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毛诗·颂》诗义的先秦渊源和汉代阐释.pdf

iii 摘 要 毛诗与三家诗不同，在汉代以前即在民间流传，在汉代始出，与三家诗同场 竞技。由于其说诗的特点和特殊的经历，使得其内容既有源自先秦时期的解诗内 容，也有在汉代特定情况下的改造或汉儒的加工。本文分三部分讨论区分在毛诗 当中哪些是先秦时期的，哪些属于汉代人的改造。 第一部分，探讨毛诗义源自先秦解诗义的内容。通过与先秦文献的对读，发 现毛诗义相当一部分继承了先秦赋诗、引诗义。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讨论赋诗、 引诗义同诗本义的区别和诗本义逐渐被赋诗、引诗义替代的原因。通过分析毛诗 义同先秦其他典籍的关系，证明了毛诗的古文经学的立场。 第二部分，为横向不同说诗系统之间的比较。三家诗和毛诗作为不同的传授 系统，在文本、文字训诂、题旨概括方面既有相同之处，也有差异。 孔子诗论 作为另一种解诗系统， 毛诗对其既有吸收借鉴，也有与之相龃龉之处。而正 是在同与不同之间，透露了毛诗在汉代的被改造。 第三部分，针对汉儒对毛诗进行改造的情况分类。一为在注解中表现出汉代 人在“大一统”背景下美饰社会、颂赞升平的心态。二为汉代人天命观和礼乐制 度的变化在注解中的体现。 三为毛诗的注解体现了以儒家为主同时又杂糅百家的 特点，印证了毛诗的形成是有一个过程的，并非一蹴而就。 关键词：毛诗 颂诗 赋诗 引诗 三家诗 孔子诗论 礼乐制度 iv abstract the mao poetry is different with three poetry, which is popular in folk circulates before the han dynasty. at the beginning of han dynasty, mao poetry competed with the three poems. because of its features that said its content and special experience, the content has both explaination from the pre-qin period, also has the confucianism in particular circumstances in han dynasty and hans modification or processing. this discussion will be divided into three parts to distinguish the mao poetry in the pre-qin period from the poetry belongs to the han people. the first part, we will rearch on the meaning of the mao poems are from the tighteousness of the pre-qin poems. through the competitive reading about the literature of the pre-qin, we find quite part of the meaning of the mao poems inherited the pre-qin poetry chanting, righteousness. based on this, it get a further discussion about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righteous chanting with original meaning of poetry and the poems and the reason of original meaning of the poem will be instead of by chanting gradually.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pre-qin classics mao poem relationship with others, which proof that maos prose of the position. the second part is the comarison of the different transverse poem system. three poems and mao as different imparted in the text, which has the same point and differences at the text system, in summary, off task exegesis. the “confucian poetics”as another kind of poems, mao system absorbed its system, also has the chancellery. and so in with different between, revealed that mao poetry was reformed in han