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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小乞丐i一.?长镜头乞韩青辰我愿意抚摸所有的粗鄙与荒凉,但愿它是一段结痂的旧伤.是一段过去了的古往.但愿世上再也没有他们,没有这些失去尊严,自由,灵魂的没有灯,看不见亮.城外的漆黑是真正的漆黑.漆黑的风,漆黑的路,漆黑的旷野与我们.像野地里的一串老鼠,不,老鼠还有自由.我们是被关押的老鼠,白天上街杂耍.可是杂耍还有快乐,我们必须下跪,朝这个世界跪下来.阳光再灿烂也照不到心上.我们乞讨大把大把的钱,装满别人的口袋,变成洋楼,汽车,女人和狗.我们冷,饿,脏,病,永远挨打挨骂,甚至受伤致残致死.天幕上东一颗西一颗闪烁的还是星星吗?那旷野里的月亮总是冰冰凉的,它们只是加重了漆黑.张爹吆鸡样撵我们.郊外的小棚子没完没了地远.每个夜1o5106晚,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走着走着,脑袋就沉得像木瓜.无力地挂在胸口上.要不是渴,天哪,喉咙渴得就要起火了,随便扔根火柴棍就能嚓地烧起来.还有饿.肚子空得好像能吞下一一一座城棚子里的面条汤越煮越稀,但总是El热汤水.想到热汤水,身子骨忍不住绷紧了,重新来了力气.1.“奶奶的,我让你偷懒”拳老大又打人了.噼里啪啦,皮带把夜空抽出一道裂口,黑茫茫的原野惊醒了,土疙瘩都竖起耳朵.深处的那排矮墩墩的小棚子,像只绿眼睛的困兽,阴森森地朝我们吐着杀气.“啊救命啊!”“我让你偷懒!让你不听话!我先打死你”小团子滚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地横在地上,哭都哭不动了,他捂住血淋淋的耳朵左右打滚.拳老大又动刀子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团子头皮被揪掉几块,额角撞伤,胳臂被打得错位,大腿被烫,舌头被剪拳老大火起来总是把人往死里整.“啊”小团子滚了几滚,才发出凄厉的嚎叫,好像被扔进了油锅.“我让你不听话!”拳老大恶狠狠地挥舞着血剪刀.张爹盯着我们几个看,目光像清水里的刀子.他的床底下也有皮鞭,棍子张爹的意思是:”不好好干,小心我像拳老大”I,.|I_1长镜头水面筋说我们几个运气,张爹如今老了,另外张爹刚刚抱上孙子,他念着菩萨的恩情,不爱下毒手.拳老大和张爹都会钉手指,泼硫酸,敲脚筋敲脚筋最可怕,三四个人把你绑死了,活生生地拿刀子把脚筋给挑出来.那是专门对付逃跑的小家伙,让你一辈子也跑不了.水面筋说起这些总是格外兴奋,丑脸上闪烁着诡异的光,我们几个听得缩成一团.水面筋小时候被烧过,脸上只剩下五个黑窟窿.浑身是疤,重重叠叠没一处平整,就像浇过酱油的水面筋,谁见了谁怕.十五六岁的人.因为吃乞讨饭,身子骨依然细瘦得像八九岁.水面筋脾气很坏,私下里我们喊他”老大”.他乐意,只是不愿让张爹听到,他跟张爹的关系比较奇怪.面条汤解渴,我们埋头狂饮.张爹上床数钱.他早在羊肉铺上吃饱喝足了,半蛇皮袋子碎钱,要他数好几个时辰呢.这是他的幸福时光,那张乌油油的黑脸发出硬币一样镍色的光.这也是我们的幸福时光.手里有饭食,身下是床铺,吃喝完了就是睡,心里忍不住冒出快活的火星子.麻秆笑起来,嘴里含着面汤,一只手却伸过来胳肢香香.香香呵呵笑着躲.我闷头喝着.一13等不得一1:3,像头濒死的牛.脑袋都埋进碗里了,再大的力气也甭想把我拔出来.我不是在喝汤,简直是拼命我想喝第二碗.水面筋已经端住了锅子.每天都是他最快.他总是吃得最多.麻秆和香香两个不懂事,活该挨饿.不知是不是因为饿,香香睡下来老像病猫一样哼哼.偶尔107108还会含糊哭着喊妈妈.水面筋嫌烦,拿拳头捣她.香香怕打,更怕水面筋碰她,她咽着伤心沉下去,哭泣是她胸口的风,睡着了还听到她在呼呼地抽.偶尔她会透不过气来,小脸憋得青紫,我忍不住去拍拍她,就像拍我的小安安.棚子外面黑沉沉的,呼啦啦的风像怪兽.