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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论技术与艺术的关系 美学专业 研究生:吴波指导老师:董志强 中国古代“技术”一词是横跨物质和精神两大领域的,也就是包含现代学 术界对技术的两种划分:物质生产技术与“心理技术或内在的生命技术”正是 因为如此,中国古代技术才有了摆脱物质生产的桎梏而形而上的精神超越。这 种技术的典型就在于庄子书中记录各类匠人的技术。庖丁解牛是一门技术, 而这门技术在庖丁运用过程中使庖丁产生了某种精神上的超越,庖丁发现了 “道”的存在。 庄子技术观对机械技术的敌视来源于他的哲学观。庄子不是一位科学家他 对技术缺乏客观的科学的分析,更多地是直观地理解和抽象的思考。作为哲学 家的庄子思考的不是技术本身的发展,而是技术的社会功用,对人生的影响。 庄子看到机械技术对人的功利心,贪欲的激发作用,看到机械技术对自然无情 的破坏而痛心疾首,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因为直到现代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 机械文明的负面影响依然大量存在。从这个角度出发,庄子对技术的区分和考 量就与他的“道”挂上钩了。庄子身体经验技术观的形成也源于此。 效用原则是机械技术存在的根据,是产业社会人们对技术的基本态度,即 以最小的耗费收到最大限度的效果( 用力甚少而见功多) 的经济原则。庄子笔 下子贡的技术观就是基于效用原则的技术观。机械技术既然以追求效率为目的, 它必然在实施过程中对主体有所强制和规范。劳动者只有根据机械的特点和使 用方法进行正确的操作,机械技术才会起到提高劳动生产率的作用。所以便用 机械的劳动是一种受制于物的劳动,主体在劳作中有很强的目的性和受制的性, 德】马克斯舍勒知识社会学问题华夏出版社2 0 0 0 年,第1 7 2 一1 7 3 页。 l 精神自由在劳动过程中受到限制。 在庄子的理论里,“艺术”不是存在于物质作品里,而是存在与一种有关 “养生”的技术活动里。经验技术要么像“养斗鸡”,“吕梁丈夫蹈水”,“匠石 运斤成风”具有令人叹服的观赏价值,要么像梓庆削木为醵一样制造具有极高 艺术价值的工艺品,要么像“津人操舟”,“庖丁解牛”,“佝偻者乘蜩”一样把 一种普通的个人劳动演义成了一种艺术创作的活动,它们都必须具有一种化腐 朽为神奇的作用。作为创造和运用这些经验技术的人,他们所使用的工具和劳 动的目的与普通匠人没有两样,他们个人高超的技术来源于他们进行劳作时的 精神活动对道的体悟。也就是说经验技术来源与匠人对道的把握。 在“道”、“艺”关系问题上,庄子肯定劳动生产者由技入艺,由艺入道的 过程;但是庄子却对以娱乐方式存在的艺术门类,音乐和绘画的社会功用大加 批评,认为音乐和绘画激发了人的欲望,迷失了人的本性,而师旷、离朱这些 艺术大师则是“外立其德而乱天下”的人。技术以小成而亏大道。所以匠人 应跳出追求技术精湛的圈子而实现生命的回归,即对道的追求。这是养生之道, 也是技术成为艺术的关键。 关键词:道知艺机 2 , t s e et h ea r tp r i n c i p l eo ft h et e c h n i q u ev i e wf r o m z h u a n g z i t ot h et e c h n i c a ld u a la t t i t u d e c o n t e n ta b s t r a c t t h ev i e wo fz h u a n g z it ot e c h n o l o g yi sn o tam o d e m c o n c e p ta b o u tm e c h a n i c s c i v i l i z a t i o n ,h o w e v e r , w h i c hi sb a s e do nt h ee x p e r i e n c e sa n dk n o w h o w so fp e r s o n a l h a n d w o r k s t h ea t t i t u d eo fz h u a n g z it o w a r d sm e c h a n i c a l t e c h n o l o g y i s t o t a l l y d e n y i n g ,a n dh ea l s od e s p i s e dp e o p l ei n v e n t i n gm e h a n i c s b u th ea d m i t t e dt h es p i r i t o fc r a f t s ,t h ee x p e r i e n c e sa n dt e c h n o l o g i e so fp e r s o n a lw o r k e ro fa r ta n a l o g u e s t h e f i v e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i n v o l v e di nt h ee x p e r i e n c et e c h n o l o g yt e n dt ob ea r t i s t i c b e i n g a r t i s t i c i m p l i e sm a n yc o n t e n t s ,a m o n gw h i c ha r em a i n l yr e l a t e dt ot h ev i e wo f z h u a n g z it ot h ee x p e r i e n c et e c h n o l o g yi n c l u d i n gt h ef o l l o w i n gf o u ra s p e c t s :t h e s u b j e c to fa r t ,t h ec r e a t i o n go fa r t ,t h el a b e l i n go fa r ta n dt h ea m u s e m e n to fa n k e yw o r d s :l o g u e s ;m e c h a n i c a l ;a r t ;t e c h n o l o g y 3 rl 刖吾 技术与艺术关系的问题,是当代西方哲学的一个热点问题。