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学专业论文）论王安忆作品中的“身份困境”.pdf

摘要 中文摘要 王安忆作品数量之多，变化风格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相比之下，最大的难堪： 主要是对其作品的阐释，评论界大多坚守着“瞎子摸象 的法则，至今难以找到一 个基准宏观地把握这位当红作家及其作品。 纵然如此，笔者发现：王安忆一直游离的身份观，若隐若现，左右着她的创作。 干部后代的她来到上海这座东方大都市后，却发现融入上海的市民文化生活是一件 相当困难的事，这一情况造成了她“不在之在”的身份尴尬。上海作为曾经的租借 地，殖民时代的武力强权虽然撤销，但殖民文化却一直蔓延，不绝如缕。王安忆的 作品实际上很少关注大的历史环境，甚至有意回避，她认为日常生活的繁文缛节构 成了全部的历史细节。她极力维系着小说人物身份的恒定性。作为一名女性作家， 王安忆虽然也极力发表言论反驳他人对其进行“女性主义”方面的阐释，可在书写 时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用自己的矛刺自己的盾”的身份悖论之中。 因此，本文从王安忆小说的整体创作出发，以“身份 为切入点，探析王安忆 作为一名上海“外来户 、第三世界女性，“弄堂的女儿”、更作为一个女性作家， 其创作中所体现的身份困境。 关键词：身份，外来户，文化落差，日常生活观，女性视角 中文文摘 中文文摘 王安忆的作品不仅数量众多堪称作家中的“劳模”，而且其题材、叙事手 法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在不断变化，她总是力求推陈出新，以不断地突破和超越自 我的精神进行持之以恒的探索性追求。即便如此，只要我们稍微扫描其作品，便可 以清晰地洞察到这样一个纷繁复杂的作品下掩盖着的简单事实：她的身份意识一直 左右其小说创作。王安忆是个对身份特别敏感的人，作为一个上海“外来户”、第 三世界女性、“弄堂的女儿”、更作为一个女性作家，她的敏感也是有道理的。基 于此，本文拟从王安忆创作的身份观出发，探析其作品里的身份困境。 第一部分从王安忆作为“同志”后代的身份与上海市民之间产生的文化心理的 错位出发，探讨她在书写“外来户”时的某种思维定势。王安忆作为“同志”的后 代来到上海后，被置入了两重的文化空间：一边是具有一定历史渊源的上海本土市 民文化，而另一边却是说着普通话的在上海没有亲眷的同志之家。这种错位导致王 安忆生活在这个城市，但内心世界却出现难以弥合的真空，难以找到归属感。这种 身份的尴尬也经常体现在她的创作中。“外来户”的故事就是最好的体现。外来户 们时刻散发着的异质与孤独感在整个小说空间里蔓延。他们辗转于空间的两极，有 着相似的心路历程：来到异乡一被排斥一寻找途径融合一无法被他乡认同，同时又 失去故乡的归属感。 王安忆的很多作品都是以上海作为背景的，但是几乎都是日常的、琐碎的上海 生活。而我爱比尔却是她创作的一次例外，此篇小说讲述的是第一世界与第三 世界的事。本文在第二部分里主要选取这部小说探讨第三世界女性在遭遇第一世界 男性时的一种复杂的身份意识。在文化主体上，曾被沦为半殖民地的中国无形中就 与西方呈现出一种“主人一奴隶 的关系。第三世界效仿西方的坐标定位，成为寻 找自我的决定性因素，他们在趋同于西方的同时也丧失了自我；而西方优越论意识 则使第一世界人视第三世界为劣等民族，极力排斥第三世界的人。即便如此，西方 人却仍不由自主地被笼罩着神秘光环的东方文化所吸引。无论是第一世界还是第三 世界，他们都需要依附“他者 而存在。而在这种依附关系中，潜藏着第三世界人 自贬的意识倾向。他们总是想通过某种手段谋求第一世界国家的认同，于是他们盲 目崇拜着第一世界，潜意识里将自己的民族等同于弱势、劣等的代名词。 1 1 1 中文文摘 第三部分主要从王安忆创作的立足点“日常生活 出发，探讨她在小说人 物身上倾注的身份感。王安忆这位“弄堂的女儿”，她认为所有历史都是日常生活 史。她的创作聚焦于远离主流意识形态、历史大事件的民间价值系统。于是她固守 着这种生活方式，无论外部世界如何变化，她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笔下的人物， 不让她们受半点惊吓，从而保持着始终如一的统一姿势。即使其笔下的主人公繁华 已逝，英雄迟暮，王安忆为了让她们曾经优越的身份得以保持，于是们怀旧 就成 了一株救命草。而弄堂则从空间上定格了人物的日常生活，使她们疏离政治成为了 一种可能。“历史是日常的”这种观念被植入王安忆小说的各个角落，这的确是一种 远离主流的边缘叙事，可是当很多部这样的小说呈现在读者的视野下，当边缘人的 日常生活已经成为常态、甚至习惯时，这位自以为走出了主流意识形态的作家却陷 进了自己设定的圈子里。并且，为了屈就或者说论证日常生活的永恒性，保持人物 的常态，王安忆有意地回避掉一切与稳定相悖的事件，使人物按照她的预设前行。 所以，王安忆不仅淡化了政治背景，更滤掉了人的精神维度，人的多样性层面极大 地被弱化了，作品中的人物只是像一个钟摆一样，上好发条后，它就遵循着机械的 生存准则，运转下去。 本文的最后一部分则主要探讨王安忆作为一个女性作家陷入的身份困境中。她 的创作一直执着于对女性问题的关注，尤其是“三恋 的面世，引来很多评论者从 她的作品中寻找细节来印证其女性主义立场。但是她却极力反对用“女性主义作家” 来标识自己的身份，甚至说自己“不喜欢被称作女性作家”。在精读王安忆作品的基 础上，其实可以发现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是很纠结的：一、王安忆将敏锐的耳光投射 到身处男权文化包围中的女性身上，以独特的女性视角重新审视父权制社会的文化 传统。在作品里，明显的男性缺席、婚姻模式解构以及女性在性爱中确证自我，一 以贯之地强调了女性优于男性的女性意识。