小团子的哭声稀了,传来拳老大和张爹喝酒猜拳的声音,猜赢了他们会嘎嘎地笑,像被人挠了脚底心.黑暗让老鼠亢奋.它们爬过我们的被窝,枕头,钻到床底下,吮我们酸臭的鞋袜,舔我们的锅碗.这群烂东西如此激动,不过是为了那丝面条汤的香气.渐渐地,大家死猪一样睡过去了.其实不是睡.是累死过去了.睡下来才知道疼,膝盖跪破了,喉咙干裂,手上有伤.疼的地方像刀子在割,渗着血,又像火上烤.我们不是累死过去,委实是疼死过去了.大西路生意最好,麻秆露出两条纤细的病腿,腿下压着救命书,稚气的脸上扑闪着一双叫人心疼的大眼睛.可麻秆的收成却不如我们.回到棚子间,张爹狠狠地罚他跪,一边拿鞭子抽他:”我要你盯着人望,一边盯一边想自己可怜”那晚香香刚来,她穿着枣红的花棉袄,蓝布裤子.小辫子光滑溜圆,像青藤上的新瓜秧.棚子里突然来了女孩.大家都“.长镜头L忍不住兴奋.麻秆的眼睛亮亮地老往香香身上溜.张爹恼了,照着麻秆的脸踢上去一脚.水面筋急于显摆,冲过去对麻秆左右开弓,连打了十多个嘴巴.麻秆满头肿胀,耳朵嗡嗡响,嘴角淌出鲜血.麻秆不是第一次挨打,但因为旁边站着香香,香香那双乌豆似的眼睛惊恐地望着这一幕,麻秆的嘴巴憋住了,但一串亮晶晶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麻秆由衷地酸楚.他蒙着脸伏在地上哀哀地哭起来.张爹把水杯递给水面筋,一边踢踢麻秆的屁股,拿鞭子抽上来:”可记住了?!就是这滋味,你盯着人望的时候就想着挨打.”直到钻进潮湿和酸臭的被窝,麻秆还在呜呜地哭.麻秆每回哭起来,就会掉进记忆那条脏污的河.仿佛一只溺水的狗,他上下起伏着,挣扎着,真恨不得一个浪头过来,再也不要起来.张爹是春节前找上门的.张爹穿得很体面.头戴一顶皮帽子.他的体面让麻秆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家顿时亮起来,这个体面人讨好麻秆:”小伙子,跟张爹去上班吧?好吃好喝,挣大钱.你坐在家里有什么意思?!”麻秆破衣烂衫的,坐在天井里像只烂冬瓜.村里孩子都上学,哥哥弟弟也上学.父母就是不给他上.每到年根,哥哥弟弟都买新衣新鞋,麻秆没有.麻秆只能穿他们剩下的.即使吃条鱼也有分别,弟弟喜欢吃鱼泡,父母帮他挑出来,直接夹到他嘴里.哥哥吃鱼头,爸爸说鱼头补脑子,吃了聪1o9110明.他们吃了鱼头,鱼泡,瓜分了鱼肚子.一条鱼吃得剩下尾巴,才会轮到麻秆.有一次麻秆造反,爸爸就打了他一耳光,打得很响.“生来就是废物,吃闲饭的货,还想吃好的.”爸爸骂得更绝情.妈妈哭:”生你这个儿子作孽啊,伺候你一辈子.死也享不到你的福.哪是生儿子,我们是养祖宗!”麻秆在这个家里纯属多余,他明白这一点.他早就想走了,不管张爹是个什么人,只要能带他走就好.张爹说要带麻秆去城里的残疾人福利厂:”那里给饭吃.还给工钱.”父母高兴起来.“做什么工?”麻秆简直是自豪了,父母第一次正眼瞧他.“卖香啦,看摊子啦,不累.”张爹跟父母关在房里说了半天话,爸爸最后嗓门大了,“三千一年,低于三千就算了.”“三千就三千”_i.-tli头麻秆当天就跟着张爹走了,摩托车带着他离开村子.他第一次看见了村外的田野和马路,还有那么多的桥.天空是那么敞亮,年根的阳光简直好极了.麻秆一路上就没舍得合上眼,他乐呵呵地想,日子总算熬出头来了.张爹有漂亮的大房子.厨房终日飘着酒肉香,男女老少穿红戴绿.悠闲地吃喝.吃饱喝足了就逗一条高大的白色牧羊犬.大房子后面有一间带铁链的小房子,麻秆被关进去起初还新鲜.只是看到水面筋他就吓哭了.接下来每件事都让他害怕极了.挨打,挨骂,挨饿,挨训麻秆真觉得下了地狱,连只狗都不如.麻秆冲着张爹喊:”你骗人!”那样只会赢得一顿毒打,张爹明明白白告诉他:”我骗你但没骗你父母,他们同意的,还拿了我的钱,你就认命吧.”年一过.张爹就领着大家来到小棚子.小棚子清一色住着乞丐.老的小的,病的残的,脏的臭的,一到晚上,这里别样热闹.天亮了才知道,小棚子扎在旷野里,四下渺无人烟,只有一堆乱坟岗,高高低低的.有的坟很新,白幡上的黑字清清楚楚.格外触目惊心.不知是因为坟让这里成为无人问津的旷野呢,还是因为这里是旷野才安下这么多坟.