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杼山集》研究.pdf

摘要 释皎然( 约7 2 0 一7 9 3 ) ，俗姓谢，字清昼，湖州长城人( 今浙江长兴人) ， 中唐著名诗僧。有诗集杼山集十卷、诗式五卷及诗议一卷等存世。 本文以皎然的诗歌为论题，拟从两个方面展开对杼山集的研究。 首先是皎然诗歌的思想内容。其一，从皎然的僧侣身份出发，梳理杼山集 与皎然佛教思想发生和发展有关的内容。其二，从皎然的社交关系出发，梳理杼 山集反映俗情俗理的内容。最后，从皎然的个人品性出发，总结杼山集思 想内容兼容并包、真诚自然的特点。 其次是皎然诗歌的艺术表现。皎然是著名的诗歌理论家，对诗歌艺术有其独 到的见解，杼山集虽然在艺术水准上未能达到他在诗式中所描绘的理想 境界，但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部分地实践了他的艺术主张，特别是自然观和风 格论。他的诗歌整体风格自然淳厚，同时又包容了多种艺术元素，在五律、五古、 五七言绝句、长篇歌行等多种体式上都有不俗的表现。 总之，杼山集的成就虽不能与李、杜，韩、孟这些一流高手相提并论， 但作为跨越盛中唐的著名诗人，他的诗歌无论内容、艺术都还是很有特点的；而 他兼僧人、诗人、诗歌理论家三重身份这一特殊性，也使我们感到若要将这个文 学史上诗、僧、论三位一体的样本完整地还原出来，杼山集的深入研究是必 不可少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本文刁。获得了它的价值。 关键词：皎然，思想内容，艺术表现 v a b s t r a c t j i a o r a n ，a nf a m o u sb u d d h i s ta n dp o e ti nt h em i d - t a n g t h ep a p e ri sa b o u th i s p e o t r ya n t h o l o g ya n dc o m p o s e do ft w op a r t s f i r s t l yw ew i l lg ot oh a v ea nd i s c u s s i o no nt h et h o u g h ta n dc o n t e n to ft h e p o e m s a tt h r e ed i f f e r e n ta n g l e s ，j i a or a n ss o c i a ls t a t u s ，s o c i a lr e l a t i o n s h i pa n d h i sc h a r a c t e r s e c o n d l y , w eg ot oh a v ec l o s ee y e so nt h ea r t i s t i ct e c h n i q u eo ft h ep o e m s w e f i n dt h a th ew a st r y i n gt of o l l o wh i sa r t i s t i ct h e o r yi np r i n c i p l e o f p o e m ，t h o u g hi t w a sv e r yd i f f i c u l tt of o l l o wf o rh i m h ep r e f e r r e dt on a t u r a ls t y l e ，b u tt r i e dt o w r i t ep o e m so fd i f f e r e n tt y p e ，t oc r e a t ei m a g o e so fd i f f e r e n ts t y l ea n dt os h o wh i s t a s t eo fm u l t i p l i c i t y a n du n d e rt h ei n f l u e n c eo fa l lo ft h e m ，t h ea n t h o l o g ys h o w su si t ss p e c i a l a r t i s t i cv i s a g e t h ea n t h o l o g yw a ss p r e a d i n gt h es p e c i a la r to ft h ep o e tw i d e l y a l o n gw i t hj i a o r a nw a sr e g a r d e da sal e a d e ro ft h el i t e r a r yw o r l d ，a n dh a v ea p r o f o u n di n f l u e n c eo nt h el a t e rg e n e r a t i o n s k e y w o r d s ：j i a o r a n ，t h o u g h ta n dc o n t e n t ，a r t i s t i ct e c h n i q u e v 】 原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 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中不包含其他人已发表 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参与同一工作的其他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任何 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示了谢意。 