错地一次次擦肩而过，最后只好选择在两列火车相会的午夜时分， 他们高举着为对方精心挑选的节日礼物，在深情而又短暂的相互对望中，圆了彼 此心中的团聚之梦。作品中相濡以沫的年轻夫妇，在那一瞬间体会到的是温暖、 辛酸而又悲凉的浪漫。也正因为有了这样一次偶然的浪漫际遇，两颗相爱的心才 得以安宁。作家在娓娓动人的诉说中，为生活在浮躁现实社会里的人们，找到了 一块安放宁静心灵的纯净圣地。 总之，无论是“在乡村中再现浪漫”，还是“在都市中发掘浪漫”，迟子建的 小说创作从来都没有背离过心中那一片温暖熟悉的土地。也正因为拥有了如此浪 漫质朴的写作情怀，她才会历经二十余年的创作而“容颜不改”，才会将自己的心 灵家园建造得如此诗意盎然而又浪漫唯美。 第二节构筑幻想的盛宴 “如果在浪漫主义的文学世界中考察幻想，那么无论是指作家前创作阶段 q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的审美体验，还是表现为作品外部美学品格的幻想性，幻想都显出特别重要与 鲜明的意义，也可以说，只有在浪漫主义文学中幻想才体现出它真正的内涵， 这与它出现在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文学中的面目是不同的。 可见，富有创造力的“幻想 不仅是我们考察一个作家是否具有浪漫质素的 客观标准，还是衡量一部作品是否蕴含浪漫主义艺术特征的重要因素。一位具有 浓郁浪漫气息的优秀作家，驾驭“幻想 的能力必定是高超精湛的。迟子建便是 其中独特的一位。纵观她的全部小说，无论是带有梦幻与理想色彩的前期作品， 还是透着神秘魔幻倾向的后期创作，神奇的幻想性始终贯穿其中。迟子建总是能 够将想象的碎片完整地组合起来，仿佛在幻想宫殿中为我们铺张盛宴，给我们精 神上带来无限慰藉。 “梦幻情结是迟子建小说创作中反复吟唱的一个主题。她曾在一篇散文中 写道： “也许是我童年生活的环境与大自然紧紧相拥的缘故吧，我特别喜欢做一些 色彩斑斓的梦。有时我想，梦境也是一种现实，这种现实以风景人物为依托， 是一种拟人化的现实，人世间所有的哲理其实都应该产生自他们之中。而且， 梦境的语言具有永恒性，只要你有呼吸、有思维，它就无休止地出现，给人带来 无穷无尽的联想。它们就像盛宴上酒杯被碰撞后所发出的清脆温暖的响声一样， 令人回味无穷。” 重温草莓是一篇由梦幻情绪编织而成的自叙传小说。作品讲述了“我 在梦幻中与已逝父亲短暂相遇的神奇故事。迟子建初涉文坛不久，父亲的突然离 世给她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也为她年轻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因此，追 忆父亲便成为她早期创作的一个重要母题。这篇小说的可圈可点之处在于，迟子 建并没有将丧父之痛直白地呈现给读者，而是通过一个浪漫而又忧伤的理想梦境， 借助一杯清香醇美溢满温情的草莓酒，哀婉深沉地遥寄无尽的哀思。与之相比，树 下主人公七斗的梦幻情境则显得更加神秘、空灵。护送亡灵的四匹红马行走的 。朱寿桐中国现代浪漫主义文学史论 m 文化艺术出版社，2 0 0 2 年第1 3 0 页 o 迟子建假如鱼也生有翅膀：迟子建最新散文 m 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5 年第2 1 0 页 - 1 0 - -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声音，载着梦中情人的鄂伦春马队奔跑的声音，寄予希望的邮递马车缓缓驶来的 声音，几种时远时近、若隐若现、如梦如幻的马蹄声始终萦绕在七斗的生命幻觉 里，伴随她成长的整个过程。那些或感伤或美妙的梦幻声音，为七斗辗转漂泊的 坎坷生活增添了无穷的浪漫色彩，也为她孤寂阴郁的内心世界带来了无限温暖。 此外，贪婪的姨妈与罪恶的姨夫在死后也以善良的面孔出现在七斗的梦境里，最 终以隐晦的赎罪方式得到了七斗的宽恕。可见，在迟子建的笔下，幻想的世界不 仅仅包含浪漫与神奇，还蕴含着浓浓的温情与暖暖的爱意。 如果将迟子建前期富有青春气息的浪漫派作品称之为“梦幻 系列的话，那 么她后期创作的一部分都市浪漫主义小说则可以喻为“魔幻”系列。