远远望去,小棚子和那片坟混为一体,不像住着人.坟场后面是个离奇的大泥坑.像一个人心上被挖去了一大块,那个坑比起高高低低的坟还叫人心寒.香香害怕坟,水面筋不怕,他抓住香香拼命地往坟上拉,112嘴里喊着”鬼来了,鬼来了”.香香吓得哭天叫地.不知是不是那些鬼作弄,从那以后,香香就不高兴吃饭,眼神怔怔的,谁声音大了她都会吓一跳.不等张爹冲她发狠,她抢先哇哇哭开了.一张脸从早到晚哭得像虫蛀过的烂桃子,湿嗒嗒,酸唧唧,苦巴巴的.当初张爹图便宜收下香香.现在他明白了.香香之所以便宜,原来是有病.这样一来,张爹就一肚子懊恼,有苦说不出了.他拿棍子狠狠地打我们,水面筋被打得最惨.张爹交代,谁也不许作弄香香.坟里的鬼可能不怕打,硬是缠着香香不放,香香一天天地萎靡.张嘴就哭着喊怕.这个病歪歪的香香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好在她苦巴巴的能招生意.张爹对她不抱指望,只想她别出什么意外,把本钱要回来就行.张爹认定麻秆是块料.两条变形的细腿天生招人可怜,加上他眼睛大,睫毛像女孩一样长,只要开了窍,将来定能挣大钱.张爹下力气打麻秆,打够了再哄.他扳住麻秆的下巴,给他满满一杯水.水是最大的恩惠,张爹平常最吝啬水.谁敢偷水喝.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张爹要我们渴,最好渴得嘴唇起皮,开裂,渴得浑身起火,马上就要渴死才好呢.张爹说,渴了眼神才会可怜.我们跪在街头.不仅要渴着,眼睛还要会盯人.要下死力气,哪怕遭白眼让人家讨厌,被骂了打了都要盯住不放,就像钉子钉到人身上,那样人家才会难受,才会动心,不掏钱就不誓一.=长镜头安.除了眼睛的功夫外,嘴巴还要会喊,伸出去的手还要会抖,轻重缓急都有讲究.这里面学问多了去了,都是张爹的经验,他秘密地教我们,不让外传.拳老大老来逗我们,张爹不喜欢.他恨不能将我们密不透风地关起来,变成圈养的牲口.麻秆敌不过水的诱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张爹摇着皮鞭走来走去爸爸没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村里上学.我一共上过三学期,会写家庭住址和全家人的名字.张爹每个月往我家寄工钱,我会像水面筋一样把汇款单要过来读一遍,否则就学着水面筋消极怠工.水面筋的钱让张爹存在银行.存折上写着水面筋的名字,113114每个月,他都要看一遍.是我教他认识了上面的字.“你们盯着人望,伸手去要,最好这样哭着.不哭也可以,但心里一定要想着哭这回事,不能面无表情,眼里一定要有悲伤.”说着兜头抽下来一鞭子,那鞭子一会儿抽在背上,一会儿抽在腿上,我们不住地疼得跳起来.疼痛让我们真正悲伤.张爹噼里啪啦打人,老鼠都吓得逃出去了,棚子里一片死寂.张爹训够了才放我们睡.当然,第二天要是收成好.蛇皮袋鼓起来了,他就要去和拳老大喝酒猜拳,我们就能暂时松快一个晚上.3.小团子的耳朵被剪掉了一块,腿被活活打残了,昨天他叫了一夜,叫得真是可怜,活像要死了.早上才不叫,拳老大骂骂咧咧让人给他灌米汤.这个春天拳老大手下死了好几个,小团子还没挣上钱,可不能白费劲.小团子躺在一捆稻草上,软塌塌地睁着死鱼似的眼睛,打残的腿耷拉在屁股后面,像一条软软的新尾巴.如果不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我们一定以为他死了.上个月,那个独眼小子就这样睡在稻草上.夜深了,还直手直脚地睡着.我喊他r拿脚踢他,都没反应.后来他就被拖到大泥坑里埋了,连着那捆草.我真担心小团子晚上会不会被埋到坑里去.我们不想挨打,更不想死,白天拼命地要.一天要满三罐子钱,张爹就能放过我们.拳老大打我们的主意,吃鸭子非要把我们拽过去.张爹绷;长镜头,着脸,我们不去,拳老大就端一碗送过来.鸭子太油,半夜里我们拉稀,水面筋拽我去大泥坑.“瘸子,你怕不怕?”我们蹲在呼呼的夜风里.“不怕,老大!”“看出来了,你是条硬汉.”