科学史家萨顿 认为科学技术与艺术是同根同源,二者都在交互谨慎地创新。技术与艺术,如 同科学与宗教一样,有着共同的起源。在人类社会早期,原始艺术与原始人工 制品都有科学、宗教和艺术的种子凝结其中、表现其上。真、善与美三者从一 开始就是自然而然结合在一起的,只是由于这种结合来得太自然,各自表现的 不够发达,也就不成为理想,不成为被追求的目标。科学史家萨顿曾将真( 科 学技术) 、善( 宗教) 、美( 艺术) 形象地比喻为一个金字塔的三个面,并认为 当人们站在塔的不同侧面的底部时,它们之间相距很远,但当爬到塔的高处时, 它们之间的距离就接近了。也就是说,随着高度的上升,真、善、美将越来越 近,技术与艺术在最高点达到统一。 与萨顿相比,海德格尔系统地阐释了他对“技术与艺术关系”的看法。海 德格尔在对技术的追问中分析了古希腊的手工技术与近代动力机械技术的共同 本质,并指出技术是一种解蔽方式。但是海德格尔也注意到技术本质意义上的 两面性:一方面,技术对效率的追求伪装着每一种对解蔽之居( e r e i g n i s ) 的洞 识,并因而从根本上危害着与真理之本质的关联。另一方面,技术作为人的一 种存在方式让人成为被使用者,用于真理之本质的守护( w a h r n i s ) 正是基于 此,海德格尔认为“对技术的根本性沉思和对技术的决定性解析必须在某个领 域里进行,此领域一方面与技术之本质有亲缘关系,另一方面却又与技术之本 质有根本不同。这样一个领域乃是艺术。但是,只有当艺术的沉思本身没有对 我们所追问的真理之星座锁闭起来时,才会如此。” 技术与艺术关系的问题对中国哲学来说其实也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在中国 古代,虽然没有直接讨论艺术与技术关系的文献,但是却有很多诗词歌赋和文 章关注到这一问题。嵇康的琴赋就讨论了制琴的技术问题与抚琴的艺术问 题之间的关系;吴越春秋中关于“神木”的故事用文学的语言描写了木工技 术对象树木的神圣以及木工在异化的技术状态下对其异化人生发出的悲苦呼 声,技术令主体的悲苦催发了木工自觉的艺术创作木客之吟。 o 海德格尔选集上海三联书店1 9 9 6 年9 月第一版,孙周兴选编,第9 5 l 页。 海德格尔选集上海三联书店1 9 9 6 年9 月第一版,孙周兴选编,第9 5 4 页。 1 与他们不同的是,庄子在自己的论述里系统地阐释了技术与艺术对道之间 的关系的问题。庄子当然不可能使用诸如技术、艺术、“解蔽之居”这样的现代 哲学话语来阐释他的技术论思想,但是庄子却用诗化的语言和自己的话语系统 对这一问题作了探讨。在庄子一书中,与“技术 、“艺术 、“解蔽之居” 相对应的概念分别是“技”、“机”、“艺”、“道”。庄子同样区分了手工技术“艺” 和动力机械技术“机”,并且认识到了动力机械技术追求功利财货对人心的影响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在这个意义上,庄子继承了老子 的无技论思想,主张捣毁包括技术圣人、技术法则、技术标准、技术主体和技 术能力在内的一切以追求财货效率为目的的与技术相关的东西。庄子说:“彼圣 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绝圣弃智,大盗乃止;焚符破 玺,而民朴鄙;培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 乱六律,烁绝竽瑟,塞师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 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削工捶之指,而天下 始人有其巧也。故日:大巧若拙。”但是我们绝不能就此认为庄子是一个简单 的无技论者,庄子对以身体经验作为与物交道基础的手工技术“艺”却青眼有 加。庄子认为手工经验技术在能工巧匠手里往往以艺术形式展现,例如庖丁解 牛、梓庆削木为锯( 音) 、郢人运斤成风等等。“艺”的这个特点使“艺”的主 体在劳作过程中并非单纯的技术主体,他还可以化身进行自由创造的艺术主体 和进行对“道”的形而上思考的哲学主体。与海德格尔看到技术自身对真理的 遮蔽一样,庄子认为追求“道”的去蔽之路在于:黜知一去机一存艺一入道。 可见,庄子在涉及技术与艺术关系问题时,是将它们与“道”联系在一起来谈 论的,这与海德格尔将技术、艺术与解蔽之路联系起来很相似。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庄子在涉及技术与艺术关系问题的论述中,并没有直 接的对艺术作出区分,但是庄子的“艺”作为包括手工经验技术和现代艺术含 义上的音乐、绘画、雕刻在内的范畴,完全包括了现代话语上的“艺术”含义。 董志强在消解与重构一书中就指出了“艺术范畴具有的不断前进,并对 传统艺术观念不断颠覆的特点 。因此,我们所阐释庄子技术与艺术的关系的问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3 3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5 3 页。 详见董志强消解与重构:艺术作品的本质一书前言部分,人民出版社,2 0 0 2 年第一版。 2 题必须确立这样一个原则:不仅要按照现代话语意义上的技术与艺术含义来看 庄子对机械技术、手工经验技术、音乐、绘画、舞蹈、雕塑等艺术门类的分析, 更要立足于春秋时期社会文化发展的基本状况,我们对技术、艺术两个范畴的 理解及庄子本人对这两个概念所使用的话语。 一、庄子技术观的几个主导概念 古代“技术”一词与现代“技术”一词的语义是不尽相同的。现代意义上 的“技术 一词一般是指物质生产技术;而在古代,“技术”一词含义却宽广得 多。正如刘朝谦所说:“( 古代) 技术是实现人的一切欲望、目的的操作平台, 人不仅在认知、制器、农耕等活动中技术地生存,而且在哲学、宗教、文艺和 伦理等人文行为中也依技术而存在。”中国古代“技术”一词是横跨物质和精 神两大领域的,也就是包含现代学术界对技术的两种划分:物质生产技术与“心 理技术或内在的生命技术”正是因为如此,中国古代技术才有了摆脱物质生产 的桎梏而形而上的精神超越。这种技术的典型就在于庄子书中记录各类匠 人的技术。