dynasty. the third part, the analysis of classification about the situation of the reformation of mao poetry by han people. the first point is that it express the mentality of emotions of han people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the large unitary” to decorate the society and praise in a commentary. the second point is that the system changes redquin destiny view of han people and music system in the comments. the third point incarnat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onfucian mainly by combining others at the v same time for the meaning of mao poems in the comments, and it confirm the formation of mao poetry is a process but not by leaps. keywords: mao poem songshi indited poem led poem three poems poetry theory of confucius system of music ii 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本人所提交的学位论文诗义的先秦渊源和汉代阐释 ，是在导 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作所取得的原创性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 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文 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标明。 本声明的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 论文作者（签名） ： 指导教师确认（签名） ： 年 月 日 年 月 日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河北师范大学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 送交学位论文的复印件和磁盘，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河北师范大学 可以将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采用影印、缩 印或其它复制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 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论文作者（签名） ： 指导教师（签名） ： 年 月 日 年 月 日 1 绪 论 绪 论 一、一、 研究价值和意义研究价值和意义 诗经学向来是古代文学研究的重中之重，无论是文本研究还是学术史的 研究都不乏专著和单篇论文，而对于先秦至汉初毛诗成书之前的研究目前尚 未深入，很多问题都被当成结论在使用，缺少对这一时段毛诗整体的把握和 毛诗具体的形成过程的论证。作诗、引诗、赋诗，前人的研究或只限于整理 文献典籍中引诗、赋诗的条目，分析引诗的情况，说明作诗义与断章取义之间的 差距，或与传本诗经比较，说明文字训诂的意义。笔者则注意到诗本义、引 诗义或赋诗义、 毛诗义三者之间是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 毛诗义并不等于诗本义， 试图通过分析毛诗义对本义的改造及对引诗义的采纳证明毛诗义是有一个发展 变化的过程的。以史证诗，是毛诗的一大特色，和三家诗附会现实是截然不 同的。而笔者认为毛诗并不是一味从历史中探求诗本义，字里行间也渗透着 对现实的关照，其对三家诗也是有所取的。需在文本的细读中找出重合的地方， 并进行原因的分析。关于毛诗序的问题，历来研究包括诗序作者、体例、 存废问题和价值评价，而往往是仁者见仁，莫衷一是。其实原因都在于诗序 本来就不是一时之作。 毛传的问题同样如此。在诗序和毛传中既有 先秦时解释内容的保留， 也有先秦至汉初不断修改的痕迹。 职是之故， 对 毛诗 的渊源及流变的研究就势在必行。 虽然先秦时期留下的直接解诗的材料比较少，但是从先秦其它古书中可 以看到当时用诗的大致风貌，其中也不乏对诗句的具体解释和诗说理论。三 家诗作为和毛诗不同的解诗系统，同毛诗也是可以互见的。同时， 毛 诗的流传、形成始终不会脱离哲学、思想、文化的这些大背景的影响。这些都 为研究毛诗提供了思路和材料。