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理论专业论文）法律服从的形而上难题——以二战“告密者”案为例.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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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个场景中，从效果论和动机论两个角度对于那名妇女的行为进行分析，从而 证明她之所以服从了法律但却还要承担责任，并不是因为她服从了纳粹的法律，而是因 为她的行为在道德上存在着瑕疵。这种瑕疵使她的行为背负上的道义责任，不管是在二 战结束之后，各国开始清算纳粹德国的背景下，还是在历史上的任何时刻，都是不可免 除的。由此可见，六十年前德国法院对于“告密者”这个案件的判决所采用的依据确实 存在着问题，因为当那名妇女为了一己的私欲而利用法律来除掉她的丈夫时，她对于法 律的服从实质上是把法律当作实现自身不道德目的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来说，那名妇 女服从法律而要受到惩罚并不是一个形而上的困境，不是一个关于“恶法是否为法”的 争论，相反地，她的境遇仅仅只是一个形而下的问题，纯粹的不道德的问题。正是因为 这种“借刀杀人”的服从，使她终将接受道德的惩罚。 在第二个场景中，那名妇女并没有情夫，也不是出于其他不正当的利益考量，而是 仅仅因为害怕不服从纳粹的法律将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利后果。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迫于 无奈告发了她的丈夫。那名妇女所遇到的情况很多人都曾遇到，同样地，许多人在行为 时也存在着和那名妇女一样的矛盾的心理状态。 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正是哲人和普通人 对待真理与生命两者关系的不同态度的真实反映。通过对这两种不同态度的分析和比 较，以及对行为者屈从于恶法而产生的严重后果的展示，可以得出结论：那名妇女虽然 是迫于纳粹法律的高压而告发了她的丈夫， 但这并不能作为她免除其行为所产生的道义 责任的理由。当然，我们不能完全希冀世人都可以做到哲人们所期待的为了理想慷 慨赴死，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美好理想。在界定一个普通人在迫于无奈 的情况下违反自己的良心，做出服从于不义的法律的行为的责任时，应当做出一个折衷 的处理。所以，在这种角度上说，那名妇女所要背负的责任却是一个可以折衷的责任。 在第三个场景中，那名妇女的出发点更加的单纯，她告发她的丈夫的原因仅仅是一 种出于对国家和领袖的热爱，出于对纳粹法律的尊重的心情。但这种服从是一种道德上 的困境，一种在疯狂的状态下所做出的服从。为何她会陷入这种疯狂之中？原因就在于 当权者在准确把握普通民众心理的基础上诱导民众，制造民众之间的道德隔膜，从而使 普通民众成为集团犯罪的帮凶。然而，在这样的全民性犯罪后，信仰上的困境并不能作 为那名妇女推卸自己相当承担责任的理由。 她幻想着实现了理智世界与自然世界的完美 统一，但是她所认知的理智世界中的理性其实只是一种自然世界中感性的集合体。在这 种集体感性意识的影响下，她在服从法律时没有真正地运用理智世界中的理性扪心自 问，从而带来了可怕的结果。她所要承担的不仅是一种道德上的责任，更是一种形而上 的责任。 如果我们把现世划分了两个世界，即感性的自然世界与自由的理智世界，那么人作 为既有理性追求又有感性需要的存在者， 就很自然地处于理智世界与自然世界这两者的 张力之中。面对这两种张力给我们所带来的困境，我们需要自我拯救，而拯救的唯一途 径就是建立起道德信仰。或许道德信仰并不能最终实现至善，但怀有这种道德信仰的人 们确信，通过自身不断的道德努力，至善实现的希望并不会消失，而处在理智世界和自 然世界张力中的人们也可能寻找到两种张力之间的一个平衡点， 卸下灵魂和肉体之上的 痛苦， 从容地面对上帝的审判。 而实现这种道德信仰的基础和最终动力便是人类的理性。 