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文献学专业论文）《庄子》语词考释.pdf

中文摘要 庄子系先秦著作，其语言汪洋恣肆，其道理深奥宏阔。正因为如此，文献上能 与之印证者不多，本文拟从文字和义理的角度，充分利用历代学者的研究成果，加以取 舍，进行辨证，运用校勘学、文献学、训诂学、考据学的方法，结合相关文化知识，对 庄子中分歧较大的语词进行考释，部分语词虽无多大歧解，但其中蕴涵的文化意蕴 较隐晦者，也作适当考释，提出一得之见，揭示出深层的文化意蕴，以期对深入研究庄 子之旨有所裨益。 关键词：庄子语词文献文化考释 刖蟊 庄子既是先秦哲学名著，又是先秦文学杰作，作为一种理论形态和思想体系而 言，庄子中所蕴涵的思想在先秦后似乎就停止了发展，然而，庄子一书在魏晋时 期经玄风的播扬，其思想重又活跃起来。关于庄子其人及其著述，据史记老子韩非 列传载：“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 无所不网，然其要本归於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馀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 跖、脑箧，以诋龇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 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故自王公 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日：干 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 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太庙。 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 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 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漫长的历史岁月给我们研究庄子其人其书留下了 许多扑朔迷离、至今仍然存有争议的问题，如庄子的生卒年代、生平身世及其故里、师 承、著作等，学术界尚在争鸣，此类问题将不作为本论文论述对象。 庄子在秦汉时期不甚称引，史记记载庄子著书十余万言，汉书艺文志 著录庄子五十二篇，至魏晋时，由于玄学兴起，庄子一书才开始盛行，为庄子 作注者也渐渐多起来，其中著名的有向秀注与郭象注，而关于向秀注与郭象注历来有两 种说法，其一是据世说新语文学篇所记，认为郭象是窃向秀注；另一说法则是据 晋书向秀传所载，称郭象注是对向秀注“述而广之”。对于这种争论，汤一介先 生认为，向、郭二人都是魏晋玄学发展中的重要人物，郭象注是在向秀注的基础上加以 发展而成的。今本庄子存三十三篇与郭象注本篇目相同。庄子的版本，现存最 早的约是宋刻巾箱大字本庄子郭象注，共计十卷，并附唐陆德明音义。民国十一年 至民国十六年( 1 9 2 2 1 9 2 7 年) ，上海商务印书馆据大字本影印续古逸丛书本， 是现今能看到的最早的庄子注本，即通常之谓“北宋南宋合璧本”南华真经。庄 子版本流传之广在魏晋以后，如前面提到的郭象注，唐朝注释庄子中有较大影响 的要数陆德明的庄子音义和成玄英的南华宾经注疏，宋代主要有林希逸的庄 子口义，明代焦弦的庄子翼，清代庄子注本甚多，且多着重于校勘、训诂和考 证，其中以王夫之的庄子通、宣颖的南华经解、郭庆藩的庄子集释、王先谦 的庄子集解最有成就。近现代注庄子之作也甚多，如刘文典的庄子补正、 闻一多的庄子内篇校释以及章太炎先生的庄子解诂等。近年来注解庄子的 专著甚多，其中较有影响的本子有锺泰先生的庄子发微、曹础基的庄子浅注、杨 柳桥的庄子译诂等，其中以锺泰先生的庄子发微对庄子一书的要义多有阐 发，为学术界所推重；另，台湾学者陈鼓应先生的庄子今注今译兼收海内外注庄 之众义而又能成家之言，实为我们今天研修庄子不可或缺之作。 随着国际文化的交流与相互促进，庄子正在走向世界，海外出现了多种译本， 就目前所知，被公认为最好的译本是伯顿沃森( b u r t o nw a t s o n ) 1 9 6 4 年出版的t h e c o m p l e t ew o r k so fc h u a n gt z u ，中译名为庄子全译，该书以流畅的现代 英语译成，通俗易懂。目前所能见到的最新英文译本是维克多梅尔( v i c t o rm a i r ) 1 9 9 4 年出版的w a n g d e r i n go nt h ew a y ：e a r i yt a o l i s tt a l e sa n dp a r a b l e so f c h i j a n gt z u 。 本论文的撰写以曹础基庄子浅注( 修订本) 为基础，结合锺泰的庄子发微、 陈鼓应的庄子今注今译、杨柳桥的庄子译诂以及方勇和陆永品的庄子诠评 等相关著述，以古逸丛书和续古逸丛书作参照本，从文字和义理的角度，对今 本庄子中分歧较大的语词进行考释。部分语词虽无多大歧解，但其中蕴涵的文化意 蕴较隐晦者，也作适当考释，提出一得之见，揭示出深层的文化意蕴，在充分利用历代 学者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加以取舍，进行辨证，运用校勘学、文献学、训诂学、考据 学的方法，结合相关文化知识，采用札记形式而非校记，所以范围上并非对庄子全 书而是对部分分歧较大的语词进行考释，或辩或证，以期对深入研究庄子之旨有所 裨益。