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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楚辞研究三题楚辞研究三题 姓名:龚俅 指导老师:力之教授 专业:中国古典文献学 方向:先秦文学与文献 年级:2004 中文摘要中文摘要 “楚辞”作为一个专有名词的出现,当与语词的搭配和使用习惯有关。汉人 虽舍“楚赋”之名,但“楚辞”实为楚之赋,它是多位作家赋作的一种特殊组合。 楚辞一书的体例具有统一性,它收录屈原的全部作品,其非屈作则皆代屈原 抒情。 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皆好辞而以赋见称”之“辞”乃指文辞,并非所 谓文体意义上的“楚辞” 。 汉书艺文志刘向所引传曰: “不歌而颂谓之赋”是我们考察赋之 概念的重要出发点。历史地看, “诵”具有“讽谏”的特定内涵。 “赋之言铺”的 “铺”在文学领域里原指陈述情志,而“铺采摛文”不是赋的应有之义。 王逸在哀郢注中提及“皆解于九辩中”实有其故。不能据此断楚 辞释文之篇次乃古本篇次。当代楚辞学大家汤炳正先生楚辞分阶段成书 说乃因误解而来,其说不足以否定王逸成说。 王逸招隐士序其义明顺,它强调的是淮南小山在共时性的心理时空平台 下招屈的创作依据;代屈原而“章”其“志”是招隐士得入楚辞而吊 屈原赋等不得入之重要原因;从屈原幽隐山中的悲凄身世和时人对隐士的认识 与接受等角度考察之,屈原被称为“隐士”没有任何问题, 招隐士所招对象 为屈说不容置疑;以文选 、 艺文类聚等否定淮南小山的著作权,似得而实 失。 关键词:关键词: 屈原 楚辞 楚辞 考辨 ii abstract “chu ci” appears as a proper noun is concern with words matching and used custom. the people in han dynasty gave up using the name “chu fu”, but “chu ci” is the “fu” of “chu” actually.“chu ci” is one kind of special combination of several writers work. the style of chu ci has the unity . “chu ci” includes all work of qu yuan and the non-qu yuan also wrote as qu yuan. “the biography of qu yuan and jia sheng”in“shi ji”said “they who like ci are all famous with fu”, and this “ci” means elegance in writing not “chu ci” in literary style. liu xiang said that fu was not sing but extoled in“yi wen zhi” in“han shu”. which is important starting point of inspects the concept of fu. looked from the historical angle,“song” means admonish. somebody said fu mean arrange term. it means expressing emotion in literary. while the meaning of arrange is not its original meaning. wang yi said it come from “jiubian” has its reason actually when he interpreted “ai ying”.but we cannot judge the order of “chu ci” and the order of the old book according it. contemporary famous scholar tang bing-zheng said“chu ci” is carries on writing according to the stage . his idea cannot deny the viewpoint of wang yi. the preface of “zhao yin shi” wrote by wang yi which emphasizes the creation basis of huainanxiaoshan summons qu yuan . “zhao yin shi” was took in “chu ci” while “diao qu yuan fu” was not took into the article , the important reason for it was that “zhao yin shi” expressed the idea instead of qu yuan. considering that quan yuans sad life for living in seclusion