此外，上博简孔子诗论的出土也为研究 毛诗 敲开了一扇门， 从中仍然可以看到战国到汉初之间解 诗 的部分内容。 所以，研究本课题还是具有可行性的。 2 自废挟书令之后， 一些古书开始浮出水面， 逐渐受到人们的重视和研习， 毛 诗就是其中之一。毛诗虽然经历秦文化高压，但在民间仍有流传。而面对当时 三家诗的优势地位， 毛诗要想争得一席之地，就必须展现其自身的长处。从 先秦到汉代，毛诗义经过数百年的流传，肯定有着时代的痕迹和适时的变化。而 探讨今本 毛诗 中哪些内容是属于先秦的， 哪些是经过汉代人的加工和整理的， 正是本文的价值所在。其中本文所探讨的毛诗主要是指毛序和毛传 。 笔者选取颂诗这一部分作为研究对象，一是因为历来对颂诗的研究 较少， 而研究也往往将其作为祭祀诗的主体从礼乐制度、 思想的变化等角度展开。 再者，谈及诗的美刺功能时往往列举风和雅中的诗句，事实上， 颂 诗当中也有汉儒的发挥。而且， 颂诗对于研究上层社会的生活风尚有着很重 要的史料价值，值得重视。历来对诗经的研究中， 颂诗研究或是文化研究， 或是诗史的研究。而颂诗作为考察社会上层阶级的风尚和周代的诗史更具有 史料价值。在毛诗序中对颂诗有着很明确的说明： “美圣德之形容，以 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这就把它定位在了祭祀时的乐歌。所以，相对于风 、 雅来说， 颂诗可以发挥美刺的空间和可能性就会很小。在这种情况下， 汉儒对颂诗如何进行改造，就成为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 二、研究成果述评二、研究成果述评 毛诗颂诗义的先秦渊源和汉代阐释，这一选题旨在以颂诗为例探 讨毛诗当中哪些内容是属于先秦范畴，哪些是经过汉代人的改造的。对这一 问题的研究论述，目前并无专著和专篇论文详论。虽然目前学界对于毛诗的 研究已给予了相当重视，对相关问题的研究也不同程度地涉及了本论题的内容， 但并未直指本论题，更未对本论题进行细致地分析。只是利用了毛诗在流传 过程中是有变化的这一结论，并未对结论本身进行论述。至于颂诗的研究， 则多侧重诗史的研究、 颂诗中的礼乐制度以及时人的思想状况的探讨。 （一）关于诗的研究 历来对于毛诗的渊源研究都从采诗、删诗、引诗、赋诗说起。 歌诗赋 诗引诗说诗先秦时期接受观念的演变一文，对先秦时期用诗 3 情况进行梳理和探讨。指出歌诗用乐，重在礼制性和音乐性，文本意义被忽视。 赋诗、引诗虽以义为用，涉及诗文本，但重在应用性、实用性。说诗则由实 用性转向学术性，重在诗本体的阐释研究。诗经学史的著作中关于引诗、赋 诗等具体用诗方面，多集中在诗句的整理和特点的概括，还有孔、孟、荀三代用 诗的方法和理论对诗经学化的影响。如夏传才先生诗经研究史概要谈及 诗经和孔子的关系，孟子说诗与荀子传诗，由此说明诗成为诗经的 条件。洪湛侯诗经学史中的应用通过例证讨论了作诗应用、 言语引诗、外交赋诗及引诗赋诗的特点。刘立志汉代学史论的第一 章： 汉代学基调的奠定 ，说明汉代诗经学与先秦诗学的渊源。 多数还是从史的角度展开，进行线性梳理，而对于引诗义、赋诗义同诗本义、毛 诗义三者之间的关系探讨则关注不够。韩国学者吴万钟从诗到经论毛诗解 释的渊源及其特色 ，对笔者的启发很大。本书专就毛诗说解发论，论及先 秦引诗与毛诗解释、兴的思维模式与毛诗解释、 毛诗爱情婚姻诗的 解释特色及历史化解释特色、语言环境与毛诗解释。其中先秦引诗与毛诗 解释一章中指出从左传到淮南子的引诗内容对于从春秋至汉初之间的 诗经学史的研究具有重要价值。引诗内容和毛诗的解释内容之间是有关系的，它 们对诗三百的引用中有一种文化连续性。但这种文化的连续性并未限制对引 用诗句做出新的解释的可能性，即：一方面，诗句本身始终维持着诗的权威 所赋予的传统意味，另一方面，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诗句又产生出了不同的句 义。 毛诗的历史化解释特色中认为从汉初开始形成的毛诗解说处处从历史中 找寻诗的本事和作者，将诗篇放在历史环境中解释，源于解释者要通过诗经 的注解体现他们的意识形态的需要。上述两部分吴氏所举事例几乎全为风诗 和雅诗。解释者是如何通过注解体现其意识形态？现象描述之外还需要具体 阐述。 对诗经创作过程和背景的探讨有马银琴的两周诗史 ，集中探讨诗 经 作品的创作时代及诗文本的形成问题。 作者以两周时代诗歌作品的年代为线， 将诗歌的发展历史与当时的社会生活及其礼乐制度的发展过程相结合，从而把 诗放在社会生活、文化制度的大背景下，视野更加开阔。李山诗经的文化 精神 ，及于诗经中所蕴含的思想、文化心理、精神状况、社会现象，角度 4 新颖，颇多新论。鲁洪生诗经学概论中创作的文化背景一章从 周人的天命观、 政治观、 礼乐文化观、 诗学观念、 思维方式这几个角度阐述了 诗 经创作的文化背景。第六章两汉学 ，涵盖了四家诗源流、毛诗独传的 原因、郑玄说诗、关于毛诗序的几个问题，综列各家之说，间出己意。汪祚 民诗经文学阐释史（先秦隋唐） 探讨了诗经作品的原生形态、先秦诗 经文学阐释寻绎、汉代经学背景下的诗经文学阐释，从文学的角度追根溯 源。其中“本义”问题和风俗观诗立论不乏启发性。徐复观徐复观论经学 史二种包括中国经学史的基础和成立之年代及其思想性格两 大部分。其中第一部分就经学的发端以至完成，对经学的传承做了线性地梳理， 同时对经学在不同时代的意义进行了阐述。其中的传承及其传承中的问 题指出“ 毛诗乃今文而非古文” ， “从小序到大序是一发展过程，此发展到 毛公而始完成” 。