关键词： 法律服从； 道德责任； 良知； 道德信仰； 理性 abstract the trial of the “whistle-blower” had passed 60 years, but the controversy about it has never been stopped. sixty years ago, when judges faced with the excuses of informant in the case, they were more standing on a position which about law and morality to refute. because the court had set the position for this type of decision, it made that public and scholars revolve whistle-blowers around the interpretation of law and morality for many years. however, because the limited scope of this discussion, the mention of immoral law can or cant serve as a law cant access to the consensus, and from the obedience of the law unjust will be punished to the point of view look at the informants case is also very controversial. in view of this, this article attempts another perspective, that is, enlarges the selection process of the woman who obeys to the law, and makes a rational analysis of the process which can find the answer. in the first scene,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womans behavior,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effects and motivation, to prove that she was subject to a legal responsibility, because she is not subject to the nazi laws, but her behavior have moral flaw. this flaw bears her up the moral duty, whether the start of liquidation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nazi germany at the end of world war ii, or at any time in history, are not exempt. therefore, the reasons of adjudge which german court made for the whistle-blower sixties years ago, is a problem. because when the woman uses the law to get rid of her husband for the selfish desires, the essence of her obey the law is put the law as a tool which can achieve her own immoral purposes. in this sense, although she obeys the law but she is still punished. the reason of it is not a metaphysical dilemma, not a immoral law for the law argument, on the contrary, her situation is only a question of physics, is a problem immoral. it is this kind of collateral, so that she will accept the moral punishment. in the second scene, the woman has no lover, nor is it improper benefits for other reasons, but fear the results of objecting to the nazis which will be taken her possible adverse consequences. under such circumstances, she is forced to report her husband. the situation that the woman faces is encountered by other people. many people also have the same as the womans psychological state of contradictions in their act. this