二、王安忆极力否定自己的女性主义特 征，因为她强调“尊重自然就是最平等的 ，但是这种自然是男权社会造就的 自然。三、创作纵然创新不断，形形色色的男女形象不断涌现，但其间却隐藏着一 条亘古难变的规律：当她写世俗生活时，虽然主角永远是女性，男性始终在位置上 缺席：但是当她写那些关乎理想、精神追求时，则几乎为男性。因此，可以看出， 王安忆小说与她的言论不仅是相悖的，甚至是缠绕的。在其作品罩始终无法看到她 所谓的“力求达到男女平衡的状态 ，她既对女性表现出高度的性别认同与赞赏， 又对男性表达她的理解与同情；既希望建立男女两性回归“自然”的和谐状态，又 i v 中文文摘 不得不表现出难以达到的两性平衡发展的困境。 v 摘要 a b s t r a c t w a n ga n y ih a st o om a n yw o r k s ，a n dh e rs t y l ec h a n g e ss oq u i c kt h a t i tm a k e s e v e r y o n et o od i f f i c u i l tt om a k ep r o p e rr e s p o n s e b u tt h ee m b r a s s m e n ti st h ea n a l y s i sa n d c r i t i q u et oh e rw o r k s ，m o s tc r i t i c sa d h e r et ot h e ”e l e p h a n tm a i l ”r u l e ，t h e yc a n tg r a s ph e r w o r k sm a c r o l y e v e ns o ，t h ew r i t e rf i n d st h a tt h ev a g u ei d e n t i t yv i e wo fw a n ga n y i d e c i d e sh e rc r e a t i o n sa 1 1t h et i m e a sao f f s p r i n go fac a d r e ，s h ef m d st h a ti ti sd i f f i c u l tt oi n t e g r a t ei n t ot h ec u l t u r a ll i f e o ft h ep e o p l ei ns h a n g h a i ，w h i c hr e s u l t e di nt h ee m b a r r a s s m e n to fi d e n t i t y a so n c et h e c o n c e s s i o n ，t h et h ep o w e ro ff o r c eh a db e e nc a n c e l e di ns h a n g h a i ，b u tt h ec o l o n i z e d c u l t u r eh a db e e ns p r e a d i n g w a n ga n ) ，ii sd e e p l yf e l tb yt h ei d e n t i t yd i f f i c u l t i e si nt h e f a c eo fc o l o n i z e r s b u ts h eh a r d l yp a y sa t t e n t i o nt ot h em a jo rh i s t o r ye n v i r o n m e n ta n d e v e nh a si n t e n t i o nt og e ta r o u n d s h et r i e sh a r dt om a i n t a i nt h ec o n s t a n tc h a r a c t e r so ft h e i d e n t i t y a n da saf e m a l ew r i t e r ，s h eh a ss t r o n g l yr e f u t e dt h er e m a r k sm a d ef o rh e r ”f e m i n i s t ”i n t e r p r e t a t i o n , s h ec a nn o th e l pi nt h ew r i t i n gi n t ot h ep a r a d o xo fi d e n t i t y w h i c hi st h e ”b a r b e ds p e a rw i t l lt h e i ro w ns h i e l d ” t h e r e f o r e ，b a s e do nt h ei d e n t i t y ，t h i sa r t i c l ec o m m e n t so nt h ew h o l ec r e a t i o na n d v i e w st h ep l i g h to ft h ei d e n t i t ys h o w i n gi nw a n ga n y i sw o r k sw h oi sas h a n g h a i i m m i g r a t i o n ，a 仳r dw o r l dw o m a n , e s p e c i a l l yaw o m a n w r i t t e r k e y w o r d s ：i d e n t i t y ，i m m i g r a t i o n ，c u l t u r a ld i f f e r e n c e s ，v i e wo fd a i l yl i f e ，f e m a l e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独创性和使用授权声明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独创性和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 