签名：拯蜜嚷日期：馊! ：! ：2 本论文使用授权说明 本人完全了解上海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 校有权保留论文及送交论文复印件，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i ) t ；学校可 以公布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 ( 保密的论文在解密后应遵守此规定) 签名：麟导师签名：越日期：兰业 上海大学硕：f ：学位论文 日u舌 释皎然，俗姓谢，字清昼，湖州长城( 今浙江长兴) 人，东晋名臣谢安十二 世孙。约生于唐玄宗开元8 年( 7 2 0 ) ，卒于德宗贞元九年至十四年间( 7 9 3 7 9 8 ) ，享年7 0 余岁。现存著作有昼上人集( 又称皎然集、杼山集) 十 卷、诗式五卷、诗议一卷以及集外诗若干。今存杼山集的版本主要有 两大系统，一是影抄宋本昼上人集系统，二是明柳佥补宋本杼山集系统。 前者以四部从刊本为代表，虽有脱误，但仍基本保持了本来面目。因此，本文的 研究拟采用四部从刊本。 皎然是唐代由盛而衰转折期的著名诗僧和文学理论家。德宗贞元5 年( 7 8 9 ) 皎然在当时湖州长史李洪等人的帮助下编写完成诗学理论著作诗式5 卷，贞 元8 年( 7 1 3 ) 朝廷又选其诗文昼上人集入集贤殿御书院，可见当时无论理 论还是创作皎然都已得到了从民问到官方的广泛认同。特别是他的诗式，被 后人推为唐代诗学著作的佼佼者2 ，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一点学界早已 达成共识。因此，历来关于皎然的研究也往往以诗式为中心，对皎然诗文集 的关注相对较少。这固然主要是因为杼山集诗歌本身的艺术成就有限，但也 有受诗式光辉所蔽而未能对其创作引起足够重视的原因。 实际上，在检阅了皎然现存全部诗歌作品后，我们觉得应该说他的创作，不 论思想内容还是艺术表现都还是很有特点的。在思想内容方面，首先，皎然是一 个僧人，因此皎然皈依的思想动因及其前后的思想轨迹，以及此后佛教思想的发 展自然是杼山集思想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次，皎然是一个僧俗两界的社 交名人，他的诗歌在僧家的清醒之外还带出了一股充满生活气息的世俗之风，表 现出对世问俗情俗理的理解与解纳。最后，皎然还是一个真诚坦白的人，虽然早 年的儒家思想、学道经历和皈依后频繁出入僧俗两界的生活状态在他的思想中埋 下了矛盾的种子，他却并不因自己的佛徒身份而对此采取回避的态度，而这正是 他作为诗人最可贵的品质。正是由于这币 t 诚实，使得皎然能够在僧、俗两种不同 的思想感情中间架起一个人格的支点，而杼山集也在这一点的支撑下获得了 它存在的根本意义。 在艺术表现方面，杼山集虽未达到皎然在诗式中提出的艺术最高境 上海大学顶：i ：学位论文 界，却也对其诗歌理论中的某些方面进行了实践，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 一定程度上实践了诗式的自然观，显示出自然淳厚的艺术风格，主要表现为 五律清新明朗、自然浑成，五古收放有度、温柔敦厚。二是与诗式兼容并包 的风格论相互沟通，形成了艺术元素多元并存的面貌，主要表现在五七言绝句、 长篇歌行和五古的创作上。总之，皎然的诗作在艺术上的表现力虽然有限，但仔 细观来还是有不少有价值的地方，而杼山集也还不失为一部优秀的诗集。 最后，虽然由于才力所限，诗人未能将这些丰富的思想和艺术元素统一起来 形成完整的风格，但是所有这些还是让我们感到作为一代诗僧之冠3 ，皎然绝非 浪得虚名，其创作确有可圈可点之处。而且即使是从研究诗歌理论的角度出发， 对他的作品进行全面的考查对我们更好地理解他的诗学思想也是一种帮助。因 此，本文拟以( 杼山集) 研究为题，从上述两个方面展开对皎然诗歌创作情 况及其价值的讨论。 t 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一章皎然的生平与杼山集的思想内容 知人方能论世，这里面的“人”主要是指个人在某种特定时代背景下的生活 状态和思想经历，而一个人生活状态怎样，思想经历如何，是由他在所处时代的 社会身份和相关社会关系共同决定，并受其个性气质影响的。因此，要想充分理 解杼山集诗歌的思想内容，抓住它的基本特点，我们必须从皎然的社会身份、 社交活动和个性人格三个方面入手来进行分析。 第一节皎然的佛徒身份与杼山集 佛教思想的发生和发展 毫无疑问，皎然是一个僧人，但他却不是天生的僧人，也没有证据表明他的 家庭有此传统，因此，皎然皈依的思想动因及其前后的思想轨迹，以及此后的佛 教思想的发展，都是杼山集思想内容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 皎然皈依的思想动因及其前后的思想轨迹 根据贾晋华先生皎然年谱的编年，皎然二十岁前后曾赴京应举，干谒 王侯，但落落无成，以致穷困潦倒，而皎然的出家约在其二十五岁左右5 ，则皎 然从应举到皈依的巨大转变是在其举业受挫之后的几年间完成的，那么问题就来 了。皎然应举前后的思想状态如何? 从应举到皈依的五年间他在思想上走过了怎 样的历程? 他为何会选择皈依? 皈依与应举失败关系究竟如何? 总之，我们的问 题多多，而问题的答案却尽在杼山集中。据贾谱，杼山集中可归为皎然 早年作品的诗作有十七首，另有若干中晚年的追忆片断可资参考，下面就让我们 从这些作品出发，结合现存传记资料和当时历史背景，对杼山集中关系皎然 早年思想变迁的内容做一个梳理。 皎然，约生于开元8 年( 7 2 0 ) ，少年和青年是在开元天宝的盛世中度过的， 而这一时期正是唐王朝全盛之时。当时的大唐，政治安定，经济发展，如日中天。 杜甫忆昔中的“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具丰实”正是当时社会情况的真 实写照。