contradiction is a true reflection of the different states of philosophers and ordinary people who trea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ruth and the life. through the two different analysis and comparison of attitudes, and display the serious consequences of actors succumb to the immoral law, it can be concluded: although the woman is forced by the nazi laws to accuse her husband, but she can not be avoid for the moral duty which arises from her acts. of course, we can not hope the ordinary people can achieve the expectance of philosophers that generous to die for ideals, which is a beautiful ideal that is impossible to achieve in a way. defined the duty of one ordinary person who is forced to violate their own conscience and obeys the unjust laws should to make a compromise deal. therefore, in the perspective of this, the womans duty to bear that it is the responsibility of a compromise. in the third scene, the woman has a simple starting point, the reasons of she peach her husband is a mere love of country and leaders, and a respect for the law-nazi feelings. however, this subject is on a moral dilemma, a kind of subject is in a mad. why she would fall into this crazy way? the reason is that the leader induced people by an accurate grasp of the general public psychological to create the moral divide between the public, so that ordinary people become an accomplice to crime groups. however, in such a universal crime, the plight of belief should not as a reason which shirks her responsibility. she imagined the perfect unification of the rational world and the natural world, but the rational of the rational world which she realized is only a collection of sentimental of the natural world. in this group, under the influence of perceptual awareness, she really did not use the rational to ask when she obeyed the law, which has had terrible results. she had to bear not only a moral duty, but also a duty metaphysical. if we put our world to two, that is a natural world and a rational world. the people as existence in the both world, they are living in the tension of the rational world and the natural world. face the tension of these, who give us the difficulties