在庄子各篇的真伪和庄子本人思想的关系这一问题上，崔大华在庄学研究 中认为，外篇和杂篇观点与内篇多有出入，这一点与先秦庄子学派著述年代先后有别以 及庄子学派自身演变有关，因此本论文在牵涉到庄子中的义理时，亦将庄子视 为以庄子思想为主体的先秦道家思想与著述的汇集，以取代传统观点对庄子各篇目 真伪的论争。论文条目摘录的原文据曹础基庄子浅注( 修订本) ，并标明该句所在页 码。因手头资料有限，对海外庄子的研究现状未能纳入本论文的研究范围，更重要 的是由于庄子之学“无所不窥”，本文在写作过程中限于时间和学识等因素，难以对庄 子一书的哲学体系和艺术手法深入研究，至于庄子本人的生平身世及庄子的思想体系， 未列入论文的主体。论文中所涉诸多疑难问题，只能提出个人的一得之见，有待日后进 一步深入研究。 逍遥游第一( 4 条) 庄子语词考释 1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堇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图南。 ( p 3 ) 培，曹楚基、方勇和陆永品认为“培”通凭，凭借之义；陈鼓应释“培风”为冯风， 即乘风；锺泰解“培”为益；而杨柳桥则谓培风为积蓄风势；刘武庄子集解内篇补正 中以为“培”当为“掊”之误，“掊”与“抟”字相应，而后乃今以翼击风而飞，犹前 之水击三千里，亦以居水之上以翼击水而飞也。 按：杨柳桥释“培风”为积蓄风势，不确。锺泰称应释为“益”，即易大蓄 之蓄，庄子言“培风”犹孟子言“养气”。此以易解庄，于义虽新，但犹恐失庄 子原义。此句前有语云：“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郭注：“风不积则天 阏不通故耳，此大鹏之逍遥也。”明鹏鸟水击三千抟扶摇而上虽超越了一般的局限，但 仍需有待于水、风等外物，故此鹏之逍遥虽乘风而起，实则“有待”，而非如“至人无 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般“无待”之真正逍遥。由此知曹、陈、方等说于义为长， 于训诂承王念孙训“培”为“冯”之说而有据，且合“逍遥”、“无待”之义，当视为确 解。 2 、适莽苍者，三途而反，腹犹果然。( p - 3 ) 曹础基、陈鼓应、方勇和陆永品等皆视“三飧”同与常语之一日三餐。锺泰认为， 瀹，同餐，古者抟饭而食，一抟为一食，三洽而告饱，故一治实一饭也。陈：飧，同餐， 往返近郊，只须预备一日三餐之粮。 按：注者视“三飧”为一日三餐，不确。古代用手取饭，一是抓饭，一是抟饭，而 抟饭就是取饭作抟，即把饭捏成团。礼记曲礼上：“毋抟饭，毋放饭。”孔颖达疏： “共器若取饭作抟则易多得，是欲争饱，非谦也。”逆此礼而推可知，古之“礼饭”虽 不尚抟饭，而平常吃饭还是允许“抟”的，抟饭虽有失礼让，但吃了三团饭，再从近郊 返回，差不多可以“腹犹果然”。“又，古人一日两餐，早晨叫“朝食”，也叫“饔”，晚 餐叫“晡食”，也叫“飧”。孟子滕文公上“贤者与民齐耕而食，饔飧而治。”则文 中“三飧”有别于今日之一日三矮。另，亦有注者认为“餐”同“飧”，义同礼记玉 藻篇之“三饭”，即孔颖达疏：“用饮料浇饭于器中”，“礼食三飧而告饱”之义。按： 关于“三餐”与“三饭”之说，何善周已于“三餐”是“三饭”说商兑 “三餐而返”解歧一文中详辩之，认为三餐不当为“三饭”之义 ，何说可从， 兹不备录。再者，结合上文“莽苍”来看，经典释文引司马彪注“近郊之色”、又引 李颐说“近野也”，成疏作“郊野之色”；然下文又云“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 三月聚粮”，郭注“所适弥远，则聚粮弥多。”又，“粮”，本字为“糙”，非指一般的谷 物、粮食，桂馥说文解字义证：“程乃行者之干食。”周礼地官廪人：“凡邦有 会同师役之事，则治其程与其食。”郑玄注：“行道曰粗。”由原文之义并结合相关注疏 可知，“适莽苍者”、“适百里者”、“适百里者”与“适千里者”作为“行道者”，行道越 远则需更长时间以备更多的干粮，反之，则需预备的干粮越少。若将着眼点仅放在“飧” 的动词意义上，则可能偏离庄书原文无论行道远近都需备干粮而“有待”之义。 因此，结合古代相关文化常识和文献来看，三飧，非指常义之一日三餐，亦非指礼 食之余的汤水浇饭，当指三团饭。 3 、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量致天下。( p 8 ) “请致天下”，曹释为，请让我把天下让给你。而杨柳桥认为请与“情”通，义为情 愿。 按：杨说欠妥。此处“请”当为敬辞，表示自己愿意做某事而请求别人允许，与史 记吕不韦列传：“不韦虽贫，请以于金为子西游。”同例。此类用例在古书中所见甚 多，不烦枚举。 4 、吾以是堑而不信也。( p 9 ) 。详见黄建群 训诂二题湖北师范学院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 0 0 3 年第1 期 。参庄子研究第4 3 5 - - 4 4 1 页，复旦学报( 社会科学版) 编辑部复旦大学出版社，1 9 8 5 年5 月版。 6 狂，曹础基、杨柳桥、陈鼓应均认为同诳，而曹、陈解作诳语，杨解作疑惑。锺泰 则认为“狂”从楚狂接舆而来，应读如字，不当读作诳。 按：锺说不确。杨解作疑惑，实是弃接舆之语而仅对“狂”作训释，恐未审“以是” 之“是”实指上述接舆那段话，于义有失。营谓“是”指上述接舆的“藐姑射之山，有 神人居”之语，甚确；狂，经典释文引李颐解作“痴也”，以此明接舆之言近于痴语 胡言，意即诳语。