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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中文摘要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中文摘要 对于许地山这样一个在中国现代文坛上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我们很难用简单的 一句话将他的整个人生观概括出来。在不长的生命历程里，由于许地山经历了太多的 人生变数，又受到了不同宗教文化的意识浸染以及整个大的社会环境的影响，因此， 他身上的复杂性远在读者的理解之上。 本文在立足细读许地山文学文本，把握其人生履历以及熟悉前人评论的基础之 上，寻找了一条通向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的研究之路。笔者将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的内涵 分为三个大的方面：一是对生命的深刻感受，这一部分主要梳理许地山的“生命观 ； 二是对信仰的执着追求，这一部分主要探讨许地山的人生信仰；三是对美境的理想构 建，这一部分彰显许地山对理想人生的最美好想象。这三个部分的阐述，既有笔者对 许地山的赞赏，亦有对许地山不足之处的中肯分析，笔者希望通过这样的梳理，能够 形成一个对许地山人生观认识的新的架构，当然更重要的是希望现代人能从许地山的 人生观之中汲取更多的精神养分，增强对人生的理解，同时能够使人们对许地山人生 观中某些曾被认为是“消极 的思想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关键词：许地山生命信仰美境 作者：殷明琳 指导老师：侯敏教授 a b s t r a c t r e s e a r c ho nx ud i s h 锄sa e s m e t i c so f l i f c r e s e a r c ho nx ud i s h a n sa e s t h e t i c so fl i f e a b s t r a c t ni sd i 衔c u l tf o ru st od e s c r i b ex ud i s h 吼sw h o l ep l l i l o s o p h yh 1o n es i m p l es e n t e n c e ， f o rh ei ss u c hal e g e n d r yf i 昏鹏i nt 1 1 el i t e r a 巧w o r l do fc h i n a d u r i n gl l i ss h o r tl i f e ，h eh 弱 g o n et h r o u 曲s om a n yv a r i a b l e s ，i n n u e n c e d b yd i 髓r e mc u l t l 鹏c o n s c i o u s n e s sa l l da 艉c t e d b yt l l ew h o l es o c i a ls i t u a t i o n t l l e r e f o r e ，t l i sc o m p l e x 时i se x p a n d i n g 钉b e y o n d 吐l e a u d i e n c e s u n d e r s t a n d i n g ，i 1 1 ea u t h o rf i n a l l yf i n do u tt h er o a dw h i c hc 锄l e a dt om e 咖d yo fx u sv i e wp o i n t t o w a r de s t l l e t i c s ，w i l i c ha r eb a s e do nc a r e m lr e a d i n go fx u sl i t e r a r ) ，t e x t ，o b t a i l l i n gl l i sl i f e e x p e r i e n c e 趾d 硼d e r s t a n d i n gt h ep r e d e c e s s o r s c o n n e n t s t h ea u t h o rd i v i d e dx u s e s t h e t i c sv i e wp o i m si n t om r e ep a r t s ：o n ei sh i sp r o f o u n df e e l i n gf o rl i f e ，m i sp a r tm a i l l l y t r i e st og e tx u so u t l 0 0 ko nl i f ei n t os h a p e ；1 ks e c o n dp a r ti sm a i l d yd i s c u s s i n gl l i sl i f e r e l i g i o n ；t h et h i r di sa b o u to ft h ei d e a lb u i l d i n go fb e a u 吼t h i sp a r ti sw a n t s t 0s h o wx | u s b e s ti m a g i n cf o rl l i si d e a ll i f c d u r i n g 恤t b r e ep a j t s 涮e sw m c h 硫l u d en o to n i y 廿l e a d m i r a t i o nt 0x ub u ta l s oh a v et h er e l e v 舭ta n a l y s i so fx u sd e f i c i e n c i e s t h e 批rw