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学专业论文）诗性智慧视野中的《红楼梦》神话系统原型剖析.pdf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 1 、坚持以“求实、创新”的科学精神从事研究工作。 2 、本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和取得的研究成果。 3 、本论文中除引文外，所有实验、数据和有关材料均是真实的。 4 、本论文中除引文和致谢的内容外，不包含其他人或其它机构已经 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 5 、其他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声明并表示了谢 意。 作者签名：兰基装盔 日期： 2 q q ! 望垒且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完全了解南京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学校有 权保留学位论文并向目家主管部门或其指定机构送交论文的电子版 和纸质版：有权将学位论文用于非赢利目的的少量复制并允许论文进 入学校图书馆被套阅；有权将学位论文的内容绽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 索；有权将学位论文的标题和摘要汇编出版。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 后适用本规定。 作者签名：主叁送盔 日期： g q q 垒生且 中文摘要 红楼梦一直被认为是中国古典小说艺术成就最杰出的代表，有关红学的 研究也大都从现实主义批判的角度来进行，而其中庞大的神话系统一直未得到足 够的重视，甚至被长期打入封建迷信糟粕的冷宫。本文从人类最初的思维- 诗 性智慧的视野去重新审视红楼梦中的神话，认为小说中存在着一个与主题密 不可分的完整的神话系统，进而从原型题旨、原型意象、巫术仪式三个层面展示 书中神话系统的神秘图式：太虚幻境、女娲补天、还泪神话的原型题旨折射着母 性崇拜、女神崇拜的原始心理，潜伏着灵魂不死、生命一体化的原始观念：梦、 宝镜、玉石等原型意象的背后潜藏着具有普遍性的某种民族心理，迷信的表层下 生长着古老的“种族记忆”之根：巫术仪式的背后是对超自然力量崇拜的原始实 践行为。诗性智慧视野中的红楼梦就是一条在集体无意识心理作用下回荡着 远古人类声音的神秘而富有诗意的心灵之河。 关键词： 红楼梦诗性智慧神话原型巫术仪式 a b s t r a c t 4s t o r yo ft h es t o n e ) th a sa l w a y sb e e nb e l i e v e da st h em o s tr e m a r k a b l e r e p r e s e n t i v eo f t h ea r ta c h i e v e m e n t so fc h i n e s ec l a s s i c a ln o v e l s s t u d i e so nt h en o v e l h a v en e a r l yb e e nm a d ef r o mt h er e a l i s t i c a n g l e s h o w e v e r , s c h o l a r sh a v e n e v e r a t t a c h e di m p o r t a n c et 0t h ee n o m o u sm y t h ss y s t e mi nt h en o v e l e v e nr e g a r d e dt h e m 船 f e u d a ls u p e r s t i t i o n t h ea u t h o ro b s e r v e sa l lt h em y t h sc a r e f u l l yf r o mt h ev i e wo f h u m a nb e i n g sp r i m a r ym 洒d 1 i o e t i ci n t e l l i g e n c e ，a n dt h i n k st h a tt h e r el i e sa n i n t e g r a lm y t h i c a ls y s t e mt ot h et h e m ei nt h en o v e l t h i se s s a yp l a n st o r e v e li t s m y t h i c a ls y s t e mf r o m t h et h r e e 越p e c t so f p r o t o t y p em e a n i n g s ，p r o t o t y p oi m a g e sa n d w i t c h c r a f lr i t e s a m o n gt h em y s t e r i o u sd r a w i n g s ，d r a m l a n d s ，n u w ap a t c h e du pt h e s k ya n d o n h a v er e f l e c t e dp r i m i t i v ep s y c h o l o g yo fm a t e r n a lw o r s h i pa n d g o d d e s s w o r s h i pa n dh a v eh i d d e