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学专业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pdf

ii 摘要 中国儒家文化具有明显的经世致用的传统，以儒家之道整合现实政治，是富有 时代命运担当精神儒者的追求。先秦儒学在经世致用过程中，历经挫折，始终未能 在其时的政治舞台上“独领风骚”，登上官方意识形态的“宝座”。 但值得深思的是，自汉代经学大师董仲舒倡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 儒学便成为了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影响中国社会达两千年之 久。儒学发展史上这一重大的“变革”，固然与中国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有着 紧密的联系，但作为“独尊儒术”的提出者，董仲舒无疑与这一“变革”的发生具 有非常重要的联系。因此，对董仲舒的思想进行研究，既有助于我们了解儒学在发 展中适应时代的需要而成为中华民族精神主干的历程，也有助于我们进一步反思儒 学对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社会的影响。 我们认为，董仲舒汲取法家、墨家、阴阳家等多家思想，在“大一统”专制政 治背景下对儒学进行改造，建构了以“天人感应”为形上根据的政治伦理思想体系， 最终实现了伦理政治化、政治伦理化的致思。就伦理政治化而言，董仲舒论证的“三 纲”以及由他重新诠释的“仁、义、礼、智、信”等“五常”之道，由伦常世界进 入到政治领域，具有了政治功能和政治品格。 “三纲”、“五常”与王道政治有机统一 ， 开始发挥“治国平天下”的重任，从而奠定了中国传统政治的伦理化特征。就政治 伦理化而言，董仲舒提出了“任德不任刑”的施政总原则，以及具体的改革措施， 从而使得政治被伦理所统摄，政治表现为合伦理性。 董仲舒的儒学是为政治服务的，其伦理思想的特质就是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 化。我们以此特质为视角，对董仲舒的伦理思想进行研究。全文分为四部分：第一 部分，论述董仲舒对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变革及其伦理思想的理论基石。第二部分， 论述伦理与政治从悖立到整合的时代性，以及董仲舒伦理思想中伦理政治化与政治 伦理化的具体表现。第三部分，对董仲舒“大一统”思想进行论述，认为董仲舒融 合伦理与政治的最终目标是维护“大一统”专制政治的稳定，这使儒家价值体系发 生了转向。第四部分，对董仲舒伦理思想进行评价，以期达到对董仲舒伦理思想较 为全面的认识，进而对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有较为深入的理解。 关键词：关键词：伦理政治天人感应三纲五常大一统 iii abstractabstractabstractabstract the confucian culture has an obvious tradition of political function-to integrate the real politic through confucian philosophy, and is the confucians pursuit. the pre-qin confucianism experienced difficulties and always failed to achieve dominance in political practice. since dong zhongshu, a master of confucianism in han dynasty, paid supreme tribute to confucianism while banned all other schools of thought, confucianism has been a dominant ideology in chinese feudal society and influenced the chinese people for two thousand years, which is an affair to ponder over. although this “revolution” in the development of confucianism was the natural result of politics, economy, and culture of chinese society, dong-zhongshu, the major proposer, played a decisive role. therefore, a research on his thoughts can help us understand how confucianism developed into the chinese ethos while conforming to the historical trend and ponder upon its influence on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and chinese society. wehold the belief that dong, absorbing the different thoughts of legalism, mohist school and the yin-yang cosmology, reformed confucianism on the despotic background of “great unification ideology”; constructed the ethic system based on the