a n t s t 0f o n nan e wu n d e r s t a n d i n gs t 】r u c t u r et o w a r d sx u sl i f ev i e wp o i n t ，a 1 1 dm o s to fm l ，h e h o p e sm a tt l l em o d e mp e o p l e 、析ua b s o r bm o r es p i r i tb e n e f i tf 0 mx u sl i f ev i e wp o i n ta 1 1 d e n a b l et l l e i ru n d e r s t a l l d i n gf o rl i f e m e 删l e ，t h e 批ra l s oh o p e sm a t 、e 诵l lh a v ea c o 玎e c tu n d e r s t a i l d i n gf o rp a r t so fx u sl i f ev i e wp o i n tw h i c hh a db e e nc o n s i d e r e da sm e n e g a t i v et h o u 星虹s k e yw o r d s ：x ud i s h a n l i f ef a i ma n i s t i cc o n c e p t i o n l l w d n e n b y ：y i nm i n g l i n s u p e n ，i s e db y ：p r o f e s s o rh o um i n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引言 引言 许地山，一个集情思与理智于一身的现代作家，一个骨子里有着浓重的宗教情结 而又不甘于书中寂寞的社会活动家。在他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丰富而别样的人 生。他时而悲观如即将滑入天边的夕阳，时而积极奋进如喷薄欲出的旭日；他此刻坐 卧书斋过着世外静观的平淡生活，另刻就可能风尘仆仆地奔波于如火如荼的社会时事 之中。他的多变与复杂，他的冷静与激动，都让我们对他生出种探究的好奇。 看完两本并不是太厚重的许地山文集，翻阅前人对许地山的种种评论，笔者 的心里对许地山有了更多的好奇。他的“生本不乐”，他的那只直在不断补缀破网 的劳蛛，他的深夜里骷髅对死亡的赞美，他的“永不呻吟”的呐喊，他的完美如女神 般的女性形象，这些看似矛盾对立的人生认识竟然能够在许地山的身上“和平相处 ， 这不得不让我们对许地山有了更多的好奇，也正是这好奇引导着我们对许地山展开了 更多的思考。 许地山写过一篇落花生的散文，这篇散文带给人最深刻的印象莫过于“父亲 对花生的描述，他认为花生的用处固然很多，但有一样是很可贵的。这小小的豆不 像那好看的苹果、桃子、石榴，把它们的果实悬在枝上，鲜红嫩绿的颜色，令人一望 而生发羡慕的心。它只把果子埋在地底，等到成熟，才容人把他挖出来。人们偶然看 见一棵花生瑟缩地生长在地上，不能立即辨出它有没有果实，非得等到人们接触它才 能知道。因此，他希望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伟大、体面的人。 这样一种脚踏实地的落花生精神在许地山的人生观中究竟占据了一个怎样的地 位，又如何与他空山灵雨中其他近似于参禅般的人生哲思妙想相契合，他一系列 小说中所体现出的浓重宗教情绪与现实苦难杂糅相间的并存又反映出了许地山怎样 的精神状态，这些都构成了笔者对许地山的深深疑问。在不断的探究之中，笔者开始 摸索出一条通向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的之路。 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许地山在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坛上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人物之一。说他特殊，是因为 在我们这样一个“淡于宗教”的民族里，许地山身上有着浓重的宗教文化情结。当然， 许地山并不是唯一一个受宗教影响的现代作家，“宗教文化与中国现代文学的关系并 不是一个隐秘的问题。我们可以显而易见地列举出相当一批与宗教文化关系密切或者 有着不同程度关联的现代中国的重要作家，诸如鲁迅、周作人，巴金、老舍 。1 正是由于许地山在文学活动中受到的宗教文化影响，使得他成为一个特别的人。 第一节许地山其人其作 说起作为作家的许地山，大家可能并不陌生，他的一篇落花生早就深入人心， 还曾被选入语文教材。但是，他作为宗教研究者和社会活动家的身份，对于不甚了解 许地山的人来说，就比较陌生了。 查看许地山的人生履历我们会发现，从1 8 9 3 1 9 4 1 年，许地山短短的一生却是 别样的丰富多彩。他的一生几乎都处于风尘仆仆，辗转于各地的旅途之中度过。1 8 9 3 年2 月1 4 日，许地山出生于台湾。许地山的父亲许南英曾跟随刘永福进行抗日斗争， 失败后于1 8 9 5 年携全家搬回大陆，落户于福建龙溪。1 8 9 7 年，因父亲改官知县又举 家搬迁至广卅i ，而后的几年也是在广州各地不断地迁居中，这是许地山的童年生活。 到了青年时期，许地山开始了更为遥远的长足跋涉。1 9 1 3 年赴缅甸仰光执教， 1 9 1 7 年到燕京大学求学，1 9 2 3 年又与梁实秋、谢冰心等一起赴美留学，许地山入纽约哥 伦比亚大学研究院哲学系，又于1 9 2 4 年9 月转入英国伦敦牛津大学曼斯菲尔学院。 1 9 2 6 年归国途中顺道访问印度，之后在燕京大学执教。过了几年平静生活之后又在 1 9 3 4 年经缅甸赴印度。1 9 3 5 年离开北京来到香港，任香港大学文学院教授直至他去 世。