庖丁解牛是一门技术,而这门技术在庖丁运用过程中使庖丁产生了 某种精神上的超越,庖丁发现了“道”的存在。而在一旁的文惠君通过庖丁的 描述也悟得了“养生”的道理。我们发现,在道家那里实现灵性对物性的超脱 才是技术的本质,这与当代技术认知物性,利用物性的原则是有差异的。在庄 子那里技术所追求的最终目的不是提高生产,而是实现对“道的观照。也就 是庄子眼中的技术不是用来发展物质生产的,这多少让人匪夷所思。 所以要正确理解庄子的技术观,必须先对庄子一书中有关技术的几个 主导概念进行分析。 ( 一) 道 “道”在道家哲学中是一个本体论范畴。老子二十五章说:“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周形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日 道,强之为名日大。大日逝,逝日远,远日反”;四十章说“道生一,一生二, 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认为“道”是世界的本原,道具有“独立而不改,周 行而不殆”的特点。庄子一书中,继承并发展了有关“道”的说法,庄子认 为“道”是宇宙的“真宰”,世间万象都与它有关。庄子在齐物论中说“非 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关。 刘朝谦技术与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 0 0 4 ,第4 7 页。 德】马克斯舍勒知识社会学问题华夏出版社2 0 0 0 年,第1 7 2 一1 7 3 页。 4 可行已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道的特点在于有情而无形,也就是说 它存在于万物之中而不见其具体形状;庄子在大宗师中说“夫道,有情有 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神鬼 神帝,生天生地。”庄子一方面继承老子的说法指出了“道”是“天下母”,“生 天生地,自古以周存”,另一方面还指出道是“可得”的。“人可以得道”是庄 子关于“道 的学说的发展,庄子认为人若得道,便可以实现一种“无待”的 人生,这种人生就是无拘无束的逍遥游。得道的人就是庄子所说的“至人、神 人、真人”。庄子大宗师中说:“( 道) 韦氏得之,以掣天地;伏羲氏得之, 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 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得之,以 处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 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伯;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 骑箕尾,而比于列星。”庄子认为得道的人处于一种无所遮蔽的生存状态之中, 正如庄子在田子方中说“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 气不变”得道的人生即然是“无待”的逍遥人生,那么作为人在世的存在方式 来看,得道的生存才是理想的生存。“道”是如此重要,故而要真正把握庄子对 技术与艺术关系的看法,必须从庄子论技道关系,庄子论艺道关系两个方面着 手。 ( 二) 知 庄子在大宗师篇对真知有准确的叙述:“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 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 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天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 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 且有其人后 有真知。 庄子的真知是“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这是一种关于“道” 方面的知识。关于“道”的知识与生活中的技术知识不同,它是抽象的形而上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5 5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2 4 6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7 2 4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2 4 4 - - 2 2 6 页。 5 的。庄子哲学作为对人生问题的追问的系统的人生认识论体系,其所有知识体 系都来源于并建构于庄子的认识论之上。所以庄子在逍遥游中说:“故小知 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庚桑楚“至知不谋,至仁无亲”。庄子的小知 就是指技术类知识。庄子认为“小知”具有“人谋”的特点,它是人们为追求 货利民禄所积累的经验和计谋。庄子在养生主中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 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在德充符中说“故 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圣人不谋,恶用知? ”庄子进一步认为,正是小知 催生了实用类知识和机械技术,在肱箧篇中庄子说“夫弓弩弋机变之知多, 则鸟乱于上矣;钩铒罔罟之知多,则鱼乱于水矣 在马蹄篇也说“故 马之知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 可见庄子对身体经验技术和机械技术的区 分正是来源于他对真知与假知的区分。庄子对技术的两种态度不是心血来潮而 是他重认识类知识轻技术类知识的知识观发展的必然结果。 ( 三) 技 说文日:“技,巧也,从手,支声”,说文又说:“巧,技也”,可见 “技”与“巧”二字互训,古人认为“巧”是技术的本质。古代技术的施为, 因为动力一般离不开人肉身力量的驱动而总是经身体为中介,这体现在古代技 术以手工技术为代表。在手工技术实现过程中,人的自由创造的本质力量可以 亲手实施到技术对象中,说文所指的“技”、“巧”互文,主要指这方面而言。 这在庄子寓言中也有个案可证。 颜渊问仲尼日:“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日:操舟可学 邪? 日:可。善游者数能。若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 吾告,敢问何谓也? ”仲尼日:“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 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若履,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含, 恶往而不暇! 其瓦注者巧,以钩注着惮,以黄金注者殆。其巧一也,而有所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1 l 页。 罾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8 0 8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1 1 5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2 1 7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5 9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3 9 页。 6 -i 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叫 “善游者数能”,郭注日:言物虽有性,亦须数习而后能耳。颜回问“可 学否”,答日:“好游涉者,数习则能”。郭注日:夫物虽禀之自然,亦有习以成 性者。物性禀之于自然,技能可以通过熟习物性而产生。但是这种技能尚不能 称之为巧。庄子认为熟习物性为技能的前提,而忘记物性是技能升发为“巧” 的关键。庄子以赌博为例,“其瓦注者巧,以钩注着惮,以黄金注者殆”黄金比 钩珍贵,钩比瓦块贵重,所以以瓦块下注者,心无所忌,才会对赌博技巧有所 领悟;而以钩下注者担心自己的得失,已经被物所左右了;以黄金下注者,“既 是极贵之物,矜而惜之,故心智昏乱而不中也。 在津人操舟这个各案中,津人的“技”与工具无关,是一门以身体为主的 经验技巧。但是庄子对“技”的理解,并不局限于此,严格说来,按照现代意 义的技术概念对比,庄子的“技”包括“艺”与“机”两个方面。 ( 四) “艺”与“机” 庄子天地篇中说:“上治人者事也,能有所艺者技也。技兼于事,事 兼于义,义兼于德,德兼于道,道兼于天。” 庄子谈到“能有所艺者,技也。”这里涉及到了“艺“这个概念。要完成 对庄子技术论的批判,对“艺”的正确理解意义非常重大。“艺 的本义就是农 业技术,说文日:“艺,植也。”诗中也有“我艺黍稷”之句;礼记坊 记中也有“艺麻如之何”文句。但是庄子篇中的“艺”字含义却宽广得多, 并非指农业技术。如果联系此段论述我们不难发现,这里的“艺”是指统治人 民的技巧。但是这种技巧来源具体事务之中,最后又必须与天道相合。可见, 庄子“艺”的含义实则为现代意义上的“技巧”。这个技巧来源于个体的经验, 是个体领悟的东西。所以在庄子那里,“艺”的对象已经远远不是单指农业,它 涉及到政治、宗教、文艺等诸多领域。庄子应帝王篇中说“胥易技,系劳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6 4 1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这是郭庆藩的注文第6 4 3 页。 现代意义的技术通常以机械技术为代表,而在庄子笔下,机械技术只是“技”的一个方面,作为以身体 经验技巧为核心的手工技术“艺”才是“技”的重点。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0 4 页。 7 形怵者也。”释文注:“技犹艺也”。可见,庄子认为技术包含有“艺”这个技 巧层面的性质。 但是我们绝不能就此认为“技”就是“艺”。在庄子论述当中,与“艺”相 对的还有个概念“机”。“机”就是指机械。 庄子人间世中说: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 瓮而出灌,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日:“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 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 ”为圃者仰而视之日:“奈何? ”日:“凿木为机,后重 前轻,掣水若抽,数如汲汤,其名为槔。” 这段话庄子借子贡之口提出了在春秋时期就萌芽了的机械技术。机械技术 的提出就是与手工技术相提并论的。这段话反映了机械技术在生产效率上优于 手工技术的基本状况,“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 ,至于浇圃老人针对机械技术 的诘难,这里暂不讨论。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2 9 5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3 2 页。 8 二、庄子艺术观形成与道的关系 庄子的艺术范畴跟现代意义上的艺术观念有相似的地方。这也是我们讨论 “庄子艺术观 的前提。如果庄子对艺术的理解与现代意义上所讲的“艺术” 截然不同,庄子所谓的艺术跟我们所说的艺术是两个概念的话,我们所讨论的 命题就是一个假命题了。庄子虽然没有直接对现代意义上的艺术下定义或进行 直接的分析,但是庄子一书中却不乏庄子对音乐、书画、雕刻等艺术类型 的描述和分析。