第二部分对周官的成书时间通过文字、思想构成中所反映 的时代背景及文献背景说明“ 周官乃王莽、刘歆们用官制以表达他们政治理 想之书” ，并对其中的思想和制度进行了分析。 周官和毛诗的关系研究， 有成祖明论与西汉河间儒学一文，指出周官标举周制，实为大 汉立法,为强化制度权威， 周官强调“天礼合一” ，甚至天地都要接受礼的规 范。这在河间儒学的春秋左氏学、 毛诗学等方面均有体现。这些研究从 不同方面指出了毛诗的形成是有一个过程的，且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和渗 透。此外，雒三桂诗经祭祀诗与周代贵族政治思想 ， （美）夏含夷从西周礼 制改革看的演变 ，王洲明论与礼的关系 、 西周宗法制度 和 、 周代礼乐文化与 ，陈戍国论以礼说与以诗说 ， 陈洪波从到汉代祭祀诗看秦汉之际的文化嬗变 ，孙克强、耿纪 平诗经与商周宗教思想、审美观念的变化 ，褚斌杰、章必功中的周 代天命观及其发展变化 ，王长华、杨克飞、易卫华从看先秦理性精神 的发展和演变 ，郭杰从看周代天命观念之兴衰等论文多倾向于从思 想、文化、礼乐制度等方面展开。对诗经当中所体现的思想、文化等不同方 面的变化进行了具体的研究论述。虽从不同侧面对诗的形成发展有所论述，但这 些研究都未能放在诗的发展的大框架下进行关照，都未能将其放在毛诗 从先秦到汉代这一流传、嬗变的过程中进行总体分析。综上所述，考察或做整体 5 性的描述，缺乏细节的深入，或纠结于某一方面，没有做到点与面的结合考察， 未将毛诗的形成过程及现象、原因分析进行集中讨论。 关于三家诗或四家诗的研究，赵茂林两汉三家诗研究对三家诗进行 了全面研究，包括三家诗的文本来源、 诗说来源、文本性质、 诗说特 点、三家诗的学者及著述、三家诗在两汉的流变等。但是，三家诗和毛 诗的比较多限于文字训诂方面，对其产生差异的原因则分析较少。刘毓庆、郭 万金汉初诗经传播与四家诗的形成 ，对汉初四家诗的复现过程进行了整体地 把握，也并未具体展开。 （二）关于颂诗的研究 对于颂诗的研究，多从礼乐制度方面将诗与周礼相连：有姚小 鸥的诗经三颂与先秦礼乐文化 ，文章一方面通过诗经的创作与成书过程 来探讨周礼的渊源与历史，另一方面通过对诗经文本的阐释来解释周礼的性 质、内容与演变。附录论对于研究的价值有很大参考价值。 丁进的周礼考论周礼与中国文学 ，指出礼乐制度影响、规范着诗歌的创 作，而三颂就是专为礼制而创作的。除此之外，就是对颂诗中的典制制 度、礼乐文化、哲学思想的单项考察。陈戍国诗经刍议一书，一部分论三 家诗胜义及四家诗盛衰 ，爬梳字隙，以证其说。一部分论以礼说兼 论以诗说 ，用周礼证诗，说明诗篇中的礼仪制度；视诗为文学作品， 谈及思想性和艺术性。陈桐生礼化诗学诗教理论的生成轨迹认为，诗教 的形成过程就是将诗学礼化的过程。 从诗学理论层面对礼学与诗学的融合进行了 说明。王硕民汉儒说情志关系思维逻辑论一文就汉儒说诗的思维特点： 执两用中、慎始敬终、由近及远、囿于定式四个方面，论证汉儒说诗重志轻 情的原因。 职是之故，笔者提出了毛诗的渊源及嬗变研究一题，希望通过文本分析 和同三家诗及出土文献的比较研究，对毛诗当中的先秦、汉代不同时期的内 容进行区分， 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分类， 考察汉儒对先秦义的改造都有哪几个方面。 三、研究思路与方法三、研究思路与方法 6 本文研究对象为毛诗在流传过程中的嬗变，即探讨毛诗当中哪些属 于先秦思想范畴，哪些是汉儒的改造。通过文本阅读和分析，先秦古籍中对毛 诗的征引情况，考察毛诗本义、征引义、毛诗义三者之间的关系，进而分析其 原因。 毛诗当中还有一部分解释和尔雅中的是相同的，两者之间的关系 怎样，这个问题的探讨有助于解释毛诗的形成。此外， 毛诗与其他典籍 的渗透也在讨论范围之内。这作为文章的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考察毛诗和其他解诗系统的关系，继承了哪些，改造了哪些。主要 运用对比的方法，找出同异，并分析原因。对于上博简简帛文字的考察，还 要运用文字训诂学的内容。 第三部分将毛诗变化的情况进行分类研究。通过考察重复出现的字眼、一些 核心的句子在不同时期前后一致与否，辨析其作者、立场、标准、使用场合的不 同等各方面的可能性，断定其时段。 遵循以上研究思路，在比较研究的大框架内采取文献解读、考论结合、数 量统计、总结归纳等方法，对毛诗展开断代研究。 7 第一章 毛诗对先秦引诗义的继承 第一章 毛诗对先秦引诗义的继承 毛诗之出，见诸文献记载较三家为晚。在史记儒林传的记载中就 未见毛诗 。 汉书艺文志记载： “汉兴，鲁申公为诗训故，而齐辕固、燕 韩生皆为之传。或取春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与不得已，鲁最为近之。三家 皆列于学官。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河间献王好之，未得立。 ”但在 汉书的记载当中未见系统的流传脉络。可见在当时，由于经历秦焚书坑儒， 毛诗的流传虽在民间进行，但是毕竟没有完整的传承。毛公当时面对底本，也未 能全解。于是，怎样尽可能恢复毛诗的本义，就成为毛公所要思考的问题，也是 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节 毛诗与先秦引诗 第一节 毛诗与先秦引诗 先秦时期，用诗的情况可分为：歌诗、赋诗、引诗、说诗。