而就在这种颠沛流离之中，许地山坚持进行着自己的重要文学创作和宗教研究， 这给他的一生添加了传奇色彩，只可惜他去世的早，否则他肯定还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1 刘勇著：中国现代作家的宗教文化情结，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 0 0 3 年版，第3 页。 2 许地山人生荚学观研究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他的去世带走了他的生命的同时也为我们的文学界和宗教研究界留下了遗憾。 许地山本人既对基督教和佛教感兴趣，同时又对中国道家文化有着深入的研究， 他完成了道教史( 上) ，下部还没来得及完成。很难说许地山是一个纯粹的基督徒 或者佛教徒，虽然他曾加入基督教会，对佛教经典也是熟稔于心。也很难说许地山是 一个完全在道家文化影响之下的“无为”的人，在他身上同时显示出了对现实的积极 关注。许地山以自身的人生感悟和社会的真实体验同时领悟了基督教、佛教、道家文 化的真义，并将其作为自己的人生追求。许地山将基督教的博爱、宽容和执着，将佛 教的生本不乐、慈悲和救赎，道教文化的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收纳进自己的人生思 考并且将其融会贯通于自己的行文写作之中，使得它们在其文学作品中形成一种独特 而活泼的宗教气氛这不同于一般宗教文学的呆板与沉闷，却带着宗教文学所特有 的意蕴性，这种丰富的思想性使得他的作品升腾着一种特有的许地山式的人生境地。 而就许地山整个文学作品所洋溢的这种宗教气息而言，与其说这是西方基督教、佛教 和中国传统道家文化对许地山的多重影响，不如说是许地山作为一个生命个体在面对 人生，思考生命与社会现实的时候，对作为思考解决人生问题的宗教思维模式的一个 真诚选择。许地山对人生的思考也因着宗教文化所体现出的庄严与肃穆而变得更加深 刻而理性。也因此，许地山的作品在其外表浪漫传奇之下隐藏的是宗教徒式的对人生 的苦苦探索精神。 许地山在一系列小说命命鸟缀网劳蛛商人妇女儿心春桃玉宫 铁鱼底鳃东野先生等完成了从“随着命运的拨弄到“不肯给命运拨弄再 到“用自己的意志去支配命运 这一系列思想上的转变。在许地山的小说中“许地山 总是着力描写人生经历的磨难与苦斗，尤其强调人的生与死的勇气。他的笔触深入到 人的内心深处，对于邪恶、愚昧、摧残人道的行为，总是毫不留情地进行鞭挞，而对 于纯洁、高尚的道德情操，则满怀热情地加以颂扬。”1 在笔者看来，许地山文学创作 的意义并不在于给我们提供一个动听而优美的故事情节，而在于他故事中所蕴含的意 味深长的哲理能够引领我们去思考人生。 平淡而冷静的许地山在思考人生问题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关注周围的社会时事。 在“五四”运动中，许地山被推选为学生代表，组织校际会议及各种活动，并亲身参 与了五月四日的示威游行，还与瞿秋白、郑振铎、耿济之、瞿世英等创办了新社会 旬刊，他还写了几篇颇具社会反省意识和民族忧患意识的杂文，例如“五七 纪念 谭桂林：论许地山与佛教文化的关系，求索，1 9 9 4 ( 4 ) 。 3 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与人类，许地山以担忧而又不失冷静的目光看到我们民族青年在为“五七耻辱悲 伤愤怒时指出“我们要从积极的和精神的方面来纪念它，那就是扶助自己的工商业， 和鼓舞一般的人为民治的，和平的运动1 ，要求中国人要自强而自立。在这篇文章 中还透露出了许地山的人道主义精神，他将这种耻辱视作是属于全人类和世界的，由 此可以看出许地山的目光已经超出了时间空间的表层而深入到人性的内里。 自许地山任香港大学文学院的教授后，也就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不到十年的时间 里，他对现实人生的关注和参与要比早年时更加热心活跃。许地山积极主持港大文学 院的改革教育工作，积极推动香港教育事业的改革，被推为“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 会 理事等，在这中间他发表了更多的杂文，如1 9 3 5 年造成伟大民族底条件，1 9 3 8 年英雄造时势与时势造英雄，1 9 3 9 年国庆日底愿望七七感言，1 9 4 0 年今 天，1 9 4 1 年青年节对青年讲话国粹与国学这些都是许地山比较有价值、有 思考深度的文章，从这其中我们更能看到许地山对现实人生的脚踏实地精神和对整个 社会人生的期望。 第二节许地山研究概况 作为一个作家，许地山从一开始就备受瞩目。他的小说命命鸟一经问世， 就受到了当时文坛的注意，对他的研究从那时候就开始了。王盛在许地山研究五十 年中详细整理了不同时期对许地山研究的状况，而且他指出了许地山研究所显示出 的三个特点：“一是起步早，始于他的处女作命命鸟问世时。二是争议大。由于 许地山是一位特立独行的作家，他的作品从内容到形式都有着不同的风貌，学术 界的看法颇不一致。三是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他成了一个在现代文学史上被人们 逐渐认识的作家，颇经得起人们的反复研究。 2 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到今天，人们对许地山的研究历经了半个多世纪，这半个多 世纪的研究中又大概可以分为两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是1 9 2 1 1 9 4 1 年。这个时期又可以分为两个小的阶段，一个是2 0 年 代初，人们比较侧重对他的单篇作品进行评论研究，二是3 0 年代和4 0 年代初，这时 1 许地山：铲五七”纪念与人类，许地山文集( 下) ，新华出版社1 9 9 8 年版，第7 7 5 页。 