而那个时代的士人也无不深受这景象的鼓舞，对国家的未来和自己的前 途更是充满了信心，磨拳擦掌、待时而起、欲展宏图于盛世者不乏其人。在安定 富庶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皎然，受到这种积极仕进的盛唐之风的影响，其内心电 必然是充满了雄心壮志，“风流自谓过时人”6 的自矜之情也逛波成浪，使昂扬奋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进成为皎然应举前思想的主流。对于这一时期的思想，皎然后来也曾回忆过，“我 祖传六经，精义思朝彻弱植庶可凋，苦心未尝辍”。在这里，诗僧将自己少 年研习儒学的经历和自己十分重视的家学传统联系起来，可见并无悔过之意，相 反倒可以从中见出那段经历对皎然的影响的确很大，以至于出家多年仍然萦绕于 心，不能完全挥去，也可以由此想见当年他的进取之心是如何的强烈。 除了晚些时候的回忆之作，现存杼山集中还有若干有典型盛唐风貌的作 品，虽未能准确系年，但根据其所反映的精神状态当属皎然早年的作品，如五 言从军行五首： 黄纸君王诏，青泥校尉书。誓师张虎落，选将擐犀渠。 雾暗津蒲失，天寒塞柳疏。横行十万骑，欲扫虏尘馀。 ( 其五) 飞将下天来，奇谋阃外裁。水心龙剑动，地肺雁山开。 望气燕师锐，当锋虏阵摧。从今射雕骑，不敢过云堆。 ( 其四) 这两首诗都是盛唐时代常见的边功题材的作品，反映了作者积极进取的功名 思想。前一首描写的是我军誓师出征的情景。从诏命的下达，到将帅的遴选，再 到择日出征，整个过程在诗人的笔下显得非常严谨。天寒雾浓，万物萧索，数万 将士就此开赴前线。对于战争的结果，诗歌并没有言明，只是说他们横行而去， 意欲扫尽虏尘，身负国家重托的他们不但对取得胜利充满了信心，而且早己将个 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后一首诗描写了我军取得胜利的经过。“飞将”用“奇谋”， 我军兵法何等神奇；地动山开，虏骑崩摧，我军将士何等勇猛；“从今射雕骑， 不敢过云堆”，我军的威名震摄四夷。从前一首的整肃出征，到后一首的得胜而 归，前后联系起来，表现出相当乐观的英雄主义精神。而这种昂扬的精神也正是 盛唐之音的基本要素之一。除了上述所引，其它在精神风貌上同属此类的诗歌还 有塞下曲二首、长安少年行等，其创作岜应在作者早年。由此可见，皎然 早年应举前的思想基本上还是以盛唐积极进取的儒家精神为主的，而刻苦研习儒 学经典、为科考成功精心准备则是他这一段生活的主要内容。 然而，精心的准备和积极的态度并没有给这位少年举子带来什么好运气，现 实并没有给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相反他却遭遇到了唐王朝山盛转衰的新形势，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而这种新形势对他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科场的日益腐败阻塞了他的进身之路。据贾 谱考订，皎然赴举的时间大约在开元二十七年( 7 3 9 ) 前后，而正是在这一年的 四月，李林甫升任礼部尚书兼中书令，总文武选士，国家用人的大权开始落入这 位口蜜腹剑、尤忌文学之士的权臣手中。次年春，有“开元名相”之称的张九龄 于荆州怏快失志，忧谗畏讥，请归韶州，不久卒于韶州。自此，李氏奸相专权日 烈，谔谔良臣失志渐多。铨选请托成风，至天宝二年甚至出了玄宗于御花萼楼亲 试当年已登第者六十四人，及第者十无一二的闹剧。 科场上这一系列的闹剧给了当时正欲通过科举步入仕途的皎然以怎样的影 响? 杼山集没有给我们什么具体的线索，但是翻开唐五代文学编年史初 盛唐卷( 傅璇琮主编，辽海出版社1 9 9 8 年版)“天宝三载”目下的几页，却 可看出当时诗人们确实纷起山林之想和归隐之声。天宝三载，安禄山以平卢节度 使兼范阳节度使，玄宗宠信日固。是年，李白因发现宫廷生活并没有给他带来一 展宏图的机会，故请求还山，以谋求新的出路；4 岑参虽得登第，但“三十始一 命，宦情多欲阑”，发出了“只缘五斗米，辜负一鱼竿”的感慨；4 刘长卿应举失 利作题冤句宋少府厅留别，也动了归隐之思；”李颀罢新乡尉，参选不调，归 颍阳东川别业，从此再不曾步入官场，田园十载，稼穑终老。仕途险恶，不管是 另谋出路，还是全盘退出，这些士人在这一时期不约而同的选择似乎在告诉我们 当时的政治已不再清明，失望的情绪开始在他们中间滋长。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和 情绪中，皎然遭受了他人生的第一个重大打击，即科考失败。失败的过去已经既 成事实，前行的道路又是如此晦暗不明，这无疑让他倍感沮丧。因此他这一时期 的作品多表现出对现实的失望。下面这两首宫怨，从风格上看当作于盛唐，从情 绪上看似乎正反映了这一时期皎然不受赏识，进身无门的苦闷心情。 自倚婵娟望主恩，谁知美恶忽相翻。 黄金不买汉宫貌，青冢空埋胡地魂。 昭君怨 春风同| 二| 闭长门，摇荡春心似梦魂。 谁遣花丌只笑妾，不如桃李正无言。 长门怨 奉旨出塞的昭君、僻居睦1 7 的陈后都是宫廷罩失意女性的代表，因此常常在 一l 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诗歌中成为仕途受挫者的象征和代言人。在这里，皎然也是借她们之口表达自己 的不平之意。“自倚婵娟望主恩”，满怀抱负的诗人好像自恃美色的宫女，每日里 盼望着朝廷的赏识，“谁知美恶忽相翻”，可是在这黑白颠倒的世界里，哪里有他 施展才华的地方呢? “谁遣花开只笑妾，不如桃李正无言”，顾影自怜真的是不 如桃李啊，春去春又来，而自己看起来却只有寂寞终老的份儿了。