as well as the others understanding and acceptance about reclusive people, it had any problem that quan yuan was called reclusive person and the person for recruiting in “zhao yin shi” was qu yuan. somebody denied copyright of huainan xiaoshan according to “wen xuan” and “yi wen lei ju”, it seemed correct but was wrong in fact. key words: qu yuan; chu ci; “chu ci”; verify 1 第一章 楚辞与赋之关系考论 第一章 楚辞与赋之关系考论 在“楚辞学”与“赋学”的研究中,楚辞与赋的含义及其关系,屈作与楚辞和屈作与 赋之关系等皆是首当其冲而备受学人关注的问题。然而,由于问题的相对复杂性等原因, 这些问题至今仍悬而未决,颇有继续探讨之必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正确的视角与思路。 在本章中,笔者拟在梳理和阐释相关文献的基础上,从文学史自身运动变化的角度对此予 以辨析澄清。 一、 “ 楚辞”辨名 一、 “ 楚辞”辨名 “楚辞”之名,据现有材料,最早见于司马迁史记 ,其酷吏列传云: “始长史 朱买臣,会稽人也。读春秋 ,庄助使人言买臣,买臣以楚辞与助俱幸。 ” 1(p3143) 汉 书朱买臣传所载类此: “会邑子严助贵幸,荐买臣。召见,说春秋 ,言楚辞 , 帝甚悦之。 ” 2(p2791)又, 汉书王褒传 : “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艺群书,博尽奇异 之好。征能为楚辞 ,九江被公召见诵读。 ” 2(p2821)相对而言, 汉书地理志说“楚 辞”较详: 寿春、合肥受南北湖皮革、鲍、木之输,亦一都会也。始楚贤臣屈原被谗放流, 作离骚诸赋以自伤悼。后有宋玉、唐勒之属慕而述之,皆以显名。汉兴,高祖 王兄 子濞于吴,招致天下之娱游子弟,枚乘、邹阳、严夫子之徒兴于文、景之际。 而淮南安亦都寿春,招宾客着书。而吴有严助、朱买臣,贵显汉朝,文辞并发,故 世传“楚辞” 。其失巧而少信。 2(p1668) 这段文字,诚所谓“虽出自东汉班固,乃是一种追记,但言之凿凿,可以直视为一部 早期的楚辞简史 ” (李诚楚辞文心管窥 楚辞之成书评语) 。 此外,王逸九辩序则从史的角度叙述了“楚词”的源流: 九者,阳之数,道之纲纪也。 屈原怀忠贞之性 ,而被谗邪而作九 歌 、 九章之颂,以讽谏怀王。明己所言,与天地合度,可履而行也。宋玉者, 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至于汉兴,刘向、王褒 之徒,咸悲其文,依而作词,故号为“楚词” 。 3(p182) 古人“辞” “词”可以通用, 九辩序之“楚词”亦即“楚辞” 。不难发现, “楚辞” 之“辞”乃文辞之义, 地理志 “文辞并发,故世传楚辞 ”和九辩序 “依而作词, 故号为楚词 ”云云言之甚明。且“楚辞”又称“楚词”本身亦说明了这一点(刘师培 论文杂记 : “凡古籍言辞 、 文辞诸字,古字莫不作词 ) 。又,我们知道,汉人 对屈作和楚辞中的非屈作恒称之曰“赋” 。如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称“ (屈 原)乃作怀沙之赋” ; 汉书贾谊传云“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 2 赋” ; 汉书艺文志云“大儒孙卿及楚臣屈原离谗忧国,皆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 义” 、 “屈原赋二十五篇” ;前引地理志云“作离骚诸赋以自伤悼” ;班固离骚赞 序云“ (屈原)又作九章赋以讽谏” ;扬雄以为“赋莫深于离骚 ;王充云“今尚 书郎班固赋象屈原、贾生” ;王逸序招隐士云“小山之徒,悯伤屈原故作招 隐士之赋,以章其志也” ;应劭风俗通义云“屈原作离骚之赋,自投汨罗”等 等,皆其例也。而从地理志对“楚辞”的叙述来看( 九辩序亦然) , “楚辞”实是 屈宋等赋作的总称名。那么,汉人为什么不称这些作品为“楚赋”而以“楚辞”名之呢? 或曰:楚辞之“辞”系从屈赋中的“乱曰”之“乱”而来。然诚如汤炳正先生所云: “但是大量典籍说明,古代乐章之尾,确有乱的名称,不能以词或辞代之。 ” 4(p59)有论者从战国时的游说风气大胜考察之: “其所以称辞 ,乃是由于屈原作品与战 国策士辩说之辞有某些相通之处。 ” 5(p37)但“赋”与战国策士游说之辞相通之处亦不少。 又或从春秋战国时期“辞”的两大特征予以考察: “一是语义委婉含蓄,多用比兴寄托; 二是语言文采绚丽,多用铺陈夸饰。以屈宋辞作为主的楚辞文辞丽雅,微婉多谲,且 多比兴之义,汉人以辞名屈、宋楚辞,显然与辞的上述两个特征有着内在联 系。 ” 6(p19)但“文辞丽雅,微婉多谲”不正是“赋”的特征吗?且相对而言, “赋”的这 个特征更突出,故此说亦非圆照。 我们认为, “楚辞”作为一个专有名词的出现,当与语词的搭配和使用习惯有关。