2 王盛：许地山研究五十年，台港与海外华文文学评论和研究，1 9 9 5 年，第0 4 期。 4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期人们已经不再局限于对他的单篇进行评论，而是逐渐深入地对许地山的思想、创作 风格、艺术趣味等多方面进行综合研究，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沈从文在1 9 3 0 年读书月刊l 卷l 期上发表的论落华生一文是对许地山 研究的第一篇专论。沈从文是对许地山的散文小品以及小说作出精辟论述的第一人。 沈从文给予了许地山相当高的评价“在中国，以异教特殊民族生活，作为创作基本， 以佛经中睿智明辨笔墨，显示散文的美与光，色香中不缺少诗，落华生为最本质的使 散文发展到一个和谐的境界的作者之一。”1 而且沈从文还敏锐地发现了许地山作品所 具有的“对人生，所下诠释，那东方的，静的，柔软忧郁的”特质，他还结合许地山 的身世和教育背景指出了许地山作品所具有“奢侈的贵族的，情绪滋补 即“远离时 代 所具有的理所当然性。同时还暗示了许地山作品因这种“远离时代性而使作者的 作品陷到遗忘的陷阱里去。 2 现在看来，沈从文当时的分析的确是深入透彻，并且极 有预见性。 茅盾对许地山极其作品的分析是全面而深入的。在落花生论中茅盾采取了 虚构的主客谈话形式，辨证地将许地山极其作品所表现出来的矛盾性展现在读者的面 前。茅盾从许地山为人的“怪癖 谈到许地山小说里人物故事情节的“别致古怪 却 同时有着泥土气息的一面；从许地山作品总“试着要给一个他所认为合理的人生 观3 又谈到许地山人生观里所带着的怀疑色彩；从许地山作品所带有的宗教味儿中 品出他作品的力度而又转而提到许地山对信仰的怀疑。可以说，茅盾将许地山身上所 具有的复杂多元性的特点分析得细致而且透彻，在这篇文章中茅盾以“客 的身份说 出“落华生在五四初期的作家中，是顶不回避现实的一人。 ( 同上) 而且在 这之后茅盾又进一步分析了许地山的这一特点。许地山去世后不久，茅盾在大公报 上发表了论地山的小说一文，在该文中茅盾从五四初期“易卜生主义”对中国文 学的影响开始谈起，说“地山的浪漫主义风度极其浓厚的作品，其根底还是写实的倾 向 ，4 茅盾逐步分析了许地山小说由浪漫转向现实的过程，并且作出结论“地山的小 说，在外表的浪漫主义风度之下，有一副写实的骨格，而且终于连这风度也渐渐以至 于无 。( 同上) 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中，茅盾就将许地山与冰心、 叶圣陶、王统照等相对比，指出许地山“在人生观这一点上说，是那时候独树一 1 沈从文：论落华生，周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 托版社1 9 8 9 年版，第2 1 8 页。 2 沈从文：论落华生，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人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2 2 l 页。 3 茅盾：落华生论，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1 8 8 页。 4 茅盾：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 第1 9 5 页。 5 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帜的 1 并进一步指出许地山的人生观具有二重性“一方面是积极的昂扬意识的表征 ( 这是五四初期的) ，另一方面却又是消极的退婴意识( 这是他创作当时普遍于 知识界的) 茅盾将许地山的人生观称作“当时第三种对于人生的态度 。2 我们由此 也可以看出茅盾所着意挖掘的是许地山作品中的现实性，但是茅盾所存在的不足之处 在于没有抓住许地山的这种现实性的独特之处许地山对现实的关注并不是对某 一时代的现实揭示，而是对人所面临的现实苦难的揭示。 第二个时期是1 9 7 8 年以来。进入八十年代以后，学界对许地山的研究开始深入 而全面。杨义继续了茅盾对许地山现实性的研究，他在许地山：由传奇到写实中 分析了许地山小说由传奇性以及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转变，在转变过程中杨义注意 到了许地山小说人物、描写趣味的变化，他还看到“许地山小说的思想倾向在不同程 度上由温和的平民主义的同情色彩，发展为比较激进的民主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抗争色 彩。”3 徐明旭发表的许地山评传中详细评述了许地山的一生，总体上来说是详细 而细致的，他总结了存在于许地山身上的积极影响和消极影响，指出许地山的救世方 药乃是“一种以英雄史观为基础，人道主义为核心，改良主义为手段、无政府主义为 目标的宗教色彩浓厚的救世主义”4 ，对许地山亦褒亦贬。虽然徐明旭的这些观点在 当时看来可能是全面而符合意识水平，但在今天看来，笔者认为有些过于“政治意识 形态化”，比如他将许地山在缀网劳蛛中的人生观看做是“消极的宿命论 ；将许 地山探索到的道路称之为“行不通的死路 。都只是从时代的角度而未从文化和精神 的角度给许地山一个合理的评价。 陈平原的论苏曼殊、许地山小说的宗教色彩则完全不同于前人的研究，他 着重抓住了许地山作品中的宗教精神的展现，并以此为突破口推翻别人对许地山身上 因佛教影响而消极悲观的说法，“作为宗教研究家，许地山既有真正的宗教热情，又 能超越某一教派的局限。5 在将许地山与苏曼殊的对比中，陈平原指出“苏曼殊的宗 教信仰在皮，许地山的宗教信仰在骨 ( 同上) ，并肯定了许地山小说从始至终而具有 的宗教性。