metaphysical theory of “telepathy outlook between man and heaven”; and finally realized the aim of ethicizing politics and the politicalizing ethics. in terms of the former, the ethical doctrines of “three cardinal guides” demonstrated by dong and “five constant virtues” redefined by him, were adopted by the politics and therefore possessed the quality and function of politics. after combining with the politics of kingcraft, “three cardinal guides” and “five constant virtues” began to assume the heavy responsibility of “serving the sovereignty and the country”,whichestablished the ethicizing characteristic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politics. while in terms of the latter, dong advanced the principles of “ruling a nation with virtue but penalty” and the specific measures of reform, which laid politics under the control of ethics. dongs confucianism is to serve politics and the ethical features of his thought were embodied by ethicizing politics and the politicalizing ethics, from whose perspective we study his thought of ethics. this thesis falls into fourparts: chapter one discusses dongs reform on pre-qin confucianism and his theoretical presuppositions. chaptertwo discusses the epoch characteristics of ethics and politics from separation iv to integration, and the specific expression of “ethicizing politics and the politicalizing ethics”. chapter three reiterates the theory of “great unification ideology”,and the researcher holds the belief that the ultimate aim of dongs thought mentioned in the second chapter is to maintain the stability of despotism, whichchanged the value of confucianism. chapter four assesses dongs ethical thought in order to obtain a 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 of “ethicizing politics and the politicalizing ethics”. keykeykeykey wordswordswordswords : : : :ethics，politics，telepathy outlook between man and heaven， “three cardinal guides” and “five constant virtues”，great unificationideology i 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 得的研究成果。尽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 文中不包括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为获得西北 师范大学或其他教育机构的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与我一同工作 的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任何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示了 谢意。 签名：日期： 关于论文使用授权的说明 本人完全了解西北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 学校有权保留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学校可以公 布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其他复制手段保存论 文。 （保密的论文在解密后应遵守此规定） 签名：导师签名：日期：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1 导导导导论论论论 董仲舒作为汉代著名的经学大师、哲学家和思想家，他建构起了一个独具特色 的庞大的思想体系。