如韩非子显学：“今或谓人日：使子必智而寿，则世必以为狂。” 王先慎集解引张榜日：“狂，与诳同。”故此处“诳”当解作诳语。 齐物论第- - ( 3 条) 1 、五者凰而几向方矣! ( p 3 2 ) 曹楚基解谓“圆”为和方相反；锺泰文作“园”，并以崔读音刘为据，认为即刷之 或体，义为残缺；杨柳桥则认为“园”实乃“完”篆之误，并引淮南子诠言篇“五 者无弃而几向方矣”。许慎注：“方，道也。庶几向于道也。”认为“无弃”正与“完” 之意合。陈鼓应据奚侗说、依淮南子文作“五者无弃而几向方矣”。方勇、陆永品 文作“园”，解作圆通，谓不称、不言、不仁、不赚、不忮五者，本来是圆通、混成的； 若涉于昭、辩、常、清、忮等形迹，便成了四方之物了。 按：“圆”，四部丛于0 本作“园”，郭注亦作：“譬犹以园学方，以鱼慕鸟耳。”可 推知此处异文当不迟于郭注之前即已流传，后世亦有解作“由道向智”，如刘武( 庄子 集解内篇) 补证：“易系辞蓍之法，园而神；卦之德，方以智据易之义 由圆而向方，即由道而向智也。故下文带说知。”刘以易解庄，于意虽有翻新， 犹恐失庄之原旨，因为在庄子中的“道”有多中含义，其一，指自然界的内在 秩序和万物的固有之理，亦即“天道”：其二，指抽象的思想形式；其三则指宇宙万物 最终根源和人的精神或道德的最高境界。此处承上文“道”、“辩”、“仁”、“廉”、“勇” 而发文，奚侗谓能无忘此五者，其庶几向道矣，甚得庄书之旨，陈鼓应据奚侗之说，依 尔雅释诂训“弃”为“忘”，于义为长。 。崔大华：庄学研究第1 1 8 1 2 l 页，人民出版社，1 9 9 2 年1 1 月第1 版 2 、与王同筐床( p 3 7 ) 筐床，注者多解作安床，但具体所指何物仍有较大分歧，如曹础基认为是指君主所 睡的床；闻一多则认为是坐床。 按：床，说文谓“床，安身之几也”。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载 寝之床，载弄之璋。”郑玄笺：“男子生而卧于床，尊之也。”明床为卧具，然视此句下 又述丽之姬“食刍豢”，刍豢，本指牛羊犬豕之类，如孟子告子：“故义理之悦我 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朱熹集注：“草食日刍，牛羊是也；谷食日豢，拳豕是也。食 刍豢”及“刍豢之悦我口”实指肉类食品。刘武谓此处写饮食之美，寝处之安，甚确。 锺泰庄子发微：“商君书云：明者无所不见，人君处匡床之上而天下治。7 则匡 床惟人君能处之，故此日与王同匡床，见其尊与君等，非独安适而已。”其说谓“见其 尊与君等”，甚确，然谓安床“惟人君能处之”则可商榷，如钦定热河志嘉树轩： “偶来坐匡床，爽气澄秋鲜。”显非指人君所处的器具。要之，此处匡( 筐) 床当指君 主的卧具。 3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翅翅丛胡蝶也。自喻适志与! 不知周也。俄然觉，则遽遽然周 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 胡蝶之梦为周与? 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p 4 0 ) 栩栩然，注者多解作蝴蝶轻快飞舞之态，如曹、陈鼓应、锺泰、方勇和陆永品均作 如是解；杨柳桥认为“栩”借为念，并译为：欢欣鼓舞地是一只蝴蝶。 按：杨说不确。此章借庄周化蝶之喻以明“物化”之旨。“自喻适志”，郭注：“自 快得意，悦豫而行。”表明庄周梦时愉悦之极至忘其身，逍遥之态形与纸上，然以“则” 字一转，自梦而反真：“遽遽然周也。”成疏：“俄顷之间，梦罢而觉，惊怪思省，方是 庄周。”方勇和陆永品谓“遽遽”为忽然觉醒之貌，与此境不合，故不确。经典释文 引李颐释“遽遽”作“有形貌”，又云：崔作“摅操”，可知“撩”应是“遽”之假借， 于此义亦作“蘧蘧”，林希逸谓“蘧蘧”指僵直之貌，锺泰渭“有形体可依据”，可通。 由此可知，文中庄周梦罢惊觉的原因乃是梦境中“栩栩然胡蝶”与现实中“遽遽然周也” 的巨大反差，故“栩栩”不当作欢欣鼓舞之义，而应指胡蝶的轻快飞舞之态。 养生主第三( 2 条) 1 、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l 塑薹满志，善刀而藏之。( p 4 3 ) 此处“踌躇”多作“从容自得”之义，锤泰认为“四顾踌躇”是审视而徘徊之义， 并据田子方篇“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之语以为当于“踌躇”旬绝，而通行本多以 “踌躇满志”为辞。 按：欲明此处分歧，当先于两处“为之”入手。“为之”，注者或视其平易而未注， 或虽作注而失解，如欧阳景贤庄子释译作“为了这胜利”解，张耿光庄子全译 译作“为此”。此处“为”与“于”义近，义为“对着”、“向着”，史记张丞相列传： “邓通即至，为文帝泣日：丞相几杀臣。”及陶潜桃花源记：“此中人语云：此不 足为外人道也。皆其例。庖丁自述解牛经历，十九年而技至游刃有余，虽然如此，至 于骨头聚结处，也必“怵然为戒”，待至全牛如土委地，也必当对着它而显得从容自得。 视庖丁解牛全章，庖丁驻足于牛前而操刀解之，解毕提刀而立，全程皆无徘徊不进；再 者，田子方篇“踌躇”成疏亦为：“踌躇是逸豫自得”，外物：“圣人踌躇以兴事。” 成疏：踌躇，从容也，足知“为之踌躇满志”不作徘徊解。因而锺说不确，此处“踌躇” 应作“从容自得”之义且不当于“踌躇”句绝。 2 、堂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q 4 6 ) “指”，锺泰谓其同与“物莫非指”之指，是名家的常用之辞；杨柳桥认为是“槽” 之省文，义为木柱。