即使到了后期的作品已与前期作品有所改变“宗教由外在的宣扬变为内在 茅盾：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 第1 9 6 页。 2 茅盾：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 第1 9 7 页。 3 杨义：许地山：由传奇到写实，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h 版社1 9 8 9 年版，第2 4 7 页。 4 徐明旭：许地山评传，许地山研究集，周俟松、杜汝淼，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9 0 页。 陈平原：论苏曼殊、许地山小说的宗教色彩，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 版，第2 8 5 页。 6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的感情体验，并通过行动自发地表现出来。宗教并没有被扬弃，而是采取了更隐蔽更 有效的形式而已。”。1 这样的评价不啻说是对许地山的一种欣赏。陈平原进一步挖掘 佛教对许地山的积极影响“许地山接受佛教的虚空观，不曾用来说明物质世界 的虚妄，而是承认客观规律的不可抗拒及主观意志的局限，进而破除自我迷恋的全 能观 他还指出许地山“借用宗教的哲理，没有导向对现实的否定，而是通过平衡 心灵，净化情感，进一步强化生存的意志和行动的欲望，这是许地山小说特殊的宗 教色彩。2 。陈平原的这篇论文将许地山研究带入了一个新的台阶。 谭丽娟的心的天国许地山小说论一文，则从“浪漫传奇与宗教性情的 相融意志力量的弘扬”“人格道德的完善三个方面来阐述许地山小说在内容与思 想上所体现出的积极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许地山作品在当代所具有的精神引导 意义。沈庆利的死的向往与生的坚定论许地山的生命哲学和孑l 令环的论许 地山的“生本不乐”观两篇文章都讨论了有关许地山生命哲学的问题。 第三节本论文研究重点 本论文选择许地山人生美学观为研究重点，并将其内涵分成三个大的方面：一是 对生命的深刻感受；二是对信仰的执着追求；三是对美境的理想构建。 对生命的深刻感受这一部分着重对许地山的“生命观 的梳理，这其中包括了他 的“生本不乐 观和对死亡的思考。笔者在第二节中以“敏锐的生命感受力”作为探 索许地山生命观的来源或者说他对生命的感悟。这与前人着重从宗教文化对许地山影 响的角度研究是不同的。笔者的本意在于突出个人的主动性即个体主动参与与感知生 命的行为。虽然许地山的这种生命感受力难以摆脱参禅悟道对他的启发，但是不得不 承认许地山已经将这种佛教的、道家式的思考内化成自己的生命存在状态，将它始终 作为自己的生命感受方式。虽然宗教文化的研究对一个学者产生的影响是难以避免 的，就像成复旺在中国古代的人学与美学中所指出的“文化，既会内化为人的文 化心理又会外化为人的文化环境。人既会受到文化积淀，又会感到文化的制约。 “人 1 陈平原：论苏曼殊、许地山小说的宗教色彩，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 版，第2 8 6 页。 2 陈平原：论苏曼殊、许地山小说的宗教色彩，周俟松、杜汝淼，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 版，第2 9 4 页。 7 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的现实生存又是积淀了文化成果的生存。1 但笔者认为许地山所强调的对生命的敏锐 感受力并非在强调宗教文化带给人的意义，而是向我们暗示这种感受力并不是佛教或 者道家带给我们的，而是我们本身所具有的一种能力，但这种能力又由于种种原因被 我们所忽视，这些原因来自于我们复杂的生活状态。这一敏锐感受力在我们的生命中 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它可以给我们的心灵带来平静与安宁。简单地说来这种感 受力使得我们感知到了身上的痛苦并非只有我们有，周围的其他生命也在承受苦难， 而且它们还欣然接受了这一苦难( 当然这里的接受并不是顺从或屈服而是积极的适 应) ，进而我们也会欣然接受。在许地山那里，因为有着这样的感受力他完成了对生 命的“妙悟 从而有了独特的人生审美态度认同苦难又寻求对这一苦难的超越。 对信仰的执着追求这一部分是笔者对许地山人生观的进一步探索。单从许地山 对宗教文化的研究这一点来看，我们就能发现对于许地山来说，他是承认并且接受人 生需要除去本能以外的更强大力量精神力量支撑的。认识到了人生的苦难不是就 此消沉下去，反而更加坚强地活下去，并且寻求“向上活”的路，这是许地山让人最 敬佩的生的勇气。就这一点来说，许地山倡导了一种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他对信仰 的追求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并且成为他通过自己的文学作品向读者宣扬的人生哲理。 当然许地山的“信仰 之说由他自身接受的宗教文化而来，但许地山又不会完全受制 于某一宗教，他给了信仰一定的自由化。在许地山那里，各个宗教之间不应该是孤立 封闭的，各种宗教精神应该互相沟通以达到互为补充理解，从而更好地引导人们的生 活。如果我们跳出宗教的圈子，反思许地山一直追求的信仰，其实可以把“积极向上 作为他的信仰内容，因为从他对宗教信仰的自由态度我们可以看出，许地山所吸纳的、 赞同的都是对人类生活有所帮助、有所推动的精神力量。