迟子建精心 营造的这一系列“魔幻浪漫主义作品，与消解浪漫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有着本 质的区别。在这类作品中，幻想的对象是虚无飘渺的幽灵与鬼魂，幻想的故事也 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迟子建以她特有的浪漫书写方式，为读者构筑了一座座神秘 莫测的幻想迷宫。如与幽灵共同履行爱情盟约的向着白夜旅行，以及在奇妙的 灵魂之音陪伴下写作的格里格海的细雨黄昏等。可以看出，以都市生活作为 创作素材的迟子建，仍然没有摒弃浪漫化的写作方式，而是充分运用神奇的想象 与大胆的夸张，为她的浪漫化写作之路另辟了一条蹊径。 宣称“自然总是美的”的法国艺术大师罗丹曾经说：“世界上没有比冥想与幻 思更使我们幸福，这正是现代人最易忘却的东西。”在迟子建的浪漫主义文学世 界里，幻想如同一只只插着神奇翅膀的飞鸟，引领我们到广阔神奇的天地里去自 由呼吸、尽情翱翔。 第三节燃烧生命的激情 “激情无论是来自于理想性的趋向还是来自于反抗的叫喊，都成了浪漫 主义文学的基本质素，成为我们考察中国现代浪漫主义的重要参数。 的确如此， 激情是我们开启浪漫主义艺术闸门中必不可少的一把珍贵密匙。可以想象，如果 。罗丹著罗丹艺术论 m 葛赛尔译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 0 0 6 年第1 2 6 页 。朱寿桐中国现代浪漫主义文学史论 m 文化艺术出版社，2 0 0 2 年第4 页 - l l -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一个作家在创作中失却了激情的表达，如果一部作品缺少了激情的力量，那将会 是多么的苍白与乏味! 激情之于浪漫主义，如同电闪雷鸣之于浩渺天空，狂风巨 浪之于苍茫大海，漫天飞雪之于凛冽寒冬，思想的火花之于哲人的头脑。激情不 仅是我们考察中国现代浪漫主义文学的一个重要参数，也是我们走进每一个浪漫 主义作家艺术世界的必由之路。 关于小说创作中激情的表达与运用，迟子建很早以前就发表了自己独特的见 解。她认为，“故事里凝聚着激情，这故事便生气勃勃，耐看；而激情涣散，无论 其形式多么新颖，也给人一种纸人的单薄感。 诚然如此，迟子建的小说之所以 具有摄人心魄的艺术魅力，与她作品中蕴含的激情质素密不可分。同时，迟子建 又是一位注重感觉的作家，她尊重一切自然的东西，她也接受生活所赋予给她的 一切，就连作品的题材也遵循其内在的规律，而从不勉强为之，不为炫耀功力就 把小题材故意拉长。比如，“燃烧生命的激情 这一具有浓重浪漫主义风格的小说 母题，在短篇微风入林、中篇起舞和长篇额尔古纳河右岸中都得到了 充分的演绎。如果将迟子建比作一位才华横溢技艺超群的音乐家，将这三部作品 比作三首激情澎湃的乐曲的话，那么微风入林就好比一首曼妙悠扬的小夜曲， 起舞如同高昂激越的奏鸣曲，额尔古纳河右岸则可以称作是一部气势磅礴 庄重雄浑的交响乐了。在对生命激情的演绎上，这三部作品带给读者酣畅淋漓的 快感的同时，也夹杂着忧愁悲凉的感伤情绪。 在短篇小说微风入林中，方雪贞与孟和哲灵与肉的结合浪漫而又充满激 情，让人感觉他们仿佛不是在进行世俗意义中的男女之事，而是在表演一场欢快 盛大的月光之舞。善良质朴的鄂伦春人孟和哲，以原始强壮的方式治愈了方雪贞 身体上的疾病，也点燃了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激情，让方雪贞体验到了一段刻骨铭 心的“荒山之恋”。就连迟子建本人，也曾为这部洋溢着激情与力量的短篇佳作而 兴奋感叹： “在微风入林中，我写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悲剧( 也可以称为颂歌) ，因 为生命的激情是那么的捉摸不定，它像微风一样袭来时，林中是一片鸟语花香， 。迟子建激情与沧桑 j 北京文学，1 9 9 8 年第2 期第7 6 页 1 2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但它在我们不经意间，又会那么毅然决然地抽身离去。它虽然离去了，但我们毕 竟畅饮了琼浆! 