他的哲学思想作为封建中央集权确立以后的第一个居于统治地 位的意识形态，既承接了汉以前的思想成果，又开启了汉以后儒家文化发展新的路 径。董仲舒对先秦儒家思想进行改造，改变了先秦儒家思想缺乏与现实政治结合的 局面，在儒学发展史上第一次实现了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并使儒学由诸子并 存而上升成为独占一尊，对儒家价值体系的发展变迁与历史趋向起了巨大的转折作 用 ，“影响到先秦儒家思想在发展中全面的转折，在思想史上的意义特为重大。”董 仲舒的哲学伦理思想为什么对我国两千多年以来的政治、思想、文化、社会产生如 此巨大的影响？这是和他哲学伦理思想的特质分不开的。对他的哲学伦理思想从广 度和深度上进行研究，是具有一定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的。 事实上，董仲舒的哲学思想主要是天的哲学，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第一次 建构出天的本体系统，并通过天道的阴阳、五行来言性情、释人事，以为现实的政 治伦常生活寻求正当性和合理性，而这一切又是在儒学哲学的基础上进行的。 ”董 仲舒为封建帝王实施儒家人道思想建构了形而上的天道依据，将儒家伦理思想和专 制政治融合起来，奠定了中国传统社会的基本格调。董仲舒成功地融合伦理与政治 为一体，无论是从纯粹的伦理角度还是从政治角度，我们都不能全面深刻地认识其 思想的这一特质，只有从伦理与政治这两个维度入思，我们才能把握董仲舒的伦理 思想。但在这之前，我们还必须了解先秦儒家思想中的伦理范畴与政治理念，以及 董仲舒对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及其对伦理与政治的同构与涵摄。 一、伦理范畴及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变迁一、伦理范畴及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变迁 在我国古代典籍中，“伦理”一词最早见于礼记乐 记 ：“乐者通伦理者也。” 郑玄注：“伦，类也。理，分也。 ”可见，“伦”、“理”原本也是两个词， 说文人 部 ：“伦，辈也。从人，仑声。一曰道也。 ”也就是说，“伦”的意思为辈、同类之 中的不同等级，具有伦常、纲纪等意思。 “理”的原意指“治玉”，具有秩序或规则 之意，后引申为“条理”、道理、世界万物的本原和运动的规律等。因此，“伦”、“理” 徐复观： 两汉思想史 （第二卷）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年版，第 182 页。 余治平： 唯天为大建基于信念本体的董仲舒哲学研究 ，商务印书馆，2003 年版，导言第 3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2 合在一起即为“群道”，指的是在群居生活中人们所遵循的道理、习俗、规则，以及 由此而形成的秩序。 一般而言，我们今天所谓的“伦理”，其实与“道德”往往是在同一意义上使用 的，即无论是“伦理”，还是“道德”，“都是指群居生活中人们所必须遵循的规则和 习惯，以及由于这种遵循所形成的德性或品质。 ”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才说伦 理学是研究道德的学问。本研究所指的伦理范畴，也是在上述这一意义上所使用的。 在先秦儒家思想中，伦理具有重要的地位和重大的意义。哲学家黑格尔在其名 著哲学史讲演录中不无刻薄地说： “孔子只是一个实际的世间智者，在他那里思 辨的哲学是一点也没有的只有一些善良的、老练的、道德的教训，从里面我们 不能获得什么特殊的东西。 ”尽管黑格尔的这句话显得武断且浅陋，但我们不得不 承认他这句话也抓住了孔子哲学思想的本质，即在孔子的思想中，伦理因素多，思 辨成分少。孔子作为儒家学派的创始者，建立并形成了以仁义为核心的儒家思想体 系。尽管学界对孔子的思想核心存在较多争议，如有的学者认为是“仁”，有的学者 认为是“礼”，有的学者认为是“时”和“中庸”等等，但这些都不影响我们对孔子 伦理思想的认识与理解。就孔子的伦理思想而言，他既继承了以“周礼”为核心的 旧的传统，又总结了以“仁”为代表的新的思潮，创立了包含诸多范畴的“仁学” 伦理思想体系。孔子把“仁”作为最重要的道德原则，用做处理人我关系的准则。 他的学生樊迟问仁。子曰： “爱人。”（ 论语颜渊 ）即孔子认为，“仁”就是要“爱 人”，这是“仁”的最基本含义。要做到“爱人”，最基础的就是先从爱自己的亲人 开始，从而扩大至爱社会众人。孔子认为，在人我关系中，与他人交往还要遵循一 定的原则，符合“仁”的道德目标，这就是“为仁之方”。子贡问仁，子曰： “夫仁 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论语雍 也 ） 这是孔子“仁”的最重要的观点，就是个体要确认自己为人，也要确认别人是人， 肯定自己想得到的，也要肯定别人想得到的，这就是研究者历来认为的“忠”。同时 ， “为仁之方”还包含着“恕”，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论语卫灵公 ）即 自己不想要的事物，不要强加给别人。其实，对于“忠”与“恕”，就是对“仁”在 人我关系中，个体从积极与消极两个方面对待他人的方式途径。 孔子以“仁”为基点，还提出了忠、信、恕、孝、悌、恭、宽、敏、惠等道德 规范，并区别了义和利。他说：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论语里仁 ）在他 张传有： 伦理学引论 ，人民出版社，2006 年版，第 4 页。 同上。 黑格尔： 哲学史讲演录 （第一卷） ，商务印书馆，1959 年版，第 119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3 看来，“义”就是行为必须遵循的原则， “利”就是个人的私利。