另有注者多作“脂肪”之“脂”解，如闻一多、曹础基、陈鼓应等。 按：锺说不确。先秦名辩家所谓“指非指”的命题认为，前一“指”是由概念转化 而来的事物，又称“物指”，而后一“指”是概念本身，故称“物无非指”。然此处指、 薪、皆是实体事物，止庵樗下读庄称，“指穷于为薪”喻“吾生也有涯”，“吾生” 是个有限的存在，此说可谓切合此篇养生之义，故“指”不当指抽象的概念。杨柳桥解 “指”为“槽”，并据说文解“槽”为“柱底”之义，进一步申述为“用木柱作烧 。曾础基：庄子浅注( 修订本)中华书局，2 0 0 0 年6 月第2 版，第2 3 页 9 柴”，亦不合庄义，且柴、薪皆可举火，薪为柴之大者，礼记月令“( 季秋之月) 乃命四监，收秩薪柴，以供郊庙及百祀之薪燎。”郑玄注：“大者可析谓之薪，小者合束 谓之柴。”诗大雅械朴：“薪之樽之。”孔颖达疏：“伐木析之谓之薪。”再者，说 文木部：“槽，柱砥，古用木，今以石。”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槽，柱底也”， “近以石，苏俗谓之柱磉石”。由此可知罕有以木柱或柱石为薪者。闻一多承朱桂曜说， 明“指”即“脂”，并解“薪”为烛薪，用以取光照物；称古无蜡烛，以燃裹动物脂肪 之薪来照明，是为烛薪。烛薪喻形体，火喻精神，薪尽火传，说明养生重在养神。结合 庄书之旨及相关文化知识，闻一多解“指”为“脂”更切合此章全身养生之义。 人间世第四( 3 条) 1 、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 ( p 4 7 ) 量，曹础基释为量度；锺泰释为比；杨柳桥、陈鼓应以及方勇、陆永品则释为满 且陈鼓应据奚侗说，认为“国”为衍文。 按：此处郭注作：“举国而输之死地，不可称数，视之若草芥也。”知郭注本有“国” 字，不可称数正释量字之义。然杨柳桥认为“死者以国”为旬，译为“为国而死”，不 确。吕氏春秋期贤篇“无罪之民其死者量乎泽”，高诱注：“量，犹满也。”又淮 南子泛论：“道路死人以沟量。”高注：“言沟满也。” 另，曹础基以“乎”为“埔”之借，义为坼裂，并以“乎泽若蕉”为句，释为田泽 龟裂成焦土一片，喻暴君盘剥残酷，颗粒无收。曹说于此可商榷。郭注：“视之若草芥。” 直训蕉之义，锺泰释为“死者多如泽中之薪”，甚确。颜回请行，意欲游说残暴专横的 卫君，“轻用民死”之旬正是写卫君专横如何殃及下民，若田地坼裂导致颗粒无收，并 不足以说明卫君的专横，至多只能牵强附会地说明是某种征兆而已，况“乎”说文兮 部段注：“班史多假序为乎。”而曹以为“乎”为“墀”之借，不知所本。因此句中“国” 不当是衍文，“量”应释为满且不当以“乎泽若蕉”为句。 2 、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盥乎? ( p 4 8 ) 1 0 出，曹础基释为产生，陈鼓应释为外露，闻一多认为“荡”上当有“为”字，且读 出为屈，即穷尽之义。 按：闻一多先生据郭注“德之所以流荡者，矜名故也；知之所以横出者，争善故也” 认为“荡”上当有“为”字，其说有据而可信，然“出”不当读为屈。本篇又云：“德 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名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 也。”郭注：“夫名者，世之所用也，而名起则相轧，知用则争世，故遗名知而后行可也。” “非所以尽行”，曹础基谓智能和名誉不能使自己的品行纯正高尚，与“绝圣弃智”之 义合。而“德荡乎名，知出乎争”正可视为对“且若亦知夫德之所 为】荡而知之所为出 乎? ”的答语。因此，旬中之“出”应训为“产生”。 3 、弟子日：“趣取无用，则为垫何邪? ”0 6 5 ) 社，曹础基、杨柳桥解为土地神；陈鼓应释为社树；方勇和陆永品注为“祭祀土地 神之所”。 按：古制封土为社，如周礼地官大司徒：“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 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 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设其社稷之塘， 而树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墨子明鬼下：“必择木之修 茂者立以为敢社。”且此章节以匠石见栎社树、梦栎社树，后又占栎社树所托之梦，说 明栎社树以不材见存，传达出不材方为大用之旨，因此，“为社何邪”之社应指栎树， 栽种其土所宜之树以示祭祀土神所在。 德充符第五( 3 条) 1 、丈夫与之处者，星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日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 者，十数而未止也。( p 7 8 ) 思，成疏“恋仰不能去也”，今之注者如锺、曹、陈、方勇和陆永品等皆同成疏解 为思慕，而杨柳桥认为思同“司”，守而不离之义；又，曹础基于“妇人见之”绝旬。 按：杨说不确。哀骀它形陋才全，上至君主下至平民妇人，无不思慕他，成疏“遂 使丈夫与之同处，恋仰不能舍去，妇人美其才德，竞请为其妾媵”，正以明男女皆仰慕 哀骀它之才德，甘愿与之为伍，故不当于“妇人见之”句绝。“十数而未止也”，方勇和 陆永品解作妇人慕其德者甚多，此语甚确。因为在庄子看来，只要内德圆满，一切形体 上的残缺不足为累，哀骀它正是庄子借之以传达此义的形象，故“思”当从成疏作思慕 解。 