姓名) d 盐竺鱼络号逆益乏生专业壶乏羹 所呈 交的学位论文( 论文题目：谣多懂p z 7f 函寸西”荔f 7f 习吃 ) 是 本人在导师指导下，独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尽我所知， 除论文中已特别标明引用和致谢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 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论文的研究工作做出贡献的 个人或集体，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说明并表示谢意，由此产生的一切 法律结果均由本人承担。 本人完全了解福建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 福建师范大学有权保留学位论文( 含纸质版和电子版) ，并允许论文被 查阅和借阅；本人授权福建师范大学可以将本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 容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和汇编本学位论文，并按国家 有关规定，向有关部门或机构( 如国家图书馆、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 所等) 送交学位论文( 含纸质版和电子版) 。 (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亦遵守本声明) 一繇协巧帑 签字日期：沙彳年汨万日 指导教师签名：痞书皮 签字日期：圳年岁月勰 绪论 绪论 王安忆是当代文坛为数不多的赢得众多专家、学者好评的作家。她的作品不仅 数量众多，堪称作家中的“劳模”( 自上世纪7 0 年代末至今，三十年来便已出版了 5 0 多本著作) ，而且其题材、叙事的方式以及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在不停地变化。她总 是力求推陈出新，以不断地突破和超越自我的精神进行持之以恒的探索性追求。当 读者对她某种题材的小说逐渐认可之时，当批评家试图把握或预言其未来时，她却 出其不意，又转向别的方向。汪政、晓华曾也对王安忆的创作进行了评价，认为要对 王安忆这样的作家进行总体性的评价很不容易，因为她的作品风格变化实在太大了。 因此，在艺术上善于自我更新的她，一方面，时不时地令评论家感到耳目一新，另 一方面，常常对批评者构成一种反讽。她总是让评论家们捉摸不透，对她的研究也 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评论界的一个热点。 仅从王安忆头上被冠以的令人眩晕的头衔，就足以证明她的创作以及所获得的 评论反馈不同凡响：“儿童文学家 、“知青作家”、“女性主义作家”以及之后 的“海派的传人 、“市民作家 、“知识分子作家”。对其的研究出现频率比较 高的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上海书写的研究。王安忆的作品很多都是以上海为 题材，就算不是上海，但至少也是与上海有着某种联系，抑或与上海有很多相似特 质的城市。王德威的文章海派作家又见传人统摄了王安忆书写上海的作品，而 且还认为王安忆是张爱玲的传人。而倪文尖的上海香港：女作家眼中的“双城记” 也是这类批评的代表作。二、从女性主义视角来研究。这一阐释的角度，一方面， 契合了上世纪8 0 年代西方女权主义理论在世界领域传播的潮流：另一方面王安忆作 为一个女性作家，作品难免会流露出女性意识的色彩，而“三恋”就成为这一批评 的模范对象。三、寻根主题的研究。主要以小鲍庄为阐释对象。四、从叙事理 论角度进行的研究，也大有文章。尤其是纪实与虚构的面世，文章的双线结构 引起了很多评论者的关注。而叔叔的故事中采用的“元小说”理论也掀起一波 狂潮。五、精神指向的分析：比较有代表性的是陈思和的营造精神之塔一论王 安忆9 0 年代初的小说创作，他认为，要“以精神力量去粉碎、改造日见平庸的客 体世界，并将它吸收为精神之塔的建筑原材料”。在之后的读( 启蒙时代) i l l 陈思和营造精神之塔论i 三安忆9 0 年代初的小说创作文学评论1 9 9 8 年( 6 ) ：5 1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里，陈思和认为启蒙时代这部小说“在叙事上回到了叔叔的故事和乌托 邦诗篇的原点，从细节出发向精神层面突进，而故事的层面被明显地忽略了。 n 1 从阐释角度上讲，虽然形式各异，但是有一个共同点：趋于零散化。这其实是 可以理解的，因为王安忆的作品数量如此之多，做总体研究很有难度，关键在于不 容易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如果单从某部作品切入，或者把握一个阶段的特征去阐释， 那么问题似乎就会简单很多。这也恰好是很多评论者都在做的事情。这种研究模式 明显传送了一个信号：大家都在用业已存在的定势思维来审视王安忆的作品，从而 遗失掉其他王安忆作品多样性空间的阐释。当然，也免不了有些人跃跃欲试地想要 整体研究，但也只是进行历时的贯穿性研究。尽管这种研究也并无不妥之处，可是 针对一个当代的尚健在的小说家的作品进行古籍式的梳理，意义的确也不大。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王安忆是一个对身份格外敏感的入：无论是作为一个上海 “外来户 、第三世界女性，“弄堂的女儿 、还是作为一个女性作家。当别人谈 及这些问题时，无论是反对或是赞同，她都会较刻意地强调自己的身份。