用诗的方式不同， 体例也就不同。而对毛传产生影响的当属赋诗和引诗。 毛传在相当程度 上吸收了先秦时人赋诗、引诗时的诗义。 诗三百作为实在的载体，使得教育 者可以通过对其的阐释和理解来达到教化目的。 先秦两汉儒家的文学思想体系几 乎也是建构在对诗的阐释上，借说诗阐释其思想和观念，使之更具说服 力。而说诗引诗也便成为一种阐释，一种注解。那么， 毛诗是怎样通过注解 来传达自己的观点和思想的呢？ 先秦至汉初典籍中征引 诗三百 的句子以为其立说的情况不胜枚举。 将 论 语 、 孟子 、 荀子 、 周礼 、 礼记 、 左传 、 国语 、 吕氏春秋 、 淮南 子书中所引颂诗诗句进行摘录，我们发现，毛诗义有一部分来自先秦典籍 中的引诗义。现举例说明： 周语下第三载叔向曰： 且其语说昊天有成命 ， 颂之盛德也。其诗曰： “昊天有成命，二 8 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缉熙，亶（单）厥心，肆其靖之。 ” 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能定武烈者也。夫道成命而称昊天，翼其 上也。二后受之，让于德也。成王不敢康，敬百姓也。夙夜，恭也。基，始 也。命，信也。宥，宽也。密，宁也。缉，明也。熙，广也。亶，厚也。肆， 固也。靖，龢也。其始也，翼上德让而敬百姓。其中也，恭俭信宽，帅归于 宁。其终也，广厚其心以固龢之。始于德让，中于信宽，终于固和，故曰成。 毛传注解： “基，始。命，信。宥，宽。密，宁。 ”和国语所引相同。又： 左传宣公十二年 ： 仲虺有言曰： “取乱侮亡” ，兼弱也。 汋曰： “於铄王师！遵养时晦” ， 耆昧也。 武曰： “无竞惟烈。 ”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 杨伯峻在注解中说： “ 毛传云： 遵，率；养，取；晦，昧也。 义本左 传 。 ” 又，昭公二十一年： “又曰： 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 和之至也。 ” （ 商颂长发 ）毛传训： “优优，和也” 。显然是承左传引文中 的意思而来。 再如， 商颂长发 “受小球大球，受小共大共。 ” 毛传 “球”训“玉” ， “共”训“法”。章太炎先生通过吕氏春秋先职篇和书序的事证，认 为毛传所解“球训玉，共训法”是有根据的。 “案吕氏先职篇 ，夏太史令 终古出其图法，执而泣之，乃出奔如商。汤喜，而告诸侯曰： 夏王无道，守法 之臣自归于商。 此所谓受小法大法也。 书序 ，夏师败绩，汤遂存之。遂伐三 朡，俘厥宝玉。谊伯、仲伯作宝典 。此所谓受小玉大玉也。盖玉以班瑞群后， 法以统治诸侯。共主之守，莫大于此。是以受之则为下国缀游，为下国骏庞矣。 逸周书 世俘解 说武王克殷 （祭庙） ， 亦云矢圭矢宪 （陈玉陈法） ， 其意并同。 ” 以上几例可证毛诗义一部分来自于先秦典籍中。 毛诗训诂言必有据， 而先秦时的用诗方式为其打下了基础。 一是从体例方面， 转引自陈子展诗经直解 ，复旦大学出版社 1983 年版，第 1204 页。 9 一是从理论方面。前人已有论述，今不赘言。 单从意义角度讲，毛诗义取先秦 引诗义，和毛诗以史证诗的解诗方式是分不开的。以诗为史，将诗作为历史 的载体，在文本中挖掘其中蕴含的历史史实、人物制度等。如： 武王克商，作颂曰： “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 允王保之。 ”又作武 ，其卒章曰： “耆定尔功。 ”其三曰： “铺时绎思，我 徂维求定。 ”其六曰： “绥万邦，屡丰年。 ” 认为诗就是历史的一种表述形式，诗中所反映的内容就是历史的记载。既然 如此，那么后人当以史（诗）为鉴，规范施政、行事等。诗句所表达的任何一句 话都是有所依据的，而现实又是可以和诗相证的。先秦赋诗、引诗，或证言或证 事，然所取之义只为自己立论，而论据的权威性，正是它的历史性所赋予的。这 又和毛诗通过历史解诗达到教化的目的不谋而合。 第二节 引诗义和本义 第二节 引诗义和本义 春秋时期，时人引诗和赋诗，对诗句的理解都带有很大的随意性，都是为了 表述寻求根据和说服力，所以同样的诗句往往可以表达不同的意思。如荀子 两篇都引“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 ，所表达的意思是不同的。 天论篇要表达的是治、乱由人，和客观条件无关。大王能尊大岐山，不在天 地与时，都在人为。 王制篇引诗用以说明万物皆能尽其美而为人所用。天 作此高山，能兴云雨，大王迁至此，且能尊大之，文王又能安之也。 再如左传襄公二年引诗“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恰百礼，降福孔偕” （ 周颂丰年 ）来说明穆姜为齐姜下葬准备棺木和颂琴是不合乎礼的。而考见 周颂丰年一诗， 毛序曰： “秋冬报也。 ”是在丰收之后将谷物做成酒醴 进与先祖先妣，以期得到他们的佑护。可见， 左传引文是抓住“祖妣”和“礼” 大做文章，用诗为礼服务。这和诗句在诗中的意思相差甚远。 参见冯浩菲毛诗训诂研究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8 年版。 新编诸子集成荀子集解 ，中华书局 1988 年版，第 311 页。 