plight, we need to self-rescue, and the only way to save is to establish a moral belief. perhaps the moral beliefs should not eventually achieve excellence, but people who have a moral belief will be convinced that through their own efforts to keep the moral, the hope will not disappear. people who are in the tension of the rational world and the natural are also possible to find a balance point, remove the soul and the flesh above the suffering, face calmly the doomsday. the basic and the force of this moral beliefs is human rational. key words: obey the law; moral duty; conscience; moral beliefs; rational 目 录 引引 言言. .1 一、借刀杀人一、借刀杀人伪善的服从伪善的服从.5 （一）服从的伪命题.6 （二）行为善恶的追问.7 （三）责任的永恒性.10 二、生死抉择二、生死抉择无奈的服从无奈的服从.12 （一）服从的困惑.12 （二）自由与责任.14 （三）责任的折衷.17 三、信仰困境三、信仰困境疯狂的服从疯狂的服从.19 （一）全民疯狂.19 （二）责任人抑或受害者.30 （三）责任的形而上.35 结结 语语.37 致致 谢谢. 40 参考文献参考文献. 41 引 言 “告密者”案“告密者”案的困惑的困惑 1949 年， 一名在二战期间因为婚外情的缘故而一心想除掉自己丈夫的妇女在西德某 法院受到追诉。她被起诉的原因在于她将她的丈夫一名长期在外征战的德国士兵， 对于希特勒以及纳粹党的其他领导人物的不满的言论告诉了当地的纳粹党头目， 导致她 的丈夫被投入到监狱中，从而剥夺了她丈夫的自由。然而，面对她有罪的指控，那名妇 女在法庭上提出了自己的抗辩理由：根据当时生效的法律，她丈夫对于希特勒以及纳粹 党的不满言论已经构成了犯罪，因此她告发她丈夫的行为是使一个罪犯受审而已。经过 初审和上诉， 法院最终以那名妇女服从了一种 “违背所有正常人的健全良知和正义观念” 的法律为理由，作出了那名妇女有罪的判决。 这个案件的最终判决似乎并不出于人们的意料， 并且后来的许多案件都采用了这个 案件判决的推理方式从“恶法是否为法”的角度来进行审判，甚至有些法院在面对 恶法时明确宣布：“完全否认人格价值和尊严的法律不能够被看作是法”。1当然，服 从了这种法律的人应当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然而，这一系列案件模式化的判决并没 有停止对于此类案件的争论，相反，它却带来了一股对于“法律与道德”这一对法学命 题讨论的热潮。这股热潮影响的范围绝不仅仅是在司法实务界，它在法学理论界也掀起 了一场风暴。 正是由于社会舆论和学术界对于此类案例都是围绕“法律和道德”问题展开讨论的 导向，到了今天还是有许多人对于这个案例的理解和思考停留在“法律和道德”这个命 题的讨论上。但是，这么多年来争论的各方在这个命题基础上的讨论总是无法得出一个 令人信服的答案，对于这类案件的解读似乎也成为了一个无法解决困局。 有没有人这样想过，如果从二战后世人们，尤其是德国政府和民众急于需要区别新 政府的法律原则与纳粹政府的法律原则存在根本的不同这样一个大背景中走出来， 或许 会发现这样的一些问题： 那名妇女最终受到法律的惩罚仅仅只是因为她服从了纳粹的法 1 强世功： 法律的现代性剧场：哈特与富勒论战 ，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 年版，第 58 页。 律吗？关于那名妇女服从法律行为的讨论真的只是一个关于法律与道德关系的讨论 吗？ 正是带着这样的疑问， 本文中无意再去重复关于法律与道德是否相关的争论， 相反， 本文的出发点是深入地剖析那名妇女为何选择服从纳粹法律，并在对原因分析的基础 上，探讨她是否存在责任问题。正是在这样的考虑下，只有从对于作出服从或者违反法 律的选择过程放大化的理性剖析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研究现状研究现状 当今学界对于公民服从法律的原因的研究已十分透彻， 然而对于基于不同原因而服 从法律后，行为人是否相当承担责任的讨论，却并不是很充分，而且分歧巨大。在这些 分歧和讨论之中，学者们对于普通民众，尤其是二战中纳粹国家的公民遵守法律，支持 或积极参与国家主导的残害行动后的责任承担的讨论就更显不足。