这种惆怅哀伤 的怨妇与当时皎然的心境大概颇有几分相似吧! 除了前引以外，还有( i i 雀妓、 拟长安春词等，也同属此类。 举业上的失利给皎然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垂头丧气之时不由得追念起自己 祖上的荣光来，在追述中很自然地将过去的荣光和现实的失败联系在一起，在对 比中表达作者对往昔的怀念和对现实的感伤，如杼山集中那首著名的述祖 德赠湖上诸沈： 我祖文章有盛名，千年海内重嘉声。 雪飞梁苑操奇赋，春发池塘得佳旬。 世业相承及我身，风流自谓过时人。 初看甲乙矜言语，对客偏能鸲鹆舞。 饱用黄金无所求，长裾曳地干王侯。 一朝金尽长裾裂，吾道不行计亦拙。 岁晚高歌悲苦寒，空堂危坐百忧攒。 昔时轩盖金陵下，何处不传沈与谢。 绵绵芳籍至今闻，眷眷通宗有数君。 谁见予心独飘泊，依山寄水似浮云。 据贾谱考订，这首诗的创作时间当在作者二十岁左右，赴京应举失败以后。 其内容主要是追怀谢氏当年的文章盛名，记叙了自己求仕失败的经历，表达了今 不如昔、落魄无着的挫败感。“雪飞梁苑”，指谢惠连假托司马相如与梁孝王的对 话作雪赋一事；“春发池塘”指谢灵运登池上楼中的名句“池塘生春草， 园柳变鸣禽”，而“世业相承”则让我们很清楚地看到皎然是如何把希望建功立 i k 的少年壮志和对家族过去的仰慕联系在一起的，正因为希望自己成功所以才去 怀念祖先，希望用他们的荣光来激励自己，使自己更加自信。但是，伴随着这种 自信的获得，诗人也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光宗耀祖不敢晚，最起码也要不负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祖先才- 彳亍。这就意味着一开始诗人所负的精神担子要比常人更大，而遭遇挫折后 的痛感也就会更加强烈。 从“初看甲乙矜言语”到“空堂危坐百忧攒”记叙了锐气十足的青年诗人在 科场遭遇窘境的经过。“昔时轩盖金陵下，何处不传沈与谢。绵绵芳籍至今闻， 眷眷通宗有数君。谁见予心独飘泊，依山寄水似浮云。”谢氏当年何等风光，如 今已经盛景不再，青史上几个让人仰望的名字对作者眼前的穷愁潦倒也没有丝毫 的帮助，面对现实，诗人感到非常无奈。在这里皎然把自己个人的失败和祖先曾 经的荣耀联系在了一起，并进行对比，无形中放大了这次失败的意义，即这不仅 仅是他个人的失败，也是谢氏数世纪以来不断衰落的一个注脚。这好比是一个乘 法，现实里的失败是被乘数，记忆中的成功是乘数，而个人的挫败感在简单的加 乘中被人为地放大了。而这种放大无疑给了少年皎然更大的压力。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皎然的求仕之心发生了动摇。逃避无望的仕途，寻找新 的生活方式，成为了接下来一个时期皎然精神生活的中心。但在这条路上他也并 非一帆风顺，而是经过了一个比较鉴别，由儒而道、由道入佛的复杂过程，关于 这一点在他后来的诗歌中有相当明确的叙述，如妙喜寺达公禅斋寄李司直公孙、 房都曹德裕从事方舟颜武康士聘四十二韵： 我祖传六经，精义思朝彻。方舟颇周览，逸书亦各阅。 墨家伤刻薄，儒氏知优劣。弱植庶可凋，苦心未尝辍。 中年慕仙术，永愿传其诀。岁驻若木景，日餐琼禾屑。 婵娟羡门子，斯语岂徒设。天上生白榆，葳蕤信好折。 实可反柔颜，花堪养玄发。求之性分外，业弃金亦竭。 药化成白云，形凋辞素穴。一闻西天旨，初禅己无热。 涓子非我宗，然公有真诀。却寻丘壑趣，始与缨绂别。 此诗约作于宝应二载、唐代宗广德元年癸卯( 7 6 3 ) ，皎然四十四岁前后，上 引诗歌的前半部分主要追述了诗人从少年到中年的思想历程。“我祖传六经，精 义思朝彻”，“弱植庶可凋，苦心未尝辍”，可知皎然少年时代所受的教育主要是 家传儒学，而他在这方面也颇为用功。“方舟颇周览，逸书亦备阅。墨家伤刻薄， 儒氏知优劣”，在儒家之外，诗人还广泛涉猎了各家思想，在比较中鉴别优劣， 一i z 海大学硕：e 学位论文 这种灵活的思想方法对皎然影响相当大，使他在以后的思想变化中能够审慎而不 盲目，灵活而不固执。从诗人的传记资料可知，皎然放弃仕途实为应举失败之后 的无奈之举，而在此后他曾先后慕道和学佛，从“中年慕仙术”到“初禅已无热” 记述了他这一思想过程，可知他的皈依佛教是在对儒家所宣扬的进取之途失望， 和认识到道家神仙之术的虚妄之后的自主选择。而这个过程不能说不是一个比较 和鉴别的过程，最终他选择了更具有说服力的佛教作为自己公开持有的哲学立 场。从他通过比较鉴别自主选择人生信仰的整个过程，我们可以看出皎然不是一 个固执己见的人，而是一个善于吸取各派思想长处而加以融会贯通的人，他的思 想方法是相当灵活的。这种思想方法对他一生都有很大的影响，特别是对他皈依 后佛教思想的发展，这一点我们下面还将有所涉及，而他这次从儒到道，由道入 佛则是他这种灵活思想方法的一次重要实践。可惜的是这次实践的详细过程即如 何开始亲近道家、曾在哪里学道以及什么时候开始抛弃道术转信佛教，已经无从 考证。诗集中能够确定年代的，正面反映道家思想的作品几乎没有，这可能是晚 年整理的时候考虑到其佛徒身份有意删削的结果。但是从“岁驻若木景，日餐琼 禾屑。实可反柔颜，花堪养玄发”等语可以看出他热衷的道家思想主要是道 教的丹术之类，是对长生灵药的追求。由于道教的兴盛，丹术在唐代相当流行， 当时许多著名文人都曾参与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李白，他“十五游神仙，仙游 未曾歇”“，不仅炼丹服食，而且名入道籍，态度相当认真。但是不老药的炼制 实在是虚无飘渺的事情，因此当时参与的人最终往往是看透虚妄而采取敬而远之 的态度了。即使如李白这种少年学道的人有时也不免怀疑“仙人殊仿佛，未若醉 中真”“，更何况皎然这种半路学道的人了。因此在领悟到神仙道术的虚无以后， 皎然就从道教的门庭里转了出来，并很快接受了佛家思想的彻悟之道。