在徐无鬼中庄子借鲁遽之口论述了音乐与道的关系。“鲁遽 日: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吾示子乎吾道。于是乎为之 调瑟,废于一堂,废于一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 夫或改调一弦, 于五音无当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 ”在天地 篇中庄子讲述了音乐赏听时精神参与的特点,“金石不得无以鸣。故金石有声, 不考不鸣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 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 庄子在田子方中还记述了宋元君将画图而寻找真画者的事迹:“宋元君 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然不趋, 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裸。君日:可矣,是真画者也。 宋元君对那些“受揖而立,舐笔和墨”马上准备画图的人不屑一顾,而独对一 个“受揖不立,然不趋至者青眼有加,何也? 宋元君知道真画者创作之前是 凝神屏气,浑然忘我的,这样的状态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创作的状态,所以宋元 君的取舍一目了然。 但是庄子艺术范畴远不局限于音乐、书画等现代常见的艺术类型。庄子真 正赞赏的艺术是各式各样有关物质生活生产的艺术。例如庖丁解牛,佝偻者承 蜩,吕梁丈夫蹈水等等。达生篇中讲“梓庆削木为锯,见者惊犹鬼神”;徐 无鬼篇讲“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顿谓从者日:人垩幔其鼻端若蝉翼,使 匠人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尽垩而鼻不伤,人立不失容。庄子书中还涉 及了木雕、石刻、镂铸等多种雕塑艺术形式。不仅描写了持有这些绝技的匠人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8 3 9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1 1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7 1 9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6 5 9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8 4 3 页。 9 高超的艺术手段,更是描写了他们不同凡响的艺术作品。这种把手工匠人的技 术活动看成一种艺术创作的观念,实际上涉及到了庄子笔下特定的艺术存在方 式问题。 ( 一) 庄子笔下艺术的存在方式 如果要对庄子笔下的艺术存在方式作一个分类,那么大抵可以分为两类: 作为生产活动产品的艺术与作为娱乐方式存在的艺术。 1 、作为生产活动的艺术作品、艺术创作 马克思说:“宗教、家庭、国家、法、道德、科学、艺术等等,都不过是生 产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岫董志强认为艺术活动就本质来讲表现为一种生产活动。 “艺术作品是一种人工制品,这是艺术作品的基本规定性之一。任何人工制品 都是在劳动生产活动中创造出来的,是生产活动的产品。因此,作为社会性存 在的艺术作品首先表现为作为人类生产活动的产品的存在属性和存在方式。”。 中国古代在春秋时期人们就习惯将执技艺以谋生者称之为“工”,“工”既 包括技术工作者,也包括艺术工作者。一方面如苟子所说:“夫积斫削木而为工 匠。” “工”包含多种类型的技术工匠,另一方面,古人称从事音乐演奏者为 “乐工”,从事绘画创作者为“画工”。古人并不细分从事诗、乐、舞演出或从 事描山画水的人与制作木槔的手工劳动者的不同。 “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百工献艺。” 故夏书日:“道人以木铎徇于路,官事相规,工执艺事以谏”。” 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日:“美哉! 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 庄子书中也接受了这种技艺主体与艺术主体二者不分的观点。庖丁神乎 其技的解牛技术也是“合乎桑林之舞”艺术,而“庖丁”一词的本义就是“屠 夫”。一个“屠夫”能作为一个让人叹服的表演者,能吸引观众关键在于他在生 。马克思:1 8 4 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第8 2 页。 o 董志强消解与重构;艺术作品的本质人民出版社,2 0 0 2 年第8 0 页。 o 苟子儒效。 o 春秋左传襄公十四年。 o 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九年。 1 0 产过程中的生产活动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艺术活动。庄子笔下的艺术活动具有三 个基本特征:其一,艺术的身体性、其二,艺术的创造性、其三,艺术的游戏 性。庄子所谈到的艺术活动是以身体活动为特征的。艺术活动不是作为任何理 论的活动,它通过身体的活动而实现的。游戏性也是可与此相提并论的重要特 征。庖丁完成自身的作业,远比任何事物更能获得心满意足。“提刀而立,为之 踌躇满志”。如此看来,这不是强制劳动,而是游戏。对庄子来说,最重要的 是创造性以及脱隐蔽性。若是艺术家的新鲜的发明,则为创造,它是受动的发 现,将为脱隐蔽性。再次,从海德格尔关于艺术具有脱隐蔽性之存在本质的见 解来看,牛的骨肉相连之外,在族庖或良庖看得不太清,而庖丁看到了间隙, 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空间,以刀入于空间,完全是循从天理而解牛,那么庖 丁就是呈现出这一天理的艺术家。 