牟宗三在人文主义与宗教 一文中指出“凡道德宗教足以为一民族立国之本，必有其两面：一足以为日常生活轨 道( 所谓道揆法守) ，二足以提撕精神，启发灵感，此即足以为创造文化之文化生命。 2 许地山对信仰的器重也是想达到这样的两种效果。 美境的理想重建是笔者对其人生美学观内涵的第三个探讨内容。对于许地山来 说，人生所达到的最理想状态就是安乐与祥和。作为一个颇有理想主义色彩的文人， 许地山对社会现实的思考最根本的立足点就是希望每一个生命都能具足圆满地完成 自己的生死历程，在这一过程中每个生命不分高低贵贱、友爱和平地共处，在一篇文 1 成复旺；中国古代的人学与美学，中国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9 2 版，第1 0 页。 2 牟宗三：生命的学问，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 0 0 5 年版，第6 4 页。 8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第一章由宗教到人生的追求 章中许地山曾说过自己想建立一个完全平等友爱和平的世界。在许地山的那个世界里 道德成为最有魅力的力量，甚至可以说许地山对人生理想境界的构建就是许地山对道 德之美的重建。通过道德来拯救世界，通过道德来建立美好的世界这成为许地山最为 理想主义的体现。许地山对道德的赞美通过在文学作品中对女性美好形象的塑造来完 成，而且他将宗教精神内化为个人道德修养更体现出他对道德的重视。许地山对这一 理想道德世界的构建与他对生命的认识对信仰的追求是相承和的。许地山正是在充分 了解生命涵义的基础上，以他对信仰的执着追求，而将人生美好境界推至到由道德力 量组成的理想世界。许地山对这一理想是身体力行的，这表现在他脚踏实地的落花生 精神上。他知行结合地从自身做起，努力实践着自己的信仰，在这一点上许地山体现 出了悲壮的精神。许地山所倡导的一切不再是知识、口号而成为实实在在的生命体验。 金岳霖教授在一篇未发表的论文中说到：“就哲学家来说，知识和品德是不可分的， 哲学要求信奉它的人以生命去实践这个哲学，哲学家只是载道的人而已，按照所信奉 的哲学理念去生活，乃是他的哲学的一部分。”他进而指出“从认识角度说，哲学家 永远处于追求之中，从时间角度说，他永远在行动或将行动。对他来说，哲学不 是仅供人们去认识的一套思想模式，而是哲学家自己据以行动的内在规范，甚至可以 说，一个哲学家的生平，只要看他的哲学思想便可以了。 1 许地山不是哲学家，但他 又像是金岳霖教授所说的“哲学家 。虽然许地山这样做了，但他这一道德理想在我 们现实生活中的难以推行使得他的理想仅仅成为一幅宏伟的蓝图。 1 转引自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新世界出版社2 0 0 5 年版，第1 4 页。 9 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生命”，不管对于哪个研究学科而言，都是一个意义重大、思想深刻的主题， 对于单个个体的我们来说，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许地山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而 作为一个作家，他又习惯于用笔把自己对生命的思考以具体的语言表达出来。我们所 看到的许地山创作的散文、小说、诗歌，它们以不同的形式来表现这一共同的主题。 本章试图分析许地山以真实的生命体验完成的一些思考。 第一节直面“生本不乐 说起许地山对生命的思考，其中有一个重要的观点便是“生本不乐”。之前的论 者以此来概括许地山的生命观当然也是有理由的，这种“生本不乐 最先体现在他的 散文集空山灵雨中。 在( 空山灵雨) 弁言中许地山说到：“生本不乐，能够使人觉得稍微安适的， 只有躺在床上的那几小时，但要在那短促的时间中希冀极乐，也是不可能的。”“空 山灵雨是融合多重宗教文化思考的人生寓言。”1 在空山灵雨中有相当的篇什是 以“生本不乐的佛教思想为基本色调的。除了上面举到的例子之外还有蝉中那 只奋力向上爬的蝉，在它遭受风雨袭击后依然没有得到雨后的彩虹，等待它的反而是 更加致命的打击一好不容易爬到了不老的松根上头，但千丈高处脱下来的雨珠却又 将它打翻在地，而紧接的是“蚂蚁来了! 野鸟也决要看见他了! ”2 ，可想而知，等待 它的是怎样的结局。阿英在评论空山灵雨时就指出：“他的小品文的境界，不是 一般的，不是完全和现代思想契合的，基于他的思想与生活，反映在他的小品文中的， 是一个很混乱的集合体。3 而这种“混乱正是许地山的思想复杂之所在。笔者认为 “生本不乐”只是许地山生命体验情绪之一，它还无法概括许地山的整个思想，最多 只能算是许地山对生命整体的一个最初体认。 1 许地山： 空山灵雨) 弁言，许地山文集( 上) ，新华l 叶j 版社1 9 9 8 年版，第3 页。 2 许地山：蝉，许地山文集( 上) ，新华出版社1 9 9 8 年版，第3 页。 3 阿英：落华生小品序，周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2 1 3 页。 l o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这一悲观的体验情绪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而来的，之前的论者们也寻找出了理由。 一方面从他的个人经历来看，用“颠沛流离”这个词来形容许地山的一生似乎再恰当 不过了。他出生在台湾，却在大陆写作成名，最后逝世于香港；他曾在东南亚谋生， 又留学英美，考察过印度，这风尘仆仆的曲折经历让他饱尝了颠沛流离的苦痛，他带 着一种近似于乡愁的哀感认为“东西南北地跑当然是一件可悲的事了”1 应该说在许 地山的骨子里始终有着渴望安定，希望能与家人相亲相爱不分离的愿望，可是对于现 实生活来说，事实似乎总是与愿望相反：他渴望安定却一生都在漂泊，他珍爱亲情， 却接二连三地遭受亲人离去的悲痛。