王安忆曾 经谈及自己文化身份的复杂性以及所扮演角色的“尴尬 ：“从文化背景来说，我 也不是一个特别上海的上海人，不是一个非常市民化的上海人。你要说我是知青作 家吧，也不够，因为我当知青，时间非常之短。从我父母这条线讲，说我是干部子 弟，我也不是，因为他们都是文化干部，而且级别也不是那么高。而我也不喜欢别 人说我是女性写作者，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是单纯性别关系的。 心1 的确，“身份既 是一个不断繁复的添加过程，也是一个个体不断陷入各种身份文化纠缠的过程。”啪 哈贝马斯也认为身份内含着自我的选择性，但是自我的选择又总是受到他者的影响。 当这个他者致使作家的身份产生错位时，自然就会出现身份的焦虑。一个在文革的 “别样”生活中摸爬滚打过，又经历着全球化的第三世界的女性作家，她的身份不 仅仅有着横向的多重性，也有着纵向的多变性。 但是几乎没有人从身份的角度来切入王安忆的作品。虽然身份在当下已不再是 一个新鲜的名词，尽管从这个角度来阐释小说有时候也会感觉到虚幻、空洞，以致 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这样一个切入点，自然有其它方面不能比拟的好处，它不 仅能更好地理解王安忆某些创作的缘由，从而更好地把握作品，而且能多维度地去 分析王安忆创作的可能。所以，本文打算从王安忆的各种身份意识出发，从而探究 【1 1 陈思和读启蒙时代当代作家评论2 0 0 7 年( 3 ) ：2 6 【2 】王安忆、张旭东理论与实践：文学如何呈现历史一卜安忆、张旭东对话文艺研究2 0 0 5 年( 2 ) ：9 0 【3 】蓝爱国游牧与栖居当代文学批评的文化身份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 0 0 5 ：i 绪论 其作品的深刻与局限。 第一部分从王安忆作为干部的后代来到上海后与上海市民之间产生的心理错位 出发，探讨她在书写“外来户”的深刻体验与局限原因。王安忆的父母都是南下的 干部，她1 岁时就随母亲来到了上海生活。生活于这个城市的她总感觉不属于这个 地方。这种心理的错位，经常表现在写作“外来户 的文本中，一方面，她对作品 中主人公的经历似乎有着切肤的体验，但是另方面却又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势之中。 她总是以自身的经历构建创作背景，以直觉、感性的书写方式毫无意外地讲述着上 海这座城市里的一个个外来人。 王安忆创作的一次例外我爱比尔成了本文第二部分阐释被殖民者身份 认同困境的主要源泉。在这一部分里主要探讨：第三世界女性在遭遇第一世界男性 时的一种复杂的身份意识。第三世界效仿西方的坐标体系，成为寻找自我的决定性 因素，他们在趋同于西方价值观的同时也丧失了自我：而西方优越论意识则使第一 世界人视第三世界为劣等民族，极力排斥第三世界的人，即便如此，匹方人却仍不 由自主地被东方特有的神秘所吸引。 在论文的第三部分，我主要从被大家所赞赏甚至追捧的王安忆创作的立足点一 一“日常生活 出发，在肯定王安忆作品语言细密、饱满的前提下，分三个小节论 述了这种观念对小说人物身份的潜在固定。在该章中，李静写于2 0 0 3 年的不冒险 的旅程给了我极大启示。她指出，王安忆作品中有两个因素从未改变：“一是时 代政治被有意淡化成单纯的叙事背景，二是人物的私人化的生存世界占据着小说的 绝对空间。 n 1 王安忆作品中人物的不同“仅止于人物的生态学，其真实的含 义仅止于作者自身对人物的理性规定。”乜1 像这样虽然有些犀利甚至尖刻但不无深 意的批评在王安忆评论中并不多见，但是良药苦口，倒确实指出了王安忆的某些创 作症状。尤其是在评论界对她的创作评价一路“利好”的情况下，这样的“利空 消息就显得弥足珍贵。 最后部分里，从王安忆的言论与创作出发，探讨王安忆作为一个女性作家在创 作中深陷的身份悖论。她的创作一直执着于对女性问题的关注，引来众多评论者寄 希从她的作品中找出蛛丝马迹来印证其女性主义立场。事实证明了一切，她在作品 中一以贯之地强调了女性优于男性的女性意识。但是她极力反对用“女性主义作家 【】李静不冒险的旅程论王安忆的写作困境当代作家评论2 0 0 3 年( 1 ) ：2 5 【2 】李静不冒险的旅程论王安忆的写作困境当代作家评论2 0 0 3 年( 1 ) ：2 5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来标识自己的身份。但如果只是简单地认为她表达的观念与其创作不一致的话，那 么我们就永远错过，或者说忽略了对她创作的另一维度的认知和探索。尽管王安忆 的创作标新立异，不断创新和挑战自我，并于其作品中塑造了多姿多彩、栩栩如生 的众多男女形象，但只要我们悉心去发现，就可以探索出隐藏在其数量众多的作品 中一条亘古难变的规律：当她写世俗生活时，虽然主角永远是女性，男性位置上缺 席；但是，当她转向关于理想、精神的叙述时，其主角则几乎全部为男性。王安忆 的小说创作与其言论自相矛盾，甚至是缠绕的事实，成为经典悖论美学意义的典型 代表。 第一章不在之在的身份尴尬 第一章不在之在的身份尴尬 第一节“命定刀的错位：同志( 干部) 一弄堂市民 自痰盂将王安忆载入上海的那一刻伊始，她就命定似的成了上海的寻找者。地 域于此将她置入了两重的文化空间：一边是具有一定历史渊源的上海本土市民文化， 而另一边却是说着普通话的在上海没有亲眷的同志之家( 王安忆的父母都是南下的 干部) 。 “同志”的后代具有较为特殊的身份特质。一方面，他们与新社会有着天然的 联系以及得天独厚的优越感。因此，对于还残存着旧社会气息的市民生活，他们是 排斥的。在王安忆的讲述中，母亲是不准她和邻家的孩子往来的，认为小市民家的 孩子会给她的成长带来不好的影响。于是这就使幼小的王安忆在和其他孩子玩耍时， 内心时常处在一种紧张和惶恐的状态。在这样一种环境下成长，她连孩童时最起码 的游戏机会几乎也被剥夺了。