水面筋把麻麻疤疤的脸凑到我面前,我心里倒是一冷.水面筋这模样往新街口一跪,人们纷纷扔钱.多数是因为害怕,人们一边害怕一边同情,谁能顶着这样一张脸生活呢?!水面筋这模样就是值钱.拳老大做梦都想手下有个水面筋.他把小团子打折了,就为了让他把腿跷到脑袋上去.最近地铁口来了一个怪物.腿挂在脖子上,人们比怕水面筋还厉害.泼水一样撒钱.小团子的腿跷上去了,拳老大给他吃鸭子.小团子总不至于真的要去死,为了不讨打,他只得乖乖地跷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吃着喝着,一双眼睛却木木地空着.张爹恨我们跟拳老大来往,他闷闷地喝酒骂人:”水面筋,你5岁就跟了我,我可下了血本,你爹妈管过你吗?他们只是把你当猪卖了,他们只要钱.”水面筋最烦人提爹妈,他不屑地叱出一口冷气.据说他爹妈不要他了,跟他早断绝了来往.水面筋跟张爹没少吃苦头:“差点没被这老东西打死.”水面筋偷偷跟我咬耳朵:”明年我就不想跟着老东西,我们自己干怎么样?凭我们的本事,干吗要给他挣大钱?”张爹像是知道这些.他端着酒杯死死地盯着我们,就像钉子钉住人的心.我吓得背过身去咬手,我心里一有事就咬手.张爹骂着骂着就把酒杯冲水面筋砸过来,水面筋一躲,酒115776杯撞到墙上,满屋子的碎玻璃.香香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小脸吓得死灰.水面筋踢翻了板凳,小棚子变成炸药罐,香香吓得躲进麻秆怀里.“畜生!”张爹解下皮带冲水面筋甩过去,人高马大的张爹像在抽一只陀螺.不一会儿,水面筋就只剩下干嚎.“我让你翅膀硬!”“我让你吃里扒外!”“我让你整天想糊涂心思!”水面筋开始还不屈地,渐渐就不动了,嘴里发出长长的哀声,再打下去,估计第二天就上不成班了.张爹这才歇手,最后一皮带他抽在我和麻秆头上:”谁不老实.我就不客气!”香香没挨打,可她吓得浑身筛糠,满脸是泪,却不敢哭出声音,生怕招惹了张爹.许久,黑夜才恢复了宁静,老鼠又疯狂地嬉戏了.屈辱和恐惧像两条蛇死死地缠着我不放,我像一只斗兽,直到棚子里鼾声四起.我才睁开眼睛瞪着外面的浓黑.4.街上来了许多同行,把腿挂在脖子上的,面部被毁容的,身患绝症的.许是为了给香香做样子,麻秆那双大眼睛终于会说话了,尽管竞争激烈,他的收获却渐渐增多,张爹现在头疼的是香香.情人节,大西路上的小乞丐卖玫瑰都卖疯了,他们大胆地往情侣身上扑,拦着拉着拽着,跪下来说好话,有的干脆死缠?长镜头烂打.就算张爹不教.香香自己望望也懂.可她偏偏不肯上前,只是傻傻地戳在马路边吃冷风,看见人像害怕,张不开嘴,还哆嗦着往暗处让.张爹把她拎到胡同里抽了两个大嘴巴.张爹本想拳打脚踢,多亏了麻秆抢过香香和玫瑰,一口气冲到马路上.麻秆拉着哭泣的香香动了衷肠,他跪着哭着喊着,一时间过节的人们被这对可怜的小乞丐感动了,玫瑰一抢而空,许多人连买带送,往他们身上扔钱,张爹这才解了恨.麻秆简直就是天才.张爹高兴,张爹一高兴就把香香交给麻秆.晚上吃面,张爹会亲自把着锅子.这样一来水面筋就不高兴了.晚上睡下来,水面筋把拳头捏得嘎嘣响.水面筋不高兴的日子,我们几个都小心地提着气儿.没几天,麻秆就被张爹抽倒在野地里.我们呼啦啦地把一锅面吃光.香香在墙角哀哀的,一碗面一筷子没动.趁人不注意.她把面碗藏到床底下,拿一条破裤子盖住.她想给麻秆留着,结果被水面筋抬手倒给了拳老大的狗.水面筋吃饱了,殷勤地接过鞭子,麻秆被他抽得像蛤蟆一样直蹦.张爹点燃了一根烟,拿烟头往麻秆脸上戳:”说,为什么偷我的钱?我让你坏我的规矩!不说我弄死你!”麻秆两条细腿乱踢乱蹬.一边不住求饶:”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为什么偷钱买包子?”777118“我馋,以后不偷了.”香香在墙角大哭:”是我要的,打我吧!”张爹不敢打香香,香香一天到晚发烧,烧得面黄肌瘦,烧得简直离谱.哪有人天天发高烧,张爹知道她病得不轻,花钱买了个病鬼,他直觉得被坑苦了.“香香几天没吃,她想吃肉包,我就给她买了三个,她只咬了一口,剩下的被我吃了.张爹,你要打还是打我吧!”