np r i m i t i v ei d e a s o fi m m o r t a ls o u la n dl i r e i n t e g r a t i o n d r b a l n s ，p r e c i o u sm i r r o r ，j a d e ，e t ci np r o t o t y p ei m a g e sh a v es h o w e ds o m ec o m m o n n a t i o n a lp s y c h o l o g y a n dt h ew i t c h c r a f tr i t e si n d i c a t ep r o t o p r a c t i c eo fs u p e r n a t u r a l w o r s h i p as t o r yo f t h es t o n e ) i s1 i k eam y s t e r i o u sa n dp o e t i cr i v e ro fs o u lu n d e r t h ef u n c t i o no f u n c o n c i o u s n e s s ，w h i c hr e s o u n d e dt h ev o i c eo f a n c i e mm a l l k e yw o r d ：月s t o r yo ft h es t o n e ) ) p o e t i ci n t e iii g e l i c e m y t h sp r o t o t y p e wit c h o r a f trit e s 4 诗性智慧视野中的红楼梦神话系统原型剖析 前言 既然文学是显现在话语蕴藉中的审美意识形态，那么，在文学创造过程中供 读者阅读的文本就必然带有话语蕴藉性质，虽然作家的主观意图是特定的。但文 本被读者阅读与再创造的过程显然有无限的意义生成可能性。从这个意义上讲， 任何一部文学作品被读者阐释出多重意义都是可以接受的，当然这种再创造必须 遵循一个原则哈理有据。红楼梦的研究至今已历百年，虽然相当多的学 者从不同的角度与立场对红楼梦文本加以研究，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 是，一方面这种成就是不可能有尽头和终极的，在时间的洗涤下，这些新兴的观 点也会如前入的观点一样成为历史，需要更多的后来者继续提出更新的观点，其 中当然包括运用原型的理论和站在人类学的角度来重新透视红楼梦；另一方 面，不论作家本人的创作意图是否与后人的批评完全一致或相同( 事实上也不可 能完全相同) ，任何一部经典名著都不可能被某一种观点或批评完全覆盖，所以， 包括红楼梦在内的世界经典名著本身也经得起理论的批评，从这个意义上来 说。不停地提出薪观点，不断地推翻前人的结论，同时也让自己的理论被5 5 q 人否 定，是文学批评的生命，也是小说的生命。这样不仅可以更加丰富红学的研究历 史，有助于红学研究视野的拓宽与方法的改进，而且，对于古代文论的研究也有 积极意义。 谁也不能否认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对于红楼梦成就的意义，就像谁也不能 无视小说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的是现实主义成分一样，但是。不占主导地位的非现 实主义内容并不代表不重要，它同样对小说的主题、艺术起着重要的作用。虽然 我们不能把红楼梦看作一部完美无瑕的艺术百科全书，把里面的所有内容都 鼓吹成作家精心设计、奥妙无限的范本，但是，长期以来阅读红楼必是现实主义 成就如何如何的“先验”主义立场观无疑又把红学引向了一个死角。本文试图站 在与传统的现实主义研究角度不同的立场上，从小说中存在的大量的非现实主义 内容着手，从诗性智慧的视野来重新审视红楼梦中的神话故事，透视貌似荒 诞迷信的神话系统背后潜伏的人类精神深处的神秘图式。这并不是为红楼梦 中的迷信落后成分平反，而是站在浪漫主义的创作论上，从人类学、心理学的层 面解释文艺经典创作中蕴涵着的作家精神意识结构形态，从而为解读这部千古传 奇蕴涵的车富美学提供一种新的可能。 红楼梦首先是一部现实主义的杰作，同样，它也是一部浪漫主义尤其是 象征主义的杰作，体现在小说中就是大量的神话故事以及非现实主义的荒诞成 分，我将之统称为红楼梦的神话系统，这是从广义的神话概念的角度来命名 的。具体地说就是：创世历劫返归的人生圆形模式。刨世的子系统包括 女娲补天、顽石通灵、僧道点化的神话故事；历劫包括梦游太虚幻境、可卿托梦、 通灵丢失、风月宝鉴显灵、马道婆施巫术等故事；返归则包括木石前盟、还泪神 话、重回太虚幻境等事件。其中的女娲炼石补天顽石通灵成人：神瑛浇灌绛 珠黛玉魂归还泪：梦游太虚幻境宝玉出家返尘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红楼 梦中的神话故事。也是披红学界广泛接受的神话；可卿托梦凤姐、风月宝鉴显 灵、通灵宝玉屡丢、马道婆旌魔法等等神秘诡异的荒诞成分，虽被人们认为糟粕 与迷信，但它们却是本文中神话系统的重要部分。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以诗性智 慧下的“万物有灵论”、“神秘互渗律”为主线的庞大神话故事系统。红楼梦 离开了这些神话故事是不可想象的，不仅书中的男女主角都是从神话中走出来 的，就连所谓最经典的现实主义成分也是在神话系统的对比映衬和渲染下才有如 此灿烂的光环。