庄子书中还记述了艺术作品的创作过程。达生篇载: 梓庆削木为锯,锯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日:“子何术以为焉? ” 对日:“臣工人,何术之有! 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锯,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 静心。齐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 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骨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 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锯,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己。则以天台天,器之所以疑神者, 其是与! ”。 锯( 音) ,郭注日:“乐器似夹钟。锯似虎形,刻木为之。”梓庆是鲁国一位 名匠,经他手做出来的“锯”不类人工,见者惊疑,谓鬼神所作也。庄子这个 寓言生动描述了梓庆在创作前的准备工作“齐以静心”创作中的实施阶段( 心 中) 成见,然后加手焉”,并借梓庆之口指出了艺术品“之所以疑神者”在于 艺术家做到了“以天合天”。就是顺应物性而加以变化,做到物性与人性的合一。 由此可见,庄子认为工匠的手工作业作为一门身体经验的技术,在悟道的 条件下可以升华为一种有创造性和精神超越性的艺术创造活动。在此意义上讲, 这样的能工巧将就是艺术家,他们的创造性劳动成果也是艺术产品。但是这并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艺术类型,要讨论庄子笔下艺术的存在方式还须直面他对传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1 1 9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6 5 9 页。 l l 统艺术门类的态度和理解。 2 、作为艺术作品的外在形式而存在的“五音”、“五色”、“文章 “形式”是一个与“内容”相对的概念。情感通常是为艺术作品所要表达 的核心内容,而艺术作品外在的形式却是千姿百态的。庄子笔下的“五音”、“五 色”、“文章 不是某些诸如音乐、绘画、文学等独立存在的艺术门类,而是他 对艺术作品的外在艺术形式的一个统称。庄子骈拇篇中说: 是故骈于明者,乱五色,淫文章,青黄补祓之煌煌非乎? 而离朱是已。多于聪者,乱 五声,淫六律,全石丝竹黄钟大吕之声非乎? 而师旷是已。枝于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 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 而曾史是已。骈于辩者,累瓦结绳穷句,游心于坚白同异 之间,而敝硅誉无用之言非乎? 而杨墨是已。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 师旷是当时晋国的一个大夫,史记说他生而无目,但是极善音律,“能 至鬼神 ,离朱,黄帝时的一个拥有“神目”的人,百里内“能察秋毫之末”, 更无论青黄赤白黑也。而杨朱和墨子因为钻研语言修辞故其文章以雄辩天下著 称。庄子中这段话的本义按郭注来讲是说:耳目健全的人不会因为与聋盲之 人的对比而高兴,反而会因为羡慕离朱和师旷的技艺而烦恼。同理,因为羡慕 曾史的仁义而刻意求仁的人也是伪仁,而像杨朱和墨子因为性而好辩,鼓动物 性更是是非之始。 说文中说,五声“宫商角徵羽 也,六律“一日黄钟、太簇、姑洗、蕤 宾、夷则、无射六阳律,二日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阴律 。 金石、丝竹、黄钟、大吕都是当时乐器的代表;而引文中的“文章”并不属于 现代意义上的文学艺术范畴,而是指的修辞“文章”同“纹章”。骈拇篇中 庄子对师旷、离朱、杨墨的批评集中在“五声”、“五色”、“修辞艺术”的社会 功用上。庄子也承认“师旷 、“离朱 之技是源于他们自己的“性而聪”。但是 正是离朱之辩青朱赤白黑,师旷之分宫商角徵羽,杨墨之游心坚白同异之技, 让天下人追求这些旁枝之道而丧失了本性。庄子对物性和人本性的固守,使他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1 4 页。 1 2 对“五声 、“五色 、“纹章”负面社会影响极为担忧。庄子说,“彼正正者,不 失其性命之情”真正的艺术作品是其物性和创作者人性的完美展现,庄子不是 反对修饰,而是反对过分修饰,他说:“且夫待钩绳规矩而正者,是削其性者也; 待绳约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尊重物性首先体现在“曲者不以钩,直 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墨索” 。真正 的艺术品是顺其物性,展其灵性。庄子在大宗师篇中说:“水静则明烛须眉, 平中准,大匠取法焉”这种物之常性就是“朴”,在这个意义上,庄子对包括 艺术主体者和技术主体在内的“工匠提出了批评“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 也”, 庄子认为如果五声、五色、文章是发乎他们本性的东西,他并不反对, 如果是以损害本性而使然的东西,即使达到大宗师一样的水准,他也不以为然。 “且夫属其性乎仁义者,虽通如曾史,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于五味,虽通如 俞儿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乎五声,虽通如师旷,非吾所谓聪也,属其性乎五 声,虽通如离朱,非吾所谓明也。” 在庄子这里与“五音”、“五色”、“文章”相对的一个概念就是“常性”。