在经历了生活的重大变故后，我为自己还能写出这样有激情的作 品而感到欣喜。 与之相比，起舞中齐如云与丢丢演绎生命激情的方式则更加浪漫凄美。在 她们的生命中，激情仅仅燃烧在“起舞”的一瞬间，仿佛流星刹那划过天际，之 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旁人看来，那如同烈火一般的激情在燃烧她们生命热情 的同时，也将她们的人生推向了无尽的深渊。然而，无论是因“起舞受孕而孤 独终老的齐如云，还是为了享受自由浪漫的飞舞感觉，失却了一条美腿的丢丢， 对当初的选择都无怨无悔。齐如云坎坷多舛的孤寂一生，因为那一次尽情忘我的 “起舞 而熠熠生辉，最后与她的生命一起燃烧的便是那条带给她幸运与灾祸的 漂亮舞裙。她离开以后，同样执拗而纯粹的丢丢，在埋藏着太多传奇故事的“半 月楼 门前，也为自己的生命划出了一道美丽惊人的弧线。我们看到的，不仅仅 是两个女人浪漫激扬的翩翩起舞，还是两次生命激情的最佳演绎，两场人生舞台 上最绚丽辉煌的完美谢幕。 如果没有强烈的创作冲动驱使，没有饱满的写作热情推动，迟子建不会写出 额尔古纳河右岸这样一部恢宏博大的少数民族史诗。在这部作品中，每一个 坚忍纯朴的鄂温克生命中流淌的都是激情昂扬的血液。对他们来说，激情不是偶 然的短暂爆发，而是生长在身体里的自然因子。从日出到日落，从出生到死亡， 从狩猎到迁徙，他们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一曲浪漫自由的激情之歌。希楞柱里相 爱的人们制造的“风声 是爱的激情；与林中野兽英勇搏斗的猎手们身上所迸发 的是力量的激情；带着感情的遗憾与怅惘跳完最后一支生命之舞的达玛拉燃尽的 是悲伤的激情；妮浩萨满每一次为了挽救他人生命而痛失爱子的跳神仪式，所体 现的则是鄂温克民族里最伟大无私的奉献激情。有了爱的激情，这支原始的少数 民族部落才得以繁衍生息；有了力量的激情，他们的生存才得到保障，生活得以 归属；有了伟大的激情，这个民族也就拥有了自己强大的文化信仰。对于鄂温克 人来说，激情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浪漫气质、一种精神品格，更是一生都无法割舍 。迟子建微风入林 蝴春风文艺出版社，2 0 0 5 年第3 页 - 1 3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的文化情怀。可以说，唯有他们才真正读懂了“激情”二字的深刻涵义，他们才 是生命激情最真实的演绎者。 第四节超越自我的苦难 德国浪漫派作家诺瓦利斯曾经在作品中将“蓝花”喻为未来所憧憬的目标与 希望。勃兰兑斯认为，这“蓝花象征着完全的满足，象征着充满整个灵魂的幸福。 浪漫主义者对精神世界的追求，正如诺瓦利斯对“蓝花”的向往，是永无止境的。 “因而浪漫主义者总是在不断地超越已有的水平，甚至超越自我。西方浪漫主义 者是这样，中国新时期具有浪漫气质的作家同样如此。 超越自我是新时期浪漫主义小说的重要精神特征之一。超越自我的内容丰富 多样，如超越自我的苦难，超越自我的情感，超越自我的精神境界等等。超越自 我的风格也迥然不同，有的表现得温婉动人，如铁凝的哦，香雪；有的则表现 得刚劲雄浑，如张承志的北方的河、梁晓声的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等一系 列知青小说。在新时期众多表现这一精神内涵的浪漫主义小说中，迟子建的世 界上所有的夜晚是一篇难得的上乘之作。这部最接近她真实生活的作品，是迟 子建创作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从此也将她的浪漫化写作之路延伸至更加深 遂开阔的远方。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这部带有鲜明白叙传倾向的小说，与其说是作品中主 人公“我 的一次情感疗伤之旅，不如说是历经了生活变故的迟子建本人的一次 自我拯救与超越。小说以主人公“我 的心路历程为主线，大致可以分为“沉溺 于个人伤痛的泥潭体验芸芸众生的苦难超越自我的情感与苦难三个阶 段。