张爹揪住麻秆拿脚踢,香香哭得喘不过气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脚抽搐.香香的样子实在吓人,大家看傻了眼,拳老大带着小团子过来看热闹,一边咋呼:”不行啦,这孩子得赶紧送医院.”“那是她父母作贱的,一个病孩子还管我要那么多钱!好歹我没打她.”张爹朝着香香的人中一通乱掐,不断地给她灌水.这样一折腾,香香的病更重了,她吃不下饭,两条腿像海绵,来来去去只好让人背.张爹恨死了,看见香香就骂”上当了”,”受骗了”,”瞎了狗眼”.麻秆不知从哪里捡了辆推车,香香从此就像个瘫子一样被大家推来推去.打是没人打,她病怏怏地睡在马路边,张爹胡诌了几句,写着”身世可怜,身患绝症”的大字报,假装讨命钱.竟然招来不少同情,一时间香香又成了宝贝.5.这个春天雨水特别多,雨大起来,张爹就把我和水面筋撵到公交车站.雨浇得我们透湿,好心的乘客真不少,看我们淋_长镜头得可怜,多少给一点.生意并不比往常差,钱罐马上就满了.我们又冷又饿,站在张爹面前筛糠一样打抖.“让我们下班吧,太冷了.”水面筋苦苦哀求,张爹只管收钱.“要不给我们吃碗热汤面,太冷啦!”水面筋在雨里冷得跳脚.“呆会儿再说,现在正是下班高峰!”张爹说着把我们往雨里推,自己一转身钻进温暖的候车大厅.麻秆,香香都坐在推车上,张爹成了为病儿病女治病花光积蓄的穷父亲.在候车厅吆喝讨钱.闪电横空劈来,闷雷在我们头顶上炸开.“响雷打头啦!响雷打头啦!”水面筋冲着张爹的背影吼,愤恨让他怪异的脸无比丑陋,这个丑陋的人却让我觉得亲.大雨兜头往下倒,又像雷劈开了天空,那银河没头没脑地落下来.霓虹灯在雨里摇摇晃晃,一阵阵烤翅的香味随风透过雨丝窜进我们的胃,简直馋死人了.“管他呢,要了钱我们先去吃一顿.”正经小吃店不让我们进,卖烤肉的看见我们就打,活像我们抢了他的钱.卖煎饼和炸油条的更坏,拿了脏水就泼我们,好像他没看见我们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小吃街上的人都像跟我们有仇,他们约好了似的,一齐骂我们,”死远点去,臭烂东西!”那神气好像我们是两只臭烂老鼠.只有拐角那个卖馒头的大爷不欺人,他接过我们的硬币,塞过来又大又热的白馒头.119120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了.馒头安慰了我们.水面筋发狠一样啃,一边赌咒发誓:”将来我要做拳老大,带好多徒弟,挣好多钱,盖房子,娶媳妇,生儿子生孙子,远远超过老东殖.”水面筋说完了不解气,瞪着黑窟窿问我:“瘸子,你有想头吗?”“我想回家.”“你干吗不想当乞丐?当乞丐多好啊,凭我们这一身的经验,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我不说话,我知道我和水面筋不一样.我不喜欢当乞丐,彻底地不喜欢.每个黑漆的深夜,下跪的耻辱感总会鞭子一样火烧火燎地弄痛我._“长镜头我会想起满大街的人,那些自由自在的人,那些自由自在又高高兴兴的人.6.西康路来了一个乐队,弹着手风琴,吉他,电子琴,琴手都是残疾人.特别是那个弹电子琴的姑娘,她高位截瘫,端端正正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一边弹琴一边深情地唱.他们在十字路口弹着唱着,尽情又快乐,看热闹的人黑压压围了好几层.地上铺着大字报.写他们身残志不残,因为音乐组成了“阳光乐队”.演出费除了养活自己,其余都捐给希望工程.大字报上有一句话写得特别动人:爱心是阳光,温暖你我他,今天你们给我,明天我们给他.观众一层层惊讶,看着听着就走进了他们的精神与灵魂,大家慷慨解囊,给的不是硬币,许多都是上百的大票子.他们不是阳光.简直就是龙卷风,街头的善男善女被他们席卷一空,张爹两手空空回来不无郁闷.“看看,讨饭也得动脑筋,动脑筋才能挣大钱.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不中用,统统都是废物!”我和水面筋暗暗不服.