同上，第 162 页 10 不仅左传 ，其他典籍在引诗、赋诗时也多为断章取义，这就造成了引诗 义、赋诗义同诗本义之间的差异。那么毛诗义承引诗义，在多大程度上还原了诗 的本义？ 举例说明： 左传隐公三年 ： 君子曰： “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饗之，命以义夫！ 商颂 曰： 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 ，其是之谓乎！ ” （案：见商颂玄鸟 ） 查看本句出处商颂玄鸟 ：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 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 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整首诗在追述殷的历史中，表达对几代殷王的赞美。正是因为殷王能嗣其祖 德、谦卑勤奋，才保其国土和人民。最后一句是对殷王朝得以兴盛的总结，因为 殷王的作为是符合天意的，所以上天才会保佑他享有福禄。而左传中引用此 句是譬喻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是符合道义的， 所以得到上天庇佑。 杨伯峻注解说： “受、授古人多同用受 ，疑此受即授殷商王位，早期多兄终弟及，宋宣公亦 不传子而传弟，故引此诗。窃疑作者读咸宜之宜为义 ， 宜与义 古音全同，可通训。 殷受命咸义，百禄是荷者，亦谓殷王兄终弟及为义，因 而得各种福禄也。 ” 认为， 引用此诗是取义和宜的同音之便， 偷换了概念， 将 诗 政治化。 再看周语下第三载叔向引昊天有成命的例子： 国语周语应肯定为当时人所记 ，而毛传的解释和引文中的解释是完 全相同的，于是我们可以说“毛诗义本国语” 。叔向解释此语是借成王的崇高德 见王树民先生的的作者和编者 ，徐元诰国语集解中华书局 2002 年版，第 601 页。 11 行表明单子知礼懂礼，为有德之人。上天授命二后（文王和武王）谋政，是因为 二后有德， 成王继二后更是心怀百姓不敢懈怠， 日夜操劳， 信守成命， 宽厚安民， 前途光明宽广。竭尽心力，终于稳固家邦，和乐人民。可见，叔向的解释并不是 直接解释字义，而是赏析式的解读。毛诗直接引用，造成后人理解上的困惑。于 省吾先生在泽螺居诗经新证中就说： “夙夜基命宥密，应读作夙夜其命有勉。 命即上文昊天有成命之命，言昊天既有成命，文武受之，成王不敢安逸，早 夜有勉于其命。若如传训为早夜始命宽宥宁密，则上下之义扞格不通。 ” 那么，毛诗在训诂时引用断章所取之义，在多大程度上还原了诗的本义。 关于“颂”的本义，历来学者从颂的形态、起源、流变、功能等不同方面对 其进行探讨，形成了诸多结论 。虽是众说纷纭，但就诗的功能还是能达成一些 共识：一为历述祖先的开国创业之功，二为借对天人和祖先的祭祀以维护人间的 宗法制政权的统治，三为娱神悦鬼，以期得到庇佑。 其中，对祖先开国创业之 功的描述，祭祀本身的形式和内容，都是为了垂范后人。望后人身体力行，严格 遵守。可见，颂诗本义本就有垂范后人的教化的目的。当年周公制礼作乐，颂诗 本来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颂诗的产生就是充当礼乐制度的典范的。 只是， 颂诗在与乐分离以后，它实际表现为文本性质的礼的参考书。这也就无怪乎 引诗、赋诗以说明礼制的情况。如论语中，孔子批评三家僭礼， “ 相维辟公， 天子穆穆 ，奚取于三家之堂！ ”三家用雍彻，而取雝诗中的句子代表， 可见诗句本身就代表相应的礼，这就是因为诗对应着相对固定的典礼仪式。具体 到文本层面，毛诗在注解诗句时，一方面尽可能反映当时的礼仪制度，即周礼， 另一方面，在注解中又注意到诗的教化作用，突出表现祖先的德行对后人的警示 作用。而断章所取之义，往往也是引诗者以诗言志、表情达意的“志” 、 “情” 、 “意” 。毛诗选取了当时引诗人的志、情、意，说明毛诗认同了其对诗句的理解 和阐释，作为自己的解释。历来学者多突出强调赋诗义、引诗义的断章取义是多 么破坏诗的原有之义，其实赋诗义、引诗义同诗本义在文本层面上是有很大关联 的。如果说区别，则是，诗本义当中的实用性、功利性被诗的仪式所掩盖，而断 章取义，破坏了诗的整体的完整，诗作为工具、手段的作用被凸现出来，且被用 于非祭祀的场合，表述非祭祀的目的。 参看韩高年博士论文颂诗的起源与流变三代诗歌主流的逻辑推演与实证研究 。 参见贾舒颂诗本义的思考 。 12 引诗义有具体的语境，训诂是就诗本来的意思进行阐释。所以，毛诗把引诗 义表达的道理反过来表述诗义，这无疑就会曲解诗的本义。如“於铄王师！遵养 时晦” ， 毛传训： “晦，昧也”就有此种嫌疑。可见毛诗在依托先秦典籍进行 训诂时，并未将引诗义同诗本义相区别。而毛诗义之所以等同于引诗义，一是毛 诗在当时已不能完全被人理解，这是在已有典籍中寻求诗义的必然。同时典籍中 引用诗句用于教化的目的，又和毛诗通过注解文本达到诗教的意图不谋而合，遂 成为规范的解释。加之多次引用后形成的经典化效应 ，使得诗句后起之意 逐渐取代诗本义。 第三节 毛诗义的其他来源 第三节 毛诗义的其他来源 上面我们列举了毛诗借用先秦典籍中的释义，除此之外，毛传的解释还多采 自先秦其他典籍。王国维先生指出： “毛诗故训多本尔雅 ，而传之专言典 制义理者，则多用周官 ” 。 