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了神话系统的红楼梦是情节不完整、人 物形象不突出、现实批判力度严重弱化的文本在这篇论文的第一章里，就上述 的三个问题：红楼梦神话系统是否存在以及如何存在、为何长期遭到贬低、 历史上对神话价值的论争以及当代的新发现等问题展开论述。 在第二章里，本文指出神话是原型最重要最直接的载体和形式，为红楼梦 的神话故事为什么可以运用原型理论来解读寻找直接的根据。随后，从维柯在新 科学一书中提出的“诗性智慧”、西方人类学家提出的“万物有灵论”、“神秘 互渗律”以及中国的诗性智慧所表现出的两大特征非主体化、非对象化等观 点理论出发，指出东西文化在诗性智慧上既有相异又有相通之处，从而借鉴西方 理论解读红楼梦神话成分成为一种可能。 第三章对红楼梦神话系统进行原型剖析与诗性解读，具体包括神话系统 中的原型题旨、原型意象、巫术仪式三个层面。女性崇拜、女神崇拜以及还泪报 恩的圆形模式，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普遍存在反复再现的原型题旨。太虚幻境之类 的女性崇拜情结体现在红楼梦中就是强烈的性意识的觉醒，所谓民主意识的 张扬和现实污浊的批判都是建立在贾宝玉追求所爱纯美女性的虚幻理想基础上 的：女娲补天则是古老的女神崇拜心理的彰显，表层上是对伟大母性创造力的赞 美，属于生殖崇拜的古老范畴，深层上则是中国人的创世神话，揭示了人类生命 如何来、又该如何去的最为深刻的哲理思考；至于还泪神话所展示的因果宿命恩 怨相报的消极认识观则是灵魂不死、劝人向善的特定民族心理的历史积淀。是一 种稳定的原始思维的遗留物。 梦、玉石、宝镜则是红楼梦中三个重要的原型意象。在该章第二节里， 阐述了梦与中国古典文化的历史渊源：玉石崇拜的民族性、地域性表现；宝镜在 中国古典小说中的普遍性存在以及置换变形，肯定了上述三种意象不是一般意义 上的文学象征，而是带有普遍性、反复性特征的原型，它们都是原始思维的直观 性、互渗性、生命一体化、灵魂不死的产物，从而强调红楼之梦既是现实的产物， 属于作家艺术的虚构的范畴，同时又是人类深层心理对灵魂不灭的一种非理性信 仰，曹雪芹编制的梦既受到无数前人的影响，同时又做了艺术上的超越：梦境成 分不仅是小说的结构、主题、人物无法分割的，更是哲学上探询世界存在、人生 意义的最高审美范畴的依托；玉石崇拜客观上是一种对世界、人类神秘存在的诗 意认识；宝镜意象反映着先民对灵魂不死、生死转化观念的执著，以及人类早期 企图征服自然的一个大胆尝试。 第三节中的巫术仪式不仅广泛地出现于中国古典作品，而且至今还顽强地生 存在民间，相比之下，红楼梦中马道婆旌巫术不过是我们整个民族历史上举 行巫术仪式的一个个案罢了。本章从世界其他民族都存在着类似巫术仪式的现象 中，阐述巫术的产生与先民心理的关系；巫术的分类及遵循的规律，从而揭示了 人类早期的巫术仪式源于对真理的探索和对自然的实践行为。 6 第一章红楼梦神话系统 红楼梦中存在着大量的神话故事这些神话故事的存在并非是多余的， 而是构成了一个与书中现实主义系统同样杰出的完整庞大的神话系统，对比全书 现实主义成就的耀眼光环来说，对于这些神话故事价值意义的研究却少得可怜， 毫无疑问，神话系统成就的研究是红学研究中的一个遗憾。许多学者如胡经之、 韩进廉等等虽然纷纷著文阐释红楼梦中神话的重要价值，但大都是就某一个 神话故事孤立地论述的，直到周思源、方克强等先生或从象征主义创作方法论， 或从文学人类学批评等崭新的角度全面地审视红楼梦中的神话故事，才把已 经发展了二百多年的红学研究从以现实主义为中心的阵地逐步扩大到非现实主 义浪漫神秘的心理世界。毫不夸张地说，正是神秘诡异的神话系统与尖锐冷竣的 现实系统的交相辉映，才使这部所谓的现实主义经典能够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第一节红楼梦神话系统是否存在 ( 一) 神话的界定 论述红楼梦神话系统的价值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一、被纳入红楼 梦神话系统中的所谓神话是如何界定的? 二、这些神话是否构成一个完整的系 统? 如果是，又是怎样的一个系统? 神话的定义如同它的内容一样充满了离奇各异的说法。在西方韦勒克和沃伦 的文学理论一书中，神话是一个“意义的范围”，涉及宗教、民谣、人类学、 社会学、心理分析与美术等众多领域；在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中，神话则意味 着“情节”、“叙述性结构”、“寓言的故事”：中国的袁柯在研究中国神话后指出， 各个历史时期随时都有新的神话产生，并将它划分为神话、传说、仙话、历史等 九个门类。显然，定义的范畴、范围不同，神话的内涵也就无法取得一致。 今天看来，所谓的神话包含了广义的审美领域和狭义的认知领域。最初意义 上的神话完全从人类对世界探索与征服改造的认识领域上来定义的。这就是狭义 的和特指的远古神话，马克思则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对神话的本质进行了阐 释，在他看来，神话是人类蒙昧时代对自然力想象中的征服，是先民在幻想中完 成的艺术加工后的自然界与社会形态。马克思所说的人类蒙昧时代对自然力想象 中的征服和支配的解释属于狭义的神话。广义的神话指的是以神灵为中心叙述神 灵世界的故事，更多的属于文艺审美的范畴。由此可见，神话作为人类重要的精 神现象，它的发展经历了一个从认知领域到审美领域的演变过程，既包含着早期 人类对世界客体的认识观念又蕴涵着后世文人虚构故事过程中的审美感受。从发 生学的角度看，早期的神话是远古时代初民以非理性的想象直觉方式对周围世界 和自身本体做出的解释，是幻想的产物。由于人类在这一阶段生产力水平的极端 低下，认知世界的思维方式是富于幻想性和神秘性的，这就是以原逻辑为根本特 征的非理性原始直觉思维。