全文以“我想把脸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 作为开场白， 一个自哀自怜的绝望寡妇形象跃然纸上，为整部作品蒙上了感伤沉郁的基调。然 后作者以追忆的方式回溯了“我与魔术师之间火花般短暂美好的爱情，以及突 如其来的人生变故等。作家将“我 的丧夫之痛讲述得悲悲惨惨凄凄切切，真是 。勃兰兑斯著十九世纪文学主流德国的浪漫派 m 刘半九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9 7 年第2 0 8 页 盘陈国恩浪漫主义与2 0 世纪中国文学 m 安徽教育出版社，2 0 0 0 年第2 8 9 页 。迟子建踏着月光的行板 m 春风文艺出版社，2 0 0 7 年第2 9 1 页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ii i 岂一个“苦”字了得! 直到“我”偶然走进了乌塘与三山湖，看到了更多震撼心 灵的苦难与不幸，才发觉自已的伤痛竞如蚂蚁般渺小卑微，在体验每一个“黑暗 夜晚 的过程中，“我 也慢慢地卸下了心中所有的委屈与哀痛。 乌塘如一片被哀伤浸染过的黑色海洋，苦难在这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往往 在猝不及防间，便冷酷无情地扼住了人们的喉咙。蒋百嫂那颗原本温暖的心，被 一座隐藏在家中的“沉默的冰山”彻底封冻了，从此羞涩本分的她变得放纵疯狂， 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当“我 发现了蒋百嫂家中惊人的秘密，理解了她的异常 举动时，才明白：“有这样一座冰山的存在，她永远不会感受到温暖，她的生活注 定是永无终结的漫漫长夜了。”正如蒋百嫂在作品中多次痛心疾呼的那样，“这世 上的夜晚啊! 在乌塘深不见底的苦海里，蒋百嫂只是沉溺其中的一叶小舟。除 此之外，双眼写满忧郁的孤独少年蒋三生，因痛失爱妻而性情脆弱的小食摊主， 在“文革 中受到严重精神迫害而整天吟唱悲歌的陈绍纯，以及每天执着忠诚地 苦苦寻找蒋百的义犬这一切的一切，汇成了哀流滚滚悲浪滔滔的乌塘苦海。 “我 在目睹了人世间那么多悲惨的苦难之后，决定离开地狱般黑暗的乌塘，奔 向享有天堂阳光普照的美丽圣地三山湖。原本以为，美丽怡入的天然风景区会远 离灾难与伤痛，未曾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处处都有令人心酸垂泪的幽幽暗夜。历 经磨难后艰辛生存的云领父子，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苦难带来的沉重压力。 最后，在月光皎洁的鬼节之夜，“我 在前往清流放河灯的途中，看着前方历经生 活之痛的云领的瘦小身影，想着乌塘不幸的人们，终于完全释怀，痛苦的心灵得 以彻底解脱。正如作家所慨叹：“我突然觉得自己所经历的生活变故是那么那么的 轻，轻得就像月亮旁丝丝缕缕的浮云。 小说结尾处，迟子建将自己对未来的憧 憬与希望定格在优美灵动的意象里：“竟然是一只蝴蝶，它像精灵一样从里面飞旋 而出! 它扇动着湖蓝色的翅膀，悠然地环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无声地落在我右 手的无名指上，仿佛要为我戴上枚蓝宝石的戒指。 迟子建终于以浪漫温婉的 方式超越了自我的苦难，也将这部带着浓郁感伤气息的作品划上了一个唯美的旬 。迟子建踏着月光的行板 m 春风文艺出版社，2 0 0 7 年第3 3 5 页 。迟子建踏着月光的行板 m 春风文艺出版社，2 0 0 7 年第3 4 2 页 o 迟子建踏着月光的行板 m 春风文艺出版社，2 0 0 7 年第3 4 3 页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点。 迟子建在接受采访时，曾经坦诚地说：“在写完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时，我 觉得已经化解了命运的不公，写完后就解脱了。它是我所有的作品中，最接近我真 实生活的一部。在写作中，我放下了这一段痛苦的经历。”