由于受到“告密者” 案以及类似案件审判的影响，至今很多学者依然还是站在“法律和道德”的维度上来考 量这个问题。当然，也有一部分学者，他们尝试用政治哲学、社会学和伦理学的角度来 对此进行分析。尽管他们的观点存在一些偏颇，但这种角度的讨论总归是一种有益的尝 试。在这些学者中，较为鲜明地提出自己的观点的学者要数齐格蒙鲍曼和汉娜阿伦 特。很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人在看待这一问题上却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分析路径。 鲍曼在现代性与大屠杀中从列维纳斯的“道德感产生于接触”的观点出发，论 述了纳粹政府在拉大人们之间道德距离上的一系列操弄行为。在这种操弄的下，犹太人 被纳粹政府逐步非人化，并从普通德国民众中被隔离出来。这种人为制造普通德国民众 对于犹太人道德漠视的行为，为最后的屠犹做了思想上的准备。此外，鲍曼还论述了官 僚体系的运作、科学的理性计算和社会管理的工程化对实施大屠杀所起到的决定性作 用。他并没有像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那样旗帜鲜明地指出纳粹政府应当为大屠 杀承担起责任，但是他也并没有过分追究个人的责任。当然，虽然他在书中没有过分强 调个人的责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个人责任的忽视。相反地，面对这样的政府，或 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任何情况下,个体都无条件地承担起他的道德责任。 阿伦特的批判比鲍曼走得更远，她通过对于人性中的伦理学探究，驳斥了关于大屠 杀是“国家行为”和“服从上级命令的行为”的辩护，并认为关于纳粹分子的审判所呈 现出来的是在基本道德问题上的异常混乱。在对于个人责任方面，阿伦特坚持追问到每 一个当事人的良知和道德责任。她认为，“个人良知是出自于扪心自问的习惯，也就是 自己与自己默默地对话。”正是有了与自己的这种对话，人类可以明辨是非，即使是当 他们只能指望自己的判断力、 甚至当他们的判断力与周围所有人公信的判断完全相左的 时候，也是如此。由此她得出结论，普通民众在面对纳粹的法律之时，没用进行与自己 心灵的对话，而是选择了服从，就具有了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原罪”。 雅斯贝尔斯在他的罪责论中也提出了与阿伦特相似的观点。他认为罪任可以被 分为四种：刑责罪任，政治罪责，道德罪责和形而上罪责。 在他看来，刑法和政治罪过 是一个民族全体人民在历史性反思时所作的集体自我分析， 而道德和形上罪过都是由个 人自己决定的，是个人的自我审视。在这四种罪责中，形而上的罪责是一种任何人都必 须承担的罪责，是人面对上帝时的一种忏悔。这就和阿伦特“原罪论”有异曲同工之处。 菲舍尔在他的 德国反犹史 中提供了大量珍贵的历史材料。 在这些材料的基础上， 菲舍尔反驳了阿伦特对于“平庸的恶”的观点，强调了“德国因素”，认为“罪恶并不 源于生物技术，也不应直接归咎于捉摸不定的人性，它更多地与特定的文化有关”。但 是，对于德国民众的道德承担问题，他只给出了一个较为模糊的回答。 拉德布鲁赫在法律的不法与超法律的法中，曾经提出了在另一个“告密者”的 案件中，告密者服从法律之后是否依旧存在责任，应当看告密者行为之时的不同心理状 态的观点， 但他是站在批判实证法的角度上来进行论证的， 依然没有摆脱 “法律与道德” 之间关系的限制。 国内的学者对于公民服从法律和承担责任的分析很大部分都还集中在“法律与道 德”的关系之中，较少人用政治哲学和社会学的角度来谈及这个问题。如强世功的法 律的现代性剧场：哈特与富勒论战虽然很系统地分析了自然法学派与实证分析法学派 关于道德与法律的争论，但文章的焦点也仅仅集中于此。在国内为数不多的使用社会学 或者政治学等视角讨论这一问题的学者中，徐贲和他的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较有代 表意义。徐贲在他的书中对于这个问题做了一系列的讨论，但很遗憾的是，徐贲的讨论 还是限于雅斯贝尔斯和施特劳斯等人观点之上，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研究方法与研究研究方法与研究意义意义 本文采用的是假设场景还原分析研究的方法，从“告密者”这个二战后审判德国纳 粹战犯的经典案例出发，在深入剖析“告密者”这一案例的同时，也通过对“告密者” 案例进行不同的变形和时空置换，实现对现实生活中公民服从法律的不同场景进行假 设。在对假设的分析之中，对公民服从法律后是否相当需要承担所要带来的责任问题进 行探讨。 很遗憾的是，国内外众多学者对公民服从法律的研究和界说并不十分清晰和完整。 现存的研究也只是对公民服从法律的某一方面进行探讨，并没有形成一个体系。面对当 今社会日新月异的发展，公民服从法律的各种问题也不断出现。正因为如此，本文写作 初衷便是在本文中通过对于“告密者”的案例及其变形的分析，从中探寻公民服从法律 问题。