但是当时的神话却具有对世界本体客观性描述的真理 价值，直到进入理性与科学的工业文明时代，古代神话终于失去了最初的世界本 体客观性描述的真理价值，愈来愈脱离科学的土壤，乃至发展到今天被用做专指 与现实相对的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荒唐事件，是幻想、虚假、空想的代名词。但是 作为对认知领域失色的补偿，它在审美领域里的艺术价值却更为灿烂。 神话是人类童年的梦。它的产生离不开人类早期对原始自然界的朦胧认识， 当人类匍匐在强大的自然威力面前，惊诧于大自然的神奇与诡秘时，总试图用原 逻辑的诗性智慧去解释身边的世界可见的天体运动，四季的规律更迭，植物的 盛衰荣枯以及地震雷鸣等自然现象，这些都驱使先民通过神话来回答世界和人类 起源的问题，也因此带来神话范围和意义的宽阔，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即正 如人的成长过程经历童年、青年、老年一样，社会的发展也经历了远古、近代和 现代，神话产生于远古原始社会，这就使神话本身不可避免地带有人类童年时代 特有的幼稚、幻想、直观感性的诗性特征。天生的重虚幻直观、轻真实理性的特 征成为神话这位人类文化的孩童身上永远无法抹去的胎记，随着理性思维的发 展，神话不仅未能从人类文化的身体上完全消失，相反，它凝结积淀成一种心理 的阴影，深深镌刻在人类心理的深层，并不时地在理性思维占主导的工业文明下 以变形的方式再现于文学领域。 ( 二) 红楼梦神话系统的构建 按照上述对广义神话的一般看法，红楼梦中毫无疑问地存在着大量的神 话，而且众多的神话又组织成一个故事完整、情节紧密的神话系统。简单地说， 书中的神话系统包括创世历劫返归三个子系统，创世神话的子系统包括 女娲补天、顽石通灵、僧道点拨的神话故事，象征着对世界起源以及个体诞生的 思考：历劫神话的子系统包括梦游太虚幻境、可卿托梦、风月宝鉴、通灵丢失、 马道婆施巫术等等梦境魔法成分，象征着个体成人后情爱欲求的膨胀以及命运的 多舛：返归神话的子系统包括木石前盟、还泪神话、重归太虚幻境等宿命论成分， 象征着世界的本质、人生的虚无以及个体采取的人生态度。原始思维中“万物有 灵”、“神秘互渗”的信仰使众多的神话组织成为一个有序的世界，荒诞神秘的内 容里面始终包孕着对世界、人生、命运的深刻思考与感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才把红楼梦中的神话成分称为神话系统。具体地说： 一是开篇的女娲补天、顽石通灵的神话故事。小说在第一回中就交代女娲炼 石补天之时剩下一块未用顽石，因灵性已通遂感叹无材不得入选，后经半仙僧道 的点拨落入红尘，就引出下文浩荡离奇的故事。这里的补天神话显然是对女娲补 天的远古神话的重新加工。女娲补天的神话故事作为中国远古神话的杰出代表一 直广为流传，整个故事情节是离奇荒诞的，被加工后的女娲神话强调了补天后的 顽石和凡人之间的渗透转化，这与中国民间乃至世界各民族普遍流传的某某人或 神由某某物变成的神话模式是一致的，此类神话中通常成为故事主角的要么是石 头、美玉之类的自然物体，小草、百花之类的植物草果，要么是鹿鹤虎豹之类的 动物。它们变化的原因和方式各异，成精后善恶美丑不一，但在一点上是一致和 相似的：即主人公都是经神人或仙气的点化感染先通了灵性，后变成人形。如西 游记所描写的仙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 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的故事模式。虽然贾宝玉和开篇的通灵宝玉到底是 不是同一个人，至今尚存在争论，但是作为神话，人石互变不仅在红楼梦中 而且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反复普遍出现却是不争的事实。在创世神话系统中， 还包括能够施法布咒的一僧一道，两个人是中国古典小说中仙人或神人的典型。 他们通常疯疯癫癫、相貌邋遢，但一样的拥有驾驭自然的威力，来无影去无踪， 现身于现实和虚幻之间，后世的济公活佛、八仙等皆与之同辈。僧道二人在小说 现实主义系统中也屡次出现，如甄士隐看破红尘、贾天祥正照风月宝鉴、救宝玉 8 脱离梦厣、引领宝玉出家返归自然等等。 二是梦游太虚幻境、可卿托梦风姐、马道婆施巫术、通灵美玉的莫名丢失、 宝镜的显灵等等荒诞故事。梦、玉石、宝镜、巫术是历劫神话子系统的核心，太 虚幻境、可卿托梦都属于以梦境形式出现的后世神话，仙女的出现与下凡即是明 证。比起远古神话来，后世神话更具有人类理想的烙印，如仙女下凡、佛法普度、 鬼府阴间等等神话故事。贾宝玉梦游的太虚幻境里，有早已定了人生命运安拌的 正册、副册，有现实生活中对应的重要人物秦可卿，有主人公生活环境的缩影大 观圆。对于它的存在，红学界一直将之看作预告了全书发展的脉络，交待了重要 人物的命运，铺垫了悲情感伤的基调，这种前世已定、未h 先知的浪漫主义描写 无疑是一个加入作家理想化色彩的后世神话。与梦境的亦幻亦真不同的是，玉石、 宝镜意象体现着深刻的宗教式的膜拜，神秘物体或仪式的每一次显灵，都给主人 公带来魏梦。世界在诞生以后是何等的奇异复杂，人生在成年以后是何等的辛酸 艰苦，情爱可以使生活变得美丽也可以让生命枯萎，所有这些问题都在劫世神话 子系统中得到显现。 三是以结尾部分还泪神话、重回太虚幻境为中心支撑的返归神话予系统。绛 珠仙草与神瑛侍者的前世姻缘在第五回已经交待，作为回应，小说在第九十八回 以林黛玉的死来呼应了这段人间奇遇，同时又以神话的方式把这一悲剧性的神话 故事补充完整。