两 汉时代,虽有辞赋并称和以辞该赋的情况,但因二者所指实有不同,故其使用场合也有所 不同,并不能完全替代和互换。具体说来, “赋”是与某作家名称连用构成“某某赋”的 形式,如“屈原赋” 、 “宋玉赋” 、 “刘向赋” 、 “王褒赋”等,但“赋”并不与“楚”连用构 成“楚赋” 。反之, “辞”可与“楚”相配构成“楚辞” ,但并不以如“屈原辞” “宋玉辞” “刘向辞” 等与作家名称相连的形式指称作家之作品。 盖因 “楚” 能包摄多位作家, 而 “辞” 作为文辞之义,其外延亦比“赋”大,根据大词与大词,小词与小词对应组合之构词原则 而各得其名。汉代既已习用如“屈原赋”等语词,而“楚”之名与单个作家名在概念上不 能并列,则“楚赋”之称颇为不类,此舍“楚赋”而取“楚辞”之理由也。 因此,我们 应注意到“楚辞”是作为一个集合名词而存在的,断不能用它来指称单个作家的赋作。明 乎此,便知班固何以一边说“作离骚诸赋” ,一边说“世传楚辞 ” 。 汉人虽舍“楚赋”之名,但“楚辞”实则为“楚”之“赋” ,它是作家赋作的一种特 殊组合,并非文体名。然今之学者多有以“辞”为“楚辞”且断“辞”为文体名者,其主 要文献依据出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 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 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 1(p2491) 褚斌杰先生楚辞要论云: “但细绎当时情况,或称赋,或称楚辞又在使用的场合和含义上稍有不同。一般说来。 赋,是对具体作家和某一作品篇章的称谓,而楚辞 ,则是一种类称,用来指同一文体特色的作品,即由屈原所创制 而又同一文体特征、同一源流的作品。 ” (页 97)褚先生的楚辞和赋在使用的场合上稍有不同是颇有见地的说法,但其将 楚辞看成一种文体上的类称,恐不确。 3 著名汉赋研究专家费振刚先生即据“皆好辞而以赋见称”一语推测两汉时代的人“似 乎认识到辞与赋是两种不同的文体” 。其云: “我认为司马迁这里所谈的辞 ,指的就是 作为文体的楚辞 , 赋指的就是文体的赋 。 ” 7(p226) 褚斌杰、金开诚、董治安诸名 家亦如是观。褚先生云: “这里的所谓辞 ,显然是指屈原的作品而言;又与赋并列, 已有文体的含意。 ” 8(p94)金先生亦认为“这就明明是把楚辞称为辞 ” 。其又据王逸 以“结续妙思,作辞赋也”注屈作抽思 “结微情以陈词”而曰: “可见至少在汉人王逸 心目中,这词 (辞)乃是指楚辞而言的。 ” 9(p2)董先生关于由辞到赋的发展演变一 文亦断太史公于此 “就是将辞与赋相对举而加以区分” , 并据此否定 “辞” 为文辞之义: “论 者或以为,此处辞指的是文辞;即便如此, 以赋见称仍不无强调宋玉、唐勒、景 差与屈子创作的有所差异,从而对脱胎于楚辞的另一文体(赋)具有特予标榜的涵义。 ” 10 (p126) 其实,将“辞”作为文体意义上的“楚辞” (或屈作)乃因误解而来。首先,如果“皆 好辞而以赋见称”的“辞”是与指“赋”并称的一种文体,既然宋玉等“皆祖屈原之从容 辞令”亦即汉书地理志 “宋玉、唐勒之属慕而述之”之义则其作理当以所 谓的“辞”这种文体称之,何以司马迁却以“以赋见称”之“赋”名之?诚如郭建勋先生 所云: “宋玉、唐勒之徒爱好的是屈原的辞 ,但作出来的却是赋 ,这种解释实属牵 强。 ” 6(p30) 。其次,我们应注意到,此段文字是紧承上文“ (屈原)乃作怀沙之赋”而 “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来,既然他在该篇中用“赋”称屈作怀沙 ,那么,我们便无 法据下文 “以赋见称” 一语证明其 “对脱胎于楚辞的另一文体 赋 具有特予标榜的涵义” 。 相反,据“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 ,知司马迁于此所强调的是宋玉、唐勒、景差的赋作与 屈原赋的一致性太史公正是以“赋”为桥梁,从人臣作赋以讽这一共性的层面上将宋 玉等楚臣与屈原联系起来的。 (详后)再次,如前所述,汉人皆以“赋”称屈作。如果此 处是将屈作摒于“赋”外,何以未见汉人说之?又,力之先生在论及相关问题时说: “就 屈原作品而言, 九歌称歌 , 九章之橘颂称颂 ,而渔父 卜居体异 离骚 。故我们认为汉代并无所谓的楚辞体。 ” 11(p214)的然。此外,金先生所举的王 逸注抽思 “结微情以陈词”之“结续妙思,作辞赋也”例,不足以证明此“辞赋”为 “楚辞”之义。考史记 “会景帝不好辞赋” 1(p2999) , 汉书 “梁客皆善属辞赋, (枚) 乘尤高” 2(p2365)及“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2(p2829)等,知“辞赋”是一个 偏义复指性的词组: “辞赋”即“赋” 。那上举诸例中为何不径称“赋”?此则属于语言运 用层面上单、双音节词的使用问题。逸注之“辞赋”亦然。 这与其以“赋”称楚辞 中的招隐士是一致的。 史记的这段文字中, “终莫敢直谏”之“直谏”一词颇重要,论者多以为屈作属 于“直谏” ,未为得。 “直谏”乃与“谲谏”相对, “谲谏”出自毛诗关雎序 : “上以 王逸何以在此处使用“辞赋”这个语词而不用“赋”?