另一方面，“同志”之家又因在城市里缺乏一种历史的 根基，总对自己家族的由来充满着疑问，却又茫然无措，时刻感受到有种被排斥的 放逐感。 对于王安忆而言，优越感更多的应该是停留在她父辈身上，她真正感受到的是 被上海本土文化置之度外的孤独感。在春节之类的传统节日中，亲人、朋友问好不 容易有机会可以串串门叙叙旧，可是对于王安忆而言问题更彰显了：“别的孩子都去 走亲戚家，而她只能走同志家，这时候她会有一点寂寞，有一点孤独。她觉得 自己和大多数人都不同，人家有的她没有，这使她产生了一种外来户的心情，好像 她是硬挤进人家的地方似的。刀n 1 其实上海本就是一个拥有众多外来户的都市，对于 “从何而来，讲什么样的语言 之类的问题应该不会造成王安忆那么强烈的感受。 王安忆自己也是这样理解上海的，“我觉得上海是个奇特的地方，带有都市化的倾 向。它的地域性、本土性并不强，比别的城市更符合国际潮流我个人对上海比 较悲观上海四百年前只是个渔村，既荒凉又没根基。 瞳3 但是王安忆在小说中、自述中处处弥漫着这种“外来户”的漂泊感。这与她童 年生活的地方也是有着某种联系的。王安忆一家并没有居住在干部较为集中的区域 【l 】王安忆纪实与虚构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9 3 ：3 【2 】王安忆、斯特凡亚、泰立德从现实人生的体验到叙述策略的转型份关于王安忆十年小说创作的访 谈录当代作家评论1 9 9 1 ( 6 ) ：3 0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徐汇区，而是属于那一类打散在群众之中的干部，“我们居住在最典型的上海的 区域：卢湾区。这使得我们必须学习说上海话，不会说上海话使我们很自卑”n 1 。 到后来语言的障碍克服了，她可以将上海话讲得很地道，可是“这丝毫没有减轻她 的孤寂 【2 1 。而1 9 7 0 年春，年仅1 6 岁的王安忆又离开上海去了淮北农村插队。两 年半的乡村体验加之七年的文工团生活使得本身对上海就有异质感的王安忆对这座 城市又多了一份隔膜，让她总不能贴近上海的“芯子”，总不能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看 作是一个纯粹的“上海人”。 因此，她既与上海本地人隔着天然的屏障( 干部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这个 城市的某些指挥权，却占领不了弄堂市民阶层根深蒂固的文化意识) ，又与自己的组 织同志们分散了。这种交错导致王安忆虽然生活在这个城市，但内心世界却出 现难以弥合的真空，找不到归属感。然而，也正是这种“在 而“不属于”的生存 状态某种程度上构成了王安忆文化心理上的创造性基石：对所“在”的文化生活方 式有较深的涉入，而被动的心理的“不属于”却让她在漂泊与孤独的前提下形成了 自己对生活独特的审视。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正是这种在场却又无法融入的疏离感 给了她创作最基本的生活体验。王安忆自己也认为，“孩子她多年后做了作家，根源 就在当人家去走亲戚家，孩子她只能走同志家，她心感寂寞时，得到了一个冥 思的机会，这机会就像墙缝里的狗尾巴草一样露了头。 跚 第二节身份的空间级差体验：幻想一破灭 “外来户 的故事已经成为王安忆创作的标签之一。从冷土到后来的伤 心太平洋以及近年的富萍、新加坡人等小说，无论是题材的选择还是价 值取向上文本里都时刻彰显出外来者强烈的身份意识。这些外来户主要还是以“农 民为主。王安忆书写这类题材，可谓是天时地利：一方面，她对外来户身份有着 切肤的体会；另一方面，她还有着淮北农村插队的生活体验，对农民有一定的了解。 而当今农民工进城的热潮给她提供了最好的蓝本。在商品化、城市化推进的当下， 农民愈发认识到自身的落后，他们极力挣脱土地的束缚，纷纷涌进城市，希望跻身 于城市人的行列。然而，自身条件、文化习俗等各方面的种种限制使得农民不可能 完全融入具有现代文明的城市生活。于是灵魂的沉沦、精神的扭曲就成了叙事文学 【1 1 王安忆纪实与虚构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i 9 9 3 ：1 【2 j 王安忆纪实与虚构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9 3 ：5 p 1 王安忆纪实与虚构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9 3 ：4 第一章不在之在的身份尴尬 中农民工的代言词，农民工身份的边缘性也就铸成了王安忆小说中的核心词汇。 对于一向以“写实 自称的王安忆而言，“外来户 故事的书写的确是如鱼得水。 正如她自己所说：好的故事你不是靠编出来的，必须要现实生活中有才行。并且在 她看来，写实的小说应该“承认世界本来是什么样，而不是写理想应该是什么样， 以顺应的态度认识这个世界，创造这世界的一种摹本。n 3 王安忆的确也是这样 做的。小说中的人物扮演着农民工、保姆的角色，他们来到城市都有着刘姥姥进大 观园似的好奇与欣喜，怀着对城市的想象和膜拜，走出自己熟悉的生活，开始了城 市的梦幻之旅。然而，王安忆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外来户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同 是农民的他们实际上也是有着不一样的身份，但是他们却成了王安忆笔下有着相同 宿命的类型化人物。以冷土、悲恸之地、富萍为例，可以看到王安忆笔下 这些外来户恒定的生存规律。 冷土篇中，刘侠子( 刘以萍) 经由“工农兵大学生”这一途径被推荐到了 省城念书。可是从一开始就遭受了身份的窘境。农村与城市生活的悬殊与差异让她 处处受窘：开学初她从爹的床上揭下来的那条铺在宿舍里的旧线毯都与其他同学的 格格不入；同学都不想挨着她住，因为担心她身上有虱子：熬到毕业时却又面临分 配的问题，城市人努力地运用着从叨l l j l 来回哪儿去的原则，而他们农村来的学生， 无可活动、无可争取。