的确如此，对于一个 为生命感受去认真写作的作家来说，这样一部具有超越性意义的作品，就是一剂 抚平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让迟子建跨越了个人伤痛的入口， 穿越了自我情感的樊篱，从而走出了沉沦已久的苦难世界。 然而，迟子建的拯救与超越并没有仅仅局限于一已之痛，而是将笔触伸向了 更广阔的悲情天地。迟子建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她不但在书写的过程中超越了 自我的情感与苦难，还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真正走进了“世界上所有 黑暗的夜晚 ，并在最后的时刻以浪漫温情的方式，为大家迎来了黎明的曙光。正 如她的朋友蒋子丹所言，“这部小说的可圈可点之处，在于对大众苦难的关注，更 在其努力超脱个人伤痛，将自己融入人间万象的情怀。 圆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主要探讨了迟子建小说中浪漫主义精神内涵的丰富性。通过对她 各个时期具有代表性的浪漫主义风格作品的细致剖析，并结合作家独特的浪漫情 怀，进而深入探讨了迟子建小说与众不同的浪漫主义精神的具体体现。 首先，从寻找心灵憩园的角度作为切入点，展开论述迟子建小说的浪漫主义 特征。对精神家园的追忆与找寻是新时期浪漫主义小说的一个鲜明特质，也是迟 子建浪漫主义小说精神上的重要体现。根据她的浪漫化写作发展脉络，我们将其 归纳为“在乡村中再现浪漫 与“在都市中发掘浪漫 两个阶段。通过对前后不 同时期作品的比较研究，可以看出，寻找心灵的憩园这一精神特征，贯穿了迟子 建小说创作的始终，是作家浪漫情怀最突出的自我体现。 其次，迟子建的小说还具有神奇的幻想性。无论是前期带有“梦幻”情结的 。王薇薇，迟子建为生命的感受去写作遮子建访谈录 j 作品，2 0 0 7 年第8期第5 l 页 。蒋子丹当悲的水流经慈的河 j 当代作家评论，2 0 0 6 年第1 期第3 8 页 - 1 6 - 第一章浪漫主义精神的独特体现 理想型作品，还是后期具有神秘倾向的“魔幻”系列小说，都体现了一种不同于 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的浪漫主义精神。富于创造性的幻想，不仅是作家独特审美 经验的自我体现，还是作品中浪漫主义美学风格的具体表现。 再次，作为考察古今中外浪漫主义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质素，对生命激情的 演绎也是迟子建小说创作中一个突出的精神特征。通过对此方面不同篇幅作品的 详细剖析，从而研究得出，燃烧生命的激情是迟子建浪漫书写的一个重要部分， 是作家浪漫主义风格达到巅峰状态时的最佳体现。 最后，从“超越自我”的角度深入探讨迟子建小说的浪漫主义特征。世界上 所有的夜晚一部带有强烈自叙传性质的浪漫主义风格作品，不但使迟子建 真正超越了自我的情感与苦难，还将她的浪漫化写作之路推向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黑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二章诗化的浪漫书写 迟子建是一位有着自觉艺术追求的作家。她的小说不仅体现了一种鲜明的浪 漫主义精神，字里行间还蕴含着一种诗化的艺术魅力。其作品中独具特色的叙述 视角、典型意象与诗意意境，是我们走进迟子建诗化的浪漫书写的三个关键切入 点，而在发掘其浪漫化艺术个性形成的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审美上的极大的愉 悦。 第一节浪漫而新奇的叙述视角 法国文论家托多罗夫曾指出：“构成故事环境的各种事实从来不是以它们自 身出现，而总是根据某种眼光，某处观察点出现在我们面前。视点问题具 有头等重要性确是事实，在文学方面，我们所要研究的从来不是原始的事实或事 件，而是以某种方式被描写出来的事实或事件，从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