笔者推测,这可能与其注抽思的体例有关:他多以“某某 某某,某某某也”这类较为固定的句式作注,故“作辞赋也”较之“作赋也”为胜,且“作辞赋也”与注“虑烦冤也” “损肝肺也” “使览照也” “列谋谟也”等亦并举对应。当然,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4 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 ”郑玄注曰: “谲谏,咏歌依违不直谏。 ”孔疏: “谲者,权诈之名,托之乐歌依违而谏,亦权诈之义, 故谓之谲谏。 ” 12(p271)又,东方朔代屈立言之七谏的末章名曰“谬谏” ,故东方朔之称 屈作为“谬谏” 。对此,著名学者汤炳正先生曾作过精当地考察,其云: 所谓“正谏” ,乃指犯颜直谏而言。 “谲谏”乃与“正谏”相对而言,并无贬义, 系指以诗歌讽谏的一种形式。但“谲谏” ,古人又名为“谬谏” ,乃方言之异耳。 说 文言部云: “谲,权诈也。梁、益曰谬。 ”是 七谏 之称屈原为 “谬谏 ” , 犹 毛诗序 称国风为 “谲谏 ” ,皆 “权诈 ”之引申义 ,即不作正面直谏 ,而取权宜 之计 ,婉言进谏 。如果说屈原列传谓屈原谏怀王“何不杀张仪” ,又谏怀王“秦 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等皆为“正谏” ,则屈原的辞赋之讽规怀王 ,自然都 是属于“谲谏 ” (即 “谬谏 ” ) 。 4(p13-14) (按:着重号为笔者所加) 在汉代,几为无讽不成赋。但作辞赋以讽谏乃是有别于正面直谏的“谲谏” ,而所谓 “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 ( 汉志诗赋略 )及“赋者,古诗之流也” (班固两 都赋序引“或曰” )云云,也正是在“谲谏”这一层面上被统一起来的。 史记 “皆好 辞而以赋见称”之“而”字乃表顺承关系的连词,这里的“辞”仍是指外延大于赋的“文 辞” ,司马迁由“辞”而及“赋” ,如此行文,旨在对“赋”予以 “聚焦式 ”地 强调 ,从而 引出 “讽谏 ”这一层意思来 。 (在司马迁看来其他汉人也如是观赋是用来讽谏的) “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云云,乃谓宋玉等的赋虽如屈赋那样从容谲谏, 但终究只是凭着赋来规讽,未敢正面直谏。是以司马迁的这段叙述并没有特意区分屈作与 宋玉等的赋作,他是把屈作当作“赋”来看待的;而“辞”即文辞,断非“楚辞”之省称, 更非文体之名。况且,汉人为区分屈赋和骋词之赋,特意用“辞人之赋”来指代后者,又 有“赋莫深于离骚 ”和“辞莫丽于相如”之对比,今人反以“辞”来特指屈作,可谓 失之远矣。 如前所述, “楚辞”是多位作家赋作之总称,从字面上来看,这些赋作因“楚”而统 一起来,但楚辞的统一标准(亦即编纂体例)却极特别。 地理志中提到的唐勒、 枚乘、邹阳、严助、朱买臣等作家无作品入楚辞 ,则此“楚辞”乃就一般意义而言; 但王逸所言的“楚词”似主要针对楚辞一书而言,在此序中,他以篇名中“九”字的 使用为例强调了楚辞中的非屈作“述”屈原之“志” , “依而作词”的特点。又, 隋 书经籍志云: “ 楚辞者,屈原之所作也。盖以原楚人也,谓之楚辞 。 ”如此 说来, 楚辞之“楚”暗含着专指屈原的特定内涵。力之先生探骊而得珠,其云: “ 楚 辞 一书 ,从某种意义上说 ,可谓 屈原集 。它收录了屈原的全部作品,而所选录的非 屈原作品,均代屈原设言。 ” 11(p3)这对我们认识楚辞的编纂思想和成书体例是很有帮 助的。 楚辞和“楚辞”的地域性特征亦被学者们所关注,其往往引用宋黄伯思翼骚 序 “盖屈宋诸骚,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以说之。周建忠先生则认为这 种看法“并不全面” : “ 楚辞中的楚语 、 楚声 、 楚地 、 楚物 ,所占比例很小。 5 就楚语言,王逸楚辞章句确定 21 个辞汇王延海楚辞释论定为 66 个,可 见楚辞是用当时通行的雅言写作的。屈原作品中提到的历史人物 81 个,而属于 楚国的只有接舆、堵敖、子文三人;屈原作品中提到的神祗 24 名,属于楚国的只有两位, 即湘君、湘夫人。 ” 13(p1718)此说有一定的道理,我们实不宜夸大此特征。不过,从王褒 传 “九江被公召见诵读”来看, “楚声”的特点当很突出,不宜以比例很小而说之。 需补充的是,作为多位作家赋作总称名的“楚辞” ,其作品都是由典型的文人来创作 的。故论者或以为“楚辞”起源于民歌,实不可信。因“楚辞”是一种类称,不能指称单 个作家的赋作,故该名当是经多位作家参与,此类作品达到一定数量,形成一定规模和影 响后才出现的, “世传楚辞 ”是与“文辞并发”的汉代作家的积极参与分不开的。正因 如此,我们说, “楚辞 ”一词的出现 不会早于汉初 。又,李诚先生说此云: “汉朝建立以后, 则更是楚歌 ( 汉书韩延寿传 ) 、 楚声 ( 汉书礼乐志 ) 、 楚舞 ( 史记留侯 世家 )等不一而足。因此人们以楚辞命名屈原及其模仿者的作品,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 了。 ” 5(p37)是说联系汉代楚风甚炽的文化氛围以考察楚辞之“楚”的得名,亦可从。