颠沛流离还只是与亲人、家乡、祖国的生之离别， 而死亡却实实在在地将离别变成无法再相聚的死别。而且死亡落在自己亲人身上所带 来的悲痛足以让人“肝肠寸断”。对许地山来说，父亲的客死他乡和前妻年轻生命的 突然陨落带给了他无以复加之悲痛感的同时也让许地山敏感的心灵更深更痛地体会 到了生命如此脆弱不堪这一真理所在。但离去的人终已离去，留下的人却要带着思念 和痛楚活下去。当许地山拿起笔进行文学创作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这种对生命痛感的 切身感受注入到作品之中，许地山的作品也因此被蒙上了一层带着泪水与悲痛的伤感 水雾。 另一方面他还受到佛教思想的影响。有人认为许地山的“生本不乐 来源于佛教 中的“生本不乐”。但是我们应该看到，佛教决不是仅仅致力于揭示人生的本质是痛 苦这一点上，它其实是将自己运作的重心放在了如何普度众生走出苦难上。这也是陈 荣富先生在比较宗教学中所谈到的佛教所具有的两个特征“一是自觉。自己了悟 人世烦恼之因缘获得解脱，进入了常乐我静的境界；二是觉他，觉悟他人，帮助他们 脱离烦恼。 2 许地山借用了佛家参禅悟道式的方法引导人们认识到了“生本不乐 这 一人生本相，而他的重点绝非在“不乐 二字身上，而是正如王喜绒在他的也谈许 地山早期创作的“为人生”中所说，“许地山倡导的参悟人生，就是人在面对生之悲 剧时，给人提供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将人从对这一难题传统的旧有理解中解放出来， 在既定人生境况的基础上，开辟出与维持人的精神平衡相关的新的对照方式与意义空 间一一换言之，就是通过对现实境遇进行新的阐释，使人对诸种人生难题获得一种新 的理解，也就是佛教的破拘破执，从而使人完成与缘由思维方式和精神状态的断 裂，使原本可能产生的痛楚与压力，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消解。川伽利特在美的理论 1 许地山：读( 芝兰与荣莉) 因而想及我底祖母，许地山文集( 下) ，新华出版社1 9 9 8 年版，第3 页。 2 陈荣富：比较宗教学，世界知识出版社1 9 9 3 年版，第3 5 页。 3 王喜绒：也谈许地山早期创作的“为人生”，兰州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 9 9 6 2 4 ( 2 ) 。 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中说到：“那种使我们觉得像安睡在神的怀抱中一样的幸福并非激情的幸福，只是去 掉枷锁，打开镣铐的幸福。1 在许地山那里，他借助佛教“生本不乐”这一观点来审 视世界时强调的并非“不乐 二字，而是透过这一事实来解开人们沉重的负担，使得 人们不再为承受苦难而闷闷不乐甚至裹足不前。认识到了必须要面对苦难，在真正面 临的时候心中也就多了一份坦然，就像是他在海中所说：“我们尽管划吧。”2 人 们的存在状态也就从必然走向了自由，一种新的理想的人生态度和境界也就展现在人 们的面前了。 许地山感受到了这种生命的痛感，但并没有迷失在这种悲观中，他没有将这种 对生命的悲观情绪带入到自己的真实生活中。在与他交往的人心中，对许地山的回忆 总是温暖的。“地山先生学识渊博，热情好客，谈吐风趣，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3 冰心对他早年的回忆也是“我都忘了他讲的是什么，他只是以高班同学的身份来同 我们讲话，他讲得很幽默，课堂里总是笑声不断。 4 老舍先生“地山是我的最好的朋 友。以他得以种种学问好知喜问的态度，以他对甚或各方面感到的趣味，以他对朋友 的提携辅导的热诚，以他对金钱利益的淡薄，他绝不象个短寿的人。每逢当我看见他 的笑脸，握住他的柔软而戴着一个翡翠戒指的手，或听到他滔滔不绝的讲说学问或故 事的时候，我总会感到他必能活到八、九十岁。而且相信若活到八、九十岁，他必定 还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有说有笑，还能那样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永不驳回朋友的要求， 或给朋友一点难堪。”5 说起老舍先生，他与许地山有着极深的友谊，老舍开始的创作 与推荐都曾得到许地山的帮助。在他子女的回忆之中，他更是一个和蔼可亲，风趣幽 默，喜欢和孩子们玩耍的父亲。他的女儿许燕吉在我记忆中的父亲中说到“父亲 非常爱孩子，还爱和孩子们玩。父亲诙谐，也跟孩子们开玩笑父亲喜爱大自 然，假日里常和朋友们去郊游、野餐父亲的故事最多父亲还会演戏。 6 ； 许椿新在难忘的相会中写了小时候她眼中的父亲“我从头到脚看了看他，这人胖 乎乎的，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宽边的眼镜后面闪着笑意，厚厚的嘴唇，嘴角上笑眯 眯的。蓝长袍子下面一双大方头皮鞋，像卓别林似的八字叉开，多么好笑呀! 是个滑 稽老板呢。他走到门口打开门时，回过头来向我做了一个怪相。我哈哈大笑起来。 1 转引自朱光潜：悲剧心理学，江苏文艺出版社2 0 0 9 年版，第1 3 0 页。 2 许地山：海， 许地山文集( 上) ，新华出版社1 9 9 8 年版，第2 8 页。 3 雷洁琼：怀念许地山先生，周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l 页。 4 冰心：忆许地山先生，周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3 页。 