就 像形式与内容的关系一样,“五音”、“五色”、“文章”与“常性”也应该统一起 来,而且就二者的重要性而言,庄子认为尊重物之常性更重要,“五音”、“五色”、 “纹章”虽然美人耳目,却不能使天下人之德同。庄子是一位诗化的哲学家, 他的哲学是地道的生命哲学,正是如此,庄子的艺术观念受他哲学中“全生” 的观念影响很深。庄子认为,一种劳作是不是艺术创作,首先看它能不能体现 “生命活动”本身,能不能做到“以天合天 。正是因为如此,庄子把“五音”、 “五色”、“纹章”并不看成与之相对的“音乐艺术”、“绘画艺术”、“文学艺术”。 “五音”、“五色”、“纹章 能不能算“艺术 ,看它是否发乎眠| 生 ,是否以残 性为前提来成就艺术创作。故而“五音”、“五色”、“纹章”所代表的艺术形式 在庄子那里并不是独立的艺术存在方式,而仅以艺术品的外在形式而存在。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1 7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1 7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1 7 页。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2 7 9 页。 庄子马蹄庄子集释第1 3 6 页。 庄子马蹄庄子集释第3 2 7 页。 1 3 ( 二) 艺术活动与“道”的关系: 苏轼在众妙堂记中有关庄子论艺术活动与“道 的关系有一段这样的 论述: 眉山道士张易简教小学,常百人,予幼时亦与焉。居天庆观北极院,予盖从 之三年。谪居海南,一日梦至其处,见张道士如平昔日:“老先生且至。”其徒有 诵老子者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予日:“妙一而已,容有众乎? ”道士 笑日:“一已陋矣,何妙之有。若审妙也,虽众可也。”因指洒水雉草者日:“是各 一妙也。”予复观之,n - - - 人,手若风雨,而步中规矩,盖涣然雾除,然云彩散。 予又叹日:“妙盖至此乎! 庖丁之理解,郢人之鼻斫,信矣。”二人者,释技而上, 日:“子未识真妙,庖、郢,非其人也,是技与道相半,习与空相会,非无挟而径 造者也。 苏轼在此所说的“技与道相半”,技实指艺术。苏轼之论道艺是用来阐释庄 子艺术观中文艺创作中悟道作用的。苏轼借梦阐释自己对庄子道、艺关系的理 解,并以设问的方式讨论了两个有关庄子论道艺关系的问题。 1 、“妙一而已,容有众乎”? 道在老子那里既是世界本原的“一”,这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世界。但 这世界还是不是“一”,还体不体现“一”? 老子在二十五章这样说“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寂合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 名之日道。”道的特点之一是“独立不改”,也就是道之为一,虽然生众,但并 不等于众。但是庄子发展了老子有关道的理论。庄子齐物论中说: “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关。可行已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百骸、 九窍、六藏、骸而存焉。” “真宰”就是谓道。庄子认为道虽然是“无”,但是并不等于不存在。它的 种种迹象亦表明它的存在,只是不见其形。但是“百骸、九窍、六藏”等万物 之中莫不体现它的影子,苏轼完全赞同庄子的观点,他借道士之口说:“一己陋 矣,何妙之有”,然后以两个花匠的技艺为例证“手若风雨,而步中规矩,盖涣 然雾除,然云彩散。”来说明既然花匠浇花剪草的技艺精妙如斯,他们在此活动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5 5 页。 1 4 中的悟道行为表明“道妙”是存在于世界万象中的,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通过 悟道获得。 2 、“庖丁之理解,郢人之鼻斫,信矣。” “庖丁解牛”、“郢人鼻斫”是庄子笔下由艺入道的典型,但这远不是得道 的唯一途径。苏轼借道士之口说:“庖、郢,非其人也,是技与道相半,习与空 相会,非无挟而径造者也。 通过技术和艺术活动而得窥大道的方式仍然有巨大 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只是针对悟道而言,但是却完整展现了庄子的道艺观:道 妙是性,艺是“习”。道是先天之性,艺是后天习得。但是后天习得也可达到“道 技相半”的境界,而这一境界就是“庖丁”、“郢人”的艺术境界。 但是现代话语的“艺术”含义除包括手工劳动者的艺术创作外,还必然包 括音乐、绘画等艺术门类。庄子论音乐、绘画与道的关系却是复杂的,态度是 双重的。一方面庄子也肯定师旷、离朱顺应自己的天性( 聪) ,而拥有的杰出艺 术才能,但另一方面,庄子却批评音乐、绘画的社会功用,认为音乐、绘画, “乱五声,淫五色”是是非之始。 庄子月去箧篇中说: 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 采,剜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断工佳之指,而天 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日“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 下之德始玄同矣。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 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彼曾、史、杨、墨、师旷、工、 离朱,皆外立其德而以煽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用也。 音乐、绘画、文学等艺术让天下人眩目神迷,从而丧失了本性,让天下人 偏离了大道。庄子把当时社会种种乱象归结到艺术上,显然是不对的。但是庄 子的这种观点反而来证明庄子其实是非常看重艺术对人心的巨大影响作用。