我们也动脑筋,当然,我们动的脑筋是不能让张爹知道的.我们在中央路上有一个金库.一棵又粗又高的梧桐,树腰矮矮的,生着黑糊糊的一个洞,像一个严重的体外伤.奇怪,外伤没有影响它的成长发育,洞旁照样生出三根粗状的枝权,高大健硕.我和水面筋一起发现了这棵奇怪的树.它成了我们的知音.一块两块我们把钱秘密地往洞里藏,日子一长,数目121122就可观起来.有了这个金库,我们可以偷偷地填饱肚子不算,它还让我们空荡荡的心里升起了一分希望,沉甸甸的.闲下来,我和水面筋就会发呆.f.小团子偷嘴了,拳老大把他吊起来打.张爹骂骂咧咧,一个劲帮腔,回来把我们劈头盖脸地打一顿.拳老大像要和张爹比试,他干脆冲小团子泼硫酸.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冲着寂静的旷野,冲着撒满星星的清凉的夜空,一声高过一声,小团子喊了一阵就晕死过去了.我的心也像被人浇了硫酸.张爹幸灾乐祸地叫:”看哪,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哪!这就是偷嘴的下场!你们谁敢,我就钉他的手指,敲他的脚筋”香香一到晚上就烧得厉害,她迷迷糊糊地哭,像滴滴答答的水龙头.如今被小团子这么一闹.她吓得不吭气了.瞪大了眼睛,头发枯草一样盖着脸,瘟猫一样缩在麻秆怀里.麻秆因为怀里有个人,倒是显得安稳.我抱着脑袋,好久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夜风飒飒不无温柔,地上铺满了蓝紫色的星光.这个温柔的夏夜,不知道小团子的父母在哪里,他们像不像我的爸爸妈妈.8.妈妈在我心底永远是团失火的云.那是一个有火烧云的黄昏,村子呈现多年不遇的红,我惶惶地觉得不安.-l长镜头-:果然,妈妈从地里嚎啕着跑回来,静穆羞涩的她突然像个疯子.她的奔跑,嚎啕都异样剧烈,如同着火了.爸爸连人带车栽进了一条河.捞上来人事不省,所有人都觉得爸爸马上就要死了.火烧云落到我们家的小院,到处是惊慌,到处是嚎哭,爸爸寂静的样子加剧了纷乱.爸爸被抬往医院的时候,人们踩乱了庄稼,踩乱了门口那丛盛开的紫茉莉.那些娇美的,娴静的,幽香的花朵被踩碎了,梦也没来得及做一个.爸爸后来成了植物人.妈妈忙完地里,还得忙买卖,妈妈委实忙不过来,要命的是她忙来忙去却忙不出钱来.哥哥读六年级,书读得非常好.老师怕她打哥哥的主意,主动替哥哥减免了学费.妈妈没理由不让哥哥念下去.可妈妈需要帮手,妈妈还需要钱.妈妈无计可施了就蒙面大哭一场.妈妈哭的时候,安安躲在我怀里轻轻呜咽,柔柔的细发散发着孤儿的气息,将我的心弄得软软的碎碎的.我的左腿生来残疾,张爹慕名(他手上有份残疾儿童的名单)找上门来,妈妈的眼睛红红地湿漉漉地望着我.妈妈需要那三千块,可是妈妈也舍不得我.张爹知道妈妈的难处.他把手伸向了安安,安安像一只玲珑的小兔子逃进我怀里.我当然舍不得安安.我一瘸一拐地跟张爹走的时候,妈妈的哭声让黄昏与马路无限漫长.张爹答应妈妈春节让我回家.我那在村西头的家啊,它矮矮的院墙上生着一丛枯草,晒23着几双破棉鞋和塑料布.塑料布是爸爸的尿片.爸爸浮肿的脸依然木然和寂静.安安长高了一点点,看见我老远就蹦起来,活像我变成了一个新哥哥.安安把她的鸡毛毽子送给我,那是她的宝贝.这个傻丫头,她不知道哥哥不能踢毽子安安的细手指扣着我不放,一双眼睛黑宝石似的闪光:”哥哥,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哥哥,给我讲讲你的城市吧.”安安这样说,我心里就像戳上来一把钝刀子.我难受,我在安安面前抬不起头来.妈妈给我做了新衣服,这是浪费,干我们这行只能穿破烂.临别,妈妈在锅上做蒸饺,我往灶堂里塞稻草.火光照着我的脸,眼里却涌出清凉的泪.我想对妈妈说的话.踌躇到最后也说不出t124“妈妈知道你不想去.可是儿子.如今你不帮妈妈谁帮?”妈妈哽咽了.朦胧的蒸气里.我和妈妈像两条解冻的河.眼泪从我的心流到她的心.又从她的心回到我的心.“我知道你长:镜头不情愿,可是苦命的孩子啊,你不去难道让安安去?