2 、盥筮而后应，泛若辞。( p 7 8 ) 闷然，注者多解作“不觉貌”，然杨柳桥据素问王冰注解作“不爽貌”，译为“烦 闷”。 按：杨说不确。闷，亦见于其它古籍，如嵇康养生论：“至于措身失理，亡之于 微，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自得老，从老得终，闷若无端。”与“闷然而 后应”之闷义近。闷然，郭注：“宠辱不足以惊其神。”成疏：“不觉之貌，亦是虚淡之 容。”经典释文引李颐云：“不觉貌。”此处为述哀骀它闻哀公欲授政于己后的反应， 由闷然应到泛若辞直至去哀公而行，且后文又借孔子之口谓哀骀它是死生、穷达等外物 不入于灵府的“才全而德不形”之人。故此处闷不当解作“烦闷”，而应从郭注及成疏 作淡漠之义解。 3 、寡人里乎，卒授之国。( p 7 8 ) 丑，锺泰、曹础基释为“羞耻”；陈、方勇和陆永品：惭愧；而杨柳桥解作怪异， 意即感到惊奇。 按：陆德明释文：“李云：丑，惭也。崔云：“隗也。”成疏：m 傀，惭也。” 由此可推知成玄英本“丑( 醌) ”作“愧”。此愧盖为丑( 醌) 之误字。吕览恃君： “吾将死之，以丑后世人主之不知臣也。”高诱注：“丑，愧也。”又，易观：“象日 窥观女贞，亦可丑也。”紫岩易传：“君子不知耻可也，君子而知耻，能一日安于 。参崔大华：庄子歧解第1 9 8 页注，中卅l 古籍出版社，1 9 8 8 年1 2 月第l 版。 1 2 观哉? ”大易粹言：“虽能顺从，乃同女子之贞，亦可羞丑也。”且成疏云，“隗，惭 也”，“既见良人，泛然虚淡，中心愧丑，恋慕殷勤，终与之国政，屈为卿辅”。此明哀 骀它虽形恶，其才德足以任宰辅，正因其鲁哀公因形恶德备，哀公自惭形秽，后以国政 托之，若解作怪异，则于义难解。 大宗师第六( 1 条) 1 、傅说得之，以相武丁，查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列于星。( p 9 4 ) 奄，曹础基释为才；锺泰、方勇和陆永品解“奄有”为包有；而杨柳桥则译为安抚。 按：曹、杨之说均不确。说文大部：“奄，覆也。”诗鲁颂闼宫：“奄有 下国，俾民稼穑。”郑玄笺：“奄犹覆也。”淮南子修务训：“万物至众，而知不足以 奄之。”高诱注：“奄，盖之也。”又，汉书诸侯王表：“谷、泗以往，奄有龟、蒙。” 颜师古注：“奄，覆也。”由此可知“奄”有覆盖之义，引申为包有。陆机辩亡论：“吴 制荆、扬而奄交、广。”三国志魏书；“今大魏奄有十三州之地。”亦为此义。 马蹄第九( 4 条) l 、烧之，剔之，刻之，丝之。连之以羁絷，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 p 1 2 6 ) 雒，锺泰、曹础基、陈鼓应等认为“络”通，即给马戴上笼头；杨柳桥则释为“烙”， 以火烙其皮毛为识之义。 按：此处以“雒”当与前三动词“烧”、“剔”、“刻”同表对马施治的动作，然解 作“烙”或“络”，虽皆表对马施治的动作，然终有细微之别。视此篇以“蹄可以践霜 雪，毛可以御风寒”明马之天成自然之性，后又言伯乐善治马时，烧之，剔之，刻之， 雒之，足见伯乐治马实在有违马之天性。郭庆藩庄子集解引郭嵩焘语，谓烧之剔之 为理马之毛色，甚确。烧、剔既承前“毛可以御风寒”而言，则刻、雒当对“蹄可以践 霜雪”而论之。王念孙读书杂志余编上庄子：“雒读为铬( 音落) ，字或作跳通作 雒。”割，即削治马之蹄甲之义。如此，烧、剔理马之毛色，刻、雒治马之蹄甲，明此 四者皆违马之真性。王说切合马蹄篇中本性天然之义，故可从之。 2 、故纯朴不残，孰为垂匣a ( p 1 2 8 ) 牺尊，曹础基认为尊通樽，是祭神用的木刻酒器，上面刻着牛头图形的称作牺尊； 杨柳桥则译为“雕饰华美的酒尊”；锺泰认为祭祀所用刻尊为牛形之樽；陈鼓应则仅注 释为“疆器”。 按：此处杨柳桥之译文及陈注，皆于“牺尊”原义相去甚远。诸注家多解“牺尊” 为牛形祭器，近是。然“牺尊”一物为何终不明。周礼春官小宗伯：“辨六尊之 名物，以待祭祀宾客。”可见“牺尊”非指供日常所用的酒器。周礼春官司尊彝 举六尊：献尊、象尊、着尊、壶尊、大尊、山尊。郑玄注引郑司农云：“献，读为牺。” 诗经鲁颂：“牺尊将将。”牺尊，毛传：有沙饰也。郑笺：沙，刻胤皇于尊，其 羽形婆娑然也。淮南子做真训：“百围之木，斩而为牺尊。镂之以剞劂，杂之以青 黄，华藻钵鲜，龙蛇虎豹，曲成文章。” 梁书刘杏传：“古者樽彝，皆刻木为鸟兽， 凿顶及背，以出内酒。顷魏世鲁郡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樽作牺牛形。”可知 牺尊不独为牛形亦为鸟形。乌形或兽形酒器今西南少数民族祭祀及其它重大礼俗活动 中仍可见。 3 、夫加之以衡轭，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企值扼鸷曼诡衔窃辔。( p 1 3 0 ) 介倪，曹础基解为“间侧”，“倪，借为鞔，车辕与车衡之间的关键部件。介鞔，马 侧立在两鞔之间，不服驾驶。”杨柳桥谓介当借为“扮”，译作“磨刮辕衡”；陈鼓应、 方勇和陆永品谓介倪为折损车鞔。 按：此处“介”解“介”为“间侧”，不当。“介”虽有“间侧”义，如左传襄 九年：“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杜注：“介犹间也。”明于二者之间方可作间 侧解。此处“介”与左传成二年“不介马而驰之”之“介”当近。杜注：介，马 甲也，意即给马加上铠甲，故此处之介倪，意当指给马加上车鞔。 参见钱玄- - l 通论，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 9 9 6 年1 0 月版，第1 4 2 页。 