或许本文最终也并不能得出决定性的结论，但作为一次抛砖引玉似的尝试，也是 有益的。 一、借刀杀人伪善的服从 既然要对那名妇女作出选择的过程做一个放大化的剖析，那么我们自然有必要将 1944年的案件做一个真实的还原： 1944 年，一名德国士兵在奉命出差执行任务期间，回家短暂探亲。有一天，他私下 里向他妻子抱怨希特勒以及纳粹党其他领导人物种种令他不满的行为。此外，他还对当 年 7 月 20 日谋杀希特勒企图中，希特勒竟然没有丧命表示了遗憾。这些话在他看来本 来只是夫妻之间的一些悄悄话，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因为在他长期离家服 兵役，而与另一个男子有了婚外情。正是这段不为人所知的婚外情的存在，使他的妻子 产生了想除掉他的想法。于是，他刚刚离开家，他的妻子就把他的言论报告给了当地的 纳粹党头目，并说：“说那样的话的人本不应活着”。结果，他遭到了军事特别法庭的 审讯，被判处死刑。但是经过短时期的囚禁后，他并没有被处死，又被送到了前线。 五年之后，那名妻子因设法使其丈夫遭囚禁而被送上西德的一个法庭。面对指控， 她拒绝认罪，并在法庭上提出了抗辩理由：据当时有效的法律，所有不利于第三帝国统 治的言论及任何损害德国人民军事防御的行为都是违法的。按照这一法律的规定，当她 告发她丈夫时，她只是服从了当时的法律，使一个触犯了德国法律的罪犯受到他应该受 到的法律惩罚而已。她的做法只是尽到了一个公民服从政府法律的义务，因此并没有任 何不妥之处。这个案件最后到了上诉法院，法院基于二战后德国急需对于全社会的法律 原则和道德原则进行重建这样一个迫切的形势下的要求，作出了那名妇女有罪的判决： 她向德国法院告发丈夫的行为导致其丈夫的自由被剥夺， 虽然她的丈夫是被法院以违法 的理由被宣判的，但是这种法律“违背所有正常人的健全良知和正义观念”，因此她要 承担她的行为带来的责任。2 在这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官们在案件的审理中面对作为“告密者”的辩解时， 更多地是站在“法律和道德”的高度进行驳斥。法官的这种考量是基于二战后德国法律 原则与道德原则重建的需要。但是正是因为法院所作出的这种定调式的判决，导致多年 来社会舆论和学者们对于“告密者”这个案例的解读都是围绕着“法律和道德”的关系 展开。然而，如果这个案件的讨论仅限于这一个范围，且不说在“不道德的法律是否可 2 强世功，前注1，第 5859 页。 以作为法律”这个问题上学界无法获得一致的共识，就是从服从恶法就将受到惩罚这一 观点出发来看待“告密者”这个案例也会带来很大的争议。因此，要解开这个案例之上 存在的争论，转换视角，对那名妇女服从法律的选择过程做一个放大化的理性剖析成为 了一种必然。 （一）服从的伪命题 众所周知，服从法律在本质上是一种义务。强制性守法（被动性消极守法）中，服 从法律是作为一种消极的义务被人们说遵守， 而在自愿性守法 （主动性积极守法） 之中， 服从法律则成为一种积极的义务。 无论服从法律作为一个消极的义务还是一个积极的义 务，如果违反了它，那么都将会给违反人带来一系列不利的后果，这就是责任。 如果分析只是停留在上面所论述的理论层面上，那么也可以很自然地得出一个结 论：任何人，只要是服从了法律，不管是自愿的服从还是强制的服从，无论是积极的守 法还是消极的守法，都不可能带来责任的问题。因此，我们所要讨论的那名妇女服从了 法律却还要受到法律制裁就成为了一个理论上的无法解释的伪命题。在这种情况下，我 们的思路会不自觉地停留在那名妇女接受法律的惩罚只是那个特定时代的牺牲品的论 调中。但这是正确的吗？ 现实生活是多样化的，每个人在面对具体的法律时，都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然 而，对于每个人不同的选择，外界的评价又千差万别。因此，个人在面对法律时的不同 行为带来的可能就将是一系列在理论层面上无法做出唯一确定结论的评价。退一步说， 即使是可以做出这个的评价，也或许只能是一个在一定范围内所适用的评价。 在这个意义上说，法官在对那名妇女有罪的最后判决中所采用的理由绝非毫无争 议，甚至还有些胜者王侯败者寇的感觉。当然，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比如在纽伦堡审 判之前，丘吉尔就曾主张把全部战犯直接拉出去枪毙，根本用不着审判。这并不是说盟 军有绝对正当的理由这么做，而是恰恰相反。因为一旦进入司法程序，谁也经不起“你 也如此”的质问，所谓正义对邪恶的审判很可能就会沦为一场战胜者对战败者的清算表 演。因此，这种审判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法律上的胜利，而是政治上的胜利。阿伦特曾 指出，“没有人怀疑真理与政治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很不和睦的关系，而且据我所知，没 有人打算将真理算作一种政治美德。