还泪神话的中心是因果宿命的非现实主义情调，这实际上是中国 古代神话和后世神话思想内容的一个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在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 悲之后，自然会产生人生幻灭荒唐的感悟，无论你的事业如何的辉煌、你的家庭 如何的热闹，最终都难逃烟消云散的命运，所谓的温柔富贵之乡也是一场梦而已， 既然如此，何不回到大荒山下重新过着清苦寂寞的生活，这才是人生的真谛。曹 雪芹就这样一面在现实系统中讲述钟鼎之家的衰败过程，一面在神话系统中描绘 着人生原本就是虚无和荒诞的神秘图式，二者并行不悖。 胥惠民说：“杰出的浪漫主义是红楼梦的基本成就之一。”“不要只注意 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巨著，以致忽略了它的杰出的浪漫主义成就。”【l 】这里的浪漫 主义当然不能理解为就是神话，除了神话还有象征等等非现实主义的成分，但是 神话作为浪漫主义手法的一种重要形式，在小说的非现实主义成分中无疑占据了 最重要的地位，不仅仅在前五回、第十二回、第十三回等重点章节里存在大量的 非现实主义手法，而其中的神话成分也是显而易见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从更宏 观的角度来说，神话所代表的非现实主义成分就是以首尾呼应的方式横贯于全 书，神话故事渗透到现实主义系统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所谓现实主义集中体现 的大观园也不过是一个理想化的神话而己。如果把开头的神话故事和随之展开的 太虚幻境、半仙僧道、风月宝鉴、可卿托梦、巫婆弄鬼、还泪报应、灯迷显兆等 等非现实主义手法描写的内容联系起来，那么，红楼梦就不是一部现实主义 的作品，而是神秘诡异的浪漫传奇了。 第二节红楼梦神话系统价值的退场 ( 一) 创作方法上的话语霸权 自诗经离骚以降，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在中国古典文学中逐步发展 壮大，历经无数文人的继承n i ，最终成为中国最灿烂的两种文学创作方法，但 是，值得注意的问题是，以浪漫主义创作方法为主导的文学作品在唐传奇、明代 9 神魔小说的勃兴之后逐渐式微发展到现代与当代微弱的几乎听不到声音，甚至 从一开始的高雅地位堕落到不入流的民间立场，现实主义的创作却一直蔚为大 观，从未失去优秀的作家作品，而当今世界上公认的最著名的经典作品也绝大部 分是现实主义的。抛开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去讨论，两种创作方法在经典创作 上的不平衡带来的直接危害就是让评论者无意识中确立了现实主义创作观的话 语霸权地位，人们也习惯于用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作为评判一部作品优劣的最重 要标准。 长期对现实主义成就的膜拜，必然造成思维格局的单一化、定性化，体现在 对红楼梦的解读中就是顺从了现实主义经典的论调，只是在不断地借鉴、修 补、改编前人的观点，而从未有过彻底大胆的拒绝和否定。长期对红学研究坚持 的思维格局有相当一部分在今天已显得不足和落伍，最典型者有两个，一是对现 实主义系统的过分关注与对神话系统的过分漠视，造成了对小说在非现实主义系 统可能蕴藏更深价值继续发掘的忽视；二是在创作方法论的研究上明显滞后，尤 其是引用西方的原型理论与人类学的角度，都远远比不上汗牛充栋的论文谈论贾 宝玉的反叛精神或林黛玉的情爱追求以及当时社会的黑暗程度等等。这种思维在 人们的头脑中占据了主导地位以后，人们或者敌视新的研究方法，或者不愿意放 弃现实的立场，只是考虑自身理论的合理与他人理论的不足，而不去想一下自己 观点的不足和他人观点的合理。现实主义的情结在中国古代文学的批评史上一直 占据着主流的地位，其中也包括对红楼梦一类的古典小说的批评，正如周思 源在红楼梦创作方法论中所说的，“始终没有人从整个创作方法上去重审那 个被实际上公认的定论究竟是否完全科学，能不能用更准确的概念来概括它， 使它更加合理。换言之，人们要么是毫不怀疑地继续接受它；要么是已经感受到 了似乎这个定论不那么准确，包容不了、解释不了许多艺术现象，于是试图 在原有定论的基础上加以修补，但是无人从根本上去推翻它。而事实证明， 这样并不能真正完整地总结出红楼梦创作方法的经验来，甚至会失去许多精 髓，也无法认识一些本来非常精彩的东西，难以解释不少艺术现象。” 2 】认为红 楼梦是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无疑是正确而合理的，但是这个真理只能在一 定的时代、思维方式、文化背景下成立，它并不具有永恒正确的特性与功能，惟 其如此，周思源才会在该书中强调这部小说中非现实主义成分的比重“实在太大 了”，起的作用决不下于现实主义，应该对红楼梦的创作方法重新加以认定。 虽然当今世界上公认的最著名的作品绝大部分是现实主义的杰作，但是。是 否运用现实主义创作方法远远不能作为衡量作品是否具有经典价值的标准，同 样，我们不能把红楼梦中非现实主义成分的存在看成是对经典的威胁与破坏。 我们毫不怀疑红楼梦是一部现实主义的杰作，但是我们却坚决反对用现实主 义的创作方法来涵盖这部小说创作方法的全部，这并不是在争论给红楼梦到 底戴上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或象征主义的帽子的问题，而是不能因为本书用了 什么主导的创作方法就对其他方法采取漠视、贬低，甚至拒绝从更新的角度对这 部不朽名著进行新的解读。 ( 二) 神话自身价值的虚弱 与人们主观上对现实主义系统的热衷相比，神话系统长期被人漠视也有着客 观上的原因，一是与现实系统相比较，狭义的神话内容太少，红楼梦中绝大 部分内容的描写是现实主义手法完成的，全书百二十回，只有前五回、第十二 1 0 回、第十三回、第一百十三回存在大量而集中的神话成分，对比全书浩瀚博大的 现实主义内容来说，实在显得微不足道，人们很容易也很愿意把红楼梦当作 现实主义的作品来解读，并且，现实主义的成分中确实具有太多值得研究的价值。 正是它们过于耀眼的光环掩盖了小说中同样存在的大量的非现实主义的成分，虽 然文字量的少不代表与文章的题旨或中心无关，也不等于说这些非现实主义的内 容就不重要，但是它们过于耀眼的光环无疑掩盖了非现实主义的成就a 另一个客观的原因是以神话为中心的非现实主义成分在理性思维的审视下 明显地落后于时代文明。浪漫主义创作中因为具有明显的反现实的非科学的色 彩，使它们更多地与封建迷信愚昧联系起来，甚至混淆起来。自从工业文明以来， 以开启蒙昧心智、倡导文明理性为标榜的思想深入人心。在非理性思维下构筑起 来的浪漫主义文学，尤其是神话故事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体现在红 楼梦中，诸如疯疯癫癫的僧道、飘飘渺渺的梦境、虚虚实实的人物，神神秘秘 的巫术等充斥全书的神话系统，在批揭封建礼教罪恶的现实主义的伟大光环照耀 下，这些内容不仅显得暗淡无光，而且简直在宣扬愚昧迷信，避之唯恐不及，何 敢再谈其价值与意义呢? 尤其当神话总是过多地与封建迷信、因果宿命紧密联系 在一起的时候，作为文学起源的神话在工业文明的理性之光下显然失去了最初的 浪漫光彩，不仅显得粗陋荒诞甚至有些逐步沦落为迷信糟粕。 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对话语霸权的长期垄断，终于使浪漫主义创作方法在中国 文学史的排名从一开始的庙堂文学逐步走进民间大众的立场，神话自身价值的虚 弱给本来就杰出的现实主义成分抢占读者心目中的更重要地位的机会，最终把神 话系统排挤出红学研究的核心圈，但是，有一点却是无法否认的，即“现实主 义远远不能涵盖红楼梦创作方法的全部，不能体现红楼梦创作方法的 精髓与特色”。【3 】 第三节红楼梦神话系统价值论的回顾 ( 一) 历史上的分歧 当无数的学者对现实主义系统争论不休的时候，备受冷落的神话系统即使只 有少数学者的关注，也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持否定态度的学者认为红楼神话完全是一种多余的成分，宣称即使删去这些 内容，与该书的价值也是毫无所损的，而多了这些成分，却“近于神秘派的小说”， 不仅无任何价值可言，而且无作家本人任何的创造性存在，完全是随着当时的“习 惯”。“书中最大的缺点，是太虚幻境的几段神话。其实作者删去这几节，不必把 他插入，与这书的价值，毫无所损。如今多了这几节，反觉得近于神秘派的小说， 不是实在有价值的书。”【4 】 持肯定态度的学者有两种典型的观点：一是认为书中大量神话的存在只是为 了逃避当时的文字灾祸，借神秘色彩来掩盖政治色彩。所谓的大荒山、无稽崖、 太虚幻境等等，不过是渺茫、空幻、虚假、荒诞的无稽之谈，属于“假语村言”， 正如李凌所言，“为的是给全书蒙上一层虚无飘渺的神秘色彩，以掩盖其严肃的 政治内容。这和作者一再表白此书不敢干涉朝廷、大旨不过谈情一样，都 是为了逃避当时森严的文网，是狡狯之笔。”【5 】认为曹雪芹写这些神话放事， 完全是为了“反对神权”的需要，“他自己却并不相信他们，而只是通过神话的 形式表述自己的艺术构思罢了。”【6 】另一种观点认为是作者想象力的表现，现代 著名学者吴宓先生即持此观点。“眼前实在之境界，终无满意之时，故常神游象 外，造成种种幻境，浮泳其中以自适。抑郁佬傺之人，以及劳人思妇。借此舒愁 解愤。享受虚空之快乐，事非不美，然若沈溺其中，乐而忘返，则于人生之义务 责任有亏。又或以幻境与真境混淆，强以彼中之所见，施之斯土，则立言行事， 动足祸世，故不可不辨之审也。中国诗文中，幻境之例多矣目前之人物，常 不适意，而所爱者终在窍远不可到之域。蓬莱神山，虚无缥缈；凡此均诗人 幻境耳”【7 】黄乃秋也坚持认为“次当欣赏其所创造之幻境( 即一串赓续之 想象事物) ，如布局之完密，人物之理绝，设境之奇妙，谈话之精美等。不此之 务，而尚考证，舍本逐末，玩物丧志，于己徒劳，于人鲜益。”【8 无论是反对神权的需要还是想象力的必然，都是在肯定神话内容对于全书有 着某种重要意义的前提下提出的，虽然他们对于神话内容价值的肯定也是建立在 神话为现实主义服务的从属的角度，既没有把神话系统看成独立完整的系统来论 述，又未能对神话系统自身的价值做更深一步的大胆探讨，但是，毕竟为神话系 统价值的重估提供了一种可能。正是一些学者认识到红楼神话的特殊价值，才会 称之为“梦幻文学的颠峰”：“后世的一切文学作品，追根溯源，莫不是神话的后 裔。以神话的故事母体而言，以其( 1 ) 对生命的关注( 如女娲造人、神农鞭药、 彭祖长寿) ：( 2 ) 对事业的关注( 如鲧禹治水、愚公移山、后羿射日) ：( 3 ) 对彼 岸的关注( 如天梯建木、帝都昆仑、周穆公见西王母) 形成一个系统，在文 学创作中，神话的万物有灵观念这一初民社会生活和心理生活的复杂结晶一 一人类童年的无意识集体信仰，为文学家插上了梦幻的彩翼，在梦文化故事 母体系统中飞翔着，捕捉着灵感的闪光，编织出令人眩目的梦幻文学。” 9 】9 从这个意义上说，神话价值的分歧论争从开始就存在，但是肯定的声音始终是最 强的。 ( 二) 更多价值的确认 在当代，有关书中神话价值的论争已减弱，代之而起的是更多的学者对神话 价值的确认。宗白华先生曾指出：“艺术至少是三种主要价值的结合体：l 、 形式的价值。就主观的感受言即美的价值。2 、描写的价值。