于是，为了能成为城市人，她找到了唯一的途径：和城市人 结婚。因为十几年的耳闻目睹让刘侠子清楚地认识到：“城乡的户口之间，有一道鸿 沟，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要是在城里成了亲，安了家，就稳了。像栽一棵树，上 面发一棵杈，下面就扎一条筋。只要根子扎深，就再难退回叨l l j l 去了。因此，她更 急着要结婚了。 乜1 似乎上天是眷顾她的，让她在一次次相亲的失败中却偶然遇到 了南京人小谷。而为了能和小谷在一起，她对他算是宠爱有佳，绝不让他受丁点委 屈。如文本中描述：“刘以萍付出了自己一腔的热爱，无微不至地体贴他，把他当个 糖娃娃似地捧着。”啪 但是，刘侠子最终却落得个非城市非乡下人的尴尬局面。当她怀着先前让村里 人惊羡的心情和小谷以及伴娘小欣回老家办婚礼的时候，家乡人的表情是淡漠的， 大家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迎接他们的大刘庄是缄默的。村里人在土地上耕作的热情 和希望让她觉得自己很难再融入他们的生活，而拽子对小风子的怜爱让她心酸、失 【1 】王安忆弟兄们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 0 0 1 ：3 5 3 1 2 1 王安忆冷土尾声成都：l s tj i l 人民出版社，1 9 8 3 ：1 2 1 3 1 王安忆冷土尾声成都：列川人民出版社，1 9 8 3 ：9 8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落。因为她嫁的这个城里人不但不怜惜她，还要倚靠她，甚至与她唱反调。她成了 一个不伦不类的城里人：既脱离了农村，但又很难融入城市入的生活。她努力所挣 脱的一切，她努力想获得的一切，最终都成了游移不定的东西。其实从文章的一开 始就预设了这种尴尬的身份：“刘以萍的心老是飘飘忽忽，上抓不住天，下够不着地。 结婚了，到达目的地了，她却觉得目的地忽的一下远了，很远，朦朦陇陇，模模糊 糊，她看不清前景，看不清，她破天荒地变得沉默了。 n 1 富萍中的奶奶也是一个城市里的乡下人。可是她与刘侠子最大的不同在于： 她在淮海路帮佣了三十年，还在上海落了“户口 乜1 。由于她在不同的人家里做过 事，所以她见过的世面比很多上海本地人还多。在奶奶老家人的眼里，奶奶“算得 上个老上海了，是个有身份的奶奶”口3 。而且久居上海的奶奶对城市的郊区都不屑 一顾，将上海的边缘区视作荒凉的乡下，更不愿意结交住在苏州河边做工的老乡。 “她也有市中心居民的成见，认为只有淮海路才称得上是上海。 h 3 但就是这样一 个有身份的保姆，一个如此谙熟上海家庭生活的保姆，还是不被主人认同，她不惜 高金培养一个过继的孙子，只为了老了回家有个依靠。呆了几十年的城市，终究只 是人生的一个驿站，她仍免不了“过客”的身份。 那么如此个取得了上海户口、有身份、自视清高的、在老家人眼里算个上海 人的奶奶为什么还是不被主人认同，最终还得回乡下呢? 因为在上海人眼里，奶奶 并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也不再像一个乡下人，而是一半对一半：变成了一 种特殊的人。这样的身份在大街上一眼便可以认出，那就是：保姆。正如一位哲人 所说，“人们在网络中占据一定的职位，并且每个职位都负载着文化的编码和期望、 角色，规范着人们与处于一定职位、扮演一定角色的他人发生关系时恰当的行为。” 晦1 这其实是城市人对乡村妇女身份的一个极重要的参照，他们在与他者的关系中界 定了自身的身份。奶奶的根在乡村却生活在城市，于是在她的身上既有“乡村味 又有“城市味”，但是这种城市的洋味永远无法掩饰住她与生俱来的乡昧。所以就算 是她比一般的农民工多一份筹码( 有了上海的户d ) ，但是从文化心理上她也无法成 为一个真正的城市人。 王安忆冷土尾声四川人民出版社，1 9 8 3 ：1 2 7 1 9 5 8 年“户籍制度”( 分为；城市常住居民户1 2 ，农村常住居民户口) 的建立，以法律的形式限制农村人口 流入城市。于是出生地就决定了与生俱来的身份。富萍中的奶奶用她三十年的光阴取得了这样一个户口，似 乎已经高人( 尤其是乡下人) 一筹丫。 p j 王安忆富萍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0 ：3 h 王安忆富萍长沙：湖南文艺l i = j 版社，2 0 0 0 ：6 p 1 【期乔纳森特纳、简斯戴兹情感社会学孙俊才、文军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 0 0 7 ：9 4 - - 9 5 第一章不在之在的身份尴尬 其实，“外来户 已经不新鲜，“外来户 的宿命也早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形成了 定势。王安忆也的确是个写实的能手，写出了某种符合历史的真实。但是小说与现 实毕竟是有差距的。虽然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可“真实人物与小说人物是有区别 的。川妇而且，“小说是一种艺术品，有其本身的规律，这种规律跟日常生活不同。 小说中的人物只有按照这种规律生活才是真实的。乜3 王安忆自己在给复旦大学的 学生上第一堂课时也谈到，“小说不是现实，它是个人的心灵世界，这个世界有着 另一种规律、原则、起源和归宿。 d 1 可是在创作中，她却固守着自己理解的社会 真实，总是让人物沿着自己所预设的征程前进，在其间没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如果说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只有悲恸之地( 中篇) 里，王安忆把这位男性外 来户的宿命演绎到了悲惨的极致。