1 4 4 、含哺而熙，堇腹而游( p 1 3 0 ) 鼓，曹础基释为肚子吃得饱饱的样子；杨柳桥翻译为( 嘴里嚼着食物玩耍，) 拍打 着肚子遨游；锺泰认为鼓腹即腹如鼓；陈鼓应注释作“挺胸迭肚而邀游”。 按：此处，“鼓”实为动词，曹注显有失。鼓用如动词在庄子一书多见，如“支 离疏鼓笑播精，足以食十人。”及庄子妻死“鼓盆而歌”之鼓，皆作动词。“鼓”见于说 文壹部，唐兰殷虚文字记中称：“金文鼓字或从支，或从支，殊无别。h 辞 则有从支从殳二体”；“盖古文字，凡象以手执物击之者，从支、殳或支，固可任意也。 壹为鼓之正字，为名词；鼓、鼓、彀为击鼓之正字，为动词。”徐复先生说文解字五百 四十部首正解亦云：“壹，象鼓之形，为名词，鼓则象击鼓之形，为动词。”句中“鼓 腹而游”与“含哺而熙”并列为文，“含哺”与“鼓腹”于语法结构上相同，“哺”即“一 饭三吐哺”之“哺”，名词，指食物，含哺即口中咀嚼食物之义；鼓，应为动词，鼓， 于旬中当为轻抚之义。 在宥第十一( 1 条) 1 、说圣邪，是相于茧也( p 1 4 3 ) 艺，曹础基、陈鼓应、方勇和陆永品等解为技能；杨柳桥据左传杜注“艺，法 制也”及朱骏声借“艺”为“臬”，将“相于艺”译作“助长法制”；锺泰谓“艺”为 因圣者之事而言。 按：杨说不确。“说圣”与下文“说知邪，是相于疵也”语义连贯，并与后文“绝 圣弃知”相照应，若解作法制，则与“圣人”非为严刑峻法之人相悖。又，天下篇 有“故通于天地者，德也；行于万物者，道也；上治人者，事也；能有所艺者，技也。” 两处皆于“德”、“艺”发文，艺所指正是“技”。故艺当解作技艺、技能。且天下 篇子贡为汉阴丈人制槔以助其汲水灌园，汉阴丈人谓其博学以拟圣卖名声于天下，正与 此处“圣人”多才多艺及“绝圣弃知”义合。 天地第十二( 5 条) 1 、古之查天下者1 5 8 ) 畜，注者或释为“养”，如锺泰、曹础基、方勇和陆永品等，方并将“畜”引申为 统治；杨柳桥则将“畜天下者”解释为包容天下的人。 按：杨说不确。此“畜”与天道篇之“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之“畜”同义，而 与天道篇“夫子若欲使天下失其牧”之“牧”义近，可训为“养”。成疏：“故古之 帝王养畜群庶者何为哉? 盖无欲而苍生各足，无为而万物白化。”足以明天下足、万物 化、百姓定，皆是“畜天下者”无为而治所致。故“畜天下者”应指统治天下的人，而 非包容天下。 2 、尊知而：墨坠( p 1 6 4 ) 火驰，锺泰、曹础基解释为智能旺盛、敏捷之貌，如火一样迅速蔓延；陈鼓应、方 勇和陆永品等用林希逸说，解作尊尚智巧而谋急用；杨柳桥则据孙诒让校作“尊知而处 驰”，处，即背道相驰之义。 按：此章托尧与许由的对话，借许由之口说明“乘人而无天”是不配当天子的，在许 由看来，啮缺不能当天子的重要原因在于其“以人授天”，而尊尚智巧正是以人之才智 强加于自然的表现之一，故而成疏谓“不能忘智以任物，尊知以御世，遂将徇迹，舍己 劾人，驰骤奔逐，其速如火”。杨柳桥以为文应作处( “别”之或体) ，其说虽于训诂有所 据，但嫌迂曲，因为无论是从庄子全书之旨还是本章之意来看，崇尚智巧正是庄 子书中所掊击的，作“火驰”与文义并无伤，当从成疏及林希逸等说作尊尚智巧解。 3 、抱瓮而出灌，丝坦鉴用力甚多而见功寡。( p 1 7 2 ) 捐捐然，曹础基、方勇和陆永品释之为“用力的样子”，杨柳桥之说与二人相近； 锺泰认为捐捐即汩汩，为水自瓮中流出之貌；陈鼓应则认为当以“灌捐捐然”为旬，措 捐，指灌水之声。 按：经典释文：“捐捐，用力貌。”成疏亦承此解。今视此一章全文，可知丈人 是反对机巧之心的，即便是有桔槔这种机械，丈人也决不会用之来灌园。从“用力甚多” 之语并联系后文汉阴丈人谓子贡“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之语来看，汉阴丈人颇 类论语微子中的荷礤丈人，实则汉阴丈人以身体力行并以治身之语诘问子贡，透 露出了庄子后学在自身修为上对“无为”和“不言”的调适，但此处仍说明“去心与知” 的重要，总体看来和庄子思想并不相悖，因而不必以“灌出捐捐然”为句，亦不应 以水流声或流水声为义。另，杨柳桥据王念孙之说，并引广雅云：“肋，勤也。”认 为捐、助同义；又据众经音义所引埤苍云：“助，力作也。”于义可商，故录以 存参。 4 、挈水若抽，数如迭逝( p 1 7 2 ) 沃汤，锺泰认为：泱，一作溢，汤，一作荡，“数如洪汤”即言其速如水之自涌溢 荡决，而非旧之作如汤之沸溢 曹础基之说与锺泰相近，谓与逸荡通，意为水自然流动 的样子；杨柳桥、陈鼓应、方勇、陆永品则解释成如同沸水漫溢而出一般的快速。 按：古逸丛书本“汤”如字。成疏：“提挈其水，灌若抽引，于论数疾，似洪汤 之腾沸。”又，尔雅释诂：“数，疾也。”可见成疏于训诂有据，且水之自然流动有 缓有疾，若其自涌而出，则汉阴丈人毋须抱瓮取水以灌园圃，若此，岂不更合“无为” 之旨意? 另，天运篇有“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 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 所引，非引人也”，明桔槔汲水之速全在于人为，若水“自涌而出”，则无法体现桔槔作 为机械在汲水速度上快于抱瓮取水的优势；且前文释“捐捐”时已指出，汉阴丈人是反 对“机心”而不用人力牵引的桔槔的，由此亦足见“水之自涌”于无论在速度还是在人 之“有为”与“无为”上均与汉阴丈人之故事无着，因而此处“数如洪汤”应从成疏， 可解释为快速如开水沸腾涌出。 5 、苑风日：“夫子无意于撞旦之民乎? 愿闻圣治。”