但他还提出“因民 之所利而利之”的主张，可见他强调的是“见得思义”，反对见利忘义。值得一提的 是，孔子不光建立了一系列道德规范，他还非常重视道德的修养，提出了“修己”、 “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的修养进程，强调一个人要使自己 的言行合乎原则，不断提高道德修养的境界。 孔子之后，先秦儒家的集大成者孟子从自身心性修养方面发展了儒学，荀子则 从礼教与法治方面发展了儒学。就伦理思想而言，孟子以“仁义”为核心，以性善 论为理论基础，在道德规范、道德作用、道德来源以及义利观、修养论等方面，都 发展了孔子的思想，使孔子的“仁学”伦理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荀子则以“隆 礼”为核心，以“性伪之分”、人性本恶为基本的理论基础；主张“以义制利”，并 以“化性起伪”立论，提倡“疆学而求”、“积善成德”，强调道德修养靠后天学习， 从而使他的伦理思想在许多方面不同于孔孟。 尽管孟子与荀子从不同的向度发展了孔子以“仁”为核心的伦理思想，但综观 而言，先秦儒家伦理思想不论是讲心性修养，还是提出仁政设想，都不外是从“内 圣”或“外王”两个侧面进行论述，尚没有把伦理和政治紧密结合起来。在他们这 里，伦理仍然是关乎个人修养与理想人格的道德原则，并不同于后来董仲舒所进行 政治化改造的伦理。 二、二、先秦儒家的政治理念及其演进先秦儒家的政治理念及其演进 在我们今天的话语体系中， “政治”这一概念主要是指政府、政党、社会团体和 个人在国家生活中处理内政及国际关系方面的活动。 因此， “政治”更多的是在与 “经 济”相对的意义上所使用的，所谓政治就是指经济的集中表现，产生于一定的经济 基础， 又为经济基础服务， 给予经济发展以巨大的影响。 其实， 在先秦儒家这里， “政 治”一词就是指治理国家的一种理念或制度设计。诚如蒋庆所言： “儒家之言治，有 内圣外王之道。外王之道，是指治国平天下之道，而王道政治则是儒教治国平天下 的外王理想。所谓王道政治，是指依王者之道所从事的政治，故王道是指古圣王之 道；具体说来，是指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一脉相承的治国平天下之道。 ”概 言之，先秦儒家的政治思想就是指以“仁政”为核心的治国平天下之道。 孔子政治思想的中心内容即“为政以德”，他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 参见朱贻庭： 中国传统伦理思想史 （增订本）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年版。 蒋庆： 政治儒学当代儒学的转向、特质与发展 ，三联书店，2003 年版，第 202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4 所而众星拱之。”（ 论语为 政 ）孔子认为，“政者正也， 子帅以正， 孰敢不正？”（ 论 语颜渊 ）即要求统治者在现实政治生活中，要在道德上作出表率，这具有深刻的 意义。孔子还主张统治者应该以宽厚的态度治理人民，强调道德在政治生活中的重 要作用。他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 格 。”（ 论语为政 ）值得指出的是，孔子在实际的政治生活中，他强调集权而反 对个人独裁和大臣专政。他认为，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 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论语季氏 ）这反映出了孔子主张中央集权的一种思想。 本质而言，孔子“为政以德”的思想，是他“仁”的学说体系在政治领域的必 然表现。“为政以德”的思想来源于周公的“德治”思想，孔子继承了周公对统治者 严格要求、加强自身道德修养、对百姓宽松恩惠的思想，他心目中理想的统治者是 尧、舜、禹、周公这样爱民的典范。孔子重视统治者的德行修养，并把它作为治理 天下的先决条件。当权者若为道德高尚的人，能起到带头作用，百姓也会跟着做善 事，人与人之间必然形成和睦的人际关系。可见，当权者的道德水平直接关系到政 事的成败。孔子还继承周公“慎罚”的思想，主张用温和的方式、宽松的政策治理 天下。“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论语里仁 ）即用礼仪教化治理百姓，这样就 没有什么困难了，何必要用严刑厉法威胁、迫害百姓呢？孔子“为政以德”的德治 思想的最终目的和落脚点不在统治者，而在于天下人。为政者治理天下首先要正己， 然后“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修己治国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维护某一国君 的统治，而在于使百姓安康，这是孔子“为政以德”方略的实质所在。 孟子在政治思想上最大的特点是强调老百姓在政治生活中的重要性。他说： “民 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 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 变置社稷。”（ 孟子尽心下 ）在这里，孟子不光提出了“民贵君轻”，还指出了天 子也是可以变换的，所不能变换的，就是众民。 与孔子、孟子不同的是，荀子在对王与霸、礼与法等展开论述的同时，提出了 “法后王”的思想，他认为“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主张用当前的现实来检验古代 传下来的道理，做到“以近知远”，“以今持古”。在他这里，他讲的最多的是“礼”， 但又对“礼”作了新的解释，经常把“礼”与“法”连用。