就客观言为真 的价值，就主观感受言为生命的价值( 生命意趣之丰富与扩大) 。3 、启示的 价值。启示宇宙之意义之最深的意义与境界，就主观感受言，为心灵的价值， 心灵深度的感动，有异于生命的刺激。”【 0 1 离开了女娲补天、顽石通灵的神话， 红楼梦还会有深刻的生命起源的创世思考吗? 没有了泪还命殒、木石前盟的 宿命情节，还能够真切地体会曹雪芹对人类命运真谛的刻骨感悟吗? 这本不朽的 著作启示了宇宙之最深意义与境界的事实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离开了小说神 话系统仅仅靠着现实主义的深刻批判与揭露是无法实现启示所带来的文本艺术 容量的增加，联想空间的延伸，多重审美效果的生成的成就，至少不会造成今天 人们阅读红楼梦时既感受到深刻的宇宙人生意义又不觉得刻板空洞的效果。 就题旨来说，无论是怀才不遇的悲愤还是“颂红”的民主，女娲补天的神话 正好分别从反面和正面揭示了这样的题旨。“红楼梦的基本情节、主要人物及 其命运、主题思想，都建立在两个神话的基础之上一个是经过改造了的女娲 补天神话，另一个是作者自编的还泪神话，有的学者称之为亚神话。从主题系统 观照，这两个神话分别并组合象征着红楼梦的复合主题群。”( 1 l 】作为神话 中玉石或仙石在现实人间的一种折射或对映，贾宝玉的出现与悲剧命运都是因神 话而起。贾宝玉身上的叛逆性格、反传统品质无疑是和顽石补天时遭弃相关的， 人才被埋没，理想遭打击都是由女娲所代表的权贵者或统治者造成的。从这个角 度上来说，小说一开始构筑的女娲补天的神话，是实实在在的内容与主题的需要， 是从一开始就把对人才压抑或怀才不遇的愤懑与批判指向了代表最高权力统治 者的女娲们。 有人把情与爱看作组织全书内容的主线，还泪的拟神话就象征着一种“情” 或“爱”，换句话说，还泪神话就是情的伟大生命力与创造力以及由此必然引出 的悲剧性命运的体现。绛珠小草因受神瑛侍者的雨露浇灌得以维持生命，当她成 为人以后就必然引出一段知恩图报的故事，而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雨露之类 的词语通常暗示或象征着男女之间的性爱缠绵。在后面的情节里，神话中交代的 神瑛侍者、绛珠小草的对应物贾宝玉、林黛玉完全按照这种先天的命运安排，从 相恋到怨死的整个过程，一方面是林黛玉报恩无泪就以血偿还( 生命的终结) 的 凄情过程，另一方面也是贾宝玉接受报恩( 受享) 却无福消受最终失去知己的悲 情历史。还泪神话与前面的女娲神话是密不可分的，它不仅成为小说主题的深层 意蕴之一“颂红”的基因，而且预示了“悼红”的悲剧性，没有这条前世因缘已 定的因果宿命报应锁链，就不会牵扯出后面凄清悲凉的爱情故事。正如周思源所 言，“从情节体系而论，这两个神话是这部小说多条主副线交错构成的十分复杂 精彩的情节的原点和情节发展基本动力。” 1 2 】无论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线， 还是以贾府衰落为代表的封建社会没落线，这两条线索的起点正是补天和还泪这 两个神话。胡晓明在红楼梦与中国传统文化中也宣称开篇的神话“在小说中 具有极不异常的意义，成为全部故事情节的核心。” 1 3 1 红楼梦中最重要的两大人物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性格特点、最终命运 显然也是与这两个神话分不开的，神话中的石头经历了天石下凡复还的 回旋历程，绛珠小草经历了甘露灌溉下凡报恩泪尽命殒的悲情过程，和 这种浪漫的神话系统相对应的现实系统中的两个人物命运与之完全一致：贾宝玉 衔玉而生受享富贵红尘断缘，林黛玉则来到贾府情定终身香消 玉殒，曹雪芹在书中同时交代情节一致的两大系统，这绝不是所谓的巧合所能够 解释的。 毫无疑问，曹氏的神话故事对于红楼梦全书的题旨、美学价值的彰显是 有着重要作用的。它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想象力的问题。就神话的特点来说， 它与人类诗性智慧的特殊血缘关系除了表明个体作家的主观创造之外，还有着更 为坚实深厚的远古遗存的痕迹。它既然是一种隐寓或象征，并且能够成为小说构 思的有机部分，就表明它不单纯是一个技巧问题，如果作家仅仅凭借天马行空似 的杜撰臆想，那么，就不可能使关合的双方互为表里遥相呼应，更谈不上收到含 蓄隽永引人入胜的艺术效果。这正是本文所要论述的神话新价值。 第二章神话与原型、诗性智慧 如果说一味盲从西方的原型理论，无视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之间巨大的差异 性，以唯心论、先验论取代唯物论、实践论是违背文学批评客观、科学的基本原 则的话，那么，忽视和否认原型理论在探索人类深层心理结构、人性的本原上的 积极意义，无疑又是在违背实事求是的原则。因为片面强调精神文化的流变性、 历时性，过分突出不同民族文化的对立性、差异性，就意味着必然抹杀各种精神 现象后面不变的普遍性，忽视人性中的相通性以及文学中母题、共性存在的客观 事实。所以，既吸收借鉴原型理论的有益部分探询文学与心理学之闻的必然 联系，挖掘人类心理结构最深层的神秘图式，拷问原型背后的人性本原，又不拘 泥于原型的模式与框架，是文学批评中极有意义的尝试。同样，对于中国古典小 说的经典代表红楼梦，也可以用原型理论中合理的部分加以研究。 第一节原型与神话 ( 一) 神话是原型最重要的载体 所谓原型就是原始模型，从发生学的角度来说，原意味着“最初的”、“原始 的”，型就是“模式”、“模型”，其含有古老的、原始的性质。荣格认为，“原型 是典型的领悟模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们遇见普遍一致和反复发生的领悟模 式，我们就是在与原型打交道，而不管它是否具有容易辨认的神话性质和特征。” 