( p 1 7 6 ) 横目，锺泰解为“衡目”，即两目横生：曹础基、陈鼓应认为人的两眼扁平因而称 之为横目之民；杨柳桥疑“目”为“园”字之误，“日”即说文古文“良”字。横良， 犹安良。译文：先生对善良的人民不感兴趣吗? 方勇和陆永品则认为指四面瞻望朝圣的 百姓。 按：此章借谆芒与苑风有关“圣治”的问对，说明圣治、与德人、神人的共同特征就 是“无为”，然谆芒回答苑风上述问题时却提到了“官施”、“拔举”、“毕见其事而行其 所为”、“手挠顾指”，明显可看出是真真切切的在“治”了，这一点在成疏“施令设官， 取得宜便，拔擢荐举，不失才能，如此，则天下太平”中更为明显。此处透出的“有为” 与“无为”的矛盾，显示了庄子后学在人生哲学和社会思想上某种程度上的调和，然成 疏前又云：“( 苑风) 因发斯问：夫子岂无意与黔首? 愿闻圣化之法也。结合谆芒依 次对“圣治”、“德人”、“神人”所作的解答来看，成疏中对“横目之民”的解释是正确 的，故不当改作“横国”。 天道第十三( 1 条) 1 、鼠壤有余蔬而左娃，不仁也。0 1 9 6 ) 王孝渔点校之庄子集释本与今之注庄子者如杨柳桥、方勇和陆永品、止庵 等，文作“鼠壤有余蔬而弃妹之者，不仁也。”曹础基据续古逸丛书本而删去“之 者”二字。历来注者对“弃妹”一语多存歧解，如成玄英疏：“妹，犹味也。图昧之徒， 应须诱进，弃而不教，岂曰仁慈也! ”今者如陈鼓应承成疏作“昧”解；陆德明经典 释文于义亦近成疏，但其引释名解“妹”为“末”，“谓末学之徒，须慈诱之，乃 见弃薄，不仁之甚也。”另有注者视“弃妹”作常义，即抛弃妹妹而不养之义，如锺泰、 曹础基、杨柳桥、方勇和陆永品等皆如此。 按：此处士成绮之所以责让老子之语，是因为在士成绮看来，老子够不上“圣人” 的关键是“不仁”，而在老子是否有妹妹、又是否有妹妹却弃而不养的问题上，无论从 正史还是传说都是缺乏相应文献而无征的，因而若就其是否有弃妹之事而深究其实以察 老子之仁与否，显然是不合适的。何谓“仁”? 说文人部：“仁，亲也，从人、二。” 礼记中庸：“仁者，人也。亲亲为人。”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爱、亲与亲之间的情， 正是士成绮衡量老子“仁”与否的标准。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在庄子中，有关 “仁”的问题论述颇多，如天运篇太宰荡问仁于庄子。庄子即称“虎狼仁也”，并 称虎狼“父子相亲，何为不仁! ”在“何为不仁”这一问题上，庄子称“至仁无亲”。又 齐物论篇云：“大仁不仁。”因而，“庄子把儒学以人的现实社会生存方式为前提的 立论基础，置换为、还原为人的抽象的自然状态”，“庄子和儒家分歧和对立的本质在于： 对于亲体、同类的死亡而必然会产生的悯哀的自然情感，儒家是用人与人的社会伦理关 系来深化、提升这种感情，将它道德化、规范化；庄子则是用人与自然的关系来淡化、 消解这种感情，以一种冷峻的理智和逆反的行为来泯除它。”显示了庄子思想与儒家思 想在人生价值观念、精神追求上的对立，。而此处士成绮问“仁”于老予以及此前所述 孔子与老子讨论“仁”等相关问题时，老子则称，孔子诸人对“仁”的施说，无异于“击 鼓而求亡子”，鼓声愈大，逃亡之人遁逃愈远，( 成玄英疏) 。因为，从庄子一书看 来，将人与人牢固地绞缠在一起的人伦关系和道德观念和“至仁”的境界相距甚远。故 此章士成绮初见老子时，老子并未急于对士成绮“不仁”的责让之辞作辩解，因为在老 子看来，“仁”正是“乱人之性”的，应予以忘掉。只有做到物我两忘，方可达到“至 仁”的境界。因此，如士成绮者，从儒家伦理上的“仁义”来看，“弃妹而不养”之举， 显然非“圣人”所为。由此，成玄英、林希逸等谓“妹”即为“昧”：成疏谓“蔺昧之 徒，应须诱进”，弃而不教，故日不仁；林谓弃余蔬于圈昧不明之地，是不爱惜物品， 故称老子“不仁”。从这一角度上来说，成疏和林希逸说是后世尊老子者大多能接受的。 但是，从庄子和儒家传统伦理上的“仁”之区别来看，文中的老子“弃妹”， 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后之学者无论其有无此事也多半是难以接受的，认为“以老子之 圣不当有弃妹之事耳”。又，郭注有“无近恩，故日弃”之语，显然，这是郭象对本天 道篇“弃妹”所作的注解，据此，疑成疏及林希逸庄子口义和郭象注本即有别。 然视下文有老子呼牛即牛、呼马即马之语，又云：“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弗受，再受 其殃。吾服也恒服，吾非以服有服。”士成绮在亲闻老子此番教诲后，竟然“履行”而 进，忘记了起先以儒家之“脱屦于户外”的礼数，因礼记曲礼有云：“侍坐于长 者，屦不上于堂。”士成绮问道于老子时所表现出的前后标准不一的矛盾，虽未明言士 成绮所受影响如何，也足以推知老子之言传身教对士成绮影响之甚，从天道篇之文 中难再见士成绮此后对老子之“仁”与“圣”的评价，不仅如此，今续古逸丛书收 录的所谓“北宋南宋合璧本”宋刊南华真经中不见“之者”二字；再者，众所周知， 李唐王朝尊老子为宗，并于唐开元二年年册封庄子为“南华真人”。而唐玄宗对于孝 。崔大华：庄学研究第3 5 3 3 5 7 页人民出版社，1 9 9 2 年1 1 月第1 版。 。止庵：樗下读庄第1 3 3 页东方出版社，1 9 9 9 年1 月第1 版。 。锺泰：庄子发微第2 9 9 3 0 0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2 年4 月新1 版。 1 9 经、金刚经和道德经的注释，暗示了儒、释、道三教的大融合，把儒家的圣贤 和老子的话语合在了一处，。