他说：“礼者，法之大分 、 类之纲纪也。”（ 荀子劝学 ）就是说，礼是法权关系和伦理关系的总纲。从荀子这 里，我们可以看出，他“已有礼法兼施、王霸统一的思想，开了汉代儒法合流、王 霸道杂之先河。” 冯契： 中国古代哲学的逻辑发展 （上册） ，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 年版，第 266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5 尽管先秦儒家政治思想都是以“仁义”为基础的，但其政治价值和社会秩序观 念是建立在家族制度的基础上而不断扩展的，这是我们不能忽视的。因为“这种建 立在家族制度之上的政治理念最关键的概念是亲亲和尊尊。一般认为周公制 礼作乐，也就是说，周公确立了以道德作为整理和继承古代礼仪规范的基本原则， 从而建立起儒家社会政治学说的基础。 ”概括而言，亲亲和尊尊是一体的。因为建 立在血缘基础上的亲亲之情，本身就包含有上下尊卑的差别，并将此差别延伸到社 会伦理中的尊尊贵贵之意。这种“亲亲”和“尊尊”的思想，在现实的政治生活中， 如果处理公私不同领域的问题时，便会带来一定的差别，即将亲亲之家族伦理扩展 到尊尊的社会伦理时，便首先要设定道德对于统治合法性的优先性。所有这些，其 实在董仲舒伦理政治化和政治伦理化的思想中，表现的更为突出，也涉及到董仲舒 伦理思想的根本特点，我们在下文将对此展开相关论述。 三、三、董仲舒对伦理与政治的同构及涵摄董仲舒对伦理与政治的同构及涵摄 一般认为，传统儒家思想是一种政治和社会伦理学说，但通过前文对先秦儒家 伦理思想及政治理念的阐述，我们可以看出，在汉代儒家思想获得独尊地位以前， 儒家思想中的伦理与政治并不是相互交融的。由孔子“仁”为核心所奠定的先秦儒 家伦理思想，以及他所主张的“为政以德”的政治理念，在孟子这里则强调心性， 出现了将政治伦理化的倾向；荀子则隆“礼”尊“法”，形成了将伦理政治化的致思 路向。其实，真正使儒家思想中的伦理与政治完成同构同化并使价值体系发生转向 的，是董仲舒对儒家思想的改造及其“独尊儒术”的结果。 董仲舒以孔孟儒学为核心，以阴阳五行说为理论架构，融合道家、法家、墨家 等多家思想，顺应大一统的政治格局的需要，构建了一套完备的伦理思想体系，也 使中国封建社会确立了一套完备而统一的道德价值标准。他的伦理思想作为封建中 央集权确立以后的第一个居于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既承接了汉以前的思想成果， 又开启了汉以后思想发展的路径。董仲舒强化儒家思想的基本精神，他的思想路线 和精神为宋明理学家所继承，在儒学发展史上意义特别重大。如果从儒家伦理发展 过程来看，董仲舒的伦理思想是先秦儒家思想向后世正统派转折的关节点，之所以 这样，关键在于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特质，即伦理政治化和政治伦理化。 何谓伦理政治化？简言之，伦理政治化就是指伦理的合政治性，即伦理道德的 价值体系在现实社会生活中，通过调节和指导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实现政治目标 干春松： 制度儒学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年版，第 34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6 的达成。根本而言，伦理是一种品行和德性，它只关涉人们的道德领域，依赖于人 们的价值判断，诉诸人的内心自觉，是一种内在约束机制，并不具有强制力。但伦 理政治化就会将伦理纳入统治阶级的政治体系之中，它侧重于政治目的，通过政治 活动将一定的伦理道德和伦理规范或规则以国家意志的形式表现出来，并使之规范 化、制度化。当然，伦理政治化，将伦理纳入政治，其目的并不是要使伦理泛化， 而是要使伦理与政治的内在精神相一致。 所谓政治伦理化，就是指政治的合伦理性，即占统治地位的当政者把政治目的 及政治活动方式等内化为一种伦理价值，以伦理价值对待政治原则。实际上，一个 时代的政治总是体现那个时代的伦理精神，好的政治必然合乎人类普遍的伦理原则， 因此，政治伦理化的实际上也就是政治的伦理取向问题，即要求政治权力的来源、 价值目标及政治活动方式上的伦理属性。 本质而言，伦理强调内在的自律，政治则强调外在的他律。伦理政治化与政治 伦理化，就在于将自律和他律有机结合起来，通过伦理造就主体行为变化的 “内因”， 通过政治造就主体行为变化的“外因”。董仲舒对先秦儒家伦理思想进行改造，实现 伦理与政治的同构同化，奠定了伦理与政治一体化的基本框架，这便一方面要求伦 理的合政治性，另一方面要求政治的合伦理性。 “董仲舒作为汉代社会意识形态的设 计师，不仅给君主、君权、政权以形上根据和价值来源上的论证，更为重要的是由 此开辟出一条立国和治国之路，即儒家伦理与王道政治相结合的一体化模式。 ” 先秦儒家中，孟子强调人伦教化，以心性容纳政治；荀子强调礼法规则，以政 治摄伦理，但他们都没有达到伦理与政治的完全互释或双向涵摄。与他们不同的是， 董仲舒将伦理与政治的同构，提升纳入一个更具威慑性和相融性的系统中，从天道 本体为人世的伦常秩序建构了终极的合法性根据。他的这种伦理秩序合法性的论证 方式，克服了先秦儒家向人的内在心性寻找根据的软弱性，建立了伦理原则和规范 的外在约束机制，完全不同于先秦儒家内在心性的诉求，可以说是对道德他律的一 次成功实践。可以说，董仲舒“成功地将伦理与政治融摄进天的系统之中，完成了 伦理与政治的同构同化任务；同时又以其对历史的高度关注、对政治影响方式的抉 择，将伦理政治理论引入一个实际运作的新境地，尽管政治家实际运用中悬搁了它 的基本原则，但毕竟改变了它的悬空及完全变形的两种悲剧命运。 ” 董仲舒实现了先秦儒家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的致思，伦理与政治的同构及 栗玉仕： 论董仲舒政治与伦理一体化模式的理论设计 ， 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9 年 第 4 期。 