【1 4 这里的“领悟模式”就是“原型的领悟功能主要表现为感悟和理解程式功能、 象征隐喻功能。感悟和理解功能指通过原始意象( 或意象) 激活集体无意识，因 为原型的生成实际就是一种感悟和理解程式的建立，是人类典型情景的反复 发生和普遍一致基础上形成的情感模式。这种已经具有约定性的、形式化的模式， 在特定情景下可以引发人的心灵情感。象征隐喻功能则是指某一原型所具有的象 征性意蕴和作用。原型具有领悟模式的功能，就在于它是沟通物象与心灵之间的 桥梁，是激活集体无意识的特殊媒介领悟过程应是受到原始意象的激发而产 生相似的心理情感过程，可以理解为它类似于中国文化中的兴。”1 5 1 毫无疑问，领悟模式隐含的心理因子是解读荣格原型的关键，但绝不是唯一 的特征。“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们遇见普遍一致和反复发生的领悟模式，我们 就是在与原型打交道”，荣格强调的“普遍一致”和“反复发生”是原型的第二 个重要特征。普遍一致是从共时性的角度来说明原型现象在不同民族、不同地域 的存在，它强调的是跨越地域的人类在人性上部有相通性、相似性的共性特征， 而反复发生性则是从历时性的角度说明原型现象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种族中的 延续，它强调的是人性在穿越时间的线性长廊中承传的重复的共性特征。心理上 的领悟模式使得原型神秘不可言说，缺少令入信服的依据，但是原型的第二特征 却让原本神秘抽象的理论变得感性直观起来。因为无论是时间的维度还是空间的 维度，原型都是可以感觉的。从这个意义上看原型，就是指在不同时代、不同地 域中反复出现的同类主题、情节、人物、意象或者象征。 荣格上述对于原型与集体无意识的论述不仅说明了原型具有普遍性、集体 性、先天性的本质特征，而且还表明为了给过于神秘不可知色彩的集体无意识一 个形象直观的解释，就用了原型来作为无意识的内核或因子。但原型同样是不可 知的，只有相似情境瞬间再现时，它才能显影，因此“原型不同于人生中经历过 的若干往事所留下的记忆表象，不能被看作是在心中已充分形成的明晰的画面。 母亲原型并不等于母亲本人的照片或某一女人的照片，它更象是一张必须通过后 天经验来显影的照相底片。”f l6 1 荣格的原型理论在今天看来，其实包含了这样一种合理的命题：人类“集体” 性心理现象的描述，就是对人类共同性、共通性的抽象、概括和假设。所谓的远 古祖先精神的遗传，就是一种“在共同生物本能基础上的相似情境下的类似心理 反应；它并不是一种先天的模式，而是一种反应机制和文化模式的功能性显现。” 1 7 我们毫不怀疑人类理性在文学创造上的巨大意义，但同时也无法否认人的感 性、生物因素在文学中的作用长期得不到重视的事实，而荣格原型理论的提出无 异于在填补这样的空白，虽然直到今天，我们仍然不能科学地证明精神可以脱离 物质而独立自主地产生与存在，不能科学地证明人类集体无意识现象与远古祖先 的关系，但是，“人类有无精神本体，人类的精神与肉体是否同步产生，却是不 应轻易否定的命题。尽管还难以有公认的结论，但是对这些问题的探讨过程本身， 却促使人们思考一些新问题，它们所具有的启示意义是不容抹杀的。荣格原型理 论虽然有许多疑点，但它在促使人们重新探索人类精神发展、人的心灵世界方面， 在研究人性的生成和分析人的心理结构方面，有着重要的开拓意义。荣格提出的 命题包含着可供向纵深开掘的价值和可能。”【1 8 】 世界各国的艺术创作( 包括文学创作) 形成各具特色的传统与风格，当然离 不开这些国家独特的民族历史和地域环境，因此在创作方法上形成了异质异构的 特性，但是同时还存在一定程度的同质性、同构性，从最根本上说，因人类思维 最初阶段诗性智慧的存在而产生相似或相同的精神源头，思维和情感形式所 具有的某种程度的同质性或同构性，就使得不同的民族不仅能够产生类似的文学 创作形式和题旨，而且用本民族的文学理论来解读外来文学现象成为可能，换句 话说，原型是西方的产物，但是在人性共通性上也可以用它来解读中国的文学， 只要被解读的文学作品具有原型批评所适用的对象与特征。原型神秘不可知的特 性使得研究者必须为它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如仪式、象征、意象等等，而神话 是其中最重要最直接的一个。荣格在他的原型理论中认为原型最重要的载体就是 神话，弗莱则干脆把文学看作神话的移位，所谓文学的深层结构就是神话模式的 置换变形。表现在文学形式上，作为原型的神话指的是神话故事、神话母题、神 话形象等等具体的形式。无论人类对于神话的解释有多么复杂和异议，但是在一 点上是无可争议的，就是神话是原始文化精神的遗留物，体现了人类童年时期的 精神面貌与心理特征。换句话说，神话具有时代的古老因子和人类发展的普遍特 性，这与原型理论中的古老精神的遗留物、普遍发生的观点无疑是一致的。 ( 二) 作为原型的神话 神话通常可以作为一种原型出现，但是作为原型的神话并不等于原型，作为 原型的神话包含着更为深层的人性原因，积淀了深厚的原始先民精神的遗存。原 型探讨的是人类的无意识领域，虽然神话也强调人类( 早期原始先民) 的认识世 界的精神活动，但是二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客观地说，弗莱宣称的神话是文学 的移位，把神话放在人类精神本源的位置上，是先于原型的一种本末倒置的说法。 原型应该大于神话，并且早于神话。荣格说：“原始意象或原型是一种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