庄 子认为天下最初所有人之“德 玄同,但是圣人出,是非起。值得注意的是, 庄子所谓的圣人除了包括他历来批评的主张以仁以礼来匡扶天下的儒家外,还 包括在当时时代条件下地位难以和诸子并称的一些乐师,画师。师旷和离朱就 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5 3 页。 1 5 是他常常提起的标靶。与儒家承认艺术的教化作用不同,庄子认为礼乐的兴起 实际上是道德丧失的标志。 综上所述,在“道”、“艺”关系问题上,庄子肯定劳动生产者由技入艺, 由艺入道的过程;但是庄子却对以娱乐方式存在的艺术门类,音乐和绘画的社 会功用大加批评,认为音乐和绘画激发了人的欲望,迷失了人的本性,而师旷、 离朱这些艺术大师则是“外立其德而煽乱天下”的人。 三、庄子论技道关系 ( 一) 庄子对技术的两种态度 庄子全书涉及技术、知识、艺术的论述共有4 1 处,一万余字,直接涉及 技术的寓言有1 7 个,如果按照庄子的态度将其分类,那么持褒扬态度的描写身 体经验技术的寓言有以下9 个: ( 1 ) “宋人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人的身体经验技术的超值运用; ( 2 ) “轮扁斫轮 :描写经验类技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特性; ( 3 ) “津人操舟若神”:庄子借津人之口对使用机械技术的人提出批评“外 重者内拙 ; ( 4 ) “纪消子为王养斗鸡”:经验类技术重在积累和自悟; ( 5 ) “庖丁解牛”:由技入道,也可得大道。庖丁解牛之道在文惠君心中也 是养生之道。 ( 6 ) “佝偻者承蜩”:经验技术的艺术特征之一“体性抱神” ( 7 ) “吕梁丈夫蹈水”:经验技术的“自悟”、“自喻”、“白德”的特点。 ( 8 ) “梓庆削木为锯”:身体经验技术特征“创作的静心、选材、以天合天”。 ( 9 ) 匠石运斤成风:匠石用斧技术的特征:灵感与特定对象的结合。 庄子否定机械技术的寓言有以下8 个: ( i ) 伯乐治马:治马的过程就是灭马本性的过程;治马的技术知识乃杀马 的技术知识。 ( 2 ) 陶匠植木:圆者中规,方者中举;曲者中钩,直者应绳,这些治木技 术也是有违物本性而强人为的技术。 ( 3 ) 子贡与浇圃老人: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 ( 4 ) 孰肯以物为事:知识也有聋盲。为物性执著的人往往迷失自身。 ( 5 ) 大巧若拙:毁绝天下之巧,天下人始有巧也;无为而万物化,通于一 而万事毕。 ( 6 ) 至德之世:至德之事,山无蹊隧,泽无舟梁。 ( 7 ) 列子善射:列子能放杯水与手肘之上而百发百中,但是他的技术仍然 有所依靠的条件,没了这条件,他的技术就无处发挥。 ( 8 ) 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技术发展导致的社会分工细化,使人囿与物而 不能自拔。 ( 9 ) 徐无鬼见魏武侯:通过相狗和相马的技术描述揭示出真正的成材是只 靠物性知识理解不了的道理。 现代意义上的“技术”是指劳动者使用劳动工具的方法和改进劳动工具的 技能。这里有两个要素,其一是工具,其二是身体的经验。正如勒瓦鲁古兰所 说:“技术同时包括手势和工具,二者根据一种真正的句法结构有机的连环组 合。”庄子的“技 却与之不同,他把同属“技术”的“机”与“艺”割裂开来, 只认同身体的经验技术“艺 ,却对改进劳动工具的“机”持极端的敌视态度。 一方面,庄子认为机械技术使物失常性,“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机械 带来的“用力寡而见功多”激发人的贪欲因而“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 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道之不载也。”另一方面, 庄子又对工匠使用简单工具甚至不使用工具练就的绝活极尽溢美之辞。“能有所 艺者,技也。技兼于事,事兼于义,义兼于德,德兼于道,道兼于天。” 能有 所艺者可以通过修炼直达道天了;在轮扁斫轮中,庄子描写轮扁斫轮的技艺时 说“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乎其间”。在庖丁解牛 中,庄子借文惠王之口对庖丁的技艺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善哉,技盖至此乎! ” 基于如此的事实我们可以明确地判定:庄子对现代意义上的“技术 有两种截 然不同的态度和认识,那么庄子这种重身体经验轻机械器物的技术观是如何形 成,有何特征呢7 ( 二) 庄子的技术观是基于艺术原则的身体经验技术观 分析庄子的技术观着眼点应首先放在庄子笔下所描绘古代技术的特征之 上。庄子眼中的古代技术是什么样也是他自己发论的依据,因此,我们是来看 庄子笔下古代技术有那些特点。 庄子马蹄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3 3 6 页。 庄子人间世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3 3 页。 庄子天地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0 4 页。 庄子天道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4 9 0 页。 庄子养生主清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2 0 0 4 第二版,第1 1 9 页。 1 8 1 、庄子笔下古代技术的特征 许倬云西周史认为早在公元前2 3 1 0 年( 误差正负1 4 5 年) 的各地龙山 文化中,就已反映出随着生产技术的进步,各种职业的分工,及分门别类的技 术不仅初具雏形而且导致了社会地位的变化。古代的工匠地位虽低,但在春秋 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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