任剑涛： 伦理与政治的双向涵摄董仲舒思想的再诠释 ， 哲学研究 ，1999 年第 3 期。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7 涵摄是其伦理思想的特质，对这一问题的研究，有助于回答董仲舒如何改造儒家伦 理思想并使儒家价值体系发生转向，也有助于对儒家文化为什么能达到“独尊”的 理解。本研究以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特质即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为视角，对董仲 舒伦理思想的理论预设、归宿等进行研究，以期达到正确评价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目 的。并试图指出，伦理与政治的关系历来倍受关注，无论是从伦理的角度研究政治 还是从政治的角度研究伦理，都是具有很大挑战性的理论课题。突破以往研究董仲 舒伦理思想时大多局限于“三纲”、“五常”的具体规定和内容，探究董仲舒伦理思 想的特质，对其伦理与政治同构及涵摄的关系进行研究，进而指出这种“伦理政治 一体”的模式在传统社会中起到维护社会稳定的作用及其对我们今天社会政治生活 的启示意义，这应该是本研究的意义所在。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8 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天人感应与性待教而善：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理论基石天人感应与性待教而善：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理论基石天人感应与性待教而善：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理论基石天人感应与性待教而善：董仲舒伦理思想的理论基石 作为一门求“善”的学问，任何一种伦理学说都曾试图回答“人性是什么”的 问题，并努力从形上之维为这个问题的回答找出理论依据。由孔子“仁”的学说所 奠定的儒家伦理思想，不仅对“人性是什么”的问题进行过长期的探讨，而且形成 了迥然有别的“性善” “性恶”论 、“性有善有恶论”等等。可以说，人性问题始终 是中国儒家伦理思想探究的主要论题，关涉到儒家伦理思想的基本问题与理论建构。 董仲舒顺应汉初“大一统”的政治需要，在继承先秦儒家仁义思想基本内涵的基础 上，对其进行了改造，并从天道本体出发，为其仁义思想提出了终极的依据。这种 从“天”的高度对道德纲常的本原进行论说的伦理思想，并没有回答人能否和怎样 才能为善的问题，因此，董仲舒又从性与情出发，以阴阳释性情，提出了他的人性 论，从而建构起了自己伦理思想的大厦。 事实上，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和性情问题，与他伦理思想的特质即伦理政治 化存在着内在的、本质性的联系。例如他将人性区别为圣人之性、斗筲之性和中民 之性，认为讨论人性要去掉两头即“圣人之性”和“斗筲之性”，只讨论最普遍的“中 民之性”。这样把“中民之性”作为立论的基础和评说的重心， “极大地突出了孔儒 原先所始终坚持的那种直面现实、介入生活的外王精神。所以，董仲舒又从天立王 者的责任、使命和作用方面来论证人性与教化的关联。 ”既然人性是待教才能为善 的，所以所有的生民一旦进入人世社会，就应该从“王”那里接受教化。这样，便 将伦理与政治结合了起来，伦理的“善”与政治行为的“教化”相互交融，强调伦 理政治教化的功能、作用和价值。要认识和了解董仲舒伦理思想的政治化特质，我 们需要从他对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入思，对其伦理思想的形上基础和人性依据 进行考察。 一、董仲舒对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一、董仲舒对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 仁和义是先秦儒家着重考察的问题，也是儒家伦理思想的核心。董仲舒对先秦 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集中体现在他对儒家仁义思想的改造，因此，我们以董仲舒 对儒家仁义思想的改造为主线，论述他对先秦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我们认为，董 余治平： 唯天为大建基于信念本体的董仲舒哲学研究 ，商务印书馆，2003 年版，第 185 页。 本节部分内容曾以董仲舒对儒家仁义思想的改造及其意蕴为题，发表于宜宾学院学报2008 年 第 9 期。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9 仲舒通过对儒家伦理思想的改造，从天道本体提出了仁义思想的终极依据，并冲破 亲亲原则，扩大了仁爱的范围，进而从人我的角度出发，对仁和义做了区分，提出 “仁之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的仁义法思想，赋予“仁” 和“义”新的内涵，从而为自己伦理思想的建立廓清了道路。 （一）董仲舒从天道本体提出仁义终极存在的形上依据（一）董仲舒从天道本体提出仁义终极存在的形上依据 先秦儒家非常重视统治者的德行在国家治理中的重要性，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 他追述尧、舜、周公，主张“修己以安百姓”；孟子把仁义看作王道的根本，其理想 圣王是舜，因为“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而非行于仁义”。