谎言一直被认为是必要的和正当的工具，不仅对于 政客或煽动家是必要的和正当的，而且对于政治家也是必要的和正当的。”3 我们是否可以做这样的一个假设：如果二战的最后结果是轴心国取得了胜利，同盟 国战败，那么站在审判席之下，接受审判的或许就是现在审判那名妇女有罪的法官们。 而被法官们判处有罪的那名妇女却会因为遵守了现在看来属于“恶法”的纳粹国家制定 的法律，做出了在外人看来属于“大义灭亲”的行为而收到褒奖。正如罗斯所提出的那 样，“假如纳粹政权当道的话，那么裁定孰是孰非的权威就会发现，在大屠杀中没有自 然法受到破坏，也没有犯下任何有悖于上帝和人性的罪恶。虽然应该继续、扩大、还是 废止使用奴隶劳动是一个问题，但做出的选择都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之上。”4 这是政治带给我们的一个挑战。那么，要战胜这个挑战，要做到尽量地站在一个客 观和中立的角度上来看待问题。 而要做到客观与中立地看待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离 开法律和政治的因素，回到行为者所处的实现之中，从行为者的行为上来探究。 正是因为如此， 要找到那名妇女服从了法律却要承担责任这样一个在理论层面上有 些说不通的事实的依据，只能从行为者，即那名妇女的行为本身出发，从行为的性质着 手。 （二）行为善恶的追问 人们谈及事物的性质，一般是用“善”和“恶”作为划分标准，而要分析一个行为 是否为善，是否符合道德，一般有两种不同的检测路径：功利主义和道义主义，或者也 可以说是效果论和动机论。 功利主义认为，人具有趋乐避苦的本性，因此，判决人的行动路线是否道德，主要 的标准是看它能否产生客观的效益。这种思想倾向贯彻到评价个人品行的领域中，就是 效果论。因此，效果论的基本出发点是认为行为的道德价值应当由行为所造成的客观结 果来确定。 与功利主义重客观结果的观点相反，道义主义认为，道德原则具有绝对的价值或善 的性质，这种价值不能仅仅用客观结果来衡量。与此相对应，这种观点贯彻到评价个人 3 美汉娜阿伦特， “真理与政治” ，贺照田主编： 西方现代性的曲折与展开 ，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 年版， 第 299 页。 4 英齐格蒙鲍曼： 现代性与大屠杀 ，杨渝东、史建华译，彭刚校，南京：译林出版社，2002 年版，第 9 页。 品行的领域中，就成了道德评价中的动机论。很自然地，动机论主张判断行为的道德价 值的根据在于行为者行为时的主观动机的性质。 1效果论的维度 从效果论的角度上看， 那名妇女告发她的丈夫的目的在于借纳粹法律之手除掉她的 丈夫这个障碍，使她最终能与心爱的情人在一起。对她来说，这种结果或许是一种幸福 或享乐。然而，这样的幸福或享乐是否与功利论上所指的幸福或享乐相符呢？答案很显 然是否定的。 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 功利主义不就是追求个人幸福和自由的吗？那名妇女为了自 己的爱情而借助法律之手达到除掉她的丈夫这一目标不就正是她所想要的幸福吗？那 么，那名妇女为了自己的爱而服从纳粹的法律，告发她的丈夫，这不是符合功利主义的 幸福标准吗？对于这种观点，初看来好像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细细想来，持这种观点的 人，其实上是误读了功利主义的基本原则。 有学者指出，“一直以来，功利主义常被人们庸俗地理解为仅是追求个人功利和幸 福的个人主义。不可否认，这是功利主义原则中的一部分，但只是在其产生过程中的最 初萌芽。功利主义若以此为限，则不可能成为一种很有影响的思想学说。”5与早期粗 糙的理论不同的是，十八世纪的功利主义是追求民主进步的和乐观向上的，功利主义者 认为，“当不同人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他们主张最佳选择是能促进最大多数人利益 的做法。”6其中，作为功利主义代表人物的边沁就认为，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乃是 判断是非的标准，功利原则是最大的幸福原则。7作为边沁思想的继承者的密尔认为， 功利主义的幸福原则是利他而非利己的，因为它的理想是“所有相关之人的幸福”。 8在 这个意义上说，十八世纪之后的功利主义已经摆脱了粗俗享乐主义的印记，成为一个利 他主义的学说。 从效果论的维度上来看那名妇女的这个服从法律行为，我们发现，很显然她的丈夫 是她行动时所应当要考虑到的“相关之人”，但是她的丈夫幸福却是她在作出行为时所 5 顾承卫、杨小明：“为功利主义辩”，阿坝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6 年第 9 期，第 22 页。 6 同上注，第 22 页。 7 徐爱国：“再审视作为法学家的边沁”，华东政法学院学报，2003 年第 3 期，第 84 页。 