山东青年刘德生和刘侠子、奶奶一样，怀着对上 海的无限期待来到此地卖姜。他也同样遭受了城里人的异样态度：城市人排斥、瞧 不起他。因为在城市人的眼中刘德生就是木讷、愚笨、落后的代言词。而且觉得他 还很“脏 ，作为农民的刘德生不合时宜的衣着、谈吐以及躲躲闪闪却又充满好奇四 处打量的目光，在城市人的眼中，他就俨然是城市里的一个贼。最终他们还把刘德 生当作神经病，将他逼入了绝境。城市人强烈的排外感直接将这名普通的农民毁灭， 这实在匪夷所思，但是据王安忆讲这则故事却是“源于新民晚报的真实报道和 传说 h 1 。对于这则新闻，王安忆在小说中没有编出其他可能的缘由，凭着直觉就 是“外来户被排斥”所导致，可见她对外来户这- - n 骨的感受。如果不是因为这一 故事源于“真实的报道，温柔的王安忆可能没那么狠心会让他走上绝境，其归宿或 许还是与奶奶、刘侠子大同小异，但精神上也会和他们一样处于半残状态。 王安忆认为：小说关键在于讲故事，“所有的故事都是从人物关系出发的 ，瞄 而评价小说的优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小说的逻辑，“有些故事好，就是符合逻辑； 有些故事不好，就是不符合逻辑 嘲。外来户们的故事的确是符合逻辑的，那么可 以算是好故事吗? 小说进展的方向很明确：由于他们对现状( 自己作为一个乡下人) 的不满，因此，总想企及个“更高”的生活层面，从而改善目前的局面。他们辗 转于城市与乡村之间，有着相似的心路历程：来到异乡一被排斥一寻找途径融合一 【1 1 【英1 爱摩福斯特小说面面观广州：花城出版社，1 9 8 4 ：5 4 1 2 英】爱摩福斯特小说面面观广州：花城出版社，1 9 8 4 ：5 5 例王安忆小说家的十三堂课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0 5 ：l 川王安忆、斯特凡亚、泰立德从现实人生的体验到叙述策略的转型一份关于王安忆十年小说创作的访谈 录当代作家评论1 9 9 1 ( 6 ) ；3 1 阁王安忆编故事王安忆说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3 ：3 0 2 嘲王安忆编故事王安忆说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3 ：3 0 4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无法被他乡认同，同时又失去故乡的归属感。们都经历着从对城市的幻想到最终幻 想破灭的过程。 可见，王安忆一直在常规里书写着“外来户”，小说的方向是单一的，是沿着 一条直线走下去的，而且是毫无意外地走下去。孙绍振认为“任何单方向深刻性都 是有限的，真正的深刻往往不在于单方向的延续，而在于反方向的张力之中。”n 1 刘侠子、奶奶以及刘德生他们虽然同为“农民身份，但从时空背景上看，他们的 生存境遇实际上也不尽相同，然而在王安忆的笔下却成了类型化人物，精神意蕴终 归只是打上了王安忆自己的烙印，呈现一种“万变不离其宗”的思想规律。 当王安忆这样毫无意外地写下去，小说就像在做一道证明题，解题思路虽然略 有不同，但是结论却是一样的，证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生命逻辑。韦勒克认为， “从字面上而言，在小说、诗歌或者戏剧里所陈述的都不是真实的，它们不是逻辑 上的命题。”1 这些外来户都在给我们演绎着同一个故事，不同的只是他们的职业 以及选择的方式。王安忆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上海关于“外来户的故事，但同时她 也在无止境地告诉你：别渴望你能得到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因为上海只是一个供人 演出的舞台，所有的角色都希望在这样一个舞台上展示自我，获得属于上海的身份 验证，但最终都会被这座城市无形地驱逐出境的。 【i 】孙绍振文学创作论福州；海峡文艺出版社，2 0 0 4 ：4 5 2 t 2 1r e n 吉w e l l e k ，a u s t i nw a r r e n t h e o r yo f l i t e r a t u r e n e wy o r k ：h a r c o u r t ，b r a c ea n dc o m p a n y ， i n c 1 9 5 6 ：p 1 4 第二章“文化落差”中身份认同的吊诡 第二章“文化落差中身份认同的吊诡 王安忆创作的例外我爱比尔。上海本来是一个以殖民地式的租界为中心 的城市，但王安忆却很少以此为主要题材进行创作，然而我爱比尔却是她创作 的例外。当然这就免不了读者好奇地询问王安忆创作这篇小说的缘由，从她创作的 立场而言似乎是与评论者赌气的结果，“人家有的时候也说王安忆只能写那个时代的 人，她对今天的时候是不了解的。那我就很不服气，我就写个我爱比尔给大家 看看，我也能写。 n 】“如果说我始终与意识形态，就是与这个社会离得远的话， 那么我爱比尔便是个例外。”髓1 也有一些人将这篇小说看成是米尼的姊妹 篇，认为它们同是写一个女孩沦落为妓女的故事。这是不置可否的，但是这种概念 化的阐释也是毫无裨益的。我们之所以将之称为属于王安忆的例外，在于小说写的 是2 0 世纪9 0 年代全球化浪潮中第一世界的男性与第三世界女性之间的故事。如此 大的语境，这对于王安忆的创作而言是首次。 王安忆的大部分小说主题是很枝蔓、很缠绕的，很难理解作品的主旨到底是什 么，因为很难找出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主题。但是这篇小说如王安忆自己所说，主 题相对明朗化：“其实这是一个象征性的故事，这和爱情，和性完全没有关系。我 想写的就是我们的第三世界的处境。 