另外还有采自先秦其他典籍的，如时迈 “怀柔 百神，及河乔岳”句， 毛传注“乔，高。乔岳，岱宗也。 ” 毛序曰： “巡守 告祭柴望也。 ”郑笺引书曰：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 山川。徧于群神。 ” 还有采自乐记者： 乐记引诗云： “ 肃雝和鸣 ，夫肃 肃敬也，雍雍和也。 ” 毛传同。傅斯年先生说： “毛氏说如何与古文经若左 传 、 周礼 、 尔雅等印证，寻其端绪之后，或可定毛诗如何成立，古文 学在汉末新朝如何演成。 ” 下面具体考察毛诗与尔雅 、 周礼 、 礼记的关系。 王宁先生在尔雅说略中指出： “从它所涉及的文献和所论的制度、史实 看，它不是一人一时之作，而是杂采几代多家的训诂材料汇编起来的。而且汇编 也不是一次而成，而是逐步完善。初具规模的时代大约在公元前 400 至公元前 300 年左右的战国时期， 汉代古文经典的传注发达起来后， 又经过一度增补润色， 才成为我们今天所见的样子。 ” 尔雅作为给汉代人看的解释先秦典籍的词典， 当然以还原古义为己任。 以先秦典籍为依据， 是必然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诗经 ， 吴万钟从诗到经论毛诗解释的渊源及其特色 ，中华书局 2001 年版，第 18 页。 王国维书毛诗故训传后 ， 观堂别林卷一，第 1218-1220 页。 傅斯年中国古代思想与学术十论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83 页。 13 作为当时的一部重要典籍但毕竟时代久远， 词义的来源可能也是请教的研习诗经 的先哲圣人，而毛诗在民间流传，虽无法得知具体的传授系统，但字词义凭借口 耳相传，也是有始有据的。所以，相同之处并不为奇，但同时二者都是不断修改 的过程。那么，哪些是先秦旧有的，哪些是汉代增补润色的，就成为我们要解决 的问题。 武 “允文文王，克开厥后，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 ” 毛传 据释训文释“履帝武敏” ： “武，迹。 ”明显， “履”就是“踩”的意思。但是 在商颂长发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 ” 毛传训： “履，礼。 ”而释言文同。这就产生了矛盾。可见，同在尔雅 中的两种解释应该不是一时之作。 释训释“履帝武敏” ， “武，迹” ，应是正确 的。 而 毛传 拿来训 “嗣武受之” ， 则与 左传 所载 “武王克商又作 武 ， 其卒章曰： 耆定尔功 ”颂赞武王相悖。 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尔雅解释诗经的语句，集中于释 训之篇， 释训中的解释专就诗经训释，大体是正确的。而释诂 、 释 言等其中的训释虽大部分与毛传相同，但是其中一部分仍是后来增补的， 而增补的这部分可能也就是毛传经过汉儒加工的地方。另外，陈乔枞有“ 尔 雅亦鲁诗之学”之说 ，可见， 尔雅中的释义有同鲁诗重合之处， 而鲁诗为今文经学，那么，这部分内容应该也是汉儒的发挥了。 除了尔雅 ， 毛诗还多用周礼 、 礼记 。 鲁颂駉 “薄言駉者， 有驈有皇，有驪有黄，以车彭彭” ， 毛传 ： “驪马白跨曰驈，黄白曰皇，纯黑曰 驪， 黄骍曰黄。 诸侯六闲， 马四种， 有良马， 有戎马， 有田马， 有驽马。 ” 尔雅 释 畜只对“驈” “皇”有解释。 礼记檀弓云： “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驪” ， 故知纯黑曰驪。 “诸侯六闲，马四种” ， 周礼夏官校人有其事，只是传 变“邦国”为“诸侯” 。 良耜 “杀时犉牡，有捄其角。 ” 毛传 ： “社稷之牛角尺” ， （ 毛序 ： “秋 报社稷也” 。 ）孙志祖云： “ 礼记王制 ： 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 宾客之牛角尺。 宾客即社稷之伪， 王制以祭字贯下三句，若宾 客 ，则不得言祭 。 礼器 牲不及肥大 ，彼疏谓郊牛茧栗，宗庙角握， 转引自洪湛侯诗经学史 ，中华书局 2002 年版，第 118 页。 14 社稷角尺。 ” 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注云： “社稷宗庙角握。 ”可见， 毛传 广采旧籍以成书，重用古文经。 周礼即周官 ，因为晚出，在周秦人的著述中未见征引周官者， 汉初儒生的著述亦不得见。所以王国维先生指出： “今案毛传之用周官 者二十七条，盖小毛公为河间献王博士，得见周官 ，因取以传诗，附诸 故训之后。 ” 毛诗援引周官阐释诗中的名物制度，尤其是官制，尽可 能对历史还原，是一种尊古的态度。毛诗不重在推求诗义，而在于简单的文字本 义的训诂和字句解释，背景材料的追寻。不像三家诗借名物制度发挥义理。 毛诗义和乐记引诗义互相发挥。 乐记引诗云： “ 肃雝和鸣 ，夫肃肃 敬也，雍雍和也。 ”武帝时，河间献王好儒，曾与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诸子言 乐事者，作乐记 。 汉书艺文志所著录的“ 乐记二十三篇”当为此乐 记 ，但是否包括今本的礼记乐记已无法考确。 周礼和仪礼的写作时间没有定论，但是大致反映的是周代的礼制是 没有问题的。