“一闻西 天旨，初禅已无热”，说的就是这个。杼山集中有一首诗隐约可以反映这一过 程，这就是与朝阳山人张朝夜集湖亭，赋得各言其志： 洞庭孤月在，秋色望无边。零露积衰草，寒鳖鸣古田。 茫茫区中想，寂寂尘外缘。从此悟浮世，胡为伤暮年。 张朝，一作潮，润州曲阿( 今润州月阳) 人，活动年代约在开元天宝之际。 皎然于天宝三载出家润州江宁县长干寺，他的“入道曾经离乱前，长干古寺住多 年”说的就是出家后最初几年的生活。当时丹阳诗歌创作相当活跃，殷埔所汇月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阳集成书于开元二十三年至二十九年之间，其中就包括张朝的作品。由此可知， 皎然此诗大约作于在润州初脱羁绊而立意出家前后，诗歌反映了诗人接受佛教 后，感受到珍惜现世人生的可笑。从此，皎然正式开始了他的佛教信徒生活，天 宝三年出家以后又“渐加削染”，最终于天宝七年( 7 4 8 ) 前后受具足戒于律师守 真。 皎然皈依后的佛教思想发展 皎然是青年时代就皈依佛门，并最终以佛教徒的身份终老的，但他的佛教思 想却不是一成不变的。皎然佛教观念的演变，也是杼山集思想内容的一个重 要组成。 静修、云游与佛教思想基础的确立 皎然出家约四年后受具足戒于杭州灵隐戒坛寺守真律师，此事对他影响甚 大。守真，俗姓范，齐信安太守范理八世孙，曾“诣苏州支硎寺圆大师受具足 戒。( 讲) 南山律钞四十遍。”这里的圆大师，据考即宋高僧传 卷十五唐越州称心寺大义传中的大义的师傅“吴郡圆律师”，而南山律钞 指的是南山律宗道宣撰写的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等著名律学注疏。可知皎 然登戒所从的当是南山律宗。 南山律宗为律宗三家之一，其它二宗分别为法砾的相部宗和怀素的东塔宗， 但是随着道宣行事钞影响的日渐扩大，其它两宗声名渐寂，唐代中期以后南 山宗逐渐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从此以后“天下言行事者，以南山为司南矣”。“ 作为南山律的创始人，道宣继承了北朝慧光律师到智首律师的系统，专事四分 律的弘扬，著有四分律戒本疏、羯磨疏、行事钞等。道宣对律宗的贡 献是多方面的，其中最为后人重视的一点就是他继承慧光律师而发展了的“四分 宗通大乘”的思想，即将四分律看作大乘戒律的观点。在行事钞中他就律文 搜寻出五种理由，来证明四分宗通大乘，进而明确地提出了“此四分宗义当大乘” 的主张。在道宣眼中，那种以四分律为小乘的偏见早就应该破除了，而佛教界大 小乘互相毁谤的现象也是应该加以否定的。对于大小乘互滂，行事钞举百 喻经里的一个譬喻来申明这种行为的错误： 若有一师畜二弟子，各当一脚随时按摩，其大弟子，嫌彼小者，便 扪折其所当之脚，彼又嫌之，又折大者所当之脚。譬今方等学者非子小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乘，小乘学者又非方等，故使大圣法典，二余皆亡。“ 在道宣看来，这种沉迷于部派之执的行为对于佛教的发展实在是弊大于利， 因此应该引起僧众的警觉。“大d , - 乘，理无分隔。对机设药，除病为先”。，在 行事钞中道宣不仅通过“四分归大乘”提高了四分律的地位，而且进一步将 大1 , - 乘的精神统一到济世救人的佛教最高宗旨上来，从而在处理部派分歧上表 现出一种融通开明的精神。 南山律的这种精神在皎然所师从的这位律师守真身上确有非常明显的体现， 这主要表现在他不拘门户对佛教各宗兼收并蓄这一点上。皎然守真塔铭云： “灵隐大师虽外精律仪，而第一义谛素所长也。后至荆府，依真公三年苦行。 寻礼天下二百余郡圣教所知无不至焉。而无畏三藏受菩萨戒香，普寂大师传楞 伽心印，讲起信宗论三十余遍。平等一雨，小大双机，在我圆音，未 尝异也。乃发殊愿，诵持华严。又转大藏经三遍，广正见也。”其中 荆府“真公”即荆州南泉大云寺僧惠真，据全唐文卷三一九李华荆州南泉 大云寺故兰若和尚碑可知惠真乃是承天台宗开创者智者大师的遗绪，守真从真 公所学当为天台宗义；“无畏三藏”即中国密宗开创人之一善无畏，而普寂则是 禅宗北宗始祖神秀的高徒。出身律宗而兼学天台、密宗、禅宗、华严，这位守真 律师还真是个不拘门户、广采博收的典型。而“平等一雨，小大双机，在我圆音， 未尝异也”这十六个字则很好地总结了守真继承南山律宗于部派纷争上所持的宽 容态度。 皎然师从守真学习南山律，很自然地继承了南山一派及守真个人的道风。皎 然传就载其从守真“听毗尼道”后又曾“博访名山，法席罕不登听者”。皎然 这段时间曾访何山，曾听何人宣道，因为资料的缺乏现在难有详尽的考察，但是 从杼山集所存各类赞、铭作品和其它琐碎资料也可以知道皎然的确也是兼收 并蓄。如他作天台和尚法门义赞”表现了对天台宗教义的信仰，又作达摩 大师法门义赞”表现了对禅宗的青睐。皎然与禅宗南北两派皆有心缘，如他的 唐大通和尚法门义赞n 表现出他接受北宗禅的情况，而他的能、秀二祖赞 则将南宗始祖慧能与北宗始祖神秀并列，表现出他对南、北二宗的共同推崇，这 一点从他的诗歌中也可以看出来。如“看心水馨后，行道雨花前”( 寄报德寺 从上人) 、“郡理| 二1 闲旷，洗心宿香峰”( 和阎士和李蕙冬夜重集) 、“事事将心 上海大学硕十学位论文 证，知君道可成”( 送重钧上人游天台) ，其中的“看，山”、“洗心”、“证心”显 然是北宗禅“拂尘看净”的立场，又如“最赏无事心，篱边钓溪近。”( 喜义兴权 明府自君山至集陆处士羽青塘别业) 、“自笑不归看石膀，谁高无事弄苔泉”( 七 言答李侍御问) 反映的“即心即佛”、“不作意”、无为无事的观念，则明显是南 宗顿旨的表现。”综上，可知其友于自所言“吻合南北宗，昼公我禅伯”其言不 虚。 此外，皎然传中还提到他“兴冥斋，盖循憔面然故事，施鬼神食也。昼 旧居州兴国寺，起意自捐衣囊施之。”其中“面然故事”指佛教弟子阿难诵经施 食，以免饿鬼面然威胁的典故，”密宗不空将此故事中施鬼神食定为修密法者每 日必行的仪式。