据此, 则“楚辞”一词自汉代出益明。 二、 屈作与赋之关系 二、 屈作与赋之关系 如上所述,在汉代,屈作蒙“赋”之名,且汉书艺文志 “诗赋略”以“屈原赋 二十五篇”冠其首,扬雄以“赋莫深于离骚 ”称赏之。这样看来,在汉人眼里,屈作 堪称赋之宗。但今之学者多以汉赋,尤其是汉大赋比观屈作而谓其非赋。那么,何谓赋? 汉人又何以称屈作为赋?屈作与赋之关系到底如何?兹略论之。 关于赋的基本涵义主要有两种说法,其一曰“不歌而诵谓之赋” ,其二曰“赋者,铺 也” 。刘勰文心雕龙诠赋则以“铺采摛文”对“赋者,铺也”予以了重释。其说虽 晚出,但其影响颇大,亦最易于使人眩惑。对此,我们有必要先予以澄清。 “赋者,铺也”之“铺”本非“铺采摛文”之义。检相关文献如下: 诗经烝民 : “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 毛传释曰: “赋,布也。 ” 周礼春官宗伯 : “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 颂。 ”郑玄注曰: “赋之言铺,直铺陈今之政教善恶。 ” 楚辞悲回风 : “渺远志之所惑兮,窃赋诗以自明。 ”王逸注曰: “赋,铺也; 诗,志也。言己守高妙之节,不用于世,则铺陈其志,以自证明也。 ” 尔雅释名 : “敷布其义谓之赋。 ” 挚虞文章流别论 : “赋焉,所以假象尽辞,敷陈其志。 ” 据以上材料, “铺 ”亦即陈 , “铺陈 ”是一个并列关系的动词词组 ,乃叙说 、陈述之义 。 依逸注, 悲回风之“赋诗”即指屈原陈述其情志。刘勰用“铺采摛文”来解释“铺” , 则“铺”的对象不再是“义” 、 “志” 、 “政教善恶” ,而是文辞了。相应地, “铺”的含义也 6 发生了重大变化,由陈述之义变成了“铺张” 。这种新的解释盖受到了“辞人之赋”文辞 靡丽之特点的“干扰”所致。但我们应注意到,骋辞之赋(主要是汉大赋)之辞藻富丽是赋 这种文体在创作过程中发展演变的结果,它本非赋的应有之义。就汉赋创作而言,汉初那 些以骚体写成的抒怀之作(如贾谊吊屈原赋 )并非以文辞为主, “铺采摛文”之特征并 不明显,由是可知,赋家本不以文辞靡丽为赋之“本色” 。自枚乘七发开汉大赋创作 之端绪,竞辞之风日炽,但这亦只是赋体创作的一个方面。因为即便是“辞人之赋”的代 表作家司马相如,其长门赋之特征是“哀怨婉转” (刘熙载艺概赋概评语) , 哀 二世赋则“低徊侷促,而不敢尽其辞焉” (魏庆之诗人玉屑引朱熹语) 。此外,如班 固之 幽通赋 “以议论引古为结构” 、 “皆以虚运, 不取实发也” (何焯 评注 昭明文选 ) 。 张衡之思玄赋亦以抒情述理为长。而东汉后期兴起的抒情小赋更不宜以“铺采摛文” 视之。另,汉赋作家(如扬雄)对“丽以淫”的骋辞之赋多置贬抑之辞亦可证此。就扬雄 对赋的态度而言,与其说扬雄的“雕虫篆刻” 、 “壮夫不为”云云是其对“赋”的贬低,不 如说是他以“诗人之赋”绳“辞人之赋”而恨后者之不纯。又, 史记司马相如列传 云: “太始公曰: 春秋推见至隐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与 诗之风谏何异? ” 1(p3073)司马迁在以“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极力为其开脱的同时, 却承认其 “多虚辞滥说” 。试问,如果“铺采摛文”是赋之本义,何至于竟有“虚辞滥说” 之评价?总之,以“铺采摛文”释“赋者,铺也”乃因误解而来。黄侃先生有见于此,其 文心雕龙札记曰: “按彦和铺采之语,特指辞人之赋而言,非六义之本原也。 ” 14 (p64) 此可谓一语中的。 就现存的文献来看, “不歌而诵谓之赋”的提法,最早见于汉书艺文志诗赋略 后序: 传曰: “不歌而诵谓之赋,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 ” 言感物造耑,材知深美,可与图 事,故可以为列大夫也。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 以谕其志,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学诗 ,无以言”也。 春秋之后,周道浸坏,聘问歌咏不行于列国,学诗之士逸在布衣,而贤人失志之 赋作矣。大儒孙卿及楚臣屈原离谗忧国,皆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 其后宋玉、唐勒;汉兴,枚乘,司马相如,下及杨子云,竞为侈俪闳衍之词,没其风 谕之义。是以杨子悔之,曰: “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如孔氏之门人用赋也, 则贾谊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 ” 2(p1755-1756) “不歌而诵谓之赋”一语是我们考察“赋”的基本出发点。此语似浅,但以古还古, 其内涵却并不简单。何谓“诵”?周礼春官大司乐 : “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 诵、言、语。 ”郑玄注曰: “倍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 ” 12(p787)许慎说文解字 : “诵, 讽也。 ”又曰: “讽,诵也。 ”段玉裁注云: “倍同背,谓不开读也。诵则非直背文,又为吟 “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一语盖系诗定之方中之传文的改引; “不歌而诵谓之赋”则从别的称为“传”之书中 移入,至于这是原文,还是据意改写,已不可考。参见力之师 楚辞与中古文献考说 ,第页。 7 咏以声节之析言之, 讽 诵是二;许统言之, 讽 诵是一也。 ” 15 (p90)又, 礼 记文王世子曰: “春诵夏弦。 ”郑注: “诵,谓歌乐也。 ”孔疏申之云: “诵,歌乐之篇 章,不以琴瑟歌也。 ” 12(p1405)此诵之故训也。 小雅节南山曰: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 ” 郑笺: “家父作此诗而为王诵也。 ” 12(p44)此为诵之用于规讽。 大雅崧高曰: “吉甫作 诵,其诗孔硕。 ”毛传: “作是工师之诵也。 ” 12(p567) 大雅蒸民曰: “吉甫作诵,穆如 清风。 ”郑笺: “吉甫作此工歌之诵也。 ” 12(p569)此其用于颂赞。由是可知,诵用之于诗体, 本可讽亦可颂。古人强调声情相通, “讽” ,由不开读之诵的本义引申之,得“讽谏”之义; “诵” ,虽可讽亦可颂,然其更突出、更应引起我们重视的是其讽谏的特殊内涵。 “诵”的讽谏内涵之形成乃因其用于“天子听政”的特殊场合中。 国语周语上 : “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矇诵,百工谏,庶 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 ”韦昭注云: “赋, 公卿列士所献诗也。 ” 16(p11)这里,公卿列士所献之诗当有讽谏内容,而瞍之“赋”和矇之 “诵”亦相应地具有规讽时政之特色。 晋语六 : “古之言王者,政德既成,又听于民, 于是乎使工诵谏于朝,在列者献诗。 ”注: “诵,诵读前世箴谏之语。 ” 16(p410) 大戴礼保 傅 : “瞽诵诗,工诵缄谏,士传民语。 ”卢辩注曰; “诵谓随其过,诵诗以讽。 ” 17(p563) 左 传襄公十四年载师旷对晋平公云: “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 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 ” 12(p1958)这里,工诵 之“诵”的规讽之义皎然可知。说到“矇不失诵” ,历史上以卫武公最为典型。 国语楚 语 载年数九十有五的卫武公 “宴居有师工之诵” 。 韦昭注曰: “诵, 谓箴谏时世也。 ” 16(p552) “诵诗以讽” 、 “箴谏时世”云云,乃诵之讽谏内涵之明证也。著名学者刘永济先生云: “讽 诵之名,固可通称,讽诵之义,亦得兼用” 。 18(p3)是说得之。 荀子赋篇是现存最早的以“赋”名篇之作,该文不能被于管弦,但又有韵,属“不 歌而诵”的体式,其讽谕之意亦甚明显。从“臣愚不识,敢请之王” ( 礼 ) , “臣愚不识, 愿问其名” ( 知 ) , “臣愚不识,敢请之王” ( 箴 )云云来看,盖荀子自托于工师诵赋之 箴谏以作是篇。其成相篇则采用了边念诵边击“相”的形式以规讽,如其开端云: “请 成相,世之殃,愚暗愚暗堕贤良。人主无贤,如瞽无相何伥伥! ”显然,这也属“不歌而 诵”的讽谕之作。 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之“杂赋”类载成相杂辞十一篇,据此 可知, 成相亦理所当然地蒙“赋”之“实”而入“孙卿赋十篇”之域。荀子的赋篇 、 成相皆诵而讽,未背离赋或诵的讽谏之义的应有内涵(所谓“有恻隐古诗之义” ) ,属 比较纯粹的赋作。荀子以后,据汉志 ,宋玉有赋十六篇,虽今多不存,然文选所 载之风赋 、 高唐赋 、 神女赋 、 登徒子好色赋皆不失讽谏之义。如风赋借“雄 风”与“雌风”的描述,表现了统治者和百姓在生活上的差异,从中蕴含着讽谏之意。吕 向亦云: “时襄王骄奢,故宋玉作此赋以讽之。 ” 19(p227 下) 高唐赋末章之“思万方,忧国 害,开贤圣,辅不逮”云云对楚王的讽谏可见一斑。 登徒子好色赋则讥刺楚襄王的淫 靡昏庸,尤具讽刺意义。此后,汉人自觉地继承了以讽谏论赋诵的历史传统,讽谏亦自然 8 地成了赋的最本质的特征。在赋的创作和赋的批评中都表现出“讽”的自觉。在赋的创作 上,即便是那些“劝百讽一”之作,亦有“一”讽之存留(即所谓“曲终而奏雅” ) ;而扬 雄所批评的“欲讽反劝”之作的作者也毕竟有对“讽”的主观之追求。赋体批评方面,如 前所述,扬雄有“诗人之赋”和“辞人之赋”的对比。所谓“诗人之赋” ,即指有“恻隐 古诗”之义的“主文而谲谏”之赋作。 班固于两都赋序中,在论及赋的来源、作用 和地位时,认为赋是“古诗之流” , “雅颂之亚” ,可以“抒下情而通讽喻,宣上德而尽忠 孝” 。司马迁说宋玉等“终莫敢直谏” ,言外之义是说他们以“赋”作了“谲谏”的努力。 至于汉人直接以“讽”来评论具体作品,更是俯拾皆是,不胜枚举。总之,汉人对赋的认 识主要是从内容方面即讽谏上着眼的,几可以说,无讽不成赋, “劝百讽一”则赋不纯。 历史地看,汉赋具有一以贯之的特征讽谏,而该特征是有其历史承继性的。 