毛诗用先秦的资料来解释诗说明了毛诗的古文经学的立场，坚 持通古致用。以礼说诗，对周代的文章礼制的描述，目的就是恢复周时代圣人所 创造的宏功伟业，从而对时下的统治者提供借鉴，这也是汉初的学术氛围的必然 要求。虽毛诗较三家诗更为纯朴古实，但是用先秦典籍本身解释诗 ，尤其强 调周初的礼制，在汉初强求恢复礼制的呼声下，就是适应主流政治的权益之法。 15 第二章 毛诗颂与其他解诗系统 第二章 毛诗颂与其他解诗系统 毛诗作为和鲁诗、齐诗、韩诗不同的解诗系统，面对相同的文本，之间 有哪些异同。 孔子诗论作为诗学理论著作，对毛诗又有哪些影响。下面我们 做具体分析。 第一节 毛诗颂与三家诗 第一节 毛诗颂与三家诗 三家诗和毛诗作为不同的传授系统，在文本、文字训诂、题旨概括方面既有 相同之处，也有差异。由于三家诗现存都没有完本，只能从所属传授系统中的儒 生著作中窥见一斑。鲁诗大部分采自蔡邕独断 ，韩诗只有外传，齐诗现存的 辑佚资料最少。 虽然三家诗在阐释诗义时所采形式有所不同，但对诗句的解释，往往相同。 如天作篇中“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毛传： “荒，大也” 。 尚书大传云： “大王去豳，邑岐山，周民奔而从之者三千乘，止而成千户之邑。 ”齐说同毛诗 说对照，可互相发明。再如， 振鹭中“西雝”的解释。毛传： “雝，泽也。 ” 韩说据后汉书边让传注引薛君章句文曰： “西雝，文王之雍也。 ”二者 看似异而实同。 礼记盛德篇曰： “明堂九室，以茅盖屋，上圆下方，其外有 水，名曰辟雍。 ”胡承珙先生云： “辟雍，本取四周有水形如璧环为名，故辟雍又 谓之泽宫 。 ”又曰： “郑君注礼，谓殷制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西郊。 ”可 见二者解释的侧重点不同，毛诗承上句白鹭于飞，强调辟雍有水的特点，而韩诗 说直接指明为文王的辟雍。 字不同，但解释相同。如维天之命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 毛传 ： “假， 嘉。溢，慎。收，聚。 ”鲁说同毛诗。 释诂曰： “溢，慎也” 。孔疏引舍人曰： “溢，行之慎也。某氏曰：诗云假以溢我 ，慎也。 ”王先谦先生推断此为鲁说， 字和“溢”释均与毛同。齐诗“假”作“誐” ， “溢”作“謐” 。根据说文 ： “誐， 嘉善也。诗云： 誐以謐我 。 ”可见，齐诗虽然文字同毛诗有异，但解释是相同 的。另： 商颂玄鸟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 ，毛传曰： “九有，九州也” 。韩 诗“九有”作“九域” ，但同训为“九州” 。 维清 “维周之祯” ，毛传曰： “祯， 16 祥也。 ”三家诗“祯”作“祺” 。 毛诗正义 ： “ 祺，祥 ，释言文。舍人曰： 祺， 福之祥。 ” 由于三家诗文本今已亡佚，只能凭借前人辑佚的资料进行对比。且不说辑佚 材料的可信度，即便真如王先谦先生所定夺的那般，也未必就是各家诗的原貌。 其一，辗转传录引用过程中很难保持原意；其二，虽属同一传授系统，意思前后 也有可能发生变化。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我们不可能通过具体的文字训诂的 比对来区别四家诗的诗义，那么，三家诗虽为今文经学，其解释内容就完全是汉 儒的阐释吗？怎么确定其中哪些是先秦旧有的哪些是汉儒的改造？ 其一，四家解诗的模式不同。毛诗释词，而三家诗很少针对具体字词进行解 释，多推寻诗句的历史来源对诗进行历史化的解读。文字训诂相对于义理阐发， 其可以发挥己说的空间就小了。所以毛诗相对三家来说，作者自己的发挥不是特 别明显。 我们认为：鲁诗和韩诗较齐诗，先秦古义的含量应该更高些。现代学者研究 三家诗说的特点，得出的一致的结论应该是：鲁诗“或取春秋采杂说” ；齐 诗“采取阴阳五行之说，附会诗义” ；韩诗“多采故事、杂说， 或引诗以证事， 或引事以明诗 ” 。 试举例说明： 般的题旨。 毛序 ： “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 般，乐也。 ”鲁说曰： “巡守祀四岳河海之所歌也。 ” 史记封禅书 ： “周成王封 泰山，禅社首，受命然后得封禅” 。陈乔樅云： “ 史记所引诗，即鲁诗说。据 封禅书言： 上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立古明堂城南，以 朝诸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 绾、臧并申公弟子，益足证鲁诗以般为 言封禅事矣。 ” 白虎通 封禅篇 ： “王者异姓而起， 必升封泰山何？报告之义也。 始受命之日，改制应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以告太平也。所以必于泰山何？万 物之始交泰之处也。诗云： 於皇明周，陟其高山。 言周太平，封泰山也。又曰： 堕山乔岳， 允犹翕河。 言望祭山川， 百神来归也。 ” 陈乔樅先生认为此为鲁说， 笔者更倾向于将其列入齐说。 易林萃之比 ： “德施流行，利之四乡。雨师洒 道，风伯逐殃。巡狩封禅，以告成功。 ”此齐说。 尚书孔序疏引韩诗外传 曰： “古封泰山禅梁甫者万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