8 可知，他与密宗也有一定的关系。 综上可知，皎然的佛学修养涉及方面确实非常广泛，律宗、天台、南北禅以 至密宗，皆在他的视野之内。皎然虽然师出律门，但是他对佛学各派的态度却从 一开始就确立在“兼收并蓄”四字之上。而正是这种相对自由的态度使得皎然的 佛教思想获得了一种难得的灵活性，使他能够随时适应环境的变化，调整自己的 思想以保持内心的平衡。而这种“平衡术”在他中年和晚年佛教思想的变迁中表 现得最为明显。 安史之乱与中年佛教思想的微调 皈依以后的皎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过着自得其乐的静修、云游生活，生 活和思想都相对稳定。直到安史之乱的爆发，这种平衡才被打破。长达八年的安 史之乱彻底摧毁了开元以来的繁荣景象，并将整个国家推向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即使是隐身佛门的皎然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常说人间法自空，何言出世法还同。微踪旧是香林下，馀烬今成火宅中。 后夜池心生素月，春天树色起悲风。吾知世代相看尽，谁悟浮生似影公。 ( 兵后经永安法空寺寄悟禅师( 其寺贼所焚) ) 据贾谱吴兴志考，此诗作于广德二年( 7 6 4 ) 春，当时战争结束刚刚一 年。战争的破坏力是如此的巨大，不仅般百姓、士大夫阶层，甚至清静佛门也 不能逃脱它的魔爪。“常说人间法自空，何言出世法还同”，此句中所含悲愤最 深，诗人当年就是了悟到人间万事皆空，才皈依了佛教，而如今看到这座毁于战 乱之中的旧寺，忽然明白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安史之乱将直自以为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身处世外的诗人生生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在强大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承认：原 来“出世法还同”。“吾知世代相看尽，谁悟浮生似影公”，人生如梦，世代相继， 都不过如此罢了。“浮生似影”，佛法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 电，应作如是观”“，道家也有“人生如梦”之说，人生虚无，这本是佛家和道 家共有的一般观念，在这里作者先是对佛法的救世作用提出了强烈的质疑，最后 又返回佛教的教理，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对矛盾，其实却在情理之中。如果说佛教 对于皎然，在战前是抵御盛世利欲的魔咒，那么在战后，则是对抗乱世纷纭的法 宝。关于这一变化，皎然自己也是承认的。如下面这首五言早春抒怀寄李少府 仲宣，约作于安史之乱中后期或战后，与前作基本属于同一时期的作品，诗歌 清楚地叙述了自己战争前后佛教思想方面的变化，是我们前述分析的一个很好的 补证。 早年初问法，因悟目中花。 忽值胡雏起，芟夷若乱麻。 脱身投彼岸，吊影念生涯。 迹与空门合，心将世路赊。 根据诗意，这里的“早年”应当是指天宝年间皈依之初，“目中花”叶旨佛教 对世界的基本认识；而“胡雏”则是指安禄山等安史之乱的发动者，“脱身”指 摆脱现实混乱世界的纷扰，“空门”即佛门。在这里，皎然明确指出，安史之乱 是他佛教思想深化的重要契机，正是由于这段惨痛的经历才使作者的佛教思想从 “初问法”的初始阶段发展到了“世路赊”的高级阶段。 战后生活与晚年佛教思想的构成 战后，一方面大家的生活都逐渐趋于安定，另一方面大战过后，人们在身心 两方面都急需休整，而这一时期皎然的佛教思想也以适应这种“休养生息”的需 要，逐渐从“吻合南北”转向独推南宗。 在禅宗里，无论是南宗还是北宗，都承认“自性清净”的观念，都注重向内 体悟或发现自己的本性或佛性。但在如何实现这一目的或完成这一过程的问题 上，二者的见解或作法有差别。这种差别通常被概括为“南顿北渐”。所谓“北 渐”指北宗主张“渐悟成佛”的方法即认为觉悟是一渐进的过程。所谓“南顿”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指南宗“顿悟成佛”的方法，即认为一旦认识了自己的本性( 清净本性或本有的 佛性) ，就可在一刹那的时间内觉悟。坛经般若品中说：“若起真正般若观 照，一刹那问，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这就是说，人获得觉悟， 不过在一念之间。 洪州禅属南宗禅的一支，其根本特点是“触类是道而任心”，即将南宗禅“顿 悟”理论加以发挥，认为“平常心是道”，从“直指人心”的角度出发建立更为 直捷的解脱成佛学说。天宝元年( 7 4 2 ) ，马祖道一住建阳( 今属福建) 佛迹岭，开 始聚徒教化，开堂说法。不久，迁住江西。大历( 7 6 6 7 7 9 ) 中，住洪州( 今江西南 昌) 开元寺，此后便以洪州为中心展开创宗立派活动，直至入灭。其时，“连帅 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坐下。”( 景德传灯录卷六) 禅宗史上著名的洪州禅即形成于此时。 洪州禅直捷的解脱方法取消了一切繁琐的修行程序，不仅使更多的士人得以 亲近佛教，而且符合战后包括皎然在内的人们希望“休养生息”、追求自适的心 理需求。洪州禅的形成时间与皎然晚年有重合之处，且它的形成地点洪州距皎然 所在的湖州也不远，皎然有接触这种新思想的客观条件。因此，皎然这一时期的 作品中很自然地出现了有洪州禅思想印迹的诗歌作品。具体表现在他的两类作品 中，一类是狂怪的禅悦诗，如戏作： 乞我百万金，封我异姓王。