口1 的确，虽然看似写的只是个人之间的故事， 却也是一个时代的症候。正如詹姆逊所言，“讲述一个人和个人经验的故事时最终 包含了对整个集体本身的经验的艰难叙述 h 1 。比尔对阿三来讲就是一个象征 西方世界的象征。第三世界女孩阿三在和第一世界的比尔交往时，内心最大的冲突 就在于：是否保持自己的中国特性? 一方面，她不希望自己是中国人，希望自己成 为和比尔同样的人；另一方面，她吸引比尔的最好方式是自己的中国特性。所以她 既想取消自己的中国特性，又不断地强调自己的中国特性。 第一节趋同一拒绝 一、文化落差：渴求与自我的丧失 【1 1 陈丹青、王安忆拿起镰刀，看见麦田忧伤的年代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 0 0 4 , , 3 6 9 【2 】王安忆、刘金冬我是女性主义者吗王安忆说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3 ：1 6 6 p 1 王安忆、刘金冬我是女性主义者吗王安忆说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 0 0 3 ：1 6 6 【| 】【美1 詹明信处于跨国资本主义时代中的第三世界文学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北京：生活读书新 知三联书店，1 9 9 7 ：5 4 5 福建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我们从离群索居中走出来的时候，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我们被侵略的不 仅是我们的资源，我们的经济生活，还有我们的感情方式 ( 王安忆我是女性主义者吗? ) 阿三相继“爱 上了很多西方男性，其中主要的两个是：比尔和马丁。 阿三狂热地爱着比尔，爱上他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比尔非但具有正当 的职业( 一名美国驻沪的文化外交官) ，而且外表很迷人。 比尔穿着牛仔裤，条纹衬衣，栗色的头发，喜盈盈的眼睛，是那类电影上 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典型美国青年形象。( 王安忆( ( 我爱比尔) 继比尔的离开后阿三又认识了一个与之完全不一样的人马丁，但据阿三说 她也爱上了这个马丁： 马丁是瘦长的个子，颈子和手腕从扣整齐的衣领衣袖中伸出长长的一截， 就像是那种正在蹿个子的中学生，无法买到合身的衣服。他的白皮肤叫东方夏 季的太阳晒得发红为了降温，他便一个劲地喝可口可乐，然后就打着嗝，一 边说着对不起马丁是个乡巴佬，没见过多少世面他一步不离地跟着 阿三，生怕走丢了花钱方面也很吝啬，他们总是在那种小铺子里吃饭，并且 总是在晚饭前回到酒店，然后就在大堂站住脚，握手，道别，把阿三打发回去 ( 王安忆我爱比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与帅气背离，与修养开玩笑的马丁，阿三同样也爱。可当 她自己无意中将比尔和马丁拿来做比较时，才发现：“马丁和比尔一样显得朦胧，含 糊不清。好像只是两个概念，而没有形象。”n 3 显然，她爱的并不是比尔或者马丁 的个体。她丝毫不了解他们，她唯一确定的是：比尔和马丁同是第一世界的人。而 正是第一世界让第三世界的她趋之若鹜。詹姆逊认为，第三世界就是指“受到殖民 主义和帝国主义侵略的弱小国家。川羽第三世界与第一世界不仅经济上存在很大的差 距，而且这种差距直接映射到人们的文化心理上：第一世界就代表着先进，而第三 世界就是落后的代名词。 文本中的一句话最好地诠释了这一点：当马丁要离开时，阿三恳求着马丁带她 走，她说，“我也要去你的家乡，因为我爱它，因为我爱你。口1 可以看出，她让马 1 1 1 王安忆我爱比尔海l 1 ：南海；i j 版公司，2 0 0 0 ：7 1 【2 l 【美】弗雷德里克杰姆逊处于跨国资本主义时代中的第三世界文学张京媛主编新历史主义与文学批 评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 9 9 3 ：2 3 2 吨3 3 【3 】王安忆我爱比尔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 0 0 0 ：7 6 第二章“文化落差”中身份认同的吊诡 丁带她走并不是源于她对他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要跟着他浪迹天涯，最为重要的是： 她爱他家乡第一世界。因此，无论是长着明星脸的文化官比尔，还是一副守财 奴相的画商马丁，阿三都爱，爱他们是第一世界人，爱他们的“现代文明”。所以具 备了这两个条件，无论是谁，都会吸引住阿三的眼球，因为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西方 的符号而已。 可见，作为“他者 的西方文化在第三世界中被夸张地放大了。“他者 成了东 方人定位自我的决定性因素，成了效仿的坐标。阿三按照自己所想象和理解的西方 文化去迎合比尔。在和比尔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她掩盖了自己的处女血，“一阵暴风 疾雨过去，她看见了身下的鲜血，很清醒的，她悄悄地扯过毛巾毯，将它遮住，不 让比尔看见 m 。为了向比尔靠拢，为了吸引比尔的眼球，她总是打扮成不伦不类 的“新潮”。在感恩节的那一天，阿三化了很夸张的浓妆，“牛仔服里面是阿三们长 到膝盖的一件男式粗毛衣，底下是羊毛连裤袜，足登棉矮靴。头发束在头顶，打一 个结，碎头发披挂下来。看上去，就像一个东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