后来庄子的相关著述中即难再见对郭注“无近恩”一 辞作进一步阐述之语，即便有，如正统道藏本的南华真经注疏、南华真经循本 和南华真经新传皆无“之者”二字，南华真经循本称：“鼠壤中有食余之蔬而乃 不能养其妹，生熟之物不尽于前而积敛犹无崖，此皆不仁之事。上句不仁也包下旬 弃妹、积敛，以世俗所见为讥，非有此事。”此类阐述显然不是对“无近恩”的 疏解，而是在极力弥合老子之“圣”与“无近恩”间的裂痕。 由上述可见，版本的别异加之社会主流思想的导向，人们都较为一致地认为“以老 子之圣不当有弃妹之事耳”，但结合庄书思想之“仁”与儒家传统思想之“仁”的 区别和庄书“正言若反”、“寓言十九”的行文特点来看，“弃妹”之语应从庄子 与儒家“仁”内涵之别上来理解，可视为常义，不宜辗转而为别解。 秋水第十七( 2 条) 旋其面目，锺泰、曹础基、陈鼓应、方勇和陆永品皆理解为“改变了欣然自喜的面 容”；杨柳桥则解为“回过头来”。 按：从秋水原文并结合成疏看，河伯顺流东行至北海到其望洋兴叹时，暗含着 两个动作：其一，“东行至北海，东面而视”。北海，陆德明经典释文引李颐说解作 “东海之北”，甚确；“东面而视”，成疏为“聊复顾眄”，亦即回头看：此时，河伯已是 背对着北海若了。其二，不见水端后欲与北海若说话才“始旋其面目”，即河伯再次将 头转向北海若。说文旷部：“旋，旌旗之指麾也。从旷从疋。”徐锴说文解字系传： “王秉白旄以麾以进之也。疋者，足也，故圹疋为旋，人足随旌旗也。”解作“改变欣 喜之色”者，意盖指河伯亲睹“不见水端”的北海后与前文河伯“欣然自喜”之态两种 不同的心理上反应，但是，从河伯前后两个动作和其慨叹声中，也足体现河伯由起先见 百川灌河时的欣喜至亲睹北海后而心发感慨的心理变化，故此，此处“旋”当指转动头 。葛兆光：中国思想史：第7 页及2 4 页注，复旦大学出版社，2 0 0 1 年1 2 月版。 的方向，比之解作“改变”于义更胜一筹回。 4 、望注向若而叹( p 2 3 3 ) “望洋”一词，今之注者或视之为连绵词，如锺泰：望洋，一作陀洋，望、f | 亡声通， 盖茫然自失貌。杨柳桥谓望洋为迭韵连绵词，迷迷茫茫之义；方勇和陆永品释望洋为， 连绵词，远视的样子。或将洋解作海洋，如陈鼓应译“望洋”作“望着海洋”：曹础基 则解释为“望洋，眼睛迷茫的样子”。 按：陈鼓应将“望洋”作常义解，不确；或虽视“望洋”为连绵词，但于义失之。 望洋，亦作“望羊”、“望阳”。班固白虎通圣人：“圣人皆有异表武王望羊也。” 南朝梁元帝金楼子兴王：“周武王发，望阳高视，耕齿。”释名释姿容：“望羊， 羊，阳也，言阳气在上，望之然也。”陆德明经典释文作“陀洋”，并引司马彪、崔 撰日：犹望羊，仰视貌。又，王希杰先生也指出，“望洋兴叹”中的望不是词，也不是 语素，它没有意义，这个“望”不是看的同义词，同看没有关系；这个“洋”同样没有 意义，同“海洋”没有关系。故句中“望洋”实为连绵词，当释为仰视的样子。 达生第十九( 2 条) l 、近直显，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塑跃之；西北方 2 _ t ，则浃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幸，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q 2 7 5 ) 沉有履，成疏作：“沉者，水下污泥之中有鬼曰履。”今注庄子者如曹础基等多 承成疏，杨柳桥则谓“沉”为“寝”之借，指为寝息之所，并据尔雅“履，礼也” 及说文“礼，履也”之释，称：人在寝息，最易失礼，故寝之鬼名之为履，又谓“聿” 为“拳”之误字，丘陵崔嵬，故以之为山丘之鬼名。 按：杨说不确。此章述齐桓公泽中见鬼之故事，意在说明心情释然则病自然可除。 辜，经典释文：“辜，本又作莘。所斤反，又音臻。”足见陆德明所见版本无论从字 形还是读音上皆非杨之谓“奉”字。管仲的答语中提到了很多“鬼”，锺泰先生云，皆 。谢质彬：( 秋水) “旋其面目”解，语文建设2 0 0 4 年第l 期第4 页。 。王希志：望x ，语文月刊，2 0 0 4 年第1 0 期，第1 4 页。 2 l 为编造的鬼物之名，不必实有。此说甚是。况宰即便可能误为“举”，为何丘陵之“鬼” 独以其崔嵬之形貌而名，而水神、山神又不取其形而得名呢? 且杨说“人在寝息中晟 易失礼”不知有何据。 2 、吾生于堕而安于堕，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p 2 7 8 ) 陵，今之注者如锺泰、陈鼓应、杨柳桥等解释为陆地高处；曹础基认为“陵”通“凌”， 指凌水，在江苏省宿迁县故凌城一带，并谓“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 水，性也；”意即“初生于凌水，因而安于凌水的环境，这就是习惯”。 按：曹说谓生于水、长于水、习于水方可顺物之性而不自伤，虽切合庄子“自然” 之旨，但其对“陵”、“故”等语的解释仍可商兑。此章两次写了孔子与吕梁丈夫的问答： “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是吕梁丈夫对孔子“蹈水有道乎”之问的答语，“生于陵而 安于陵”等语是吕梁丈夫对孔子第二次问话的答语。问题的核心当然是何为“故”、“性”、 “命”，成疏于此拟吕梁丈夫之语谓：“我初始生于陵陆，遂与陵陆为故旧也。长大游于 水中，习而成性也。”然视吕梁丈夫答语中故、性、命三者相对成文，当不为故旧之义， 陆钦注“故”为“故旧、环境”，亦失之。林希逸云：“生于陵而安于陵，“故”、“眭”、 “命”三字初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