不如独悟时，大笑放清狂。 诗歌将南宗禅中“一刹那间，妄念俱灭”的瞬间狂放描写得非常生动。此 外还有偶然五首等诗歌也都明显表现出废除一切参禅的形式，禅悟与形迹无 关的狂放禅风，其中“乐禅心似荡，吾道不相妨”、“隐心不隐迹，却欲住人寰”， “真隐须无矫，忘名要似愚”等语则几乎就是洪州禅“平常心是道”的另种说 法。 另一类是一些含有上述思想的友人问的酬唱赠答诗。由于在这种新的佛教理 论的指导下，一切日常活动都可以成为人们修行的方法，而人们电再不必拘泥于 某种固定的修行模式了，这种思想非常切合中国人的生活和思想习惯，因此很快 得到了二卜人的广泛拥护。因此皎然也就常常运用这一理论来给朋友间的种种娱乐 活动扣i ：学佛的帽子，使大家为“自适”而进行的娱乐活动得到某种理论上的支 持，如观李中丞洪二美人唱歌轧筝歌( 时量移湖州1 长史) ： 上海大学硕：l 学位论文 君家双美姬，善歌工筝人莫知。 主人高情始为开，高情放浪出常格。 君有佳人当禅伴，于中不废学无生。 诗歌生动地记述了自己随李中丞欣赏美人弹筝的过程，其中不仅对演奏者的 精湛技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而且对李中丞这种笙歌享乐的行为表示了赞赏，原 因之就是“君有佳人当禅伴，于中不废学无生”，虽有美女相伴，但却不妨学 习佛家无生之道。这种评价在我们今天看来可谓是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有点 儿强词夺理的辩护，但在皎然看来，这不过是对洪州禅“触类是道”理论的一种 实践罢了。 第二节皎然的社交活动与杼山集的世俗思想 皎然是一代名僧，但是他的名气却主要不在教内，而是在教外。八世纪的古 中国，诗歌是士大夫阶层社会交际的重要工具。作为一个出色的涛人和诗歌评论 家，皎然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有利条件，加上他本人性格温厚，易与人交，又喜 欢参加各类社交活动，包括颜真卿任湖l i , i n 史期问的大历浙西联唱活动，因此成 为了位游走于僧俗两界的社交名人。杼山集中有大量的社交题材的作品， 其中所涉对象除了佛教内部人士、隐者、处士之外，更多的还是朝廷官员和一般 士大夫等，内容十分丰富，为我们了解皎然的社交生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除此 之外，由于这种社交氛围的影响，加一h 皎然早年就有儒家思想，因此，在不少非 社交题材作品中诗人也倾向于必世俗的态度对待现实人生的种种苦痛，表现出对 世间俗情俗理的理解与解纳。 总之，以上提到的这些作品极大地丰富了杼山集的思想内容，使之在僧 家的清醒之外还带出了一股充满生活气息的世俗之风。下面我们就根据这些作品 所反映的世俗思想将它们归为两类，分别论述。 感怀伤世篇 所渭“伤世”就是感伤世事，是诗歌的传统题材。皎然的伤世诗按内容可细 分为怀古和伤今两类。其中怀古待中较有特色的是他的一系列以怀念谢世：祖先为 上海大学硕：l 学位论文 题材的诗歌，主要体现了皎然带有儒家色彩的家族观和功名观；而伤今诗则以一 系列描写和感慨安史之乱对社会造成的创伤的时事诗为代表，在对现世表示关怀 的同时体现出有士大夫特点的社会责任感。以下是对这两类诗歌内容的具体分 析。 念祖诗 皎然俗姓谢，自称谢灵运十世孙，经后人考证实为东晋谢安十二世孙，虽然 谢氏在唐代已经衰微，但从谱系上说他仍算是名门之后。对于这一点，皎然是非 常重视的，他的念祖更是众所周知的，如皎然和谢灵运的关系就是诗式研究 中的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在杼山集中，皎然的念祖诗数量虽然不多，但因 为它所反映的儒家色彩的家族观与诗人名僧的身份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矛盾，因此 十分引人注目。那么，皎然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家族观念? 这种观念在诗歌创作 中的具体表现如何? 下面我们就来一一解答这些问题。 首先，皎然有如此重的家族观念，原因应主要在两个方面。 一是现实方面的原因。 以出身高门大姓为荣，并希望借助祖先的名望更快地获得社会的认同，这是 本是中国士大夫跻身上流社会、争取仕途成功的一个传统手段。如杜甫就常以自 己是晋朝名将杜预的第十三代子孙为荣。”在这一点上，不管是刁高八斗的诗圣 杜甫，还是我们今天要谈的诗僧皎然都不能免俗。不管是在早年为求仕进干谒王 侯之时，还是后来出入俗界社交场所之际，一个名垂青史的祖先对于皎然来说都 是有益无害的。 皎然自称为谢灵运十世孙，但经后人考证实为东晋谢安十二世孙。他为何冒 认谢灵运为祖，据贾谱猜测与谢氏- 1 7 在唐代的衰落有关。皎然所属陈郡阳夏谢 氏，自东晋名臣谢安辈起世代皆为大姓，名士显宦辈出，然而时至唐代，在历代 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的打击下，当年的高门巨族大多已经销声匿迹，所谓“旧时 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因此，皎然避开了当年宗族的领袖谢安，冒认 因文学才能出众而在唐代名声显赫的谢灵运为祖，这样更有助于他在各种社交活 动中获得认可。 二是受他早年的思想、经历影响的原因。 宋陈思宝刻丛编卷十四引复斋碑录云：“湖州立晋谢公( 安) ”碣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僧道诜( s h n ) 书，大历七年十月十一日龙兴寺沙门皎然建”。当时皎然受戒已 经二十四年，但是仍然愿意为这样一位功名显赫的远祖立碣，可见他对这段家族 史确实是非常在意的。