无论是孔子 “仁”思想中的“爱人”，还是孟子仁政思想中的“人心”，强调的都是人的内心情 感，是从内在寻找仁义的根据。 董仲舒看到仁义治国的重要性，但又不满于孔孟主张的仁义之道。 他从墨家 “天 志”的思想中获得启发，主张超越人的内心情感，从天道本体为仁义的存在寻找终 极的合理性依据。董仲舒顺应当时人们对天普遍的敬畏之心，把天上升到道德本体 的高度，从天人合一的角度诠释人类社会伦理，把神圣之天作为统治者行仁义的外 在约束机制。但与先秦儒家天人观不同的是，董仲舒的天并不是纯粹的自然之天， 而是具有人伦性和情感意志性的天。他以大量的笔墨赞美天的德性： “天虽不言，其 欲赡足之意可见也”，（ 春秋繁露诸侯 ）“仁之美者在于天。天，仁也。天覆育 万物，既化而生之，有养而成之，事功无己，终而复始，凡举归之以奉人”。（ 王道 通三 ）在董仲舒这里，“阴阳五行的有规律的运行成为道德化的自然，或蕴含道德 的自然，其全部运行皆为仁”，即董仲舒认为天的本性是仁，宇宙间的万事万物都 是天有意安排出来奉养人类的，天就是仁的化身，是完美化的存在，而人和天属于 同类，“以类合之，天人一也”，他们之间存在着同质、同构、相互感应的关系， “天 与人在本质上都是充满生命活力的泛道德存在，都是气本体在不同时空、不同意义 上的延伸和证明。”由此出发，董仲舒进行了大量的比附，如人的三百六十节和一 年三百六十日相比附，人的四肢和四时相比附等。通过比附，董仲舒得出“人副天 数”的结论：“人之形体，化天数而成；人之血气，化天志而仁；人之德性，化天理 而义”。（ 为人者天 ）即人取法于天，法天而行，取天之仁而仁，取天之义而义。 天不但是人行仁义的形上依据，而且还以至上的权威监督着人的行为，一旦人的行 为违背了天意，天将通过灾异来谴告之。 下文凡引春秋繁露只注章次。 金春峰： 汉代思想史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 年修订第三版，第 6 页。. 曾振宇、范学辉： 天人衡中春秋繁露与中国文化 ，河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46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10 先秦儒家的仁义主要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准则，孔孟重视人心的感性作用， 强调血缘亲情根基，但是他们的仁义思想没有客观的标准或法则介入其中，从而极 易走向虚幻飘渺的唯灵论。董仲舒把仁义政治化，用仁义来约束和限制王权，而且 “给出一个天，试图让人们从天道的存在与运行、功能与作用中能够获得启发， 从而造就出自身的仁。他从人们对天的普遍敬畏中，建立了仁义治国的外在约束机 制，并把这种强制绝对化，变为人人必须遵守的行为和关系的准则，这比孔孟从人 的内心情感寻找根据，无疑可靠有力的多。这样，董仲舒也就为仁义找到了天然合 理的外在约束力量。 （二）董仲舒否定了先秦儒家的（二）董仲舒否定了先秦儒家的“亲亲亲亲”之仁、之仁、“敬长敬长”之义之义 先秦儒家的仁以血缘为根基，孔子说：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孟子重视 亲情关系，提出“亲亲，仁也；敬长，义也”、“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 是也”。孔孟在爱亲的层面上界说仁，他们的仁由爱己到爱亲再到爱众，从己向外， 从近及远，逐步扩大仁爱的范围。董仲舒从墨子的“治天下，其所富，其所贵，未 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中获得启发，否定了先秦儒家的“亲亲”之 仁 、“敬长”之义 ， 突破宗法血缘的限制，在更广、更深的层面上界说仁义。 在春秋繁露五行相胜篇中，董仲舒讲了一则故事，太公到齐，问司寇营荡 什么是治国之要，营荡说“任仁义而已”，太公问他“任仁义奈何？”营荡说：“仁 者爱人，义者尊老”，“爱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长而夫拜之”。太公大怒 ， 认为营荡不是用仁义治国，而是用仁义乱国，原由是营荡所说的仁义依然是以宗法 血缘为基础的“亲亲”之仁义，遂杀死了营荡。董仲舒实际上是借这则故事否定了 建立在宗法血缘关系之上的“亲亲”之仁、“敬长”之义，提出了“以仁厚远”、“仁 大远”、“仁者爱人类”的主张，要求统治者面对天下，广施博济， “外治推恩以广施 ， 宽治以容众。”（ 仁义法 ）董仲舒认为，仁的标准是越远越贤，越近越不肖。能称 王的人必定爱及四夷；霸者则次一级，只是爱及诸侯；安者又次一级，爱及封内； 而危者和亡者只爱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总是处于危险的境地。 “独身者，虽立天子 诸侯之位，一夫之人耳，无臣民之用矣。如此者，莫之亡而自亡也。”（ 仁 义 法 ） 独爱自己的人由于得不到别人爱和支持而灭亡，不是别人灭亡他，而是自亡。爱越 狭隘，处境越危险，只有具备泛爱天下心胸的人，才能成为王者。 董仲舒否定“亲亲”原则，提出按照德行高低分配官爵，德行高的授予较高的 官爵，德行低的不授予官爵，这样便以“皆以德序”取代了“亲亲”原则。他提出 的仁爱原则主张“以仁厚远”、“泛爱天下”，这不等同于墨家的“爱无差等”，但作 余治平： 唯天为大建基于信念本体的董仲舒哲学研究 ，商务印书馆，2003 年版，第 290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11 为一种理想化的形式，对于敦促和警惕君主爱民起到了积极的作用。随着宗法血缘 制的打破，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频繁发展， “亲亲”原则不再适应社会的需要，如果还 在“亲亲”的原则上分配利益，协调关系，必然导致社会的混乱。因此，董仲舒告 诫统治者，王者之道必然是泛爱天下，不能局限于一家一姓，应面对天下推广恩德， 这样才能得到民众的拥护和支持，才能避免秦亡的教训。 （三）董仲舒从人我角度对仁义进行了区分（三）董仲舒从人我角度对仁义进行了区分 在董仲舒之前，仁义尚未并列同举，也没有明确的界说。仁和义在孔子那里不 是并列的两德，实质上是一回事。 “如果仁是一种最高的精神境界，那么，义则是仁 的落实， 是仁涉及于存在世界后被具体化了的仁的原则规范。” 孟子区分了仁和义 ， 他说：“仁，人心也；义，人路也”，（ 孟子告 子 上 ）“人，人之安宅也；义，人 之正路也”。（ 孟子离娄上 ）他把仁看作人的内在情感，把义看作外在行为，这仅 是从内外的向度上对仁义做出的区分，并无对象上的区分。所以，孔孟讲仁既包括 自己又包括他人，既爱自己又爱他人；讲义既是对自身的道德约束，又是对他人的 道德要求。 董仲舒一反先秦儒家“仁内义外”的主张，对仁义从人我的角度进行了区分。 在他看来，“仁是指对待他人的一种社会伦理规范，其核心是爱人；义是自己对 待自己的伦理自律，实质是伦理的自觉体认和自我审视，其核心是自省。 ”即董仲 舒把仁和人、义和我联系起来，明确了仁义的对象和要求。他认为， “仁之于人，义 之于我”、“仁之为言人也，义之为言我也”，（ 仁义法 ）仁诉诸的是人，义诉诸的 是我。仁是对他人的爱，是爱人；义是对自我的道德要求，是正身。在此基础上， 董仲舒提出了 “仁之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 ”的仁义 法思想。 董仲舒的仁义法思想，把仁爱的对象指向主体之外的他人，仁是对别人的， “仁 者爱人，不在爱我，此其法也。”（ 仁义法 ）由此他把自爱从仁中排除出去，否定 了对主体自身的爱。他认为独知爱自己，是自私自利的自爱，不在仁之法的规定之 内 。“人不被其爱，虽厚自爱，不欲为仁。”（ 仁义法 ）仁是主体施仁爱于他人，是 主体向外推广恩德。董仲舒把义看作是对行为者自己提出的道德要求，义是对自己 的 ，“义在正我，不在正人，此其法也。”（ 仁义法 ）用义来匡正主体自身的言行， 而不是用来约束要求他人。 “义云者，非谓正人，谓正我”，他把义完全指向了自身， 排除了义对他人的规范作用，单方面要求行为者自身合乎义，强调了义和自我的关 余治平： 唯天为大建基于信念本体的董仲舒哲学研究 ，商务印书馆，2003 年版，第 291 页。 曾振宇、范学辉： 天人衡中春秋繁露与中国文化 ，河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153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12 系。义是用来言我的，和我具有内在关联性，自己的行为合乎义，叫做“自得”，自 己的行为违背了义，叫做“自失”。一个人喜好义，叫做“自好”，不喜好义，叫做 “不自好”。“自得”、“自失”、“自好”、“不自好”完全取决于自己，是和我分不开 的。一个人的行为是否合乎义，不在于能否以义正人，完全取决于自身是否按照义 的要求行事。 董仲舒把仁义的关系看作人我的关系，把两者作为对立的范畴看待， “仁是对待 别人要爱，要宽厚；义是对待自己要正，要严格。 ”即他对仁的改造，是把仁看作 一种纯粹利他的精神和爱人的别称，否定了对自己的爱；对义的改造是把义指向了 自我，强调了主体道德实践的自觉性和主体的伦理自律。进而，他指出仁与义的这 种对立分别是不容混淆的，目的是要人们“求仁义之别，以纪人我之间，然后辩乎 内外之分，而著于顺逆之处也”。（ 仁义法 ） 董仲舒通过对先秦儒家仁义思想的改造，从天道高度为仁义规范找到了终极依 据，用外在法则限制了君主的权力，冲破亲亲原则，扩大了仁爱的范围，并区分了 仁义，提出了仁义法的思想。这在儒家伦理思想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为自己 伦理思想的提出奠定了理论基础。董仲舒正是在对先秦儒家仁义思想改造的基础上， 通过对历史教训的反思和对现实政治的体验，提出了“君权天授”的观点。并且在 神化君权的同时，从秦亡的教训中深刻洞察到大一统专制皇权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一旦失去强有力的外在约束机制，则面临着任意滥用的危害。因此，他重提殷周的 天命论并结合阴阳五行家的思想，力图恢复人们对天的信念。通过“屈君而伸天”， 确立了天的至高无上性，以天的绝对权威约束和限制封建帝王的行为。由此，董仲 舒确立了以天人关系为核心，融合政治与伦理为一体的伦理思想体系。 “董仲舒的天 人学说，将仁义忠孝等伦理规范纳入天人关系中，直接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政治服 务，从而融合政治与伦理为一体。 ” 二、董仲舒伦理思想的形上基础董仲舒伦理思想的形上基础 “古往今来的思想学说无不寻求一种超越的、 绝对的、 无限的、 形而上的依据 所谓超验、绝对、本体、本原在客观方面说，是对世界终极本体的最后认定，而对 于思想理论本身来说， 则是找到了一个理论体系能够建构起来的基石或最终依据。” 周桂钿： 董学探微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 年版，第 116 页。 范学辉、曾振宇：天人衡中春秋繁露与中国文化 ，河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 93 页。 方同义： 中国智慧的精神从天人之际到道术之间 ，人民出版社，2003 年版，第 69 页。 西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伦理政治化与政治伦理化董仲舒伦理思想研究 13 董仲舒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他以天人关系为形上根据，建构 起了一套囊括天上人间、自然万物、社会伦理的思想体系。 （一）董仲舒伦理思想中的天人关系及其缘由（一）董仲舒伦理思想中的天人关系及其缘由 对天人关系的探究，一直是中国古代哲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