三干块.妈妈在地里累死累活也挣不出这么多啊.没这三千块.你爸爸能太平无事地躺在这JL?安安她是个小女孩”“我去,我没说不去.”吃了妈妈的蒸饺,我跟着张爹头也不回地走了.安安这个傻孩子哭着非要跟哥哥进城.她的哭喊淹没了妈妈的抽泣,不回头我也知道,那个系着破围裙瘦骨伶仃无可奈何的妈妈,一定咬着手指哭得要死过去.我伤心时咬手完全属于遗传.只是后来,我咬手其实就是想家想妈妈.我被一种东西绑架了来做乞丐,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尽头,我想回到开满紫茉莉的家,回到那道矮矮的墙根下.我想和那个叫家的地方在一起,朝朝又暮暮.妈妈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妈妈要我帮她,妈妈需要,我就只好这样活着9.小团子的脸被烧得不成样子,像狗啃过的玉米棒.可惜他傻愣愣的,远不如麻秆来事.麻秆的大眼睛会盯,麻秆的嘴巴会说,麻秆现在的哀伤是真真又切切.这个闷热的夏天,病重的香香净给张爹带来惊喜.张爹顾不得她的病,一天接一天推着她在日头下要”救命钱”.终于,在那个热得狗趴在地上晾舌头的午后,香香高烧不退,两颊通红,睡在推车上不住地抽搐,吐白沫.路边的行人惊叫着围上来.125126“作孽哦,这孩子不行了.”香香抽成小小的一团,黄头发野草一样粘着泥灰.“你这个人还当爸爸呢.赶紧送孩子去医院抢救!”“这种爸爸真是畜生不如!”大西路上的热心人最后用板车把香香送到医院,泥手泥脚的香香在急诊室洁白的床单上躺了半小时,就咽气了.窗外是威力无比的毒太阳.这个世界到处被照得明晃晃热烘烘.病怏怏的香香疲倦地去了,眼睛闭得死紧,不见一丝留恋.麻秆像掉进了冰窟窿,他一路抖索一路哭泣.张爹怨天尤人,打了一晚上电话,好容易说通香香父母.其实也不是说通,就是掏钱呗,掏钱就私了.“真是讹诈!自瞎了我的钱!”席子下面有个东西鼓在那里,我以为是死老鼠,翻出来是香香扎辫子的圈绳,她刚来的时候用的,粉红的一团.水面筋抢过去当球踢,边踢边骂:”讨债鬼,讨债鬼!”麻秆拼死抢过去,命根子一样藏起来.跪在马路上的麻秆哭得哀哀的,不是做戏.麻秆疼香香,这是他第一次心疼一个人.香香去了,他不住地冲着这个世界哀嚎,只有那样嚎着,他的心才能舒坦.世界仍是老样子,大街上车水马龙,人们热热闹闹.张爹折了本,像被疯狗咬了,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恨不得我们一夜给他把损失补齐.水面筋不想跟着疯狗,他要我一起走.这家伙向来心狠手辣,不知为什么对我却动了真情,兴许是因为我识字.或者,我们共同藏了金库.;-0,.长镜头我不想跟他走,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当乞丐,我谁也不想跟,就想回我那村西头的家.我在心里计算妈妈到底需要多少钱,多少钱才能解决她的难处,可我总是算不出.我像一只空袋子在街头飘来飘去.不知不觉地,我在寻找阳光乐队.我很崇拜他们,他们是自己的主人.张爹虽然有钱,但张爹是钱的奴隶,他再有钱也成不了主人.我真不想跪在马路上.如果可以我想戴上面具,我希望跪着的是我的影子,一个空壳子,而我的灵魂在天空下仍然自由.高贵.那个高位截瘫的女电子琴手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自弹自唱让我一下子认识了”自由与高贵”.这个词组星星一样高高悬挂在我幽暗的心头,我被它弄得很膨胀,也很难受.只是想起小团子,想起独眼小子和香香,我又像一个漏了气的球,软绵绵地瘪下去.那种不可名状的无力感让我万念俱灰.其实我多想像麻秆那样,冲着这个世界长长地哀嚎.跪这个姿势让我实在委屈,耻辱,鄙弃我想站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妈妈,因为我的安安.我更喜欢黑夜,黑夜里我望着永恒的星空,我想月亮一定看清了这一切.天空也看清了吧?!天知道我多想回家,我想长大了像阳光乐队那样,自由自在,高高兴兴,拯救自己,拯救世界.