然而历史毕竟只是历史，东晋南朝的谢氏门第陈代就已经 开始衰微，到了隋唐更几乎是空名一个了。隋书，两唐书列传所载两代名 人中竟无陈郡谢氏一人，可知皎然所生活的时代，谢氏已经衰落。则他既非直接 经历了谢氏的衰败，也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影响，他的人生可说是与谢氏的兴衰 并无直接关系。即便如此，他还是为自己的先祖念念不忘，说起来应该不完全是 交际需要的原因。那么是不是这样的出身使他收获了什么独特的精神体验呢? 前面曾经提到，皎然早年思想以儒家进取为基础，曾经应举但以失败告终。 皎然最早的念祖诗述祖德赠湖上诸沈就作于他应举失败前后，其内容一如前 述。因此念祖对皎然而言绝非一闪而过的念头，它是跟他早年的儒家思想一起扎 根于诗人的观念世界，并随应举失败的创伤而深入诗人的情感世界，并最终成为 他一生念念不忘的一个情结的。在后来的自述作品中，他也每每将家族传统与早 年的经历联系在一起，也可以证明皎然的念祖确与他早年的思想经历密切相关。 总之，皎然的念祖既是其个人思想经历使然，也有其现实交际需要的原因； 既是他儒家功名观和世俗家族观的重要表现，也是他在不同时期社交活动的重要 助手。 其次，皎然念祖思想在诗歌中的表现不同时期也略有不同。 在检阅了皎然不同时期涉及宗族思想的作品以后，我们发现他很喜欢将对家 族史和家族传统的追溯与他本人的思想状态和变化联系在一起，如前引述祖德 赠湖上诸沈就是一例。而在其他作于皈依后的追忆作品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宗 族情结在他早年精神生活和思想转变中所占的分量。如“我祖传六经，精义思朝 彻。中年慕仙术，永愿传其诀。一闻西天旨，初禅已无热。”，“不仅将 早年接受的儒家思想和家族传统联系了起来，而且将这一点与他中年转投道家仙 术和最终皈依佛教并列，成为他早年思想转变中重要的三个环节。皎然以念祖为 名的追忆作品在杼山集中数量并不算多，但是由于它们对这相似题材作了 不同的处理，反映出皎然不同时期的思想变化，因此得以成为一个系列。为了保 持这一系列的完整性，现分析如下： 述祖德赠湖上诸沈( 作于应举失利后，内容如阿述) 上海大学硕：i ：学位论文 妙喜寺达公禅斋寄李司直公孙、房都曹德裕从事方舟颜武康士聘四十二 韵( 约作于安史之乱接近尾声时，内容如前述) 五言早春抒怀寄李少府仲宣( 约作于安史之乱中后期，或战后) ： 早年初问法，因悟目中花。 忽值胡雏起，芟夷若乱麻。 脱身投彼岸，吊影念生涯。 迹与空门合，心将世路赊。 东田已芜没，南涧益伤嗟。 崇替惊人事，凋残感物华。 知君过我里，惆怅i e t 烟霞。 这首诗是皎然寄给将要经过自己家乡的友人李少府仲宣的咏怀之作。关于此 诗的创作时间，贾谱未下定论，但据“胡雏”等语可知作于安史之乱中后期或战 后无疑。诗歌叙述了自己战争前后思想方面的变化，描写了战乱过后家乡的破败 景象，抒发了作者怀古伤今的心情。 这样的主题并不特别，但有两点特别值得我们注意，其一是作者将世事的变 迁和自己思想的变化两条线联系在一起进行叙述。皎然的皈依佛教是战前的事 情，但是在这里诗人却说自己虽然是在战前了解和领悟的佛理，但是战争仍然使 他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忽值胡雏起，芟夷若乱麻。脱身投彼岸，吊影念生涯。 迹与空门合，心将世路赊”，正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使作者更加深刻地感到现 实世界的污浊和无常，并最终作出了世路永赊的人生抉择，而佛教也成了诗人从 乱世“脱身”的法宝。其二是将唐王朝的兴衰和谢氏家族的兴衰两条线交织在一 起进行叙述。诗歌并未将战前的天宝盛世和战争后的凋残衰败进行直接的对比， 而是将早已逝去的东晋南朝陈郡谢氏旧事提到了台前。“东田”，“南涧”都是当 年谢氏宗族鼎盛时期的代表地名，杼山集原注称“东部公有东田诗”，“秣 陵记日南涧竭，谢氏灭”。可见这两地既是谢氏兴盛的代表也是其衰败的见 证。诗人这时候提到它们，可见在他的心目中这场战争和晋世以来的历次社会动 荡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世事的无常从来就是如此。这种无常思想的出现应该晚和 诗人的佛教思想有很大关系，但是诗人的出身也强化了他对世界的这种认识。但 是这种宗教观念并不能帮助作者摆脱感伤的情绪，“知君过我里，惆怅旧烟霞” 上海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诗歌结末的两句表明他心中的惆怅并没有因此而逝去，而是久久萦绕在他的心 头。虽然早已放弃了“世路”，但是却不能放弃世情，这种理性上的放弃和感性 上不弃，可说是是皎然一生的思想和行动矛盾的焦点。此外，同时期类似主题的 还有赋得谢墅送王长史( 其墅即昼七代祖吴兴守旧居) 等， 总之，皎然的念祖是和他个人的坎坷以及时代的变迁联系在一起的，因而虽 然诗歌咏叹的是一个辉煌但却遥远的过去，但对于皎然却同时是一个极具现实感 的题材。故去的辉煌、繁荣和眼前的失意、衰败形成对比，成了皎然抒发郁闷的 由头。而我们也正可以借此探知皎然心境的变化：早年的他毕竟年轻，所关注的 主要是功名仕途，因此借念祖来表达在个人前途上的迷茫失意；中年以后历经离 乱，在社会的大动荡中以往对国家的信念也开始发生了动摇，昨是今非的战争景 象使作者的目光从小我的一悲一喜转向整个世界的变迁，因此他又借念祖来表达 对周围世界的悲观失望。可以说，这组念祖诗恰如一面镜子，使皎然在现实冲击 下的思想的微妙变化毕现于我们眼中，也使我们在这变化中体会到他在佛性之外 的人之常情。 安史之乱与皎然的时事诗 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