但有论者或因“不歌而诵”之“诵”为动词而否定其为赋体的定义。如程章灿先生云: “赋、诵二字意近,皆为动词。可见, 不歌而诵谓之赋与作为文体的赋并无关系。从 文体学上看,这是靠不住的。 ” 20(p3)此似有所未照: 易水歌之“歌” , 过秦论之“论” 不也是动词吗?文心雕龙 “论文叙笔”中即有“论”体。故以是否动词来判断文体是 靠不住的。且古文体名往往由作品之篇题来,然既有以“歌”为作品名篇,则以“不歌而 诵”之“赋”为篇名亦当不违情理。需要指出的是,赋的两个基本含义“赋者,铺也” 与“不歌而诵谓之赋” ,具有某种一致性。清代学者姜宸英曰: “诵之者,抑扬高下其声, 而后可以得其人之性情与贞淫邪正忧乐之不同。 ” 21是说由声而及情志,甚得“诵”义的 精髓。但姜氏还只是从接受的角度来阐释“诵”的精微之义的,如果从“诵”的主体的角 度来说之,则变成:抑扬高下其声,可以陈述其人之性情与贞淫邪正忧乐。而如前所述, “铺陈”乃叙说、陈述之义,其对象是“志” 、 “义” 、 “政教善恶”等。从这个意义上说, “诵”与铺陈其义之“铺”确有相通之处。如上引小雅节南山 “家父作诵,以究王 讻”之“诵” ,既有以声节之而吟咏之义,亦有陈述政教善恶之内涵。 又有论者以为: “在两汉时期,人们对文学的观念尚十分模糊,文体分类的意识尚在 萌发阶段,对赋这种文体的认识还不能象两晋南北朝时期的人们那样明确和细致。 ”22其 实,作为汉赋创作的主体,汉代作家对赋的观念何以竟至于“十分模糊”?其以讽谏说赋 何其“明确” !但汉以后,由于赋体“踵其事而增其华” , “变其本而加其厉”的发展变化, 相对而言,赋变得不再似汉代那般纯粹。其结果是两晋南北朝时期的人们对赋的认识在某 些方面反而变得模糊了。昭明太子在文选序中慨叹曰: “至于今之作者,异乎古昔, 古诗之体,今则全取赋名。荀、宋表之于前,贾、马继之于末。自兹以降,源流实繁。 ” 昭明关于“赋”的源流实繁之叹,在一个侧面反映出对赋体难以被“明确和细致”地认识。 而刘勰文心雕龙诠赋对“源流实繁”的赋则是“诠”而愈乱。他不惟曲解了“铺” 的含义,而且在对“登高能赋”之“登高”的解释中,亦以“原夫登高之旨,盖睹物兴情” 云云而误说之(按:此所谓“登高” ,乃是指登于朝堂或盟会的坛上) 。正因 “ 赋 ”的发展 呈现 “源流实繁 ”的特点 ,故 我们 要釐清这方面的缠 结 ,还原文献的本旨 ,在对赋的认识 , 9 特别是对赋的本义的认识 中应 尽量 避免 以流 说源 或 源流 相 混 。 还有学者认为汉书艺文志 “不歌而诵谓之赋”一语本身并不是对赋体的定义。 如曹虹先生认为此语是“一个久遭误解的命题” ,她以 汉志 “不歌而诵谓之赋”本义 考为题说此云: 整段文字(笔者按:指诗赋略后序第一段文字)都是围绕着诗而言, 并不涉及到作为文体的赋的本义问题。因此,将不歌而诵谓之赋一语视为 刘向或班固对赋体所下的定义,这与汉志原义大相径庭。那么, 诗的不 歌而诵既无关乎诗体的定义,也不涉及赋体的定义,如果在不歌而诵上确定 文体,则诗与赋在文学体裁上将无从判别,也就没有区分为两种的必要,特别是在 诗乐失传以后。 23(p17) 是说亦颇可商。刘向或班固在序中首句即引传曰 “不歌而诵谓之赋” ,当然是为了 解释何谓“赋” 。曹先生考证“登高能赋”之“赋”乃是专指“赋诗 ” ,甚是, 诗赋略 的这段文字也的确提到了“赋诗 ”的问题。但“赋诗 ”断不是汉志 “不歌而诵 谓之赋”的“本义”“不歌而诵”不是已经涉及到了“赋”的本义吗?如左传隐 公元年 “公入而赋” 、 “姜出而赋”之“赋”即“诵”义; 楚辞招魂 “同心赋些” ,王 逸以“赋,诵也”解之它只是“赋”的一个特定的涵义。而刘向或班固于此并非如曹 先生所理解的以“赋诗 ”来说诗 (即“围绕着诗而言” ) ,事实上,其乃以“赋 诗 ”来观“赋” 。道理很简单:如果“整段文字都是围绕着诗而言” ,其何以不入 之于诗类后序而特于此表之?其实,汉人以诗观赋,以诗论赋极为普遍 , 此序将“赋诗 ”特意拈出,也具有沟通诗与“赋”的某种自觉。此亦如曹先生所 云: “ 诗赋略显然想把赋体与诗的关系建筑在共同的社会功能上,即要求赋体作品 也发挥传统的诗教作用。而历史上曾一度风行的赋诗 之制,正是诗教得 以实现的一条途径。 ” 23(p18)概言之, 诗赋略 “不歌而诵谓之赋”正是“赋”的定义;至 于其以“赋诗 ”说赋,强调“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 ,言及“恻隐古诗之义”和“诗人 之赋”等,则显示出其对“赋”之社会价值的某种担当意识,而这是隐藏在“赋”的定义 之后的。因“赋”是“不歌而诵” ,而当时如大风歌等以歌为名的“歌诗”是可以用 来歌唱的,故在文体的判别上, “赋”与“歌”之别理所当然地成为可供参照的标准。 诗 赋略著录当时传世作品, “赋”分四种后,末又设“歌诗”类二十八家与之对举,应该 说,这正是以此为标准予以区分的。而诗虽可诵,然其亦可歌(此性质与诗乐是否失 传无涉) ,我们亦可从可歌与否来区分诗与赋。当然, 诗本自成一极其特殊的系统, 它与赋的差别甚明,不必特意从文体的角度区分之。 另,赵逵夫先生屈骚探幽说到相关问题时云: 汉书艺文志说: “不歌而颂谓之赋。 ”汉人称屈原作品为“赋” ,正说明了 关于这个问题,董治安先生说: “汉人确乎又认为古诗与赋作之间存在着特殊的联系,具体表现就在于他们往往 以诗观赋,即以诗的标准看待赋、要求赋、评价赋。 ”参阅其以诗观赋与引诗入赋一文。 ( 河北 师范大学学报年第期) 10 它在形式上应用上的特征, 说明了它同歌诗的不同。 屈原所用诗体形式当时谓之 “诵” , 汉代谓之“赋” ,后代谓之“骚体赋”或“骚体诗” 。这两个名称(笔者按:指“诵” 和“赋” ) ,都反映了屈原所用诗的形式是脱离了音乐而独立存在的诵诗。对今天的读 者来说,它同诗经国风中的作品似乎区别不大,而实际上代表着诗歌发展的两 个阶段。 2 4 (p 16 5 ) 笔者以为,屈作最大的贡献是以其典范作用刺激了赋体创作的隆盛,与其将屈作视为 “诗歌”发展的另一阶段的代表,不如说它标志着赋体文学的产生。我们知道, 诗结 集以后,其地位和作用十分特殊,但人们主要着意于学诗与用诗 ,它不是作为诗 之创作的范式而存在的,也没有激起文人在诗的创作方面的热情。况且,拟诗而作不 仅不为人所重,甚或有混淆或玷污经典之嫌。但“轩翥诗人之后,奋飞词家之前”的屈原 的作品诚如王逸楚辞章句序所云“名儒博达之士著造词赋,莫不拟则其仪表,祖式其 模范,取其要妙,窃其华藻” , 3(p49)而他们正是以“词赋”来追仿其作的。这一点应该引 起我们足够的重视。从赋与屈作的渊源关系考察之,视屈作为赋,尊其为赋之宗是合乎事 实的。从形式上言,屈作离骚 、 九章等与汉之“骚体赋”几无二致。以远游为 例,是篇与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在形式上极其相似(郭沫若甚至怀疑远游是大人 赋的初稿) , 大人赋即蒙赋名,则远游亦当如此。再者,屈子九章惜诵曰: “惜诵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 ” (关于惜诵之题旨,学者们的理解多有未照,笔者将 另文详之) 抽思曰: “道思作颂,聊以自救兮。 ”其既以“颂” (诵)自名,据“不歌而 诵谓之赋” ,则其作品以“赋”名之亦有相当的道理。或以为九歌为歌体,不得以赋 名。但刘永济先生辨之曰: “其说似是而非,盖不知九歌用古乐章之名, 九歌 、 九 章同为诵体。 ” 18 (p2)此说可备参考。又,倘以赋须“讽谏”之视角衡屈作,如上所述, “有恻隐古诗之义”的屈作蒙赋之名当无任何问题。所谓“ (屈原)作九歌 、 九章 之颂(诵) ,以讽谏怀王” , “ (屈原)又作九章赋以讽谏” , “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 离骚有之”等等皆其证。因之,从本来意义上说,屈作可谓最为纯正的赋。此外,在 汉代,赋的创作颇受重视,其地位也比“歌诗”要高,屈作被称为赋也是很自然的了。当 然,由于作者才性、学识、经历、气质和思想等各方面的不同,屈作和后人赋作(特别是 汉大赋)相比,差异是明显的。它呈现出“百世无匹”的亮点,诚如宋子京云: “ 离骚 为词赋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矣。 ” 3(p3)从这个意义上说,赋 体的发展历程是和其它体裁有别的,如以屈作作为赋体创作的开端,则这个“端”是开在 顶峰之上的。 引用文献:引用文献: 1 司马迁,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1982 2 班固,汉书m 北京:中华书局,1962 3 洪兴祖,楚辞补注m 北京:中华书局,2002(重印修订版) 11 4 汤炳正,楚辞类稿m. 成都:巴蜀书社,1988 5 李诚,楚辞文心管窥m. 台北:文津出版社,1995 6 郭建勋,楚辞与中国古代韵文m. 长沙: 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7 费振刚,辞与赋的区分a.中国屈原学会编,中国楚辞学c.北京:学苑出版, 2005 8 褚斌杰,楚辞要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9 金开诚,屈原辞研究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 10 董治安,两汉文献与两汉文学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11 力之, 楚辞与中古文献考说c. 成都:巴蜀书社,2005 12 十三经注疏m.北京:中华书局,1980 年影阮元校刊本 13 周建忠, 楚辞考论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3 14 黄侃,文心雕龙札记z.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15 段玉裁, 说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16 国语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17 孔广森,大戴礼记补注m.续修四库全书本,第 107 册 18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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