魂里梦里,我冲着”自由与高贵”撒开脚丫子跑.12712810.哪来的100块?它软塌塌地打了露水,被卷成规规矩矩的长方形,躺在马路牙子上,像个无辜的纯洁的弃儿.风没有吹走它,清洁工只是扫走了垃圾和落叶,它分明地横在我们眼皮底下,我和水面筋怎么也绕不过去.“发财了!”水面筋捏住钱翻来覆去检查,真正的一百块.他一把塞进口袋,鬼鬼地凑上来,”够我们吃一阵子啦.”“谁丢的?”我诺诺着,很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捡到钱,尽管我们天天跪在马路边上要钱,可是这10o块是捡的,它干干净净,来路光明.如果对面站着戴红袖章的,或者有人寻寻觅觅找过来,我们自然会交出去.可是马路上空荡荡的.“说话呀.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这么好的事,你还愁眉苦脸的干吗?”“没有,我在想谁这么倒霉,丢了1oo块.”我心里还想,万一是个穷苦人呢.万一这个人是妈妈.“管他呢.我们没偷没抢,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哎,老大,假如你发了财,会给小乞丐钱吗?”“一个子儿也不给,不给了就没我们这一行,没我们这一行就没有那些只认钱不认孩子的父母.”水面筋咬牙切齿.“你也恨这行?”我高兴起来.“没法恨,我这一辈子还要靠它活下去呢.”太阳不住地升高,马路渐渐热闹,正午以后,生意才渐入佳境,乞丐们纷纷拥上街头._.,长镜头阳光乐队呢?他们今天来不来?不知水面筋肯不肯把这一百块捐出去.这个念头冷不防地照亮了我,心头像冲出一池春水,软绵绵水灵灵动荡.我想起那些往我罐子里扔钱的好心人,颤颤巍巍的老人,蹒跚学步的孩子,端庄和气的妇人,她们给了钱往往还不放心地朝我望.那回一个像观音娘娘的女人送我一包衣服,整整齐齐带着洗涤液的清香.我一直存在床底下,那样干净的衣服,只有念书的哥哥和安安可以穿这些善心人一日日养着我们,让我们不挨打挨骂,让妈妈拿到那要命的三千块,让爸爸有口气躺着.妈妈说只要爸爸有口气躺着,我们家就是一个好端端的家我突然激情澎湃,我一定要找到阳光乐队.“你东张西望什么呢?快说我们到哪里去吃一顿?”水面筋生气地捶我一拳.我笑眯眯地凑上去讨好他:”老大,愿不愿意把这钱捐出去?”“你发神经哦?!我们这种人,捐钱谁信啊?”“别管信不信,你肯不肯捐?”“捐给谁.世上还有谁需要你一个小乞丐惦记?”水面筋的脸皱成一个巨大的黑窟窿,凶凶地冷冷地瞪着我.他心底的残酷又来了,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你想想那些给我们扔钱的人,难道你一点也不想”“闭嘴!蠢货,你装什么好人!”水面筋这回踢我了,踢得很疼,一辈子不想理我的样子,129130好像我伤害了他.他甩了我,冲什么地方跑起来.这个人总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张爹假装卖报来检查工作,我赶紧耷拉下脑袋,沉浸到那个黑漆漆的世界.我得去想皮鞭,想坟堆,想拳老大的硫酸和剪刀.拳老大带小团子去北京了,小团子现在又瘸又麻,拳老大指望发大财呢.我必须想这些漆黑的光景,才能哀哀地跪在马路上.跪到膝盖发麻,肚子饿瘪了,嘴巴干得喷火,浑身无以名状地痛起来.才什么都不需要想,痛苦不堪的样子自然会赢来生意.黄昏前后,马路越发鲜活了,来来往往热腾腾的脚步各自一长镜头藏着兴奋和快活,人们撒钱就像老天爷下雨.阳光乐队走了吗?挪了三个地方都没找到.我还在找那种四方方的红盒子,红盒子上画着黄十字.那种募捐箱平常总看见.今天怎么也失踪了水面筋不知跑哪去了,他躲不掉的,一百块见面分一半,我有五十.五十块妈妈可以买多少盐啊,还可以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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