老舍：敬悼许地山先生，周候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4 1 5 4 1 6 页。 6 许燕吉：我记忆中的父亲，岗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1 1 2 1 1 3 页。 1 2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1 他的妻子周俟松写到“他对孩童特别重视，随时都是循循善诱，和蔼可亲地说服教 育，要求是严格的，但从不立言申斥。他和孩子们打球、捉迷藏，还为孩子们创制一 种有历史意义的六国棋。有时带孩子们去荒丘挖地下的石块陶片带回来分析拼逗，兴 致勃勃。他亲自栽花做盆景，养猴子、小狗和家禽，带着孩子们浇水、饲养，利用此 时间作为休息。为孩子们写过童话，如萤灯、桃金娘等，因此有人叫他孩子 头 z 这林林总总的父亲形象使得许地山像是站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可以清楚地感 受到那份作为许地山孩子的幸福与骄傲。 由此可以得出，那些将许地山文章中所体现出来的悲观情绪笼统地概况为许地 山人生观的做法，其实并没有抓住许地山的精神要旨。他们只看到了许地山对生命的 一种思考模式而忽略了许地山内在的对生命的热爱和对他人的精神引导作用。许地山 先后写出的一系列以人生苦难为基调的文章，其目的并不只在于揭示人生的苦难与悲 伤，而是“启发读者有这种悲感和苦感，使他们有所慰藉，有所趋避。3 许地山描写 人生苦难的目的并非让人们放弃生命或者破罐子破摔地苟且偷生，他真正的目的仍旧 是让人们热爱生命，热爱生活。在笔者看来，体会许地山个人的真实生命体验与理解 许地山通过文章表述出来的生命理念是同等重要的。因为这些都是许地山人格的外 化，是研究他思想所要借助的材料。它们的不同仅在于一个是实践，而另一个是理论。 许地山将“生本不乐”作为认知世界、认知生命的一种经验所得，而他自己没 有被困囿其中。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许地山身上，由深知“生本不乐”这样一个 事实带给他的是对生命更加真诚地尊重与热爱。就像是笔者在上文所举出的生活中的 许地山一样，他对生活始终保持着真诚与向往，始终认真而努力地谱写生命之歌。而 透过这“生本不乐 ，笔者不只是理解了许地山所说的生命的哀感与痛感，更进一步 体会到了许地山的那种源于真实生活的思考而最终回归于生活真实的脚踏实地精神， 他敏锐地捕捉自己对生命的感受，并以此来认识自我和世界。 许橼新：难忘的相会，周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出版社1 9 8 9 年版，第l l l 页。 2 周俟松：同忆许地山，周俟松、杜汝淼编，许地山研究集，南京大学i ：版社1 9 8 9 年版，第l o l 页。 3 许地山：序( 野鸽的话) ，许地山文集( 下) ，新华出版社1 9 9 8 年版，第8 2 8 贞。 1 3 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 第二节敏锐的生命感受力 许地山在空山灵雨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我底生活好像一棵龙舌兰，一叶一叶慢慢地长起来。某一片叶在一个时期曾被那 美丽的昆虫做过巢穴；某一片叶曾被小鸟们在上头歌唱过。现在那些叶子都落掉了! 只有瘢楞的痕迹留在干上，人也忘了某叶曾经显过底样子；那些叶子曾经历过底事迹 惟有龙舌兰自己可以记得来，可是他不能说给别人知道。1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不是一个僵死的躯体，倒像是一株龙舌兰，它充满了生机与 活力，总是在经历着什么。它向往着丰富多彩，所以它不会始终保持一个样子。树上 飘落的树叶，曾经的郁郁葱葱但都是暂时的，它不会永远保持绿色终将化作泥土。在 这种时刻变化着的生命里，龙舌兰自己的，那独特的而完整的记忆却不能与人分享“他 不能说给别人知道”。 而接下来，许地山在下一段里又将自己的生活化作一管竹笛。 我底生活好像我手里这管笛子。他在竹林里长着底时候，许多好鸟歌唱给他听； 许多猛兽长啸给他听；甚至天中底风雨雷电都不时教给他发音底方法。 他长大了，一切教师所教底都纳入他底记忆里。然而他身中仍是空空洞洞，没有 什么。 做乐器者把他接下来，开几个气孔，搁在唇边一吹，他从前学底都吐露出来了。 ( 同上) 像竹笛一样，当生命找到一种表达方式的时候它便可以将自己的感受适当地说与 别人听了。许地山在这一篇小小的散文里诗意地将生命化作两个部分龙舌兰所代 表的感知与记忆，竹笛所代表的思考与诉说，而只有这两者结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 “生! 基于这种经历和记忆，对生命保持思考的状态正是来自于我们对生命所拥有 的敏锐感受，只有你感受到了，才能去思考，也只有我们思考了才能去表达。但是并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这种感受力，因为即使是我们的亲身经历，我们可能也会忽略遗 忘，再加之我们通常懒于自己去思考，依赖于想知道别人是怎么说的，在别人的答案 中寻找共同点，却不知道这样的懒惰使得我们的生命在一种麻木与疲惫之中度过了。 1 许地山：生，许地山文集( 下) ，新华出版社1 9 9 8 年版，第7 7 页。 1 4 许地山人生美学观研究第二章对生命的深刻感受 虽然许地山没有明确地指出人们的这种状态，但是他以自己的行动基于对生命最 为个人性地感受，结合自己在宗教文化中的学习，用笔将这种感受以文学的形式来表 达，证实了他对生命始终保持的敏锐感受。 梨花中两个小姐妹的对话是那么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