8 美博登海默： 法理学法律哲学与法律方法 ，邓正来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 年版，第 113 页。 没有考虑到的，或者是不愿意考虑到的。那名妇女告发它的丈夫的行为也是完全出于利 己而非利他的私心，因此，她的行为并不具有功利主义效果论上所表明的善的伦理性。 2动机论的维度 动机，顾名思义，就是促使人们去做一件事情的机缘，或者说是人们行动的动力。 “对应于力作为运动的原因在自然界中所起到的作用， 是动机在精神领域作为行为的原 因所起到的作用。”9动机属于感性的，而人也是感性的，因此人的行动总有某种感性 的动机在后面推动。感性的动机的性质，直接决定着行为的性质。那么，如何来判断一 个感性动机的性质是否是善的呢？ 判断一个感性动机是否为善，关键在于看动机是否出于善良意志。那么，何为“善 良意志” ？其实，善良意志就是“良心”这个模糊不清的概念的另一种清晰的表述， “在 世界之中， 一般地， 甚至在世界之外， 除了善良意志， 不可能设想一个无条件善的东西” ； 10“善良意志虽然不是惟一的善，完全的善，却定然是是最高的善”。11 正是由于善良意志有着这样的地位， 就决定了我们不能轻易就搬出善良意志来检验 一切，滥用它，从而降低其至善的地位。但是我们的行动却又需要一个标准进行检验。 为了克服这个困难，或许可以用“责任”这一概念来代替善良意志作为检验行为“善” 与“恶”的具体或现实标准，12因为“责任就是善良意志概念的体现，虽然夹杂着一些 主观限制和障碍，但是这些阻碍和限制远不能将把它盖起来，使它不能为人所识，而通 过对比反而使它更加显赫，发射出更加耀眼的光芒”。13因为责任具有这样的特点，所 以“道德行为不能出于爱好，而只能出于责任”。14在这种责任观的影响下，当人们做 出一个出于责任的行为时，“他的意志应当完全摆脱一切所受的影响， 摆脱意志的对象” 。 15 9 美汉娜阿伦特，前注3，第 386 页。 10 德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原理，苗力田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版，第 8 页。 11 同上注，第 12 页。 12 曲蓉：“康德关于责任的普遍命令”，道德与文明，2004 年第 2 期，第 21 页。 13 德康德，前注10，第 13 页。 14 德康德，前注10，第 14 页。 15 德康德，前注10，第 17 页。 既然责任是如此的重要，那么，责任从何而来？责任就是由于尊重规律而产生的行 为必要性，因为“客观上只有规律，主观上只有对这种实践规律的纯粹尊重，才能规定 意志，才能使我服从这种规律，抑制自己的全部爱好”。16 这里又产生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个什么样的规律，它的表象能规定意志，而不 须预先考虑其后果，使意志绝对地，无条件地称之为善？答案就在于行为对规律自身的 所具有普遍符合性中。也只有这种普遍的符合性，才应当充当意志的原则，“除非我愿 意自己的准则也变成普遍规律，我不应该行动。”17按照这一规律，如果不愿意，不管 对自己和他人多么有利也不能成为普遍的原则；相反，对于那些可以成为普遍立法的原 则，都必须给予道德上的尊重。 以这一标准来看那名妇女的行为，情况又如何呢？可以再假设一个情况，如果把这 个妇女和她的丈夫进行一个换位思考，那么，她会愿意她的丈夫出于和情人在一起的目 的而举报她违反纳粹法律的行为吗？很显然，她肯定是不愿意的。也可以这么说，那名 妇女不愿意把她在做出举报她丈夫的行为时所依据原则看作为一个普遍的原则，因此， 她在行为时所依据的原则就不是一个出于责任的原则，而是出于一个爱好，实质上就是 借着法律之手来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这个意义上说，她的的行为自然就不具有 道德价值，也就不是善的。不是每个说实话的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善的，她可以怀着爱和 善意说真话， 但也可以带着卑鄙的思想意识把真话当作武器来使用。 而那名妇女的行为， 正好就是后者的真实写照。 （三）责任的永久性 那名妇女之所以服从了法律但却还要承担责任，并不是因为她服从了纳粹的法律， 而是因为她的行为在道德上存在着瑕疵。那么，在对于她服从法律行为的讨论上，正确 的做法并不是在法律与道德关系的基础上进行讨论， 从她服从 “恶法” 的角度进行考量， 而是应该纯粹从道德的角度出发。当抛开一切因素，单纯从道德的角度来看待那名妇女 的行为时， 我们可以发现她所要背负的责任其实是一种由于她的道德上的瑕疵而带来的 道德责任。这种责任，不管是在二战结束后各国开始清算纳粹德国的背景下，还是在历 史上的任何时刻，都是不可免除的。 16 德康德，前注10，第 17 页。 17 德康德，前注10，第 18 页。 因此，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